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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五,是耶律肃来临幸她这外室的日子。
晨起,院里的张嬷嬷张罗着忙活起来。
洒扫、浆洗、晒被、备席。
四个丫鬟被张嬷嬷指挥的团团转,直到傍晚,巷子里的灯笼都点上了,张嬷嬷一行更是严阵以待。
个个都紧张兮兮的等待耶律肃的降临。
唯独主角夏宁闲着无事,在屋子里打了一套擒敌拳,出了一层薄汗,被张嬷嬷喋喋不休一顿念。
“我的好小姐哟,大人一月才来一回,小姐合该上心点才是啊!”
“小姐可倒好,将自己搞得浑身是汗!”
“若是惹得大人厌恶再也不来了可怎好啊!”
夏宁一脸的无所谓,任由张嬷嬷说话。
嬷嬷招手叫来一个丫鬟,麻利的吩咐下去:“伺候小姐去擦洗!务必快些!然后再擦些香——”
“张、张嬷嬷!”另一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回禀,“大人来了!马车已经到巷子口了!”
张嬷嬷心咯噔一跳,看着眼前一身臭汗、双眼发亮的美人,一时间头晕眩不止。
若把这幅模样的夏主子推出去,恐怕她的好日子也将到头了!
张嬷嬷嘴唇嗫嚅着:“快快——擦擦擦——”
小丫鬟就着隔间里提前备下的洗漱水,打湿了巾子为夏宁擦拭脸上、肩窝里的薄汗。
在此期间,张嬷嬷已恢复冷静,取了香粉在夏宁的耳后、手腕上轻擦了两下。
以香味来掩盖她身上的汗味。
一老一小配合的格外默契。
夏宁理亏在先,任由她们打扮自己。
做完这些,院里恰好传来开门的动静。
一老一小将东西归位,迅速离开夏宁的卧房。
——耶律肃不喜有外人在旁伺候。
耶律肃是习武之人,脚步声极轻。
但夏宁的功夫还不错,旁人听不见,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房门被推开。
一室暖黄的烛火,一位美人娇滴滴的站在一旁,屈膝行礼,声音娇媚婉转,“奴见过大人~”
说罢,夏宁抬起脸蛋,妩媚撩人的视线顺着耶律肃的腰间一路上滑,掠过他清冷俊朗的面庞,最后坠入那双如黑石潭般深邃冰冷的双眸。
皙白的脸上拈出一个娇羞的笑脸来。
夏宁生的不算极美,但她从小长在勾栏了,那些撩拨妩媚的身段早已刻进了骨子血肉里。
一个眼神、一抹笑,就能教郎君酥了一半的身子。
再加上酥手轻轻在肩上那么一搭,葱白的指尖往下轻轻一划拉,勾住男子的腰带,欺身向前,眼媚如丝。
可任凭她如何撩拨,面前的男子毫无反应。
夏宁内心诧异。
来这儿不是就干那回事儿的吗?怎么今日要做柳下惠不成?
她面上不显,微抿着红唇,委委屈屈的看着眼前的耶律肃。
一把子嗓音更是动听,“大人?”
尾音上扬,如一把钩子。
耶律肃在外是冷血无情的将军,战功赫赫,备受南延百姓尊崇,从不眠花宿柳,府中更无妖姬美妾,生活作息严苛自律到令人发指,是一位心怀南延的好将军,南延无人不赞。
唯独——
他瞒着整个南延,偷偷养了夏宁这个外室。
耶律肃冷冽的眼神落在夏宁的脸上。
她毫不畏惧,迎面露出一个愈发娇柔的笑脸。
那双柔波泛滥的眸子,引得人不由得想要沉溺……
耶律肃冷漠的铠甲有些松动,夏宁的动作便愈发大胆了些,似柔弱无骨的菟丝缠绕着他,吐气如兰:“大——”
耶律肃的冷漠仅涣散了一瞬。
大手直接捂住了美人的献吻,眉头不悦蹙起,眼中似有厌恶之意:“你方才做了什么?”
夏宁柔笑着,腻歪人的话张口就来:“奴一日不见大人如隔三秋,自是眼巴巴的盼——”
耶律肃的眼神冷冽甩来。
夏宁:……
她敛起矫揉造作的笑容,撅着红唇,哼哼唧唧的小声道:“奴收拾了下屋子出了些薄汗而已,若大人厌弃,奴这就去清洗。”
说着小眼神还哀怨的扫他一眼。
连她出汗也嫌弃不成?
有本事等会儿就别压着她颠鸾倒凤!
耶律肃依旧是一张阎罗王似的脸,只是表情愈发不耐,“这四月天里收拾个屋子还能出汗?”说完扭起她的手腕,“你用了什么东西?”
夏宁立刻恍悟。
哦~
不是嫌她汗味啊。
夏宁双眸含雾,红唇皓齿,娇声道:“大人,您弄疼奴了。”
她在弄字上使了个心眼。
美目流转,风情万种。
一派不入流的勾栏瓦舍做派。
耶律肃眼眸眯起,眼底卷席暴虐之色,仿佛耐心耗尽,嗓音压低,“不说是吧。”
能吓得人心肝乱颤。
独独没吓到夏宁。
可她妩媚的笑才攒到一半,就被男人拦腰扛起,将她像是一个麻袋似的抗在肩上,大步流星的走入提前预备的隔间里。
噗通——
一声。
美人落水,衣衫尽湿。
她从水中冒出头的一瞬间,有些懵逼。
耶律肃床品极好,怎么、怎么今晚不按套路出牌了呢?
耶律肃原只想把她扔进盆里冲去那一身味道,却在抬脚准备离开时,无意扫到夏宁出水时的模样。
并非她平日里调笑浪荡的做派。
眼神清亮,水珠沿着白皙滑腻的脸颊淌落,让她看起来干净的不染尘埃。
这个念头闪过后,耶律肃无声嗤笑了下。
不染尘埃?
她一个从*楼青**里出来的女子?
那副身段不止是伺候了多少男人才练出来的。
真是可笑。
耶律肃只留了个嘲弄的笑声便离开了。
但又没彻底走。
夏宁趴在澡盆边缘,双手扒着,下颚搁在上头,嘟着嘴眨巴着眼睛,毫无刚才风情万千的模样,怡然自得的很。
耶律肃临走时那一个厌弃的笑她可没错过。
这是又嫌弃她脏,又不愿意离开啊。
毕竟今日可是耶律肃大将军一月仅有一次的开荤日,白白的走了岂不是还要熬到下个月,那可不得憋坏了?
想到这儿,夏宁吃吃的轻笑了两声。
泡了半盏茶的功夫,将身上香粉的味道彻底洗去,夏宁才出隔间。
耶律肃去了另一侧的隔间洗漱,此时只着一身雪白中衣,大马金刀的坐在床边上,手持一卷书籍。
他身上有武将的刚毅,却不曾沾染武将的粗鲁,周身气韵高冷矜贵。
就这般坐在那儿,如名师作的画,教人赏心悦目。
第2章
察觉到夏宁出来后,他放下书卷,视线投来,嗓音透着一丝低沉的慵懒,“过来。”
再配上那一张俊逸的面庞,若是寻常女子怕早已把持不住芳心荡漾了。
夏宁轻咬下唇,娇笑的扭着身子过去。
还未在床边坐稳,就被一只大手摁住肩膀压下。
一句废话、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曾有。
耶律肃来这儿就只此一事,从不会在其他事上耗费时间。
天旋地转,一室孟浪。
燃的烛火熄灭,声音仍未休止。
夏宁自认除了有一副好皮囊之外,还有一具倍儿棒的身子骨。
即便如此,也败在了耶律大将军的手下。
这一夜,是从未有过的煎熬,床品极好的耶律肃这一夜似是发了狂,她哭哑了一把好嗓子,眼泪流了又流,才求得耶律肃放过了她。
下一瞬她便昏睡了过去。
次日她睡到晌午才醒。
身侧早已冰凉。
耶律肃从不在她这儿过夜,这两年以来,素来就是完事儿走人。
两年前,他花了重金将她从*楼青**赎身,脱了娼籍,又替她置办良田入了贱籍,购入了一座院子将她养起来,成为他纾解的外室。
这两年的日子嘛,自然是比*楼青**里过得舒服。
不愁吃不愁穿,还不用应付各色恩客。
只不过……
夏宁扶着腰身艰难的起床,嘶嘶地倒吸着凉气,脸色一片煞白。
这个月耶律肃是憋疯了么,往死了折腾她。
她扯了一个外衫将自己裹住,又叫来丫鬟进来送水清洗。
洗洗刷刷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夏宁洗的一身干净,懒洋洋的躺在美人榻上,任由丫鬟进出收拾床榻。
昨晚的那些褥子被面是不能再用了,但也不能随意丢弃,通常都是由张嬷嬷打包送去外头焚烧厂烧了干净了事。
夏宁脸皮厚,今儿个进屋收拾的丫鬟买来不到半年,脸皮薄的很。
光是打包就臊红了脸。
低着头像个鹌鹑蝈蝈似的出了房门。
露出的一截脖子通红。
如此单纯可爱的反应,逗得夏宁笑出了声。
“小姐再这样取笑人,小心又要臊跑一个丫鬟。”一个紫衣丫鬟抱着一床新褥子进了屋子,声音爽朗,利落,铺床叠被的动作麻利整齐。
没一会儿就将床铺整理妥当。
这是跟着夏宁最久的一个丫鬟,名唤梅开。
是夏宁两年前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两人说是主仆,实则更如友人密友。
夏宁摇着团扇,哎呀的笑了声,“那嬷嬷可不会轻易放过我了,这样吧,以后让丫头在院子里做些洒扫工作,别进我屋子了。”
梅开插着腰走来,意有所指的笑道:“书房也不能去才是!”
夏宁美目一转,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团扇半覆面,娇声轻笑。
“姑娘们这是在笑什么事呢?”张嬷嬷的声音由远及近,话音落下,一张乐呵呵的脸就闯入了夏宁的视野。
张嬷嬷年过半百,体型微胖,面容一团福气,笑起来更是和蔼。
这座小院里,算上夏宁一共六人,皆为女流。
夏宁是主子小姐,张嬷嬷是管事嬷嬷,梅开是大丫鬟,其他丫鬟一视同仁。
但夏宁长在*楼青**,自知女子艰辛不易,对待下人更不会拿腔拿调,张嬷嬷也是个好脾气的嬷嬷,下人不犯事,她将丫鬟们当成自己孙女疼爱照顾。
梅开笑着道:“小姐在说兰束面皮薄,怕再吓跑了小姑娘,今后就让她在院子里做些洒扫的活计,好让嬷嬷省心些。”
耶律将军养了个外室的事捂得严严的。
毕竟此事有碍他的名声。
院子地处偏僻,院里人口简单,除了婆婆,四个丫鬟都是签了死契、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外面暗处更有暗卫监视,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上回一个小丫鬟熬不住跑了,为防止她将消息外泄,将她拔了舌头发卖去了邻国。
这事小院里的人都知道。
夏宁自然也知道。
张嬷嬷听明白了,笑呵呵的福了福身:“那就多谢小姐体谅老婆子了!”
夏宁抬了抬扇子,似模似样道:“嬷嬷客气了,起吧起吧。”
主仆三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最后还是张嬷嬷惦记要去‘销赃’,这才抽出了身去做事,梅开也忙着去做事。
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夏宁一人,睁着眼对着房梁。
若在平日,她还能打两套拳,写几页大字打发时间。
可今日她身上疲倦的很,只想瘫在榻上。
便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白日里睡多了,到了夜间睡意寥寥。
她要了一壶清酒。
送酒来的不是梅开,而是张嬷嬷。
梅开、竹立这两丫鬟是夏宁的人,死契都捏在夏宁的手中。
而张嬷嬷、兰束、菊团是耶律肃的人。
送完酒后,张嬷嬷不急着离开,夏宁捏着酒盅,嘴唇含笑的望她,“大人可是有什么话托嬷嬷转达给我听?”
张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又碍于命令不得不说。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蓝色瓷瓶,轻轻的放在桌上。
“大人交代下来,命小姐每次事后都服用一颗。”
夏宁脸上的笑意不减,“嬷嬷糊涂了,我这身子早已不能生育,吃这个药也是浪费。”
嬷嬷垂首,不敢直视夏宁,“南延门第森严,大人尚未娶妻,妾室、外室不得有孕。小姐年轻又常锻炼身子,若是出了事吃亏的只有小姐。”
原是如此。
往常耶律肃来时,她总像个美人玩偶似的坐着守着,昨日闲着无趣打了套拳,又特地涂了她从来不用的香粉,倒是让耶律肃以为她想强健身体怀上子嗣,这才送了药来以绝后患。
夏宁拔了瓷瓶的塞子,倒了一颗药丸就着清酒咽了下去。
快到张嬷嬷都来不及阻止。
“小姐——药丸哪能用酒送——”
夏宁一脸无辜的回道:“已经吃完了,怎办。”
张嬷嬷:……
夏宁反过来还宽慰她,“吃都吃了,你就别念叨我了,下回我一定用清水送服,可好?”
张嬷嬷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姑娘,不自觉的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夏宁继续笑道:“嬷嬷快别叹气了,哀怨使人衰老,要像我一样时常笑笑才好。”
她拈着小巧的酒杯,说的摇头晃脑煞有其事。
嬷嬷的不忍之意更甚,“姑娘……”
“嬷嬷不用这般怜惜我,”她轻含着酒杯,嗓音柔软,“如今的日子是我从不敢想象的自在幸福,全托将军之福,若能让将军安心,这药我吃的毫无怨言。”
她的眼神澄澈明亮,脸上露着柔软的笑容。
全然不是那惯会摆弄风情的外室。
第3章
此时的夏宁也万万没想到,这药还真不能用清酒送服。
从深夜开始腹部绞痛不已,胃里翻滚着恶心,又吐又拉了一整日。
张嬷嬷生怕出事,禀了将军府里的管事请来一位乡野郎中医治,治了半个月才彻底好起来。
便是这样,耶律肃也不曾来看她一眼,也未派人来关心一句。
张嬷嬷在时无人敢说,今日张嬷嬷外出采买,兰束、菊团不在,只留了梅开、竹立在夏宁身边缝制夏衣,竹立才愤愤不平道,“小姐这一趟病的这么厉害,也不见大人来。”
竹立心直口快,性格毛躁些。
梅开胆大心细。
听竹立这般抱怨主子,难得的没有呵斥。
可见她心里对耶律肃如此绝情的做法也有不满。
夏宁倒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一边转着团扇玩儿,一边道:“别忘了我这外室是胁恩威逼得来的,若没有两年前那一遭,耶律肃大可找一个家室清白的姑娘,或是身边底子干净的丫鬟做外室,而我估摸着还在*楼青**里打转呢,哪能有眼下这松快日子可过。”
竹立仍不甘心,“便是阿猫阿狗养了两年也该有了些情分,更何况小姐还是——”
见越说越离谱了,梅开才喝止。
夏宁收了团扇,倚在美人榻上,眨着杏眼,一派纯粹的问道:“竹立觉得我像是猫还是狗呢?”
竹立啊了声,显然没跟上夏宁的思绪。
梅开接了话茬:“狗子衷心也显得蠢笨些,小姐更像是猫儿才是,我听说东罗有一猫儿毛发纯白细洁,碧色眼珠子,眼神花气,走路跳跃背影婀娜多姿宛若舞姬。”
竹立也有了兴趣,“真的有这种猫?南延这儿的猫都是黑猫花猫,一股子野性,看着就让人害怕。”
“可惜。”夏宁摇着扇子叹息。
竹立问道:“小姐可惜什么?”
“这几年市面上的黛子、胭脂多为西疆货,又贵又难用,东罗产的黛子胭脂高价难求,许是两国边市不畅,否则咱们还能使点银子让商贩抱只白猫来养养。”
“小姐真想养的话,不妨这个月大人来时,去求求大人?”梅开难得见夏宁开口想要些什么,出主意道:“本来小姐的病因是大人赐的药,这半月遭了这么一茬罪,看着消瘦了许多,即便大人心如磐石冷硬难热,见到小姐形容消瘦了难免会怜惜一分,小姐再撒娇磨磨大人,指不定就能将白猫抱来。”
竹立不如梅开聪慧,应和道:“梅开姐说的极对!”
“容我想想。”夏宁有些心动养猫一事,垂眸细思。
她一生注定无子,身边虽有梅开、竹立等人,但终究等她老了不配做外室了,这些姑娘们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而圈养的猫狗却只能赖以主人存活。
养只像自己的白猫添个乐趣,想来还不错。
白日里她们才说过东罗白猫一事,夜里张嬷嬷便来与她说耶律肃即将出征东罗。
夏宁正在泡脚,闻言有些意外。
“何时出征?”
嬷嬷道:“听府里管事说这月底大军出发。”
“东罗路途遥远,再加上两军交战,恐怕没个一年半载凯旋不了。”夏宁微蹙着眉,嘟囔着道。
张嬷嬷为她添热水,见夏宁状似担忧,内心欢喜。
大人来时,她殷切伺候。
大人不来,她不盼不念。
就是这回病的那么狠了,大人没来她也没一句话的不满。
如今总算见到她担忧大人了,嬷嬷可不欢喜么。
接着又听见夏宁嘟囔道:“这一去一年两年的,月钱应该不会漏了我……嘶——”
张嬷嬷手一抖热水加多了,烫的夏宁连忙提起脚来。
“小姐没烫到吧?老奴这不中用的!”张嬷嬷自责起来,又忙着查看夏宁的脚,见她只是皮肤略红了些,这才松了口气,“小姐恕罪,我这就去拿药膏来擦。”
夏宁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张嬷嬷麻利的取了药膏来擦拭,膏体粘腻,涂了也不能立刻钻被褥里。
她就坐在床边,晾着双足。
张嬷嬷顺势坐在踏板上,语重心长道:“小姐该为自己多做些打算才是。大人眼下虽只您一个外室,但东罗尽出美人,届时凯旋,陛下必会赏赐美人、财富,那些妖精做派的东罗人定是以妾位进府,而非外室,小姐住在外面,总不如府里那些个妖精日日都能见到大人。”
夏宁应了声,一派认真道:“不如我去求大人允准,让我女扮男装随军可好?”
张嬷嬷:……???一脸震惊。
夏宁啧了声,又觉得不妥:“就我这外貌条件,肯定办不了男装,干脆假扮成贴身丫鬟得了。这一去一年半载日日相对患难见真情的,说不准大人一回来就允我进府当妾室了。”
张嬷嬷:………………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贱籍、娼籍不能为高门大户妾啊!
夏宁接着叹息,“忘记贱籍不能为妾,不如、不如——”她转了下眼珠子,眼波流转狡黠多谋,“我卷了细软趁此逃走?这富贵足够我和丫头们在偏僻镇上购置良田开间铺——”
张嬷嬷忍无可忍:“夏宁娘子!”
夏宁从善如流,含笑道:“嗳!您请说。”
撞上她笑意满满的双眼,张嬷嬷只觉得自己气的心口直跳,快要憋死过去。
“算了!老奴无话可说!”老人家气鼓鼓的端起脚盆,临走时还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旁人的外室哪个不小酒小菜、荷包袜子的送着,唯恐主子疏漏了自己,您可倒好!”
看着张嬷嬷生气的样子,愈发敦厚可爱起来。
夏宁憋着笑,捏着嗓子撒娇道:“人家也不差呀,哪回将军来时不全身心的伺候着,第二日下不来床的模样嬷嬷不都知道嘛~”
张嬷嬷一张老脸被她说的通红。
不是臊的,而是气的。
端着脚盆扭身就走了。夏宁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的在床上打滚。
张嬷嬷关心自己是真。
可刚才那可爱、好笑的模样也是真的。
夏宁滚得太欢快了,一不小心从床上噗通一声掉下去。
她刚才过于开心,以至于忽略了门外的动静。
正打算爬起来时,一抬眸,瞧见了推门而入的耶律肃。
耶律肃是习武之人,听力极好,在门外就听见了他这外室的笑声,两人相处时多在床笫之间,见惯了外室妩媚撩人的一面,却不知道她还能这样大笑。
第4章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看见外室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她见到自己似是有些意外,面上不见往常那副风情之态。
又是这种不设防备的表情。
明明是个以色侍人的外室。
想起她方才与张嬷嬷的对话,耶律肃心中更添一份厌弃。
当面那些表忠心诉深情的话张口就来,背地里却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夏宁的反应慢了一拍,在看见耶律肃露出不悦的表情后,她只当是自己的失礼坏了大将军的规矩,以极快的动作从地上爬了起来,屈膝见礼,脸上还不忘露出惊喜交加的笑容,“奴见过大人~”
她的身姿窈窕,身上穿着微透材质的里衣,掐出纤细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来。
又恢复了妖精做派的外室行径。
耶律肃冷哼了一声,跨步走入,并未直入里间,而是在四方仙桌旁做了下来。
夏宁迎了上去,端茶倒水的伺候。
见他没有拒绝自己,便站在他的背后,酥手轻按在他健硕的肩膀上,娇声道:“奴好生高兴呀,听嬷嬷说大人即将出征,将有一年半载不能伺候大人,正心里难受的紧呢,一抬头就看见大人站在奴家的房门前,在奴眼里,犹如神兵天降。”
耶律肃端起冷掉的茶水一口饮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在院门就听见了你的笑声。”
夏宁:……失算,忘记这人耳朵好使了。
她娇媚的哎呀了声,按着肩膀的手往耶律肃的胸前缓缓探去,嗓音更魅了一分,“奴白日里难受了一整日,张嬷嬷实在看不过去,夜里为了宽解奴家,与人家说了几个逗趣的笑话,哪知道刚好就让大人给撞见了呢,真是~”
她嘤咛一声,装作羞涩难堪,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手却不安分,在他胸前轻轻东扯一些,西摸一下。
上身还状似无意的蹭着他的后背。
四处点火。
毕竟这位大将军来就是纾解的。
月底大军启程,他身为主将在之前肯定忙的不行,哪还有空来临幸她,这一回过后,下一次还不知是何时呢,这次可不得将人伺候好了。
是以,夏宁的动作愈发大胆。
口中还带着点娇嗔的叫着:“大人~”
耶律肃的语气浸满霜寒,“是什么逗趣的笑话,也说与我来听听。”
夏宁愣了一瞬。
耶律肃这语气不善。
她愈发柔情蜜意的伺候着,“不过是些拿不上台面的笑话,恐污——”
下一瞬,胡作非为的手被擒住,来自腕间的力道痛的夏宁低呼求饶:“大人?”嗓音仍是柔软无辜的调子。
耶律肃仿佛没听见她唱戏般的哀求,粗粝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生生将人从身后拽到了跟前。
夏宁不曾设防,被拽了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他脚边。
心里泛起慌乱。
眼底愣是不透一丝恐慌,只见一汪幽幽动人的水雾缭绕。
“这小院你住的就如此不甘?”耶律肃压下些身,阴影之下的面容沉沉,眼神冰冷,压迫力瞬间袭至,恐怖骇人。
一息之间,夏宁的念头百转千回。
难怪今日语气不善。
即便她是个不入流的外室,却也是大将军的人。
男人占有欲强,听见外室满嘴胡话,口口声声说要卷细软走人,搁谁身上能当做没听到?
她今晚若不好好安抚,恐怕难过这一关了。
心中拿定了主意后,她眉心微蹙着,杏眸含泪,哀哀怯怯地说道:“大人此时心中有怨气,只管冲着奴家发泄就是了,左不过奴家贱命一条,若能让大人平怨,就是死了也值。”
说着说着,眶中的雾气凝成眼泪珠子,从眼角滑落。
眼睑掀起,一抹怨诉的眸光偷瞧了眼前的耶律肃一眼。
触及他毫无温度的目光,又依依不舍的垂下了头去,用帕子捂着唇,溢出些哭泣的气音。
这一通下来,耶律肃怒极生笑。
另一只手直接掐上她的下颚,粗粝的指腹捏住将她的脸面抬起。
“你言语有失,怎么到你口中反倒还是我有错在先。”
语气生冷。
眼神更甚。
视线落在她未涂口脂的唇上,他倒是要看看她这张嘴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耶律肃反问过后,她咬着下唇,抽泣着诉道:“大人怎会有错,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的身子不该吃了大人赐下的药连绵病了半月才见好,是奴家不该怨大人竟是连关切都不曾关切一声,是奴家不该忘了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外室身份,妄想着与大人这些年的情分……是……是……奴家的错……”
她悲伤不能自己,成串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委身跌坐在地上,歪着的腰肢柔软纤细,眼泪打湿了她的脸庞,衬的她面容显得消瘦,平添一分柔弱动人。
耶律肃身负将军盛名军务繁忙,外室的事情他从不过问。
赐药之后,他也不知夏宁竟然病了这么久。
此时再仔细看,的确发现她瘦了些。
但——
耶律肃看着她连跪也不成样子的姿势,心中才腾起的一丝怜惜散尽。
唱作俱佳的娼妓做派,他见得不少。
可耶律肃也不再冷声逼问,余光扫了地上的女子一眼,手指笃笃地在桌上敲了两下,“倒茶。”
夏宁也不露喜色,用帕子擦去了眼泪,才扭着腰肢站起来。
眼梢哭的微红,偶尔还抽泣两声。
动作也透着些许敷衍。
一副哀怨难平的腔调。
倒了一盏冷茶后,将茶盏往耶律肃手边推了推,口中念了句,“大人慢用。”
这番敷衍,惹得耶律肃多看了她两眼。
两年时间里,只要他来,她无时无刻不对着自己媚笑谗言,在他面前使尽了勾栏里学来的做派,从未像今晚这样过。
耶律肃端起茶盏,正欲喝下,一念过,复又撂下。
“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完。”
夏宁两手捏着帕子扭着玩,垂眉敛目道:“奴家知错了。”
语气也是柔懒的调子,手上翻帕子的动作却都快翻出花来了,全然不像知错的调。
耶律肃等了会儿,也没等来她其他的话,“就这一句?”
夏宁答:“时辰不早了,奴家去唤丫头送水来梳洗。”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耶律肃低斥一声:“夏氏!”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第5章
夏宁识趣跪下,“大人要打要罚,奴家悉听尊便,绝不敢有半句怨念。”
耶律肃冷笑一声,“夏氏,这就是你不敢有怨念的态度?”
“奴家在秦楼楚馆长大,耳濡目染学的就是这一身的习性,当年求着大人将奴家收为外室时就该晓得。大人如今不喜欢奴家俗媚的做派,又不喜奴家这幅作态,奴家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伺候大人。”
不知如何伺候?
耶律肃反讽道:“夏氏,你将我当成你那些愚昧无知满脑袋都是浆糊的恩客随意糊弄不成?天青阁的花魁竟说出不会伺候人这话来。”
“耶律大将军!”
跪在地上一派柔弱的夏宁忽然直起腰背,双眸含泪带怨,眼梢染得通红,“您阅人无数,难道真就看不懂奴家的心思么?奴家将将军视为命中贵人,战战兢兢侍候两年,奴家出生卑贱,在贵人眼中不值一提,可就是您身边养了逗趣的小猫小狗,喂养了两年也该有一分惦记,可将军您呢,奴家这破败身子早已不能生育,您赐了药下来奴家也不敢不吃,便是险些去了阎罗王殿报道,奴家也不敢有一句说将军的不是。但病重半月,您事务繁忙奴家命如草芥,奴家亦不敢说将军的不是,今日将军来了,奴家是真的心里欢喜,可将军您呢?”
她哭的更狠,抽噎着说不清楚话。
哭的脸色发白,身躯颤栗。
面对上座的耶律肃,她呜咽着伏倒地上,悲痛到不能自己:“便是奴家命贱,可也禁不住将军这般作践奴家的一片心啊!”
夏宁大病才好,气血不足。
大悲之下,直接哭晕了过去。
她哭着真情实感,实际却抱着赌的成分。
待到悠悠转醒,看见坐在床边小几上的耶律肃,就知道自己这局赢了。
“大人……”她支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惊动了正在看书的耶律肃。
耶律肃的视线扫来,见她挣扎着要起来,并不上前凑把手,而是叫了人进来。
张嬷嬷端着一碗汤药迈着利落的步子进屋,率先朝耶律肃福了福身后,放下汤药,才扶着夏宁坐起,又塞了引枕垫在她腰窝处。
伺候着她靠舒坦了,端来汤药,劝道:“小姐先喝药吧,大病刚好,这身子要紧啊。”
夏宁端过一碗褐漆漆的汤药,眼都没眨一下一口饮毕。
“让嬷嬷操心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还了过去。
张嬷嬷接过后便退了出去。
屋中只余他们二人。
耶律肃今晚并不打算留宿,见她醒来便说道:“往后每月月初,府医会来给你诊脉,开出的汤药按时服用。”
夏宁垂眸谢恩,刚醒来时,神情并不明艳,添了几分病态。
不复之前那般搔首弄姿。
耶律肃又看了她一眼,“歇下吧。”
说罢就要起身。
夏宁在他站起身时,连忙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南延男子的常服多为广袖,夏宁一抓一个准,将人给拽住了。
耶律肃也不急着抽回袖子,侧过身,视线垂下看她:“何事,说。”
语气微冷,但不曾有不耐之意。
“今晚之事还请大人忘了!”她语气哀求道,昂起略显苍白的脸蛋,眼神忽闪,夹有羞愧之态,“奴家今晚发痴发癫模样实在难看的很,还请大人忘了,千万不要记得才是!”
杏眸波澜,粉唇微抿。
眼神娇而灵动。
今晚,耶律肃见多了她不曾有的一面。
好奇她又有一通什么说法,抬了下下颚,示意她继续。
夏宁神情忸怩,像是提及什么羞涩之事,但回话通顺,并不支支吾吾口齿不清,“都怪张嬷嬷啦,说东罗尽出异域风情的美人坯子,怕殿下凯旋就要将我这外室给忘了……奴家、奴家昏了头了才发痴了一回,让大人见笑了。”
耶律肃从不在女人身上耗费太多神思。
收了夏氏后,两年以来,她是一个合格的外室,骨子里仍旧是薄情寡义的勾栏女子,虽然添了个麻烦,但纾解一事尚算合契,耶律肃对她的要求自然也不高。
可今晚她生气恸哭了一场,还把自己哭晕了过去,醒来又说这一番话,仿佛她真是一位一心一意爱慕自己的外室。
前因后果太过顺通。
仔细看她的表情,不见任何心虚不安。
让耶律肃忽然有些看不懂这夏氏。
他才想了一瞬就不再多虑,夏氏听话就继续养着,若生出其他心思,处理一个贱籍女子,甚至不用他来出手,淡声说了句:“下不为例。”
夏宁欢欢喜喜的谢了恩。
笑的眉眼弯弯,唇角的两侧显出小小的梨涡来。
笑容清冽,澄澈,不含胭脂妖娆的作态。
耶律肃看了眼后正要抽袖离开,却发现袖子被拽紧了。
他眉心刚要蹙起,斥责夏氏无礼时,夏氏攀着他的胳膊附了上来,娇声媚气道:“大人~”
纤柔的指尖顺着衣襟交叠处往里探去。
隔着中衣游走。
用气音道:“奴家想伺候大人了。”
动作也愈发胆大。
在撩拨耶律肃这事上,夏宁的千般万般手段从未失灵过,毕竟他来这儿就是纾解的,自然一拍即合。
这一回,耶律肃抬手制止了她的胡作非为。
夏氏行为妖孽,今晚对她已经多有纵容。
不可继续。
耶律肃将她的手从身上拨开,自己动手将衣裳整理整齐了,离开时才冷眼警告般扫去,“今晚好好休息。”
夏氏半跪在床上,软绵绵的福身,“是,大人~”
面上倒也没见被拒绝的尴尬。
耶律肃离开后,张嬷嬷并梅开、竹立两个丫鬟一同进了屋子。
今晚是这两年以来从未有的大阵仗,夏宁又哭又闹还晕了一回,耶律肃没有留宿直接走了,她们怎么会不担心?
张嬷嬷直说道:“娘子糊涂啊糊涂,不该闹那一场的啊!”
夏宁倚靠在床上,笑吟吟的转向竹立,“方才的汤药吃的口苦很,帮我取些甜嘴的蜜饯来。”
竹立应了出门去取。
夏宁这才回张嬷嬷,“嬷嬷为何这么说啊?”
张嬷嬷叹了口气,一脸惆怅道:“但凡事业有成的男人,也是最见不得那些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大人乃是堂堂将军,性格雷厉风行,更是看不上三寸舌的妇人。娘子今晚哭闹了一场,虽是一腔真情流露,可就怕惹了将军的厌弃啊!”
第6章
张嬷嬷说完后,连带着梅开也一脸担忧的看着夏宁,“小姐,嬷嬷说的在理,今晚大人也不曾留下来,今后……”
夏宁耸了耸肩膀,无奈道:“可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还能怎办。这时辰也不早了,嬷嬷年纪大了熬不住,早些去歇息吧。”
显得毫不担心。
张嬷嬷一口气梗在喉咙口,恨铁不成钢的望着这位美人。
最终长叹一口气,拂袖而去。
离开的路上还在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出来是真的替夏宁在担心着。
屋子里,竹立动作麻利,取了一盏蜜饯来。
梅开也忙着倒茶水,怕她晚上吃多了甜物会腻,却发现桌上是壶冷茶,又忙着要去烧热茶来喝。
夏宁抬手制止,“冷茶就成,这深更半夜的热茶喝的燥的慌。”
梅开劝她少喝些,才倒了一盏茶递过去。
两个丫头各自在床前的脚榻上坐下,吃着蜜饯就着冷茶说起话来。
围绕的自然还是今晚的事情。
竹立担忧的问道:“小姐,您就真的不担心大人不来了?”
夏宁嚼着果脯,柳叶眉挑起,“为甚?”
“大人今晚都没留下来,而且——您今晚不是哭闹了一通,还惊动了府医……”
梅开接着竹立的话道:“方才嬷嬷说的也在理,咱们这位大人看着不像是有耐心的人物,若真的惹了他的厌烦,今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两位姑娘说完后,皆面露忧色的望着夏宁。
夏宁两只捏着茶盏底端,口含盏檐,曼妙不经心的视线轻扫过去,“你们还真当这位大人恼了我了?”
梅开竹立对视一眼,语气惊讶:“难道大人没生气?”
夏宁就爱看这些不懂男人心思的姑娘们一惊一乍的表情,笑的愈发烂漫,“你们若不信,且过两日再看,不出三日,耶律肃定会再来。”
见她说的笃定,梅开才松了口气,“小姐心中有数就好。”
竹立眨了眨眼睛,两边各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些什么名堂来。
夏宁用手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懒散着道:“折腾了半宿,我倦了,你们也赶紧下去歇息吧。”
两个丫头将蜜饯盘子、茶盏收拾妥当,才退出了屋子。
隔着一扇门,夏宁还听见竹立正缠着梅开询问,一口一句都在担心她。
夏宁听着,嘴角微扬。
她们三人都是苦命女子,便是为了梅开竹立,她也好好将日子经营着。
两日过后的夜里,正如夏宁所言,耶律肃来了。
张嬷嬷又惊又喜,惊的是接连两次耶律肃来小院,她都没有提前收到消息好好迎接着,喜得是夏宁没有失宠,立马撸起袖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置办了一桌简单的席面。
屋子里照旧只有夏宁一人伺候着。
耶律肃出生公爵门户,起居饮食规矩严苛。
夏宁不能同席吃酒吃菜,须得侍立在旁伺候着。
耶律肃用膳时不许有人在旁呱噪,但夏宁是谁,她曾经赖以生存的本事就是哄得男人高高兴兴的为她大把大把的花银子票子,即便不发一言,仅靠着夹菜倒酒,也演出了活色生香的美人献膳的情调。
用膳过后各自前去洗漱。
然就是直奔主题办事。
耶律肃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往日来时都已经素了一个月,要起人来凶的很。
一点儿也不知怜香惜玉。
这一回掐指一算才素半月多,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过度。
夏宁变化着花样辗转承恩,甜腻羞耻的话语不知说了几箩筐,也没求的男人怜爱她几分,每每动作间愈发带着狠劲。
加之夏宁大病好了没几日,后半程她只觉得眼前发晕,脑袋里一片白茫茫,只张着小嘴喘气,一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来。
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撑不住累晕过去时,男人却放柔了动作,将这奢靡香乱的一晚结束。
耶律肃没有在小院留宿的习惯。
干完就走。
走之前还会清洗一番,替换衣物也由侍从转交给嬷嬷递进来,换洗下来的则有侍从带走,不会留在小院。
除了他每月一次的造访,这个小院干净的连男人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夏宁瘫倒在床上,尚保留了一分清醒,身上不着一缕,也不急着遮蔽,青丝散乱,玉体红痕,帐中的香艳道尽将将散去的糜乱。
隔间有了动静,是耶律肃出来的声音。
夏宁这才撑着胳膊半坐起来,顺手扯了一床薄被掩住身子。
她才被狠狠疼爱过一番,白洁的肌肤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身子歪斜着,如一副春色满溢的画卷。
比起夏宁,耶律肃已是一身常服,面如沉水,眸光似冰潭底的一汪深幽,透着冷冽的寒意。
哪还有方才在床帷间的狠样。
耶律肃一惯不喜她这幅搔首弄姿的风情,提步离开时,就听见夏氏轻柔的一句:“奴家身子不适,不能送大人出门,愿将军早日凯旋,奴家定日日向仙君、真人祷告乞求。”
夏氏的声音含一丝沙哑。
还有倦意。
耶律肃转过头,看着伏跪在床上的夏氏,眼底幽幽,最终仍是一语不发,转身离开。
区区外室,怎配替他祈福?
耶律肃前脚刚走,后脚夏宁就卸了力气,就着伏倒的动作滚到了床上去。
身子骨痛的像是被马车碾压过一般,喉咙火辣辣的疼,眼睛也哭的肿痛,甚至连爬起来清洗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小院里的人知她的习性,事后不会进屋侍候她,等她第二日醒来叫水后才进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灯盏的烛火摇摇曳曳,愈发显得屋子里静。
本该累的闭眼就睡的夏宁罕见的难以入眠,脑袋里混混沌沌,思绪繁杂。
她一向自以为自己洒脱,耶律肃若愿意继续养着她,她也乐得安宁自在,若嫌弃她,不愿意养着了,贱籍虽苦,但手里攒下的细软也足够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便是加上梅开竹立二人,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可偏嬷嬷的一句话,让她心里着急了一分。
男人无情,一心只有事业、天下安邦。
她绕着圈子的算计、试探,只为巩固自己在耶律肃心中的地位。
结果是成功的,但她却不高兴。
妄图究其原因,却又不敢深思。
最后只恼的自己在床上滚了两圈后才渐有睡意。
第7章
次日,嬷嬷未来得及提起,夏宁先一步,当着嬷嬷的面吃了上回的药丸。
这回她分外仔细,没喝酒没饮茶,用温开水送服了下去,相安无事。
张嬷嬷待她愈发亲厚,言语间时常提起府里听来的杂事。
可惜夏宁对这些琐碎事毫无兴趣,每回听着就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惹得嬷嬷恨铁不成钢的瞪她。
嬷嬷一生气,夏宁就嘴甜着哄着,指挥着梅开竹立拿来蜜饯糕饼给嬷嬷甜甜嘴。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小院里的日子过得愉快松散。
过了小半个月,嬷嬷告诉她,耶律肃率领大军出征了。
夏宁哦了声,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嬷嬷屏退了丫鬟,关起房门来想与她说悄悄话。
“老奴伺候娘子也有两年了,知道娘子是个不愿将心思搁在面上的善心人儿,单看娘子待院里的几个丫头就晓得。将军出征前还惦记着来看两回娘子,如此好的机会,娘子合该为自己多打算打算才是,伺候好了将军是娘子的本分,让将军上了心,这才是娘子今后的福气啊。”
张嬷嬷言辞恳切,推心置腹。
一口一个娘子,将她视作耶律肃的女人,而非是见不得人的外室。
夏宁心中生出一丝暖意,知道张嬷嬷是真的替她担心。
面上接了她的话,一本正色道:“嬷嬷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可是在大人面前表了决心的,要日日在仙君、真人面前替大人祈福,改明儿要麻烦嬷嬷请两张画卷回来,就挂在,唔——”她沉吟着,眼神在屋子里扫了圈,最后落在小桌的对面墙上,“喏,就挂在那处,再买张案几,两个香炉,两个*团蒲**来,好让大人下回来小院里能看见,您说是不?”
她笑的杏眼弯弯,嘴角勾起。
模样动人。
但怎么瞧着都没个认真样。
张嬷嬷气闷了瞬,“就这?”
夏宁只当听不懂,嘟着嘴巴囔囔:“仙君、真人还不够?不然再加个什么?”
张嬷嬷没了好脾气,索性挑明了与她直说:“我听丫头们说,娘子想抱养只东罗猫来,您就没和将军提提?这几年里娘子从没和将军开口要些什么,就是当成床头闲聊般提起也好,总也是您提了,将军听了不是?等到了东罗,见着那些异域风情的人物,让将军能想起娘子一二也是好的啊,总不教那些个妖里妖气放荡的女子迷了去。”
“嬷嬷说的是,我下回肯定记得。”夏宁昂起脑袋,笑嘻嘻的看她。
一张美人脸对着人笑的如此纯真灿烂,便是张嬷嬷心中有一肚子气也发不出来。
最后又是被夏宁气的拂袖而去。
夏宁勾了唇笑笑,抖开手里的衣服往身上比。
她身体调养了许久恢复的差不多了,打算在耶律肃出征期间恢复每日的锻炼。
早晚两套拳,中午舞一会儿剑。
耶律肃不在京城,夏宁也不避着张嬷嬷。
春来暑往,秋立冬至。
夏宁窥探不到外面的世界,一心过着自己与世隔绝的日子。
偶尔听嬷嬷提起菜价长了跌了,胭脂黛子出了新色,衣料簪子有了新品云云。
八个月后,张嬷嬷兴奋告知小院里的姑娘们,大人率兵打下了东罗,不日将凯旋回京。
又过了三个月后,张嬷嬷更高兴的说,大人回来了!
皇帝陛下带着一帮皇子文武大臣在京城门外迎接大军凯旋,大赞耶律将军的英勇战功,为国收服了东罗这一心腹大患,恩荣赏赐绵绵不断的涌进了耶律家。
张嬷嬷张罗着开始打扫院子,连砖上的一粒灰尘都容不下。
又又过了四五天,张嬷嬷突然不那么兴奋的说,随大军回来的东罗俘虏中,除了无数东罗珍宝、珍稀药材外,还有百位东罗美人,其中更有一位东罗公主。
本是要献给皇帝陛下的,但公主口口声声嚷嚷着自己已经是耶律肃的人,誓死不进皇帝的后宫。
此事一出,京城骇然。
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惊起滔天巨浪。
张嬷嬷念念叨叨的安慰着舞剑的夏宁,“小姐别往心里去,大人已否认了,从未碰过东罗公主。而且东罗已沦为附属国,区区一个属国公主,哪够资格嫁入耶律家。”
院中的女子提剑舞步,柔中带刚,刚中见锋,舞中藏媚。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移不开眼。
沉醉入心。
听见张嬷嬷的声音,夏宁也不曾停下,声音四平八稳的回道:“听说东罗美人爽朗奔放,传闻倒是不假,大人严于律己古板守旧,性格互补岂非良配?”
张嬷嬷扶着额头:“……………………算了,老奴还是干活去了。”
夏宁挽了剑花停下歇息,走到屋檐下喝水。
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汗珠,眼神亮的明朗。
侍候在小几旁的梅开递给她一盏凉水,嘴角抑制不住的笑。
夏宁一边饮着,一边挑眉看她。
梅开凑近了两步,压着笑声揶揄道:“大人严于律己古板守旧,小姐妩媚动人奔放热情,与大人更是绝配。”
夏宁被呛了下,很快就恢复了模样,手指摩挲着茶盏,笑意轻浮:“将军与外室,听着似乎比将军与公主更能流传于勾栏茶舍。”
梅开点头:“我也觉——”
结果被夏宁用剑柄轻敲了下脑袋。
“备水去。”
梅开也不恼怒,满脸笑容的应下了,“这就去这就去了!”
这日过后,张嬷嬷打扫院子便没那么勤快了。
夏宁不受影响,每天还给自己加了三张大字的任务。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张嬷嬷耷拉着一张脸来说,皇帝陛下将东罗公主指给了耶律肃,没给名分,只赏了过去。
张嬷嬷的话里都能透出苦味来:“虽然官家不曾明说是将军夫人,但最低也是个贵妾,是个风光有名有份的侧室……”
夏宁指了下碟子,“竹立快快快,拿块酥给嬷嬷甜甜嘴,可不要苦坏了人。”
嬷嬷这回是真的难受上了,愁眉苦脸的望着夏宁,“姑娘啊……哎……姑……哎,哎……”
接连不停的叹着大气。
竹立听后也愁上了,“嬷嬷说的是真的?那我家小姐可怎么办啊……”
夏宁眼神一跳,落在梅开身上。
梅开也担忧的望着夏宁。
夏宁狠狠叹了口气,这靠不住的两个丫头。
干脆撸起袖子自己上。
第8章
夏宁殷切的拈着一块酥,递到张嬷嬷嘴边,哄着道:“嬷嬷快别唉声叹气了,咱们换个思路,大人身边有了侧室,说不定我这外室也能慢慢过了明路,金屋藏娇的外室总比见不得人的外室强些是吧。”
张嬷嬷眼睛一转,忽然亮了起来,“也——”
夏宁乘势,将酥塞了进去。
旋身就拈了两块酥分别塞进竹立、梅开的嘴里。
“好嬷嬷,好妹妹们,这个点儿了,便是大人娶了正妻也得容我吃饱了再有力气来难受,更何况一没纳妾二没赶了我这外室,你们就别继续搁我这儿愁云惨雾了,”她伸手推着三人出去,催促道:“你们小姐快饿死了,上菜去。”
被夏宁一哄一骗的打岔了,三人这才去张罗晚膳。
这一顿,吃的夏宁消化不良。
张嬷嬷干脆连房间也不张罗着洒扫了,路过墙上的两张画卷,还神神叨叨的合手拜拜嘟嘟囔囔,最后又长叹一气出门去。
入夜后,夏宁只留一盏灯,叫了梅开一起,翻出了自己压在床底的锦盒。
梅开愣了下,“小姐……”
夏宁把锦盒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放的都是黄白之物。
底下铺了一层金元宝,上面又铺了一层银锭子。
在幽幽烛火下柔柔发光。
“怎么——”梅开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立刻压下,“怎么攒了这么多?”
锦盒放在床上,两人头挨着头侧坐在床前的梨花木脚踏板上,烛火将梅开的眼睛照的极亮。
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自然知道银子多的好处。
夏宁答道:“耶律肃待我疏远,衣裳首饰没给我买过,却不计较银钱,每月给的真金白银,攒够了数,我就托嬷嬷换成金元宝。”
梅开伸手拨了拨,算了个数,“小姐把这些给我看,是有什么打算么?”
眼神凝视着夏宁。
一脸严肃。
夏宁拨弄着盒子里的一个银锭子,嘴角嗪着笑,笑意却未直达眼底,在她这张风情万种的脸上,偏像是一分落寞,“我是个懒的,还贪图安逸舒适。但若是这安逸日子没了,我也不会贪恋,寻个日子偷偷离开就是了。”
梅开微微诧异了下。
“是因那东罗公主么?可你也说了,将军他没给公主名分,也没明说如何处理咱们这院子。”
夏宁笑了下,未解释明白。
梅开跟了她两年,知道她的脾气。
她若不愿说,怎么问也不会告知于人。
梅开叹了口气,安稳日子过惯了,是个人都会眷恋不舍,接着问道:“若真到了那一日,为何要偷偷离开呢?你已经是贱籍,不为外室那就是自由身啊。”
夏宁半垂着眼睑,晕黄的烛火笼罩着她的半张脸,安静的疏离,嗓音清冷,毫无情感,“万一侧室不容人,万一耶律肃爱惜名声,又或是其他人替他爱惜名声呢?在那些个人眼中,贱籍的命不值钱,于我而言,这条命可是金贵着呢。”
她掀起眼睑,攒出一抹嘲讽的笑。
梅开忙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杀人灭口不成?可你待将军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当初为了——”
“嘘——”
夏宁竖起纤细食指,抵在未抹口脂的唇上。
静好的面容衬着波澜不惊的杏眸,佐以摇曳微小的烛火,一颦一眸,为惊艳之色。
“挟恩做一次就够了,多了便显得恩情廉价不耻了。”
这一刻闪过眼中的冷漠,似幻影。
屋子里透了一丝风,烛火摇曳明暗,她就低头,伸手取了一个银锭子摆到梅开的手心里,“小院周围守着几个暗卫,去买些吃的、用的,他们守着军营规矩认死理,不用让他们做什么,就寻常家话的聊几句,也算是守这院子两年,咱们该认识认识的。”
梅开的手迟迟未收回。
夏宁挑眉看她,爽快道:“不够,那再来一个。”
她也是个不吝啬钱财的主。
说着又捏起了一个银锭子打算放过去。
梅开连忙攥起手掌收回去,“够了的,一个银锭子足十两,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嚼用呢。明天我就央着嬷嬷放我出去一趟买些家用,到时一起偷偷买回来。”
吩咐完这件事后,夏宁又将锦盒藏了回去,叮嘱道:“竹立心思浅胆子小,咱们这些话就不要说给她了,省的回头睡不着还得咱们轮番安慰她,到时候让嬷嬷和其他丫头看出来就不大好了。”
梅开屈膝,应道:“是。”
眉间却不舒展。
夏宁坐在床畔,身子懒散的斜倚着床柱,瞧着梅开忧心忡忡的样子,只得再加了句:“不论今后能不能继续在小院里住下去,走动活络下总是有益的,用不着心疼银子。若真有那么一日,看在咱们配合的份上,他们的指缝稍许漏宽些,就足够我们姊妹挣出条生路来。”
梅开知道夏宁在开解她,也不忍令她继续担心。
扬起脸来,浅笑着道:“如今好日子咱们就稳妥的过着,有什么变数咱们也不怕事。”
夏宁笑着伸出食指来,隔空点她,满怀欣慰道:“就该这么想!”
梅开也嘴贫回道:“这也不算是白跟了你这两年了。”
两人各自笑开了。
离群索居的小院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身居京城富人区骠骑将军府里自也有人难以入眠。
耶律肃弱冠之年就已军功赫赫,数次率兵击退外贼入侵,皇帝在两年前已赐这个外甥予骠骑将军之位,官至从一品,又赐下骠骑将军府以供他居住。
将军府中的规矩参照军规,以铁血手腕管理。
这一夜,书房重地却是闹哄哄的。
东罗公主就站在骠骑将军府的书房门口大呼小叫着。
公主一袭异域风情的红衣,腰间挂着拇指甲盖大小的一溜儿圈的银叶子,伴随着她叉腰嚷嚷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操着一口生硬的南延官话,“你们的将军在哪儿?”
守着书房的两个侍卫尽职尽责的回答:“书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这句话对于才学了半年南延官话的图赫尔来说有点复杂,可她看得懂侍卫的表情,知道是在拦着她不让进。
图赫尔这几日以来堆积的怒气瞬间被点炸,“耶鲁酥他究竟怎么会是!白天不在!晚上不在!不水饺不吃饭!还是他刻意在多我?”
书房门口的两个门神闭口不答。
图赫尔深呼吸了口气,艳丽的脸蛋气的发红,吐出气后扯着嗓子大叫:“耶鲁酥!!!耶鲁酥!!!耶鲁酥!!!”
异域女子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将军府上空经久不散。
第9章
骠骑将军府坐落在非富即贵的巷子里,如此吵嚷,难免第二日不会成为巷子里的谈资,说不准再隔一日就能传到朝堂上去。
本来耶律肃因为东罗公主已成为纷纷议论的对象,她再闹下去定会有碍将军名声。
两个门神互看一眼,一人开口劝道:“将军不在府中,殿下早些回去休息罢,待将军回来,我等会将公主来见一事禀告。”
图赫尔嗤笑一声,“这句话、你、三天前就和我说过!”
侍卫:………………失策。
侍卫再度对视一眼,但对策比不上图赫尔的反击来得快。
她的暴脾气再也无法压下。
既然耶律肃不肯好好解决问题,那就别怪她动手。
图赫尔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单手按在腰间,一扭一抽,现出一把软剑来,在月色之下,软剑的剑锋藏着冷光闪闪。
侍卫面色陡然凝重,一手握住腰间佩剑,并不敢拔出。
对方好歹是属国公主,他们只是将军府的侍卫。
就在侍卫犹豫的那么一瞬间,图赫尔提着软剑疾步上前,犀利的发起一轮*攻轮**势,打的两个侍卫措手不及!
图赫尔出招阴损,再加上软剑材质特殊,在她手中宛如一条灵活的游蛇。
七八个回合下来,侍卫身上已有血淋淋的口子。
这儿的打斗引来其他人的注意,院外已传来阵阵脚步声。
考虑到寡不敌众,图赫尔在其他侍卫赶到之前,及时收手,手腕旋转软剑一弯一挺,险险地从一侍卫的脖间擦过,惊起侍卫眼底一片惊慌失色。
却取悦了图赫尔。
她轻身后退,脸上扯着嘲讽的笑:“将军府的兵不过尔尔,记得转告耶鲁酥,最迟明晚来见我,否择,他会捡到两具尸首。”
图赫尔轻功了得,几下就从屋檐房梁之上飞走,回到了暂居的院里。
随她一同前来的侍女正急的团团转,看见一袭红衣从天而降后,急忙跑来,一口东罗话说的又急又喘:“公主您去哪——”正说话时,余光瞄到图赫尔手中的软剑,剑锋上的鲜血浓烈,散发出血腥之味,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您去……杀谁了?这儿可是耶律肃的府邸啊!您这是不要命了啊!”
最后一句话,侍女几乎是压着嗓子尖叫出来。
图赫尔把软剑扔给侍女,不解气的磨了磨牙,“我倒是想把耶律肃这狗贼杀了!把他的人头悬挂在东罗百天,可惜啊——”她恨恨的躲了躲脚,浓艳美丽的脸显得有些狰狞:“我打不过他!”
这些话听得侍女心惊胆战,她推着图赫尔赶忙进屋去,又顺手把门关上了,紧张兮兮的询问道:“您难道闹着要进入骠骑将军府就是为了——”接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是么??”
图赫尔盯着侍女看了两眼。
一脸正色。
侍女登时面如土色。
图赫尔嗤笑了声,这才不继续逗她:“你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侍女的一颗心才坠回了肚子里,“谁让咱们在他们地盘上,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您来将军府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总可以告诉奴婢了罢,自从进了将军府,奴婢每夜都被吓得睡不安稳。”
“自然是国家大事,不可泄露。”图赫尔弯唇一笑,“就快结束了。”
侍女识趣的不再追问这件事,“那您今晚去收拾了谁,这总可以告诉奴婢吧?”
“书房门口的两个小喽喽。谁让见耶律那狗贼一面这么困难,不下点狠手,我这得在南延这鬼地方耗上多久?”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会儿后,便准备睡了。
谁知图赫尔才躺下,外头就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
她一咕噜从床上爬起,一手从枕下摸出*首匕**藏在绑在臂上,一手拽起外衣迅速穿上,待侍女进屋禀告,她已穿着妥当,逆着皎皎月光,看着进入小院的男人。
灭她无数同胞的狗贼耶律肃。
南延的骠骑将军。
以及——
“肃哥哥,战场之外捡你一面可真不绒衣啊。”
侍女:?!!!!
哥哥??
殿下居然叫耶律肃哥哥??
可殿下私底下叫耶律肃不是一口一个狗贼吗???
不止侍女震惊了,跟随在耶律肃身后的侍从更是惊愕的表情失控,眼神诡异的在两人之间徘徊。
东罗公主一身红衣灼灼,五官深邃高鼻梁、深眼窝、大红唇,明媚灼烈如一团芍药。
将军一袭黑衣身姿挺拔,面庞清冷逼人,如九华山上积年不化的霜白。
就这两人,怎可能有兄妹关系?
图赫尔的笑容之中多了挑衅之色。
耶律肃的眼底霜寒更浓,抹不去的厌恶现出,“别让我再听见一次。”
杀意浓烈。
图赫尔耸了下肩膀,一脸无所道:“好吧,敢问尊贵的骠骑将军,请问何时才能给我一个民愤?不明不白在你折儿住了折么多天了,你们皇帝就不担心你——”她的眼神意有所指的在耶律肃下身一晃,笑容促狭:“不行?”
“放肆!”
耶律肃的侍卫率先怒斥出声,“还请殿下注意言辞,勿要污蔑我家将军!”
图赫尔的眼神直直的盯着耶律肃。
仿佛眼中只容下他一人而已。
耶律肃却是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接下陛下的赏赐,是我身为臣子的本分。如何处理你,是我的权利。区区一个属国质子,有何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图赫尔脸上闪过一抹愠色。
怒极反笑:“我明天就要去觐见你们皇帝!”
耶律肃哦了声,略偏了下头,询问身后的侍卫:“无视府规恶意挑衅斗殴者,该如何处置?”
侍卫极力忍住笑意,严肃道:“回将军,按府规挑衅者当罚三十大板、罚半年俸禄,并在府中张贴告示,以儆效尤!”
图赫尔怒道:“耶鲁酥!你敢!”
耶律肃回视,眼神冷淡,如视肮脏不堪的蝼蚁:“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如何处理你,是我的权利,你既然口口声声问我要一个名分,难道连将军府的规矩都不愿意遵守?如此恶劣不堪、不服管教的女子,我有什么理由给你名分?”
第10章 外室常年孤寂否
耶律肃几乎把图赫尔的活路全部堵死。
要想跨出将军府向皇帝告状,必须乖乖受罚才能出去。
可三十大板下去,别说是告状了,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下床。
若她偷溜出去,即便到了皇帝跟前告状,耶律肃也能以她挑衅斗殴在先为由,拒绝给她名分。
耶律肃不愿在此地久留,只留下侍卫监督实行。
在跨出小院时,还能听见图赫尔的叫嚣声:“不摇碰我!我是东罗公主!”
耶律肃冷笑一声,抬头看着天上皎月朗朗。
眼底杀意浓厚层叠。
东罗公主?
若非顾忌她现在身为质子,早就取她项上人头!
当年禾阳长公主惨死,东罗、西疆,那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否则怎能平他心中愤怒。
敛目闭气一瞬,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杀气散去,恢复如常。
——
耶律肃若在将军府中居住,大多时都住在书房。
他不喜外人近身,能自己动手的事情绝不会留一个外人在侧。
侍卫何青算是为数不多能近身伺候的。
一些生活上需假手于人的琐事多由他伺候。
何青从图赫尔的小院回来复命,“板子打完后,她的侍女就将我们统统赶了出来,还将院门都锁了。行刑的是陆元亦祖上都是狱卒,手上有些功夫,气不过她胡乱攀诬将军,手下没留情面,打的狠了些。”
耶律肃从公务中抬头,面无表情问道:“快死了?”
“这倒没有,陆元亦说留了几口气的。”
何青答得愈发谨慎。
“就是只剩一口气,东罗皇室的那些秘药也足以把人救回。”耶律肃不再关心这事,纸笔在信函上留下批示,“陆元亦差事办的不错,允他几日探亲假,好好休整后回来另有差事。”
何青面有喜色:“将军心善,恰好陆元亦的媳妇儿给他添了个大胖娃娃,回京收到消息后,他昨日才来说想要告假几日,回去看看媳妇孩子呢。”
“那就按例给赏。”耶律肃写完一份信函,搁下笔,“下去吧。”
何青正要退出时,从书房的一角传来轻微孱弱的叫声。
耶律肃脸色未变,但眼神已有冷意,“谁进过书房?”
何青顿时一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奴才失职!这就去将东西扔出去!”
显然何青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耶律肃毫不关心。
直到何青小心翼翼抱着一团东西离开书房时,耶律肃在余光中看见,那是一只东罗白猫。
东罗白猫?
看来是他久不在府中,府中规矩如此松散,竟让这种畜生随意进出书房。
书房值守的两个侍卫联手都打不过图赫尔。
若传出去,他将军府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左右这两日无事,他正好紧一紧这帮人的皮。
第二天天尚未明,骠骑将军府中凡不当值守者,统统至校场操练,操练一上午结束后,返回换值岗者前来操练,两天下来,所有人被操练的脱了两层皮,当值巡逻时矜矜业业,不敢再有任何疏漏。
见此成效,耶律肃才停止了高强度的训练。
整顿完了将军府,耶律肃才打算去军营。
与东罗一战结束,又长途跋涉回国,军营中他只留了副将傅安值守,就当是放他们休整几日。
京中事毕,他也该重回军营。
定了主意后,将命令安排下去,何青收拾妥当先行一步,耶律肃在将军府中巡视一圈才离开。
到马厩牵马时,看见本该先走的何青还在马厩。
与一马奴正说话,连他靠近都不曾发现。
马奴一脸为难道:“何大人,这小东西我着实养不来,又瘦又小像是还没断奶,若撒手不管,怕是没两日就该死了,还要请您帮忙去膳房那儿找个厨娘养着罢。”
马奴将手里的东西往前托了托,正是那晚何青抱出去的东罗白猫。
何青也不令马奴为难,伸手接过了,“也是那帮人自作聪明妄图揣摩将军心思才献上了这小东西,说才生下的小奶猫才容易养熟,这不刚生下就巴巴的送来了,谁知……罢了,我……”
后面的话耶律肃不再在意。
有些微不可查的记忆翻出,浮现。
是京郊小院的暗卫前来回禀,夏氏打听着市面上东罗白猫的消息,想抱一只养着,那时他即将出征,忽然想起夏氏那张憔悴削瘦的脸庞,泪眼盈盈的模样,就允了这事。
东罗战败,献了不少奇珍异宝,东罗白猫自然也有。
何青与马奴说完了话,一回头,瞄见一角露出的一角,惊了一下。
耶律肃这才走出来,马奴与何青连忙下跪行礼。
这一跪,何青手里揣着的小奶猫也彻底暴露在耶律肃的眼下。
小奶猫才巴掌大,白毛短短茸茸,眼睛闭着,张着嘴巴有气无力的喵呜一声,听着叫声孱弱极了。
耶律肃眼前闪过夏氏跪在地上哭晕过去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嗓音冰冷划过:“何青,随我前往军营。”
下令者已上马离去。
马奴直起腰身来,望着身侧的何青,轻声问道:“小何大人,不然这小东西我抱了去找厨娘……?”
何青回望。
你问我,我问谁去?
总之,这事肯定不能去问将军。
何青揣度着自家将军的心思,擅自做了决定。
骠骑将军府离军营驻扎地有些远,千里马疾驰也要四五个时辰才到,何青跟随着耶律肃风尘仆仆赶至军营,前脚才下了马,后脚傅崇就已经在主帐前候着,等着汇报近期军中事宜。
自耶律肃启蒙上学,年长两岁的傅崇就跟着陪读。
傅家的家底虽拿不出手,但的傅崇却是个争气、忠心的,一路为自己挣到了副将之位。
耶律肃离开几日,军中在傅崇的管辖之下平安无事。
禀完军中杂事,傅崇并未急着离开。
耶律肃看他,问道:“还有什么事项未报?”
傅崇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双手抱拳,躬身道:“禀将军,卑职家中传来书信催我归家,还望将军允我三日假归家处理家中事宜。”
“允。”耶律肃答了,伸手取下腰间佩剑搁在剑架上,摘下身上斗篷扔在桌上,卸去这些装配后,口吻也显得随意许多:“三日够吗?近一个月若无京中传唤,我会常驻营中,你多告假几日也无碍。”
傅崇道了谢后,直起腰身,语气仍旧恭敬,但多了些熟稔:“无非是我母亲催我归家相看女子,敦促我早日成婚生日罢了。”
耶律肃哦了声,语中带笑:“既如此,那三日定是不够了。”
“足矣足矣!”傅崇苦笑了声,“我还打着军中事务繁忙,将军只肯给我三日假的旗号,母亲这才肯罢休。”
说完后,略叹一气。
傅母一心想抱孙子,傅崇却无心娶妻,提及此事,素有“万谋军师”之称的傅崇亦是满脸官司。
何青也是与他们一同长大的,给傅崇出了个主意,“不如将军先收一通房,虽不是傅老夫人想要的正妻,但好歹也能解一解燃眉之急,总不至于教老夫人逼你的太紧。”
“妾室?”傅崇念了句,温润的面庞显一抹极浅的笑,“何苦去耽误姑娘家独守空闺、常年孤寂。”
傅崇、何青接连退下后,耶律肃坐在圈椅上,擦拭搁在*器武**架上的长矛。
想起傅崇方才说的话,手上动作稍有迟缓。
常年孤寂。
这一词在耳边回响。
眼前复又闪过那一只东罗白猫。
夏氏她——
也会觉得孤独吗。
第11章
京郊小院里。
耶律肃归来已有月余,自从张嬷嬷打听来一个接着一个消息,最近几日又听闻大人去了驻地练兵,按照往年的习惯,没个两三个月是不会回京的,嬷嬷的精神头儿就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日不如一日。
这怎么出征前看着大人待夏氏还挺上心的,怎么回来后忽然就冷了下来呢。
难不成真被那东罗美艳公主给迷了去?
嬷嬷愁的无心家事,见着夏宁就要叹一口气,搞得夏宁日日都想躲着她。
入秋后,午后的阳光晒得人身上舒坦。
夏宁舞完剑后稍作休整,忽然看见自己这光秃秃的院子,一念起,招手唤道:“兰束,你来。”
正在扫院子的兰束攥着扫把,小跑着过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明天你随嬷嬷去镇上时,顺道去趟木材行,按我的要求定些木桩回来。
兰束自然应下。
到了第二日午后,兰束与张嬷嬷迟迟而归。
夏宁搬着小凳子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小撮瓜子,正磕着瓜子,与梅开闲话。
院门一开,她们就看见拖着一平板车回来的兰束与嬷嬷。
平板车上堆成小山高的木头桩子。
进了院子里,门一关,嬷嬷立刻撒了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瘫坐了下来,整个人呼哧呼哧的直喘。
兰束也累的脸涨得通红,扶着板车岣嵝着背喘个不停。
夏宁哎哟了声,扔下手里的瓜子跑过去,口中叫着:“竹立!菊团!快倒水来!”一边扶着嬷嬷往廊下阴凉的地方去。
梅开也跟在后头,扶着兰束往廊下走去。
两人一连喝了三四盏凉水后,嬷嬷才张口说得出话,“好姑娘,这回差点累死老太婆了!”
夏宁拱手告罪,“我的错我的错,这个月嬷嬷的茶水煎饼果子我都包了。”
嬷嬷脸上多了一份笑意,“那老太婆也就不客气了。”
夏宁有笑眯眯的看向兰束,“咱们兰束的也不能少了。”
兰束激动地感谢个不停。
一老一小这回真累着了,夏宁让她们继续坐着歇息,自己带着三个姑娘将平板车上的木头桩子卸下来,一根根的摆在院子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的占了小半个院子。
竹立回头一看,才啊了声,“小姐,您买这么些木头桩子不是为了扎秋千啊。”
一脸的遗憾。
夏宁没忍住,噗嗤笑了声,反问道,“你觉得你家小姐像是会在院子里扎秋千的人么?”
竹立耷拉着嘴角,遗憾的都快从黑漆漆的眼珠子渗出来了,“那小姐买这么多木头作甚?扎栅栏?可、可扎栅栏也不是这么放的啊。”
夏宁亲昵的点了下她的额头,故意逗她,“就不告诉你。”
说完后,也不管竹立一脸失望、受伤的表情,转头对院子里的几人道,“今天大家都累了,晚上都早些歇息,明早早起干活,还有好吃的糕点、茶水喔。”
张嬷嬷最捧她的场,笑着道:“我晚些时候还要把平板车给木材店还回去,明儿个的茶水果子老太婆要双份,姑娘给不?”
夏宁大手一挥,笑的明媚如花,“给!”
六人在院子里笑开了,还在商量着明天早早儿的出去买哪家的果子茶饼。
一屋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驱散了小院这一个月多来的愁云惨雾。
可这刚放晴才没多久,夏宁率先止住了笑脸,一张脸登时冷了下来。
梅开关切的问道:“小姐?”
夏宁扫过众人,发现大家都面露忧色的望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转变的太过直白,“无事,不过是——”
“是什么?”张嬷嬷双手撑着膝盖打算站起身来,好奇的询问道。
夏宁嘴角浅浅上扬,眉梢稍稍眯起,纤细的手指挑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一个动作之间,气韵变化,风情显露,“不过是将军来了。”
“将、将——哎哟——”张嬷嬷一紧张手一滑,重心后滑,一个屁墩儿坐下后紧接着顺着三层阶梯的坡度直接滑了下去,最后结结实实的墩到了实地上。
叫的太过于凄惨。
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扶人,紧张兮兮的叫道:“嬷嬷!”
夏宁摆弄到一半的风情卡住,想换一个关切的表情。
小院的门再一次推开。
众人回首,齐齐看去。
展露在耶律肃眼前的,是一副颇为滑稽可笑的场景。
耶律肃将视线落在夏氏的身上。
一年多未见,她似乎与‘独守空闺、常年孤寂’这八字毫无干系,反而是这一年多以来,她的日子愈发滋润。
丫鬟们慌乱下跪,伏下身子不敢抬头。
张嬷嬷也忍着痛楚下跪行礼。
院里乱糟糟的跪了一地。
可偏夏宁仍站着。
久别一年有余,虽耶律肃从战场归来有段日子,肤色几近麦色,身上的肃杀凛冽更甚从前。
常服下包裹的身躯线条壮硕。
眼神犀利、冷傲。
周身的气息透着危险,让人畏惧。
须臾后,夏宁才调整好了表情,似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惊喜过度,杏眼中氤氲着薄薄一层水光,眸光眷恋、炽热的看向耶律肃。
未擦口脂的唇瓣轻启,娇声唤道:“大人……”
脚下步子提起,由跨步至小碎步再至小跑,最后又生生了停了下来。
手指稍稍蜷起,妄图触碰眼前人,却又止住,无处安放。
细密似鸭羽的眼睫微微颤栗着。
眼眶中裹着的泪光将要落下。
再次开口时,嗓音已有哽咽,“将军……奴……”
面对美人落泪,骠骑大将军只扫了她一眼,抬脚往屋里走去,冷漠的声音才缓缓飘来,“进去再说。”
正打算哭的夏宁:………………
这是素的太狠了?
一来就直奔正事?
夏宁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眼日头还高挂着。
不应该啊。
耶律肃规矩极大,白日从不办事。
“小姐!”
“哎哟我的好姑娘诶!”
张嬷嬷由梅开扶着,疼的表情狰狞也要走来叮嘱她,“姑娘发什么愣啊!还不赶紧进去伺候着!”
说完后嘶——嘶——地倒吸冷气,“快!扶我去厨房!做菜去!”
三个丫鬟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被嬷嬷指挥的各处忙去。
待嬷嬷吩咐完了众人,见夏宁还站在院子里,气血上涌,压着嗓子眼敦促道:“姑娘诶!”
夏宁连忙回神,朝嬷嬷飞了个媚眼,“去了~”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