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丞许芝知道，要想造好让天下都接受曹丕称帝的舆论，图谶之言最为重要，也最为关键。毕竟，科技不发达的年代，天意就是最好的舆论。好在天意不明，谁都能根据自己的需要来解释，许芝未尝不明白这一点。于是，翻烂了典籍，想破了脑袋，在付出了极艰辛的努力，许芝终于把当时流行的说法都附会到了曹丕的身上，来说明曹魏代汉的正当性。下面，许芝开始了他精彩的表演。
在许芝开始他的表演之前，咱们先说说许芝这个人。许芝史书上记载不多，只知道他在东汉末为太史丞，曾经把管辂推荐给曹操。
管辂当然不是《三国演义》中的那个神棍，他只是一个比较有能力的术士，喜观天文，精通《周易》，擅长卜筮、相术，此外，他的算学也是非常优秀。从许芝推荐他来看，许芝应该也是一个比较喜欢研究这些玄乎东西的人。如此，许芝来上这篇表章说的那些玄乎事，就能理解了。
许芝在曹丕称帝之后，由太史丞晋升为太史令，相当于从一个部门的二把手之一变为了一把手。他后来还曾经给诸葛亮写过信，让其举国称藩。当然，这种事不是许芝一个人干的，这是华歆、王朗、陈群、诸葛璋和他一块儿干的，无非就是趁诸葛亮秉政之初写信劝降离间蜀汉君臣，结果都被诸葛亮一封书揶揄得灰头土脸。
许芝在表文中这样写道：
易传曰：“圣人受命而王，黄龙以戊己日见。”七月四日戊寅，黄龙见，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又曰：“圣人以德亲比天下，仁恩洽普，厥应麒麟以戊己日至，厥应圣人受命。”又曰：“圣人清净行中正，贤人福至民从命，厥应麒麟来。”
《易传》上说：“圣人受天命而为王，在戊己日就会出现黄龙。”七月四日戊寅，黄龙出现了，这是帝王上承天命的最显著的符瑞了。《易传》上还说：“圣人用仁德来亲近天下，仁德恩惠遍及四海，这对应的是麒麟应该在戊己日来到，对应的是圣人应该承受天命。”《易传》上还说过：“圣人顺其自然，行正直之道，贤能之人来到而百姓都愿听从命令，对应的是麒麟来。”
【曹丕称帝前，各种祥瑞都纷纷报来。黄龙、凤皇、白雉、麒麟，一时之间都出现了。因此许芝一开始就要解释两个最重要的祥瑞：黄龙，麒麟。】
《春秋•汉含孳》曰：“汉以魏，魏以征。”《春秋•玉版谶》曰：“代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汉以许昌失天下。”
《春秋·汉含孳》里说：“汉将被魏取代，魏将凭借征伐获得天下。”《春秋·玉版谶》里说：“代替赤帝的人将是魏公子。”《春秋·佐助期》里说：“汉将在许昌这里失去天下。”
【“汉以魏，魏以征”是当时很流行的谶语，这个翻译我不敢确定，姑且放在这里仅供参考。刘邦斩蛇起义，传说刘邦乃赤帝之子，白蛇乃白帝之子，因此“赤”这里代指汉朝，而也因为这个传说，汉朝对应五行中的“火”。这也是为什么在曹丕称帝之后，将“雒阳”改名为“洛阳”的原因：五行水克火，所以在把“雒”字去“隹”加“氵”。
“汉以许昌失天下”，当时许昌还是许县，因为魏当“昌于许”的谶言才改名为“许昌”，这里已经直接说许昌了。】
故白马令李云上事曰：“许昌气见于当涂高，当涂高者当昌于许。”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今魏基昌于许，汉征绝于许，乃今效见，如李云之言，许昌相应也。
已经去世的白马令李云上奏说：“许昌王气见于当涂高，当涂高者应当在许县昌盛。”“当涂高”这三个字，说的就是魏。象魏，指的是两个观阙；在道旁而高大的便是魏。魏应该取代汉。如今魏的根基在许县昌盛，而汉则在许县断绝，正是传言在今日的验证，正如李云所说的，许昌就对应了这个说法。
【“代汉者，当涂高”这个谶语，是当时流传最广、影响力最大的一个谶言，因为这句谶言连汉武帝都知道，一直流传了二三百年。“代汉者”自然是取代汉朝的人，“当涂高”如果能跟曹丕或者魏扯上关系，那就是最具说服力的证据。所以许芝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句话瞎掰得通。许芝的解释是这样的：魏，这个字的本意，就是高大，所以王宫门口的那种楼台又叫象魏、观阙、魏阙。这种楼台，立于道旁，高大雄伟。当涂，就是在道旁，高，自然便是高大，当涂高便是立于道旁的高大楼台，可不就是魏吗？
这个解释，相当扯淡！
初平四年（193），下邳人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阙宣认为：“当涂”是立于道旁，“高”则是高大，立于道旁且高大的，只能是被称为“阙”的楼台。我阙宣正好姓阙，那取代汉朝的人说的就是我呀！结果，阙宣轻松地被徐州牧陶谦收拾了。
建安二年（197），袁术割据淮南，谮号称帝。袁术认为：
①袁姓出于陈姓，陈姓皆为舜之后裔，舜所对应的五行是土，以土接替火（上文提到汉朝对应的五行是火），理所当然。
②袁术，字公路。古人的表字一般都起着对名字解释说明的作用。“术”，就是指城邑内的道路，自己又字公路，“当涂高”的“涂”即是“途”，也即道路，取代汉朝的应该就是我袁术啊！
③这时候，汉朝的传国玉玺正好在袁术手里。
④时河内人张鮍[pí]为他卜卦，说他有皇帝之命。
袁术的理由看来相当充分，却可惜不识时务。称帝后被诸侯所不齿，沦为过街老鼠，两年后为曹操所灭。
由此可以看出，所谓谶语，也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谁需要，对谁有利，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佐助期》又曰：“汉以蒙孙亡。”说者以蒙孙汉二十四帝，童蒙愚昏，以弱亡。或以杂文为蒙其孙当失天下，以为汉帝非正嗣，少时为董侯，名不正，蒙乱之荒惑，其子孙以弱亡。
《春秋•佐助期》还说过：“汉以蒙孙亡。”说这话的人认为，汉朝二十代皇帝，有些皇帝幼年继位，年纪幼小，昏庸愚昧，因此因为幼弱而亡。还有的人觉得，是谁蒙骗充当汉帝之后裔，谁就失去天下。他们认为汉献帝不是皇帝的正统的子嗣，小时候又是董太后抚养长大，继位为帝名不顺，遭遇了荒唐迷惑的乱局，应当因为孤弱而灭亡。
【这段则在解释“汉以蒙孙亡”这句话啥意思。根据许芝的表文，这句话可以做两个解释：①蒙，是童蒙，是无知。特别是东汉，和帝、殇帝、安帝、少帝、冲帝、质帝，基本上都是幼年继位，所以说汉朝因为皇帝幼弱而灭亡；②蒙，是蒙蔽。汉朝继承只能是帝王的正经的儿子继位才可以，如果蒙蔽汉朝先祖，以其他子嗣继位，那么汉朝就会灭亡。汉献帝刘协，就不是汉灵帝的正经子嗣，他从小是董太后抚养长大的，被称为董侯，他来继位，遭遇祸乱，因此好要灭亡。
东汉帝系表
如果说第一个解释还有些道理的话，那么第二种解释简直就是为了黑汉献帝而丧心病狂。刘协是汉灵帝刘宏的次子，是追封皇后之子，就因为从小被董太后抚养就算是得位不正，那么以解渎亭侯刘苌之子入继大统的刘宏岂不是更为得位不正？若要用这个标准衡量的话，东汉王朝除去前四代，都可谓得位不正。】
《孝经中黄谶》曰：“日载东，绝火光。不横一，圣聪明。四百之外，易姓而王。天下归功，致太平，居八甲；共礼乐，正万民，嘉乐家和杂。”此魏王之姓讳，著见图谶。
《孝经中黄谶》中说：“日载东，绝火光。不横一，圣聪明。这个人将在四百年之后，改变汉代姓氏而称王。他将天下归于一统，致于太平，居八甲；天下共用一套礼乐之法，让万民走正道，嘉乐家和杂。”这正是魏王的名字，已经很明显地出现在了图谶里。
【“日载东，绝火光”，这应该是个“曹”字，不过我解释不通；“不横一”，这是个“丕”字，很好理解。“居八甲”“嘉乐家和杂”不理解，暂且不译，搁这儿了。】
《易运期谶》曰：“言居东，西有午，两日并光日居下。其为主，反为辅。五八四十，黄气受，真人出。”言午，许字。两日，昌字。汉当以许亡，魏当以许昌。今际会之期在许，是其大效也。
《易运期谶》说道：“言在东，午在西，两日并光上下移。当初为主人的，反而成了辅弼之臣。四十年后，黄气涌起，天命之人出现。”言午，是个许字；两日上下，是个昌字。汉代应该在许县灭亡，魏国当在许县昌盛。如今机遇在许县，则是谶言验证的时刻。
【“言在东，午在西，两日并光上下移”是《三国演义》对这句谶言的化用，用得还挺好，押韵，比原文中的还要好。】
《易运期》又曰：“鬼在山，禾女连，王天下。”臣闻帝王者，五行之精；易姓之符，代兴之会，以七百二十年为一轨。有德者过之，至于八百，无德者不及，至四百载。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数十年，汉行夏正，迄今四百二十六岁。
易运期谶》中还说：“鬼在山，禾女连，这个国号将会称王天下。”我听说，帝王是五行之精华；改朝换代的征兆，代替前朝而兴起的机会，以720年为一轮回。有德的王朝能超过这个轮回，达到800年；无德的王朝就达不到，只有400年。因此，周朝有867年，夏朝有四百多年，汉朝是走的夏朝的路线，迄今已经426年了。
【“鬼在边，禾女连”，是个“魏”字。上述三个谶言，分别从曹丕名讳、都城和国号三个方面来说明，是相当低级的手段，却又是不得不用的手段。低级，是因为直白，卸去伪装，直接表明称帝的意愿；不得不用，是因为要把天意告知于天下臣民百姓。我想，即便那个时代科技不甚发达的年代，能看出以许芝为代表的篡权伎俩并嗤之以鼻的有识之士，当不在少数。】
又高祖受命，数虽起乙未，然其兆征始于获麟。获麟以来七百馀年，天之历数将以尽终。帝王之兴，不常一姓。太微中，黄帝坐常明，而赤帝坐常不见，以为黄家兴而赤家衰，凶亡之渐。自是以来四十馀年，又荧惑失色不明十有馀年。
汉高祖受命于天，天数起于乙未年（公元前206年），不过征兆最早于获麟时就体现出来了。获麟以来七百多年，天的历数也将要到终点了。帝王的兴起，不会常常是一个姓氏。太微星垣中，代表黄帝的星常常明亮，而代表赤帝的星常隐匿不见，大家都认为黄家兴起而赤家衰亡，这是灭亡凶兆的端倪。从那以来四十多年，荧惑星不明亮也有十多年了。
【公元前206年是乙未年，这一年秦朝灭亡，刘邦受封汉王，因此称汉高祖“数起于乙未”。
“获麟”即是捕获麒麟，此事发生在春秋时期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年），据此时（公元220年）正是七百余年。麒麟是中国古代相传的祥瑞之兽，传说只有在太平盛世和圣人降生之时才会出现。鲁哀公捉到了麒麟，却不认识，便请孔子去看。孔子看时，此兽已死，孔子认为是麒麟，并感到伤感，作《春秋》至获麟而绝笔。孔子认为，只在太平盛世才出现的麒麟在鲁哀公十四年这样的乱世显现，而且没有存活，感慨“吾道穷矣”，两年后孔子去世。关于孔子为获麟而哀叹流涕的原因，众说不一。
中国历史上关于获麟的记载，有过多次。关于获麟，历来有谓之祥者和谓之不祥两种声音。明末清初的思想家黄宗羲曾在他的《黄梨洲文集》中留下一篇《获麟赋》，其中提到过这两种声音。《获麟赋》说，认为捕获麒麟是祥瑞的，理由是圣哲明王一出，就会出现麒麟，孔子家的院子里就曾出现过；认为获麟时不祥的，理由是商代获麟而周朝衰微，汉武帝获麟而汉室衰微，东汉章帝时曾经三年出现过十五次，汉章帝何德何能能让麒麟现身？而且汉献帝时期曾经有一年麒麟出现在京师十次。
司马迁曾经在《太史公自序》中提到，他的父亲司马谈曾经向他表述过修史的动机：“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通，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
我认为：从许芝的表文和司马谈的表述来看，“获麟”已经成为了古人的一个时间节点，就像我们用“公元”一样。因为孔子作《春秋》至获麟而绝笔，因此“获麟”更像是古人的“有史记载以来”。一家之言，聊作参考。
不过获麟以来七百多年，为何说天之历数将终，不解。
太微则是星垣，古代常常以天上的星星对应地上的人，星象有变预兆地上的人事之变。至于什么星对应什么人，这是一套很复杂的程序，我不会，也不解说。后文中的“荧惑”，指的是现在的火星，古人常以火星异动为大不吉。】
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微，二十三年，复扫太微。新天子气见东南以来，二十三年，白虹贯日，月食荧惑，比年己亥、壬子、丙午日蚀，皆水灭火之象也。殿下即位，初践阼，德配天地，行合神明，恩泽盈溢，广被四表，格于上下。是以黄龙数见，凤皇仍翔，麒麟皆臻，白虎效仁，前后献见于郊甸；甘露醴泉，奇兽神物，众瑞并出。斯皆帝王受命易姓之符也。
建安十年，彗星先犯紫微，建安二十三年，彗星又扫了太微。新天子的王气从东南出现以来，二十三年又有白虹贯日、月食荧惑的天象。紧着下一年的己亥、壬子、丙午等日子又都出现日蚀，这都是水灭火的迹象。魏王殿下即位之初，德行配于天地，行为符合神明，恩泽充盈，四方受恩，贯通上下。因此黄龙数次出现，凤皇仍在飞向，麒麟也都到来，白虎也展现出仁爱，前后数次在郊外野甸显现。甘甜露水香甜泉水，奇异之兽神明之物，这些众多祥瑞一齐出现，都是帝王应该改姓的符兆。
【紫微和太微一样，都是星垣名称。彗星犯紫微，在星象学中意味着在为天子祸及于身；彗星扫太微，《后汉书•天文志》的意思是天下将易姓。许芝吧啦吧啦这么多，无非是说天象在于曹丕这边。】
昔黄帝受命，风后受河图；舜、禹有天下，凤皇翔，洛出书；汤之王，白鸟为符；文王为西伯，赤鸟衔丹书；武王伐殷，白鱼升舟；高祖始起，白蛇为征。巨迹瑞应，皆为圣人兴。
当初黄帝受天命，他的臣子风后得到《河图》；舜、禹得到天下，凤皇飞翔，洛河出现了洛书；商汤为王，白鸟出现以为符兆；周文王为西伯侯，赤乌鸟衔着丹书来到；周武王讨伐殷纣王，银白色的鱼跳入船中；汉高祖刚刚起事的时候，白蛇出现以为征兆。恢弘的遗迹和祥瑞的对应，都是因为圣人兴起的缘故。
【河图洛书可以算是中国最早的图谶之言。河图洛书是中国古代流传下来的两幅神秘图案，蕴含了深奥的宇宙星象之理，是中华文化、阴阳五行术数之源。“河图”的“河”指的是银河、天河，河图便是星图。洛书是脉络图，这俩是远古时代人民按照星象排布出时间、方向和季节的辨别系统。因此这俩的出现，被认为是掌握了天地之间的秘密规律，自然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帝位。
商汤为王，白鸟为符的对应传说，我自认为应该是指商汤缘起。相传，商部落始祖为契，契的母亲简狄沐浴，发现一枚鸟蛋，食而孕，生契。故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说法。
周文王为西伯侯赤乌衔丹书的说法前文已说过。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在河上行船，有白鲦跃入船中，这个故事载于《史记•周本纪》，是殷亡周兴的征兆，也是用兵必胜的征兆。至于高祖斩白蛇起义，这更是尽人皆知的。】
观汉前后之大灾，今兹之符瑞，察图谶之期运，揆河洛之所甄，未若今大魏之最美也。夫得岁星者，道始兴。
遍观汉朝前后出现的重大灾变，再查看如今出现的祥瑞符兆，按照图谶的机运，揣测下河洛出现符兆的臧否，都不像今日魏国的征兆最为明显美好。只有得到岁星，道义才能兴起。
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东井，有汉之分野也。今兹岁星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应，并集来臻，四方归附，襁负而至，兆民欣戴，咸乐嘉庆。
当初武王伐纣，岁星在鹑火，这是周朝的分野；汉高祖入关中，五星聚东井，这是汉朝的分野。如今岁星在大梁，这是魏国的分野。上天显现出祥瑞之兆，都集齐凑到。四方归附，背着襁褓中的婴儿都来了。万民欣然拥戴，全都享受这美好的欢庆。
【这一段又牵扯到很复杂的星相学，因为我也不懂，于是便努着劲儿凭着瘠薄的知识再解释一把。
后文中的“鹑火”“大梁”都是中国古代十二星次的名称，分野则是指天上的星星跟地上的州府相对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这个事，最早见于周朝乐官伶州鸠对周景王的汇报；
五星是指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五星聚东井是指在地球上看这五颗星，几乎形成形成一条直线的奇特天文景观。《史记•天官书》载，五星出于东方，则中国利，意思是出现这样的天象，那么中国出兵则是有利的。汉代的儒生们便附会出了“汉将兴，五星聚于东井”的传言。
大梁也是星次名称，巧的是战国时期魏国国都也是大梁，那岁星在大梁，则是对应魏国当兴。这个完全是附会之言，不过许芝可管不得那么多，只要有用就要写上。】
《春秋大传》曰：“周公何以不之鲁？盖以为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受命而王。”周公反政，《尸子》以为孔子非之，以为周公不圣，不为兆民也。京房作《易传》曰：“凡为王者，恶者去之，弱者夺之。易姓改代，天命应常，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春秋大传》中说：“周公为什么不到封地鲁国去？大概是认为即使有能继承志向遵守文教的君主，也不能伤害圣人之明而受命为王。”周公返政给成王，《尸子》认为孔子认为这样做不对，因为周公此举不为万民着想，不可为圣人。京房所著的《易传》里说：“凡是为王的人，如果他是一个恶人，大家都会离开他；如果他是一个弱者，大家就想着夺去他的王位。改变姓氏替换朝代，这是天命的常规。圣人做事，有才能之人出计策，占卜问筮鬼神也谋划，百姓就拥戴这样的圣人。”
【这里用周公举例子，是把曹丕当做周公那样的圣人来说的。周公被封到鲁国，不过周公要留在镐京辅佐周成王，并没有到封国去，而是派自己的长子伯禽去的。后来的周公反政，说的是周公辅佐成王七年之后，此时周成王已经长大成人，能够独立处理政事，周公就把权利移交给了成王。
许芝所引用京房《易传》中的“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这八个字，实际上是出自《周易》。这又是一本玄而又玄的书，这八个字的意思也很费解。
①人谋指人的智慧，鬼谋指自然规律，人的智慧和自然规律结合得恰到好处，即使一般人掌握这种知识，也能成为有才能的人。
②用来做好事的智慧谋略，这便是人谋；用来做坏事的狡诈之计，这便是鬼谋，不仅帝王能人可以使用，老百姓也可以使用（使人中计）。
③圣人做事，有才能之人出计策，占卜问筮鬼神也谋划，百姓就拥戴这样的圣人。
结合许芝用这句话的目的，我猜想应该是第三种意思。因此选取了暂且放在这里。】
伏惟殿*体下**尧舜之盛明，膺七百之禅代，当汤武之期运，值天命之移受，河洛所表，图谶所载，昭然明白，天下学士所共见也。臣职在史官，考符察征，图谶效见，际会之期，谨以上闻。
殿下深深明白尧舜的圣明，承受七百年来的这次禅让，正逢商汤武王的机运，又碰上天命的改变。河图洛书，都明明白白地记载于图谶之书中，这是天下的有识之士共同见证的。我的职责是史官，考究符兆察查预兆是我的职责所在。如今图谶所记载的应验了，在此风云际会的时期，我谨慎地向您说了以上的话。
【在魏晋时期，史官的职责除了记载历史之外，还担负着解释天象的职责。因此如此多图谶、星象、征兆，也只有这个太史令才能完美地圆了它们。
许芝上了这篇煌煌巨制之后，曹丕看完以后是什么反应呢？咱们下集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