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世纪开始就世世代代生活在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的高乔人，被称为马背上的孤胆英雄。马文化是高乔人民族文化的核心。
马背上的孤胆英雄
无马不欢的高乔人
文字、摄影/吉米·纳尔逊（Jimmy Nelson）
编译/孟宛音
高乔人与马息息相关，马是他们生活中的好伙伴，事业上的得力助手，也因此内化成为他们的精神内核和最鲜明的民族特征。没有马的高乔人不是完整的高乔人，高乔人无马不欢。
01
潘帕斯草原上的“牛仔”
头戴宽檐帽，脚蹬马靴，身背牛皮酒囊，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孤独而神秘，充满孤胆英雄色彩，这是我们熟知的美国西部大片中“西部牛仔”的经典形象。在现实中，“西部牛仔”是在19世纪中后期随着大型畜牧业的发展而盛极一时的职业牧人，同时也有部分专门照顾马的被称为“牧马人”。由于美国大片和大量文学传记的渲染，西部牛仔广为世人所知，他们流露出的精神气质是男子气概的最佳诠释，他们所象征的个人英雄主义和自由精神也成为美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后世影响深远。然而，与西部牛仔相比，生活在南美洲的“南美牛仔”则鲜为人知。
■ 高乔小伙儿和他的爱马。马是高乔人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马的高乔人不是完整的高乔人。
“牛仔”因为美国好莱坞大片广为人知，但实际上，在美国以外广袤的美洲大陆上，也有他们勇敢而矫健的身影。他们不仅是电影和文学作品中被浪漫化的孤胆英雄，更在美洲开拓和征服的历史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甚至一度成为当地发展的经济支柱。与马为伴，是这个族群最鲜明的外在特征，因为大型畜牧业的兴起，他们逐渐成为职业牧人，骑在马背上，照看和管理着庞大的牛群。他们在美国和加拿大被通称为“牛仔”，而在南美洲，却叫法不一。在墨西哥，他们是“Charros”；在厄瓜多尔，他们是“Chagras”；在委内瑞拉和哥伦比亚，他们是“llaneros”；在秘鲁，他们是“Chalanes”和“Qorilazos”；在智利，他们是“Huasos”；在巴西，他们是“Pantaneiros”和“ Vaqueiros”；而在阿根廷和乌拉圭，他们则是“Gauchos”。
在这些“南美牛仔”中，最典型的当属“Gauchos”——高乔人。高乔人比“西部牛仔”的出现要早一个多世纪，是美洲大陆上最早的“马背上的英雄”。如果说“西部牛仔”是由于大型畜牧业的发展应运而生的话，那么高乔人悠久的草原马文化和马背上的技能，则使他们成为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最名副其实的“牛仔”和牧马人。
■ 传统的高乔人是流浪和迁徙的民族。如今，定居下来的高乔人一般住在泥筑的房子里面。
高乔人（Gauchos）属于拉丁美洲民族，主要包括南美潘帕斯草原、格兰查科和巴塔哥尼亚高原草原的居民。该人种广泛分布于南美洲地区，其中以阿根廷潘帕斯草原的最为典型。1538年西班牙殖民者佩德罗·门多萨和他的追随者们来到阿根廷，将其纳入西班牙的势力范围，阿根廷成为西班牙的殖民地，水草丰美的潘帕斯草原成为西班牙殖民者的主要牧区。阿根廷的原住民是印第安人，在潘帕斯草原牧区，除了印第安土著和殖民者以外，还有一些无权拥有土地的下层西班牙人。他们有时候受雇于牧场主，做一些赶牛、宰牛和运送牛皮的临时工作，其余时间则过着居无定所、漂泊流浪的游牧生活。在这样的生活中，他们与土著妇女结合，孕育了这片草原上最早的混血人种，即高乔人，还有一部分高乔人有非洲血统。据考证，“Gaucho”一词源于西班牙语。“因为他们居无定所，所以在西班牙语中被称为‘Gauderio’，是流浪汉之意，后来演变为‘Gaucho’，即高乔人。”
■ 高乔小伙儿和他的爱马。
混血民族高乔人的主要语言是西班牙语，信仰罗马天主教，保留了较多的印第安文化传统。同时，他们也逐渐形成了具有自身民族特色的文化传统和风俗习惯，马文化是高乔人民族文化的核心。辽阔而风云变幻的草原使高乔人练就了一身能骑善射的马上好本领。潘帕斯草原是得天独厚的天然牧场，与现代大型畜牧业相比，那个时代的畜牧业属于粗放型经营方式，牧场和牧场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界限，两个或几个牧场之间的牛群很容易混杂在一起，高乔人则需要在每日曙色初露之时便骑马出发，巡视牧场边界，将分属于不同牧场的牛群分散开来。这需要高超的马术、强健的体魄以及吃苦耐劳的坚强意志，久而久之，成就了高乔人“马背上的英雄”的美名和独特的马文化：成群的野牛游荡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浩浩荡荡；勇敢矫健的高乔人策马扬鞭，威武雄壮。这样的场面很容易将高乔人的牧人生活浪漫化和传奇化，但在现实中，这样的工作其实是相当枯燥和艰辛的，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 骑在马上驯牛的高乔人。
02
无马不欢的高乔人
马文化体现在高乔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服饰就是其中重要的一个方面。宽檐毡帽、马靴、灯笼裤、宽腰带、印花方巾，骑在马上，这就是典型的高乔人装束，和现代马术中骑手们的着装风格相差无几。但其实这种别具一格的装束主要是基于实用功能，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脖颈间系着的领巾。这些方巾通常用棉布或丝绸制成，主要色彩为红色，也有蓝色和黑色，有些上面绘有各种各样的图案。方巾的用途十分广泛，主要有擦汗、洗脸、包扎伤口、遮挡灰尘以及传递信号等等。在诸多实用功能和艰辛工作的背后，这些色彩鲜艳、图案美丽的印花方巾对于高乔人也是一丝浪漫慰藉，是他们硬汉形象的温柔点缀。“牛仔们对自己的大方巾都倍加珍惜，每到有水的地方，都要把大方巾仔细清洗干净，然后顶在头上或握在手中，策马前行，让风吹干。牛仔死后，同伴都要在其脸上盖上一块他生前最喜爱的干净的印花大方巾，使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孤寂旅途中仍有最忠实的伙伴。”宽檐毡帽是高乔人的另一个标志性装饰。这种帽子顶部向下凹陷，而两侧帽檐则稍稍往上翻翘。除了使戴上它的人显得潇洒干练外，牛仔帽还具有许多实用功能，不仅可以遮挡草原上的寒霜冰雪和炎炎烈日，还是最方便现成的水瓢、饭碗和枕头。
■ 典型的高乔骑士。他们的服饰极具民族特色，宽檐毡帽、马靴、灯笼裤、宽腰带、印花方巾，骑在马上，这就是典型的高乔人装束，和现代马术中骑手们的着装风格相差无几。
除了这些服饰装扮上体现的马文化特色之外，作为一名合格的牧马人和“牛仔”，高乔人还有几样必备装备。马鞭，通常用牛皮制造而成。套索，分为草编和皮制的两种。能否熟练使用套索，是衡量一个骑手是否有高超的马技、是否能够胜任“牛仔”工作的重要标准。因为套索有许多不可代替的作用，比如用它将运货的马车拉上陡峭的山坡，套住牲口的角或脚将其从陷入的泥沼或洞穴中拖救出来等。当牛群“炸群”时，牛仔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骑马追上领头牛，准确甩出套索套住它的头颈或腿，将其拉倒在地加以制服，这样才能阻止疯狂的牛群继续狂奔。除了马鞭和套索，高乔人还有一件更加独特的“*器武**”——流星锤。流星锤由三个球体组成，制作材料一般为铁或者石头，三个球体系于一条皮绳的一端，*伤杀**力相当大，是高乔人管理牧群的得力助手。放牧时，遇见紧急危险的情况，高乔人会用流星锤抛砸牲畜的腿部，而绳子则会把动物的腿缠住使其乖乖就范。时至今日，在高乔人的传统舞蹈中，还有流星锤舞这一经典表演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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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乔人、马和牧犬。高乔人也常常身披“poncho”（译为“斗篷”），这是高乔人的一种传统服饰，在长途放牧的行程中可以当睡觉的毛毯用。
孤独寂寞的放牧生活使高乔人成为了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游吟歌手”。除了那些具有实用功能的装备，牛皮酒囊和吉他也是高乔人随身携带之物，用以打发独自一人的漫漫长夜。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在星光弥漫的低垂天幕下，高乔人对酒当歌，即兴抒发心中的孤独和忧郁,也抒发自己作为“马背上英雄”的荣誉和自豪。“没有哪个高乔人不是好歌手”，即使在不用工作的寻常日子里，高乔人也常常身披“poncho”（高乔人的一种传统服饰，可以当睡觉的毛毯用，译为“斗篷”），怀抱吉他，坐在马头骨上，放声高歌，略带沙哑的嗓音中流露出沧桑和阔达，韵味悠长深远。“他们指尖流淌出来的旋律是这片土地上生活的韵律与节奏；唇齿间吟唱的是现实生活和朴素情感。”
从19世纪开始，高乔人的生活方式发生变化。时代在发展，围栏放牧逐渐兴起，美国西部牛仔因此式微并彻底消失，而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独特民族文化的高乔人则代代相传下来。但大草原被栅栏分割成一个个界限分明的牧场，高乔人失去了用武之地。反对流浪和其他一些法律迫使高乔人做出改变。他们或是成为固定的牧场工，或是转向其他职业，比如牲畜饲养员，栅栏修理工等，有些甚至离开故土，去遥远的城市谋生。然而，虽然高乔人传统的生活方式已经发生改变，但那些经过漫长岁月积淀而成的民族文化和精神血脉却不会轻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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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乔家族：男人、妇女、老人和孩子。在婚姻制度方面，高乔人并不奉行现代意义上的一夫一妻制，他们是自由不羁的草原之子，没有固定配偶的婚配观念，但是小孩依然主要由妇女抚养长大成人。
03
孤独而坚定的守护者
高乔人对自己的民族文化有着高度的认同感，即使是在全球化急剧推进，过度挤压少数民族生存空间的今天，他们依然保留着具有高辨识度的民族特色、风俗传统和生活习惯。时至今日，当你走在阿根廷乡间公路上，依然可以时常看到穿着传统民族服饰、身背牛皮酒囊和吉他、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的高乔骑士，从他们身上还能依稀感受到两个多世纪前美洲牛仔的风采。孤独和自由是高乔人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独特的精神气质，但他们又是热情好客和乐于助人的，经常会为外来者免费提供食宿，十分慷慨。高乔人的饮食以牛肉为主，并在大啖烤肉之后喝一种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茶饮——乌拉圭茶。乌拉圭茶味苦，富含咖啡因和营养价值，有帮助消化的功能，是高乔人必不可少的民族传统饮品。这是流传了几个世纪的高乔民族的饮食习惯和特色。据说，享誉全球的阿根廷南美烤肉就是源于高乔人的这种传统饮食习惯。在婚姻制度方面，高乔人并不奉行现代意义上的一夫一妻制，他们是自由不羁的草原之子，没有需要固定配偶的婚配观念，但是小孩依然主要由妇女抚养长大成人。高乔人很重视自己的血统，即使是那些远离家乡的高乔人也不例外。在全球化抹杀一切民族差异的时代背景下，他们始终是自己民族和文化孤独而坚定的守护者。
■ 典型的高乔骑士。作为一名合格的牧马人和“牛仔”，高乔人有几样必备装备，这包括马鞭、套索和脖子上围系的印花方巾等。
谋生手段的改变没能动摇马在高乔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地位。现代高乔人的许多艺术方式和节日都与传统的马文化息息相关。比如剑舞、游吟、流星锤舞以及驯马节等，让我们得以从中窥见这个民族两个世纪前的马上生活的印记和风采。最能体现高乔民族马文化特色的当属驯马节，这不仅是高乔人的民族节日，也逐渐演变成整个阿根廷的节日。不仅是在高乔人聚集的地方，在阿根廷其他许多州，每年也都会举办驯马节或是包括驯马在内的民俗节日，从而很好地传承和弘扬了高乔人优秀的民族文化。
■ 身背牛皮酒囊和吉他，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的高乔骑士，从他们身上还能依稀感受到两个多世纪前美洲牛仔的风采。孤独和自由是高乔人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独特精神气质。
驯马节通常在每年的12月或1月举行，为期两到三天。时值南半球夏季，炎热的天气和火热的驯马表演相得益彰，为观众奉献了一场激情四射的视觉盛宴。参赛选手是从阿根廷各个州推选出来的马术高超的年轻高乔牛仔。比赛露天举行，紧张而刺激，观众坐在四周围成一个圆圈，场地中的高乔牛仔个个身手矫捷，技艺高超，以勇气和力量驾驭着未经驯化的野马。狭路相逢勇者胜，优胜者不仅需要马术超群，更要勇气非凡、意志坚定。获胜者会有证书和奖杯。“鲜有比赛设立奖金，阿根廷人在这样的比赛中更看重的是张扬勇敢顽强的高乔精神。”崇尚自由、勇气与力量，不重视名利和金钱也是高乔精神的重要体现。
这就是潘帕斯草原上的高乔人和他们的生活。他们习惯于马上生活，骁勇剽悍，还曾在19世纪的拉丁美洲独立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高乔人与马息息相关，马是他们生活中的好伙伴，事业上的得力助手，也因此内化成为他们的精神内核和最鲜明的民族特征。没有马的高乔人不是完整的高乔人,高乔人无马不欢。
■ 摄影集《Before They Pass Away》 。该书记录了全球20个原始部落和少数民族，“Gauchos”（高乔人）是其中的一个部落。
吉米·纳尔逊（Jimmy Nelson），英国职业摄影师，为许多全球一线媒体供图，作品曾在*安门天**广场的劳动人民文化宫展出。本文的图片和文字资料来自吉米·纳尔逊（Jimmy Nelson）的摄影集《Before They Pass Away》 。该书记录了全球20个原始部落和少数民族，“Gauchos”（高乔人）是其中的一个部落。
■ 摄影集《Before They Pass Away》 。该书记录了全球20个原始部落和少数民族，“Gauchos”（高乔人）是其中的一个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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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载于《文明》杂志2014年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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