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六晚上,唐宛正在写论文,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备注,接起来,“什么事?快说,我还在赶论文呢。”
“我们在一起吧。”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唐宛愣了片刻。就在她愣神的片刻,她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窃窃地笑声,登时脸色一黑,道,“地址给我,我一会儿过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交往吧。”
“我知道。”唐宛转了转笔,咬牙切齿道,“我的意思是,地址给我,我过来打爆你的狗头。”
那头的人似有不悦,低低地喊了她一声,“唐宛。”
“干嘛。”唐宛用笔敲桌子,敲得啪啪直响,“有话直说,不要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瘆得慌知不知道?”
那头耐着性子说道,“我认真的。”
唐宛嘴角一勾,淡淡道:“行啊。”接着话音一转,“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大冒险输了的话,顾明阳,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那头再次沉默了一小会儿,等待他开口的间隙,唐宛听到楼上有人在弹钢琴,手法不太娴熟,磕磕绊绊地弹着《少女的祈祷》。月光泻进屋来,温温柔柔地打在窗棂上,世界一瞬间忽然变得很安静。
顾明阳终于再次开口,他说:“是大冒险,也是真心话。”
这句话像一箱烟花,在唐宛的世界里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响完后,留下漫天的绚烂和她紊乱的心跳。
平复了一会儿,唐宛道:“三十分钟内回来。”
那头一片起哄声,唐宛一脸淡定地挂断了电话,挂完电话瞬间变脸,像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的孩子一样,激动地在屋内直蹦跶,蹦跶完后又蹿到卧室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换完衣服后看到自己素面朝天的脸也不太满意,于是又坐到化妆镜前开始捣腾那张脸。
熟料刚坐下,客厅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唐宛抬手看了看表,才过去二十分钟。她急忙跳起来,就要去关自己卧室的门。
顾明阳先她一步走到了门边,一眼看透她的举动,一个闪身就进了屋,门只夹住了他的风衣尾巴。随着门发出一声巨响,他扬了扬嘴角,反身将唐宛抵在门上,“这么热情,倒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两人的姿势暧昧无比,唐宛脸色爆红,一双眸子雾气腾腾,却仍死死地瞪着他,虚张声势道:“顾明阳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撒手。”
顾明阳笑意吟吟地凑近,慢慢蹲下,与她视线平齐。这样一来,两人的嘴唇只离了一公分的距离。这样一个距离,就如同裸体上的薄纱,有比没有更诱惑、更危险。
他偏着脑袋看她,呵气如兰,“你试试?”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唐宛的脸上,她全身僵硬,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不不不,不对,这不是顾明阳,顾明阳应该是清心寡欲的,他怎么可以做这么流氓的动作,还做的这么得心应手呢。唐宛的脑子犹如一团乱麻。
忽然,唇上覆上来一片柔软,唐宛睁大了眼睛,面前是那张她觊觎了很多年的脸,五官宛如被人精雕玉琢过,睫毛自然上翘,浓密又纤长。唐宛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崩碎,只剩下一片空白。
2
唐宛跟顾明阳相识于高一那年的暑假。
那个暑假,三好学生唐宛为了给发小秦暖打掩护,第一次踏足了网吧。
初次进网吧的唐宛就像一条搁浅了的鱼,看到妖怪就只会上蹿下跳,怎么玩都玩不利索。秦暖一边打游戏,一边闻声而动,在她紧张兮兮地拍她一下的时候帮她放放技能,加加血。
一个小时后,唐宛渐入佳境,开始能单枪匹马地上阵杀敌了。秦暖终于能安下心来打游戏。
两个小时后,唐宛终于升级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碰到了超级*b大**oss,唐宛紧张兮兮地操控小人后退,一边赶紧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人,“暖暖,超级*b大**oss。”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顿操作,几秒后,唐宛看着屏幕上倒地不起的超级*b大**oss,一阵崇拜,“暖暖,你简直就是天才啊,我收回我以前说你笨的话。”
无人应答。唐宛疑惑地扭过头,只见原本坐着秦暖的位置上俨然变成了一个男生。
唐宛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秦暖暖,你变性了?”
男生淡淡地瞥她一眼,“我叫顾明阳。”
唐宛一阵懵逼,“秦暖呢?”
“这儿,这儿!”门口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唐宛看过去,秦暖骑着单车在网吧门口冲她招手,“奶奶个腿,忘了把你带来了。”
唐宛脸色一黑,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去,把秦暖拖下单车就是一顿穷追猛打。
秦暖被追得蹿上了树,声情并茂地飙戏,“宛宛,我知道我罪无可恕,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请再给我一次请你吃糖的机会。”
唐宛双手抱胸,“行啊,听好了,设等差数列{an}的前n项和为Sn,若S3=9,S6=36,你需要请我吃a7+a8+a9颗糖,晚饭之前把糖拿到我房间来。”
秦暖答应得十分爽快。
晚饭前,秦暖搬来一整盒糖果,往唐宛床上一丢,财大气粗道:“该拿多少你自己数,多拿几颗也没事。”
唐宛眯着眼睛看她,“你完蛋了秦暖。”说完一扭头,冲着客厅大吼,“舅妈,秦暖白天没有跟我去图书馆,她带我去了网吧!”
十分钟后,秦暖捧着书在小区门口扎马步。秦妈妈文梅手握鸡毛掸子,声色俱厉地敲打着秦暖摊在手背上的书,“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不仅学会打游戏了,还学会撒谎了!”
说完,扭头看着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的唐宛,叮嘱道:“你把她给我盯紧了,书掉一次加三分钟,没蹲完就别回来吃晚饭。”
盛夏傍晚的天气悠悠转凉,裹挟着凉意的风扑到人脸上,颇为舒服。秦暖一看文梅走了,就要站起来,被唐宛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秦暖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会儿回去就把那道题解出来。”
唐宛望了望不远处的摄像头,摊手,“晚了。”言罢,她拿过秦暖手上的英语书,偏头,道,“不过,可以给你减少一点压力。”
秦暖觉得自己好像被唐宛拖进了坑里,但又想不出来哪个步骤出了问题,于是只好乖乖跟着唐宛背单词。
……
“romantic,浪漫的,不切实际的,虚构的。”念完后,唐宛开始习惯性地给秦暖找参照物。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火红火红的,煞是好看。
“卧槽,好帅!”忽然,秦暖一脸兴奋地叫道。
唐宛视线下移,就看到了顾明阳。刹那间,她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句话来——他迎着落日而来,像误入凡间的天使,浪漫至极。
“He came against the setting sun, like an angel straying into the world, and was extremely romantic!”说完这句话,唐宛把英语书塞回了秦暖手里,教育道,“好好学习,将来看到帅哥不会古诗词起码也整句英文出来,别一句卧槽好帅夸遍天下帅哥。”
秦暖撇嘴,“现在是现代,这儿是中国,卧槽好帅才是正常的交流语言。”
唐宛一声冷笑,开始揭秦暖的伤疤,“所以你告白的时候跟人说,大哥词穷,大哥没文化,但是大哥爱你,然后被钟诚当黑社会告到了年级主任那儿去了。”
秦暖老脸一红,帅哥也不看了,拉着唐宛就走,“时间到了,回家吃饭。”
回去后,唐宛鬼使神差地跑到卫生间,探出脑袋往下四处张望。
但顾明阳已经不在了。
莫名其妙地,她有点失落。
3
新学期开始,唐宛去班主任老杨的办公室拿上个学期的期末卷子,再度碰到了顾明阳。
回到教室后,唐宛连卷子都没发便迫不及待地把秦暖的东西收拾到了VIP坐席上——讲台旁边。
秦暖上完厕所回来,一脸懵逼,“我的书呢?”
唐宛面不改色,“老杨说你上个学期成绩退步了,让你去讲台旁边坐,书我已经帮你搬过去了。”
秦暖难以置信道:“不是吧,我就物理退步了两分,其他都进步了哎!”
唐宛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谁让老杨教物理呢。”
上课铃响,老杨带着顾明阳走进教室,看了一眼讲台旁边的秦暖,还没发问,唐宛就抱着没发完的卷子走过去,低声道:“老师,秦暖觉得去年物理退步了实在是不应该,自己要求坐到讲台边,以鞭策自己。”
老杨欣慰地点点头,冲秦暖慈爱地笑了笑,后者看到笑容,汗毛倒立。
唐宛又故作无意地看了看顾明阳,道:“新同学?我那儿正好有空位。”
老杨一拍讲台,“哎,正要跟你们说呢,你先坐下,卷子让他们自己传。”
“这位是顾老师,你们陈老师回家生小孩去了,接下来两年,就由他来教你们英语,你们别看顾老师长得年轻帅气,人家可是北大研究生毕业的高材生。”
话音未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四处都是窃窃私语。唐宛脑袋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
那一整天,唐宛都心不在焉的,晚上还失眠了。
她碰了碰秦暖的胳膊,小声问:“哎,暖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秦暖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就是天天都想去骚扰他。”
她并不想去天天骚扰顾明阳。唐宛想到这,稍微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喜欢并不是像秦暖说的那样。可是,秦暖喜欢钟诚那么久了,应该比她更明白什么叫喜欢吧?
思绪百转千回,临近凌晨四点,唐宛才混混沌沌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黑眼圈重得像被谁打了一拳。
文梅看到她这副样子,以为她又熬夜看书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宛宛,舅妈知道你上进心强,但是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注意休息,别逼自己太紧了啊。”
唐宛闻言,怔了一怔,想到自己从未因为学习到凌晨四点才睡过,昨晚却因为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顾明阳失眠,心里一阵懊悔,匆匆拿了两个包子在手里就上学去了,路上一边吃早餐,一边背单词。
快走到学校的时候,一辆单车路过她身边,扬起一阵带着淡淡肥皂味的风。
这味道有些熟悉,她在网吧闻到过,在讲台边也闻到过。唐宛已然猜到刚刚是谁路过了,嘴里更加大声地念着单词,试图抑制自己想要追寻那道背影的冲动。
殊不知,有的情感,越逃避,越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她最终是抬头望了一眼那道飞驰的背影,只一眼,便方寸大乱,一走神,被前面的减速带绊了一跤,就要朝地上扑去。
4
一只手及时地拉了她一把,唐宛回头,是秦暖。
唐宛收起那颗哀哀戚戚的心,扬起笑容,揶揄道:“你不去西巷蹲点,等你的钟大学霸了?”
秦暖塞给她一袋牛奶,吐槽道:“还不是你丫忘了带牛奶,我妈非逼着我给你送来,我说一会儿到教室了给你都不行。我看她是忘了谁才是她亲闺女,我跟你说,等以后她老了,别想去看别的小老头,一看我准跟我爸打小报告,哼。”
两人嬉笑着回到了教室,刚一坐下,秦暖就拿着早餐跑去隔壁找钟诚。唐宛拿出课本,比往常更刻苦的学习。
她想,这种不知所起的情感,总会被时光磨淡,直至完全消失的。就像小时候她喜欢一个洋娃娃,因为家庭情况拮据买不起,后来慢慢地,也就不想要了。
临近寒假的时候,秦暖生日,秦爸爸和文梅刚巧同时出差去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秦暖觉得不出去野都对不起这个巧合,于是她约了几个好朋友去唱K。
秦暖在网上买了两套闺蜜装,非要唐宛陪她穿,甚至以绝交来威胁。
唐宛看着刚盖住屁股的裙子,眼皮直跳,“我说秦暖暖,你的皮是什么材料做的,今天7度,你不知道冷啊?而且,就算你为了*引勾**钟诚不知道冷,那你也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
秦暖忍不住伸手捏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你不知道有光腿神这种东西吗?”说完,她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两条超厚的肉色打*裤底**。
唐宛穿上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恍然大悟道,“原来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铁血美女不是真的光着腿,而是穿了这东西。”
秦暖受不了她的无知,拉着她一阵风似的去了约定地点。
KTV的格局布置宛如迷宫,墙壁地板全是一个调调,到处都是拐角,路线四同八达。她们姗姗来迟,去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齐了,纷纷抱怨秦暖这个寿星不守时,要她自罚三杯。
秦暖从小酒量就不错,逢年过节还得陪他爸整杯白的,这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大家图个开心,也没真的要她一个人喝,纷纷倒了酒,隔空碰杯,整得倒像是个有模有样的酒局。
大家都喝,唐宛自然不能搞特殊,于是跟着喝了几杯,喝完后脑袋有点晕,便坐到了角落里唱唱歌,吃吃小零食。
后来钟诚来了,秦暖借酒装疯要抱抱,钟诚觉得她醉的不轻,就替她挡了所有的酒。偏他挡了酒又说自己酒精过敏不能喝,一来二去的,大家就不去找他们了,直接把目标换成了跟秦暖关系最好的唐宛。
几杯啤酒下肚,脑子还是轻微晕眩,但是膀胱憋到快爆炸了。无奈唐宛只得去找厕所,临走前仔仔细细地记下了包厢号。
厕所隔得有点远,要拐三四个弯,纵然唐宛仔仔细细地记了门牌号,再出来也还是走错了包厢。
“唐宛?”灯红酒绿的包厢里,顾明阳隔着一票人望着门口的唐宛。
唐宛的穿着实在不像个学生,于是包厢里有人起哄,要拉她进来喝两杯。唐宛后退一步,眼前闪来一个黑影,顾明阳替她挡了酒,拉着她到了外面。
唐宛心虚地喊了一声,“顾老师。”
“嗯。”顾明阳应道,瞥了一眼她看似裸着的大腿,脸色不太好看,“在这等我一会儿。”
十分钟后,顾明阳拿着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跑过来,塞到她怀里,“换上,别着凉了,后天还要去参加市演讲比赛。”
顿了顿,又道:“我不反对你们出来玩,但不要玩太晚,还有,注意安全,以后别穿这么暴露,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唐宛摸着裤子,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顾明阳没再多做逗留,转身回了包厢。
唐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她难过的是,她明知道这条裤子是他为了她不要因为感冒影响英语演讲比赛的发挥而买的,却又无法控制地因为这份温暖动容。
隔壁包厢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明知这是一场意外,你要不要来;明知这是一场重伤害,你会不会来……”唐宛把脸埋进裤子里,上面未拆的吊牌膈得她有点疼,连带着心脏也微微抽搐。
如果可以,她会选择不在那天踏进网吧,不在那天教秦暖romantic……可偏偏,时光无法倒流,情不能自控。很多事情没有缘由,它蛮不讲理,说来就来。
5
那晚过后,唐宛开始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己对顾明阳的感情。接受,却不声张,喜怒哀乐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顾明阳平时上课会戴一个古板沉闷的黑框眼镜,显得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后来有一次唐宛去抱英语作业,不小心把他的眼镜碰掉,才发现他的眼镜是没有度数的。
她不解,问他,“为什么?”
他笑了笑,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老杨说我长得好看,怕学生见色起意,所以用眼镜遮一遮。”
听到前半句话时,唐宛心下一咯噔,继而把眼镜还给他,故作淡定地试探道:“顾老师很反对师生恋?”
顾明阳正在写教案,闻言停笔,想了想,道:“世界上每一种感情都应该被尊重。”
那一刻,唐宛心中似有百花齐放,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她怕一冲动就将喜欢的话脱口而出,赶紧抱着卷子回了教室。
路过2班门口时,她看见秦暖正缠着钟诚讲题,整个人笑嘻嘻的,看着钟诚的眼里似有一道光。
唐宛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了九岁,还偏偏是自己老师的男人?喜欢上同龄人多好,虽然不能早恋,但起码能一起学习,还是这么愉快地学习。
上课铃响,体育委员抱着篮球在门口迎接体育老师,却无奈只等来了顾明阳。顾明阳抱着英语书走进教室,宣布,“体育老师生病了,这节课上英语。”
整个教室顿时一片哀嚎,只有唐宛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猛然抿紧了嘴唇,桌子下的手兴奋地把校服裤子捏得皱巴巴的。
整个高二高三,唐宛体会得最多的就是这种明明高兴得要死,却偏偏只能拼命抿着嘴唇,抑制住想要大笑的感觉。就像千百万只小蚂蚁在心头爬,窸窸窣窣,弄得人心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唐宛没有想自己考得好不好,毕竟好与不好都已经考完了,接下来的事情,由人不由己。她拒绝了一票来对答案的人,径直朝人群中的顾明阳走去,坦然自若地向他伸出了双手,“顾老师,能抱一下吗?”
顾明阳愣了一下,旋即张开双臂,温和地笑了笑,道:“当然可以,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唐宛也笑,笑得前所未有的坦荡。这个拥抱,真的只是纯粹的学生对老师感激,她抱完顾明阳,又依次抱了其他老师。
那天晚上,唐宛单独约了顾明阳出来。
她把两年的感情压缩成了十分钟的告白,然后又期待又紧张的盯着他。
没有意料之中的惊讶或气愤,顾明阳平静得可怕,他默了半晌,云淡风轻地说:“我是你的老师。”
不知打哪儿刮来一阵风,吹乱了唐宛的刘海,她一边拨正头发,一边道:“现在已经不是了。何况你说过,世界上每一种感情都应该被重重。”
“是。”顾明阳说,“但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爱情需要两情相悦。”
唐宛嘴巴张张合合许久,一句话也没能挤出来,这话她没法反驳。她顿住脚步,凭栏远眺,湖面的倒影高高瘦瘦,唐宛想了一会儿,说:“那我努力放下吧。”
6
那晚,唐宛惊讶于顾明阳得知她喜欢他两年后的平静;顾明阳惊讶于唐宛被拒绝后的理性。
一个十八岁的女生,被拒绝后,堪堪倚在护栏上,云淡风轻地对他说:“那我努力放下吧。”理性到近乎可怕。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顾明阳回去找了一下她的档案,找到出生日期,查了一下她的星座——意料之中的天蝎座。
顾明阳也是天蝎座,腹黑记仇,冷静自持。但顾明阳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属性——外表一本正经,其实内心深处邪恶到不行。
除了顾明阳自己,大抵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也喜欢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忘了,顾明阳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自己怎么就喜欢上唐宛了,难不成是他心理变态?这么看来,他也不适合从事老师这么神圣的职业。
于是顾明阳在看到唐宛的录取通知书后,心安理得地拒绝了校长的挽留,跟着她去了北京。
头一年唐宛住校,顾明阳也不出现在她面前,只暗地里给那些看上唐宛的小男生使绊子,让他们知难而退。第二年唐宛提前准备研究生考试,嫌宿舍那帮人吵,便找了份兼职,打算拿了钱后在校外合租个房子。
顾明阳知道这件事后,二话不说立马在她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尔后假装跟她假装偶遇,上演了一场师生重逢的剧情,最后顺利把唐宛拐到了一起。
唐宛没办法拒绝,毕竟现在秦暖不跟她同校,她也没再帮她辅导功课,不好意思再花舅妈给她打的钱。而她家的经济情况支持她读书后已是捉襟见肘。所以当顾明阳借着师生一场的情分,要把另一间房子折了半价租给她时,她心里虽然害怕自己对他做出什么有违伦理的事情,却依然答应了。
一男一女合租,总是免不了一些尴尬的场景发生。
某天唐宛提前回家,一开门就撞见顾明阳裸着上半身在客厅里晃悠,手里还捧着一本烹饪大全。
他的身材好得简直不像话,精壮的腰,分明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下半身轮廓。唐宛急忙背过身,一只手换鞋,一只手捂住鼻子,生怕一会儿淌下鼻血来。
“回来了?”身后传来一声淡淡地问候。
“嗯。”
“我最近在学习烹饪,有什么想吃的么?”
“我一会儿要出去吃。”说完这句话,唐宛随手在鞋柜边拿了本杂志挡着脸,冲进了屋。
唐宛回屋后,顾明阳穿好衣服,走到阳台边,盯着楼下那个刚刚跟着唐宛一起回来的男生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肌肉,最终发出了一声哂笑。
唐宛那天最后没能出去,因为顾明阳把厨房炸了,鸡汤枸杞洒了一地,他的手还被烫红了一大片。唐宛看到后一阵心惊肉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和男同学约会,一边闪着泪光,一边把顾明阳背下了楼,打车去了医院。
男生在看到唐宛背着另一个男人从楼上下来,而且这个男人长得还挺帅时,愤然离去。
唐宛企图用一段新的感情来忘却对顾明阳的感情的计划落空了。
7
唐宛很聪明,在第三次她跟男同学走在一起被顾明阳撞见,尔后隔天男同学就一脸唐宛欺骗他感情的样子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后,便发现了不对劲。
周六上午,她一个人在客厅吃完早餐,又思忖许久后,敲响了顾明阳卧室的门。门后依旧是那张人畜无害一本正经的脸,顾明阳揉了揉眼睛,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嗓子哑哑地问她:“怎么了?”
唐宛开门见山道:“为什么要阻拦我谈恋爱?”
顾明阳一怔,瞬间清醒了过来,而后坦然道:“因为不想别的男生跟你亲近。”
这样一句暧昧而浪漫的话,虽然被他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但唐宛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她嘴巴张张合合好久才吐出一句话来,“你……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直认不讳,“是。”
轻飘飘的一个“是”,击得唐宛溃不成军,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顾明阳及时拉了她一把,她的鼻尖撞到他的胸膛上,一股熟悉的气味瞬间将她笼罩。唐宛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整个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球,赶紧推开他,跑回了自己房间。
冷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发了一条信息给顾明阳,“那,那我们在一起?”打字时,手都是软的。
“不。”
唐宛全身的滚烫皆因顾明阳一个“是”,而后的如坠冰窖,也只因为他一个轻飘飘的“不”。
“为什么?”她问,满腹委屈和不理解,“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唐宛一颗心提的老高。不一会儿,他发来一句话,“你喜欢上我时年龄很小,可能不清楚什么叫喜欢。我要你自己判断对我的喜欢到底是错觉、执念、不甘、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喜欢。你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判断这份感情,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不允许别人出现,干扰你的判断。”
像是和他赌气一般,唐宛问:“那如果将来我发现我对你的喜欢只是错觉呢?你就看着我和别人双宿双飞?”
顾明阳说:“你有追求任何人的权力,我不会阻拦。”
唐宛有点生气,骂他的话还没打完,那头又发来一句,“但我会伸脚把你绊倒,你只能栽到我怀里。”
唐宛被气笑了,这是顾明阳头一次光明正大的把他的腹黑在她面前不带隐藏地表现出来。
再后来,唐宛发现自己被气得哭笑不得的日子还很长。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先后向顾明阳告了无数次白,无一不被他一本正经地拒绝。
再后来,她想着等她到了25岁时再表白,却在22岁,也就是她毕业前夕,忽然接到了顾明阳的告白。
被喜欢的人告白固然是惊喜的,唐宛也开心得快要飞起了,只是……她忽然发现,她和顾明阳相识六年,却好像不太了解他?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一惯是温良君子人设的男人,此刻像个色痞流氓?
8
“唐宛。”顾明阳凑到她耳边,一本正经地说着无赖至极的话,“我给了你六年时间离开我,是你自己不走的,以后你想走也不可能了哦。”
他的鼻息还缱绻在她的耳畔,手上却丝毫不含糊地给她戴上了金箍。唐宛无名指一凉,低头一看,无名指已然被人霸道的冠上了姓名。
她想跟他唱反调,说他这些年很没品的断了她许多桃花,却被他撩到全身僵硬,不敢动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挤出一声,“嗯。”
得到明确的回应,顾明阳满意的笑了,放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他又恢复了那一本正经地样子,讨好似地说:“那我去给你做饭?”
“嗯。”
顾明阳趁热打铁,“吃完饭明天去见我爸妈。”
“嗯……嗯?”
“你刚刚已经同意了。”他又将她重新圈入臂弯,迫切道,“你不准反悔。”
唐宛想,她对这种会撒娇的老男人真的毫无抵抗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