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以后, 陈独秀 的日子分外难熬,不仅两个儿子 陈延年、陈乔年 先后牺牲,他自己也被撤销了总书记的职务。自此以后,他难免情绪低落、萎靡不振。1930年下半年,陈独秀埋名隐姓居住在上海熙华路一座库石库门的房子里,对外宣称自己是“姓李的南京人”,和外人基本上不来往。

陈独秀
陈独秀在这里定居以后,整日闭门不出,不是读书就是写文章,生活也不规律,完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有一天中午,他写完稿子,啃着大饼,干渴难耐,发现水瓶里也没水了,他便提起水瓶,走出房间,敲响了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20多岁的年龄女子,她材娇小,圆脸大眼,衣着破旧,却很整洁,举止文雅拘谨,一看便知是个憨厚老实的年轻女性。陈独秀对她说:“小大姐,真对不起,找你讨口水喝。”
“请进吧,老先生!”女子连忙把陈独秀迎进了门,一边倒水一边对他说:“您也真是够累的,只见你一天写到晚,很少看你出门歇歇。”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了。这个女子叫 潘兰珍 ,1908年出生于江苏省通州余西镇大悲殿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她13岁那年就被送到上海的一家纱厂去当童工。在纱厂里,她在苦难中煎熬到17岁,刚刚出落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就不幸遭到一个流氓工头的*暴强**,生下一子,不久夭折。之后潘兰珍怀着极其痛苦的心情,来到另一家*草烟**公司做工。

潘兰珍
陈独秀得知潘兰珍的遭遇后,不禁气愤地说:“世道混浊,盗贼横行,可惜革命未能速成,不能扫尽这些流氓恶棍!”
从此以后,陈独秀经常教潘兰珍读书认字,潘兰珍十分聪明,一学就会,很快就能读书看报了。而潘兰珍也经常过来帮陈独秀料理家务,经过几个月的交往,两人都对彼此渐生情愫。
后来邻居们发现陈独秀和潘兰珍是孤男寡女,又是经常来往、互相帮助,便撮合他们在一起生活算了,他们也就正式结合了。这一年,陈独秀51岁,潘兰珍22岁。
两人在一起以后,陈独秀依然没向潘兰珍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潘兰珍也不打听,她只管上班挣钱,无微不至地料理陈独秀的饮食起居。当时陈独秀没有固定的经济收入,家里的生活几乎全靠着潘兰珍菲薄的工钱维持,他们的日子倒也幸福,简陋的居室里常常飘溢出欢乐、甜美的笑声。
两人同居两年,一直没有孩子,潘兰珍考虑到陈独秀年事已高,很可能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便打算收养一个孩子。但陈独秀却不同意,潘兰珍觉得陈独秀太没人情味,痛哭流涕地大声劝说:“孩子才是我们将来的真正依靠呀!”陈独秀终于被感动,同意收养孩子。

陈独秀
就在此时,一位从溧阳逃荒来上海的妇女因走投无路,准备把4岁的女儿送给人家。潘兰珍于是决定领养,陈独秀说:“我们不能这样白领人家的孩子,要送一些钱去,这也是救人一命。”
潘兰珍也很同意,当即从省吃俭用的积蓄中拿出了50块大洋给了女孩的母亲。陈独秀给这个女孩取名为“凤仙”,随潘兰珍姓潘,叫“ 潘凤仙 ”。小凤仙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很多乐趣。
当时陈独秀仍在经营他的托派小团体活动,家里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拜访,邻居早就有所怀疑,但潘兰珍却一直蒙在鼓里,总以为陈独秀就是个落魄文人。有一天,潘兰珍出去串门,闲聊中一个妇女说:“我们楼可能住了老西(CP,即*产党共**),要是抓到了,那可不得了。”
潘兰珍回家以后,把这些话告诉了陈独秀。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为了安全起见,第二天陈独秀便借口房子漏水,带着潘兰珍搬到了另一个地方。此后陈独秀又搬了好几次家,潘兰珍只是觉得老先生脾气古怪,如此喜欢东搬西迁折腾人,但依然没有产生疑心。

潘兰珍剧照
有一天,陈独秀和潘兰珍因小凤仙的照看问题发生了争吵,二人愈吵愈烈,潘兰珍一气之下将小凤仙带回了通州老家。由于潘兰珍是赌气出走,没打招呼,陈独秀不知她的去向,到处寻找未果,终日焦虑不安,很快便胃病发作,病倒在床。
1932年9月,国民*党**当局以“危害民国罪”悬赏3万元捉拿陈独秀,由于有人告密,陈独秀于10月15日在住处被捕,不久以后被移送南京监禁。
陈独秀被捕后,最牵挂的就是潘兰珍的生活,他在给学生 高语罕 的信中说:
书桌抽屉内藏有一小袋,系女友潘君之物,她多年积蓄,尽在其中,若失去,我真对她不起,务请先生再探望一次……函告潘女士亲自前来领取。

陈独秀
当时在老家的潘兰珍在报纸上看到陈独秀被捕的消息和照片后,不由得惊呼起来:“这不是我家的老头子吗?”她火速赶回家探听,并找到了高语罕,才知道和自己生活两年的丈夫正是陈独秀。
潘兰珍并没有怪陈独秀向她隐瞒身份,反而对高语罕说:“老先生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我还能有什么怨言?他胃不好,离不开我的服侍,我要去南京照料他。”
身在囹圄中的陈独秀听说潘兰珍要来南京,马上给她写信,劝她不要过来。但潘兰珍主意已定,毅然辞去工作,来到南京看他。陈独秀非常感动,但也只能说:“你快回去,好歹上海还有工作。你想想,我在监狱里还能给你什么呢?”

关押陈独秀的老虎桥监狱
潘兰珍起初住在陈独秀的学生、南京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 段锡朋 家里,但后来也觉得不方便,便在监狱旁租了间房子,自力更生,洗涮缝补,做点零工,维持生计,就近到监狱照顾陈独秀。
陈独秀在入狱初期,管制非常严格,不准亲友探监,不准通信,不准读书看报,对这种非人道的待遇,他以绝食相抗争,最后终于取得胜利。此后他把监狱变成“研究室”,安下心来读书,在狱中著书立说,理论上不断发展,还有大量诗作,人们称他“人在狱中,思想飞向辽阔的空间”。
潘兰珍则每天早出晚归、风雨不歇,尽力竭力地照料陈独秀的生活。但国民*党**的报纸却造谣污蔑陈独秀与潘兰珍的关系,陈独秀的表弟看到以后,也到监狱来,劝他“注意检点”。陈独秀平静地回答说:“我可以告诉你,潘女士是我的夫人,是我晚年爱情的归宿,是我陈独秀深深爱恋的女性,是我离不开的伴侣。”

陈独秀和潘兰珍剧照
1937年8月13日,日军飞机轰炸南京,陈独秀那间牢房的房顶被炸塌了,他躲在桌下,幸免于难。他对潘兰珍说:“南京是敌人轰炸的重点,你快回南通家里去!”
潘兰珍却说:“我是你身边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能走?死就死在一块儿吧!”
不久以后,日军兵临南京城下,逼于当时国共合作的政治形势,国民*党**政府司法院以“爱国情殷,深自悔悟”为由,释放了陈独秀。
陈独秀出狱以后,和潘兰珍来到了武汉,1937年9月,他和潘兰珍向世人宣布正式结成夫妻。有道是:恩爱姻缘,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后陈独秀和潘兰珍一直在漂泊不定中度日,武汉沦陷后,他们先是来到重庆,在1938年8月又游荡到四川江津河畔的五举乡石墙村定居。
此后陈独秀与前妻的儿子 陈松年 带着祖母、妻子和孩子也*亡流**到了四川,一家6口人住在了一起。潘兰珍对婆婆非常孝顺,每天都为她修剪指甲,捶背揉腰。但一大家人挤住在一起,难免会有矛盾,潘兰珍总是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一次,家里实在是没米下锅,潘兰珍便瞒着家人将自己的戒指和耳环给当了。
陈松年曾深情地回忆说:“她(潘兰珍)待我父亲很好,父亲晚年全靠她。她平时少言语,做事勤快利落。我们对她很尊重,尊之为母,我的儿辈喊她奶奶。”
陈独秀出狱后, 蒋介石 千方百计想拉拢他,曾承诺借给陈独秀10万元经费和5个国民参政会委员的名额,要他组织一个*共反**拥蒋的*党新**,陈独秀直接拒绝说:“蒋介石杀了我许多同志,还杀了我两个儿子,我和他不共戴天!”

陈延年和陈乔年
后来国民*党**政府教育部请陈独秀编写《小学识字课本》,并预支稿费2万元。书稿完成之后, 陈立夫 认为“小学”二字不妥,要求陈独秀予以更改,陈独秀坚持一个字也不能改,并把2万元稿费存入银行,不动一分一厘。不料当年陈家遭窃,一时连买米的钱也没有,潘兰珍要求先借用一下存款,陈独秀却大怒说:“我宁愿冻死、饿死!”
陈独秀本就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心脏病、肠胃炎等病症,到江津以后,因为生活贫困,他的病情越来越重。1942年3月,一个土郎中告诉他,用蚕豆花泡水喝可以治高血压,他就每天用蚕豆花泡水喝了。
5月12日,陈独秀因误食了发酵霉变的蚕豆花,当天晚上不停呕吐,第二天潘兰珍请来郎中,才勉强止住呕吐。5月17日,陈独秀早上入厕时,突然昏倒在地,此后他的病情渐渐加重,5月24日晚上,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缓缓地对潘兰珍说:“兰珍,为夫对你不起,你跟我这些年,除了担惊受怕,还吃苦受累。”

陈独秀
潘兰珍泪如雨下,连忙说:“先生别再说了,兰珍孤苦伶仃,如同路边野草,先生不嫌弃我,今生得以伺候先生,兰珍知足了!”
最后陈独秀向潘兰珍交待了自己的遗言:“兰珍吾妻,我去后,你务求生活自立,倘有合适之人,可从速改嫁,安度后半生。”
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病逝,享年63岁。
陈独秀去世后,潘兰珍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含泪安葬了陈独秀,她按照陈独秀“务求生活自立”的遗嘱,毅然离开陈家,来到重庆的一家农场工作。1946年,潘兰珍重新回到上海,在一所小学校食堂找到了一个煮饭的工作,她还把养女潘凤仙接来上海团聚。
后来潘兰珍迫于生计,和国民*党**的一个下级军官结了婚,组成了新的小家庭,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然而,厄运又降临在她头上。新婚不久,丈夫暴病而亡。这对潘兰珍的打击非常大,她不久后患上了子宫癌。1949年10月20日,潘兰珍不幸病逝,享年41岁。
潘兰珍临终前,将心中的秘密告诉了养女潘凤仙:她曾是中国*产党共**创始人陈独秀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