袜底板儿是用来缝补袜子的木制模具。在上世纪70年代以前,几乎每个平常人家里都有它,它是人们不可缺少的、使用频率很高的日常生活用具。

有关袜底板儿的起源和历史可能无从考证,因为他是平民炕头上的小物件,太不起眼了,不可能引起文人们的关注,不可能被史学家们记录。
据资料介绍,早在中国夏朝就出现了被称之为“足衣”或“足 袋”的最原始的袜子。尽管袜子的历史久远,但古代的袜子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普及,穿袜子是官宦、富豪的专利,贫困的黎民百姓哪能穿得起用布帛制成的袜子。上层人的袜子穿破了,不可能找块布打补丁。没人给袜子打补丁,也就用不着袜底板儿。所以我想,袜底板儿的历史不会太久,它应该是在上世纪50年代后、普通百姓穿得上袜子的时候,破了需要缝补,才由民间木匠发明的。

袜底板儿很简单,一共有4块微小的木料、10多根小圆钉就能做成。其中底板儿是鞋垫儿形的,不足1厘米厚;后跟儿是半圆形的,圆面在外, 平面对内,约6厘米高;前脸儿呈圆弧形,平面对内,约3厘米高;一根厚度在2厘米左右的木条连接后跟儿和前脸儿;整体呈前低后高、一只脚的形状。袜底板儿的形状基本一致,但其尺寸并非千篇一律,一般在20厘米至25厘米之间,长点儿短点儿、肥点儿瘦点儿都能将就使用。有了袜底板儿,破了的袜子套在上面如同套在脚上,用手工缝补起来非常方便,同时保持了袜子本来的形状。
虽然那时家家都有袜底板儿,但从没听说谁家的袜底板儿是从哪里买来的,也未见公私合营商店或生产资料公司的货架上摆过它。它不是商品,没有形成产业化生产,至少在老家是那样的。它当然出自木匠手下,却都是木匠们用间歇或业余时间制作的。因为袜底板儿的原材料简单微小,杨柳木的边角余料即可,制作时间也很短,不足以谈工论价,所以凡是有需求的人,一张笑脸一句话,材料的主人和木匠一般都会应承。当年我下乡做木匠活儿时,类似的小活儿就没少干,都是义务奉献。

听年长者说,过去农民一般是穿不上袜子的。夏天里,大人小孩多数是光着脚的。到了冬天,成年人在穿鞋前用布把脚包起来, 所谓“包脚布”就是由此得名。再后来,人们开始穿布袜子,同时也有极少数人穿机制的棉线袜子。
缝制布袜子很将就原材料,大块儿小块儿的新旧布头都能利用。小时候我看过表姨给表姨父做过那样的袜子,是由袜筒、袜帮和袜底三部分合成的,有好几层厚,似半高薄靴。制作时,要将袜筒、袜帮和袜底分开缝制,首先按各自的样子①把布料剪好并缝成片儿,各自成型后,先将袜底板儿装在袜帮与袜底之间并缝连,然后再将袜筒与袜帮缝连,最后将袜底板儿从袜筒里拿出,一只袜子就完成了。因袜筒和袜帮都是软的、异形的,加之径口周长不尽相同,没有袜底板儿从中支撑,再手巧的人也难于合成。
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大多数农村人穿上了线袜子。供销社出售的线袜子五、六角钱1双。大部分人家是自己手工织的,那时的姑娘、媳妇、小女孩们都会织袜,很多人针、线不离身,开会时织,串门时织,上工间歇时间也织,手快者用一、二天的业余时间就能织成1双。有一部分是用半机械化的工具织的,古塔村三道胡同有一户姓孟的人家,他家有一个用手摇的小机器,摇起来能转着圈地织袜子,速度是手工的几十倍,不少人去他家带料加工,付给一定的加工费。
线袜子是纯棉线织的,优点很大,缺点也不小。优点是穿着舒服,透汗性能也非常好。缺点是质量差、不耐用,三、五天就出漏洞,三天两头地缝袜子;加之没有弹性,穿上脚就“打镣②”。那时有个忍俊不禁的现象是袜子被脚趾头和脚后跟磨破,被称之为“前露大枣后露白梨”。以致有人做客吃饭时,出现穿鞋上炕太不雅、脱鞋还露肉的更难堪的尴尬场面;但凡出现这样的场面,总会被人当面背后地嘲笑一阵子。那时候的袜底板儿是非常忙乎的,老太太、小媳妇、小丫头们都在使用它。经常看到袜底板儿上套着未缝完的袜子,针在上面别着,袜筒在上绑扎着,主人却忙着干其他活计去了。在外面住单身的男人都有针线包,但在集体宿舍里没看到有带袜底板儿的,袜子破了他们也有办法,弄个肥皂盒塞进袜子尖,找个破瓶子顶在袜子后跟,用来顶替袜底板儿缝补袜子。

1963年前后,商店里出现了机织的尼龙袜子,它明显好于线袜子,主要是有弹性,穿着跟脚不“打镣”,比线袜子耐磨,保暖、透汗 性能也可以,就是价钱太高了,记得是1元多钱1双,人们又喜欢又嫌贵,发狠买到手就视同宝贝。有人为了保护新袜子,穿上后又把旧袜子套在外面。还有脚干的人怕脚茧把尼龙丝刮断,他先穿旧袜子,然后把新袜子套在外面。1双袜子没有同时穿破的,怎么办呢?一种办法是对称处理,即对破的与不破的同时缝补;一种办法是配对儿处理,即将先破1只的那双袜子暂时留存,待再破1只的这双袜子出现后,将先后没破的2只及破的2只配成对儿,没破的继续穿,破了的一块儿补。配对儿处理的办法很实用,唯一缺点是 先穿与后穿的袜子不一样,总是配成鸳鸯对儿,为此经常出笑料。再破的尼龙袜也没有整个儿扔掉的,因为它的用途还很大:袜子的上面不易破损,剪下来留做缝补其他袜子。袜筒基本是完好的,剪下来套在小孩的袖口上,既耐磨又不难看,起到了小套袖的作用。这是一个废物利用的典型案例,是各家各户勤劳、节俭、聪明的主妇们发明的。
庄稼人都知道,在农田里干活儿,再耐磨的袜子也穿不过10天。尼龙袜子就是在棉线里掺进一些尼龙丝,加固部位是顶尖、后跟和筒边,虽然耐磨程度提高了,但仍然经不住庄稼人不断地踩踏摩擦,只是把缝补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几天,最后还是离不开袜底板儿,依旧用它一遍又一遍地缝补。直到1971年以后,商店里出现了一种粘尼龙的胶水,一小部分人用它粘补破袜子,袜底板儿的使用率才略有降低。
大约是从80年代中期开始,人们的手头宽裕了,买袜子不再一双一双地买了,而是成打甚至成捆地买。袜子的质量有好有歹,三六九等不一;价钱有高有低,块八角至三、五元甚至几十元一双的都有。不管是贱的还是贵的,不论城里人还是农村人,穿破了就随手扔掉,反正没人再补袜子了。袜底板儿从此也淡出了人们的生活。

其他老物件的消失皆因有了新物件的诞生,袜底板儿则不同, 它的消失源于生活水平的提高。
释义
①“样子”即事先设计好的、被分解了的袜子的各部位图形,用纸张固定下来,将所用的布料照样子裁剪。
②“打镣”即形容袜口及袖口没弹性,松得像铜镣似的。


[作者简介]揣忠,1952年生, 绥中县前卫镇人。1968年离开学校,曾务农、干木工、做临时工、当车间负责人,后来任林业财务会计、林场场长、果品经销经理、森防站长、社会保险机构负责人等职务。业余爱好文艺、体育。2013年在绥中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局长岗位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