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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加莱市郊、有“丛林”之称的难民营,曾经是4500名难民的家。法国政府的推土机连续一个多月“轰隆”作业之后,现在“加莱丛林”的南部已是一片荒芜,大多数难民们被赶走了,最糟糕的是一群无依无靠的孤儿再次无家可归。iWeekly专访慈善组织“国际难民旅馆”的志愿者玛雅(Maya Konforti),追寻“丛林孤儿”的踪影。

iWeekly对话“加莱丛林”志愿者玛雅
Q:iWeekly
A:“国际难民旅馆”(L’Auberge des Migrants)组织志愿者玛雅(Maya Konforti)
Q:“加莱丛林”里的孩子们日常的生活一般是怎样的?
A:他们白天一般会去学校或者志愿者建立的活动中心上课。有时慈善组织会为他们组织一些体育娱乐活动,比如踢足球、放风筝、摄影活动等,孩子们也会很踊跃的参加。但到了晚上,很多孩子并不在帐篷里休息,他们在黑夜里伺机而动,看到有卡车去往英国就偷着爬上去,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偷渡去英国。

Q:目前援助难民营中的孩子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A:大多数孩子都是辗转了好几个月才到达加莱,而且他们在迁徙的过程中目睹了太多的意外和死亡,对心理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像“小野猫”一样,很难管理,很难了解他们的想法,

Q:面对外界的帮助,孩子们的反响如何?
A:他们很开心,很乐意接受各方的援助,没有其他负面情绪。

Q:加莱丛林拆除后,这些孩子未来会去向哪里?
A: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政府并没有意向接管这些孩子,他们目前没有制定任何计划照顾这些孩子,接管这些孩子需要政府政策上的支持。所以,丛林被拆除,很多孩子会“消失”,不知道他们会去向何方。

Q:加莱丛林被拆除了,你所在的志愿者组织还会继续关注这些难民孩子吗?
A:我们志愿者组织很难继续跟踪他们的走向,孩子们分散之后我们也不可能关注到每个孩子的状况。一些欧洲当地的市民可能会去关心这些孩子,还有一些成年难民可能会暂时照顾一些孤儿。
问我吧

现在仍然身处加莱帮助难民的志愿者玛雅在接受采访时,一再强调“加莱丛林”的孩子需要社会各界的关注与支援,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看了iWeekly对玛雅的采访,你是不是想更多了解“加莱丛林”和这些孤儿的处境?如果你有问题想问,请点击下方链接留下你的问题。我们会从中挑选部分问题,请玛雅亲自回答。
“我只能靠自己逃离加莱丛林”
“翻过栅栏,我爬进了一辆大卡车,车厢里满载6辆小轿车。我钻进一辆轿车的后备厢,想象着到达伦敦的样子……”2月3日Mo在志愿者提供的打字机上敲击下了他试图前往英国的经历。然而他的愿望最终没有实现,在检查站被警卫搜查出来赶下了卡车。

这个来自叙利亚的小男孩叫Mo Ahmed,今年只有10岁,他说:“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我只能靠自己逃离加莱丛林。”Mo孤身一人来法国加莱难民营生活了7个月,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身处英国,成为一名足球巨星。

像Mo这样的孤儿在前几个月还在不断地涌入加莱难民营,玛雅是法国慈善组织“国际难民旅馆”(L’Auberge des Migrants)的一员,在加莱难民营已经服务了一年半的时间,她在接受iWeekly的采访时介绍道,“在拆除之前加莱难民营大约有455名儿童,其中约有305名儿童是孤儿,他们在那里没有任何亲人。相比青壮年,他们想要通过攀爬火车等方式偷渡到英国非常困难。”而且最令人担心的是,这些孤儿很容易成为犯罪案件的受害者,他们往往是皮条客和恋童癖者的目标人群。

“我们经常会受到枪击和*弹炸**的威胁,可能有一些人想要伤害我们,我们需要保护!”Mo觉得又害怕又绝望。

孤儿眼中,难民营是什么模样?
从巴黎乘坐法国高速火车TGV大约1小时40分钟,就可以到达巴黎以北300公里的加莱市中心火车站。驱车20分钟左右就能来到这片位于城市东边的“丛林”。“丛林”的入口有一些法国警察在维持秩序,里面立着各式各样的帐篷,到处都是不同肤色的难民,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从人数上来看东非和中东地区的难民人数最多,而他们和Mo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穿越英吉利海峡抵达英国。这里就是法国加莱的“难民丛林”。

约有4500名为躲避战争和贫穷的难民长期居住在加莱的丛林营地,其中3400人居住在被勒令强制拆除的区域,他们当中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孤儿。走进难民营会发现,这里的孩子远比媒体报道的要多得多,这是因为所有志愿组织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协议——不能暴露难民丛林中孩子的准确数量。因为志愿者意识到,如果法国政府得知这里难民的真实数量,恐怕会转移更多的难民去往新的难民营。而孩子是难民群体中最脆弱的,他们不能轻易被带走,不能失去现有的生活。

2月初天气还很冷,Mo身上的这件蓝色外套已经穿了2个月没有换过,但是他还是很感激慈善组织能送给他这件衣服,抵御这个冬天的寒冷。

而这里很多孩子并不是都这么幸运,很多没有合身的衣服只能披着毛毯。他们不能顿顿吃饱,无法接受适龄的教育,最重要的是没有亲人陪伴。这里除了外界捐赠的少量棚屋、帐篷和睡袋之外,包括Mo在内的很多孩子生活在用塑料薄膜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里头。丛林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散乱着空罐头、饭盒、塑料袋和其他生活垃圾,卫生条件极其恶劣。

虽然难民丛林里的基础设施极度匮乏,生活物资完全依靠外界援助,但是难民们还是努力让生活变得好起来。一些难民在帐篷里开设了小型的饭堂,还有一些开了简易的理发店、杂货铺等等。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40多个难民设立的商品小卖部、7个清真寺、1个东正教教会,还有数个小学校。玛雅说,难民丛林已经不再是一无所有的难民集中营,这里更像是一座自然生长的微型城市。这些场所的经营得到了许多欧洲非政府组织的支持,Mo最喜欢的地方是营地的学校,他在那里学会了打字、画画,有了一起玩耍的伙伴,甚至能踢球。

这个学校里的老师是来自欧洲各地的志愿者,她们主要负责一些语言课程。Mo在叙利亚时曾学过一些英文,所以基本会话不成问题。但是很多孤儿刚来难民营时,会说的英文单词只有自己的名字和England,学校里的老师为孩子们上英语课,教他们打字、画画甚至是摄影。难民孩子在志愿者的指导下拍摄下了难民营地的状况,一起来看一看,这里的孩子眼中的加莱丛林是什么样子。

Mohammed,16岁

Tesfalem,14岁

Sultana,11岁

Sitara,9岁

Winta Hagos,18岁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政府究竟在做什么?
叙利亚男孩Mo最担心的是,一旦难民营被拆除,去哪里上学?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2月29日清晨7点,轰隆作响的推土机开进了法国的加莱难民营。法国当地法院以保护加莱安全为由正式下达法令,强制拆除加莱港附近难民营中难民自建棚屋。法院告知营地中的难民必须搬入由集装箱改装的“半永久”的住宅中。法国政府表示,加莱难民营的难民将会被安置在集装箱改造的难民住宅中,但慈善团体称,法国目前拥有的此类住宅根本不足以安置所有难民,而且大部分难民不愿意前往。Mo告诉“国际难民旅馆”组织的志愿者,“如果一定要离开这里,去往的目的地必须是英国。”

“加莱丛林”拆除前后对比图
据慈善组织help refugee和“国际难民旅馆”统计,目前这些“半永久”式住宅最多只能容纳1000人,而“加莱丛林”中即将被拆毁的地区居住着3455名难民,超过2/3的人面临无家可归。法国其他地区的难民收容所也几近饱和,无法容纳大量难民。

同时多数难民在躲避法国政府的安置,因为这些住宅是经过政府认可的,一旦入住就要求录入指纹,登记个人身份信息。简单说,被录入信息的难民即使到达了英国,入境时也会被强制遣返法国。加莱丛林的难民几乎都知道,在法国避难申请的通过率比英国低很多(法国避难申请通过率21.7%,英国避难申请通过率39%)。难民署(refugee council)最新统计发现,在法国递交避难申请的难民中,有半数人在6个月内连基本的最初裁定都没有收到。

志愿者玛雅对政府很失望,她说:“法国政府没有真正为加莱丛林的难民们做过什么,这里的人们水深火热,政府却久久不愿出面。”
另一方面,英国对于欧洲难民的态度也不乐观。慈善组织save the children曾向英国首相卡梅伦提出建议,希望英国接受300名欧洲孤儿难民。而卡梅伦当即拒绝了这一提议,他表示,这一做法将会致使更多难民开启危险的偷渡计划。

英国计划脱离欧盟的行动也将影响到难民的走向。法国经济部长马克宏(Emmanuel Macron)表示,现行的“一地两检”(juxtaposed controls)《勒图凯协议》(Le Touquet treaty),会在英国脱离欧盟后解约。(“一地两检”即在英国和法国境内,指定区域执法的对方国家执法人员可以就出入境管理的目的,对旅客行使逮捕和拘留权。)换句话来说,英国形同把阻挡难民的边界移到了法国境内。英国首相办公室曾表示,脱离欧盟可能使得英国无法延续“一地两检”的程序,届时数千名移民将会一夜之间跨越英吉利海峡,来到肯特(Kent)寻求庇护。

孩子们即将“消失”?
在一无所有的加莱难民营,生活物资大部分靠世界各国的非政府慈善组织援助,包括医疗服务、日常秩序维持、学校教育在内的志愿服务使得难民能够勉强维持生计。包括Auberge des Migrants、World Wide Tribe、Help Refugee在内的数十个志愿组织、近千名志愿者还继续在为难民的生计奔走,为他们筹集善款、募集衣服、食物以及医疗器材。

“国际难民旅馆”的志愿者玛雅在接受电话采访时正身处加莱丛林,她和同组织的伙伴们以及合作慈善组织的同事们已经完全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近半年来的多数时间都和难民们一起度过。玛雅告诉我们,“虽然无数志愿组织在提供帮助,加莱难民的处境依然十分糟糕,食物、保暖的衣物、睡袋、手电、背包等物资都是最为紧缺的。”

现在眼看着加莱丛林即将“消失”,玛雅心痛地说:“我们不知道这里的孤儿能去哪里,他们无路可走。而且当孩子们离开这里之后,我们无法再继续关注到他们,更别提为他们提供援助。”不幸的是,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10岁叙利亚男孩Mo的消息,在政府持续的强拆行动中,这个孩子已不知去向何方。而且想要找到他也很困难,因为加莱丛林中孤儿的身份信息,甚至是名字都不能得到确认。

截至2月末,欧盟警察部门报告,在难民危机中已经有大约10000名孤儿失去音讯,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成为犯罪团伙的目标。

World Wide Tribe慈善组织的志愿者Jasmin O'Hara告诉iWeekly说,很多孩子已经被送往了敦刻尔克(Dunkirk)的难民营,那里的条件比“难民丛林”要差很多。这一营地位于“加莱丛林”以西40公里的位置,目前正在遭受严重的“卫生危机”。这里只有26个独立厕所,每100个难民只能合用一个厕所。更糟糕的是,整个营区只有2个可饮用水采集点。

今年刚4岁的Ahmadi和父母以及哥哥一同搬到敦刻尔克难民营,他说:“新房子里没有电也没有暖气,非常冷。”这些小屋都是用非隔热材料胶合板建造的,每间小屋只有两扇塑料窗户,屋内什么都没有,小屋的门也没有配备锁类防盗设施。

一个名为“英国公民”(Citizens UK)的慈善组织公布,目前在加莱他们已经帮助70名儿童和家人团聚,并且估计还有80名儿童符合要求。许多知名人士签约参与同伴互助系统,其中包括音乐家制作人Brian Eno、演员Juliet Stevenson、演员Michael Morpugo、儿童书作家等,他们和“UK link”组织一起支持帮助“丛林”难民营中没有监护人的孤儿。

孤儿是潜在威胁吗?
欧洲刑警组织官员Brian Donald说:“一定有人紧盯着这些孤儿,因为他们是无人监管的弱势群体。同时,这些孩子也很容易被犯罪分子利用。”欧洲刑警组织一方面担心孩子成为被害者,而从另一方面来说,难民中的孤儿也易于被犯罪分子操控,而成为其同伙。

在这场难民危机中,联合国难民署采访了近千名欧洲难民孤儿,发现他们中超过半数都是为了逃离“*力暴**”而远走他乡的。这些孩子曾经生活在*品毒**贩卖、犯罪团伙烧杀抢掠之中。因此他们也往往被视作不安定因素。美国海关及边境管理局局长W. Ralph Basham曾坦言,就美国而言,非法移民儿童的大量增加不仅仅是人道主义危机,同时威胁到了国家安全,他们的出现使得边境地区的*品毒**和非法枪支案件显著增多。

除了对社会治安的潜在威胁,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Andrew Harper透露,“非法童工是叙利亚难民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因为叙利亚难民很难以合法途径找到工作。”在约旦的扎塔利(Zaatari)难民营中有8万难民,其中大约有24000名儿童,半数儿童每天都需要去农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