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射天狼小视频完整版 (苏轼西北望射天狼朗读)

第十五章 南渡北归漫漫路

劫后染疫断诗魂

北宋是我国历史上经济文化非常繁荣的时代,也是我国历史上少见的*国亡**于文艺君主的时代。建中*国靖**元年(1101年),是*国亡**皇帝宋徽宗赵佶即位的第二年。宋徽宗赵佶是宋神宗赵顼的第十一子、北宋第八位皇帝。他曾先后被封为遂宁王、端王,历任镇宁军节度使、司空、昭德军节度使等要职。据说他降生之前,宋神宗曾到秘书省观看收藏的南唐后主李煜的画像,“见其人物俨雅,再三叹讶”,随后就生下徽宗,“生时梦李主来谒,所以文采风流,过李主百倍”。这种“李煜托生”的传说固然不足为信,但赵佶身上确实有李煜的影子。他自幼爱好丹青、骑马、射箭、蹴鞠等文体活动,对奇花异石、飞禽走兽也有浓厚的兴趣,尤其在书法绘画方面更是表现出非凡的天赋。

北宋政坛自宋神宗起用王安石变法伊始,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争斗就不曾停歇,而保守派内部的*党**派之争与改革派内部的相互倾轧也伴随其间,对北宋的政治生态与人文环境造成深远影响。

宋徽宗登基的第一年是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年)。这年的上半年,朝廷由向太后摄政。向太后是宋神宗的皇后,支持反对变法的保守派。前因哲宗继位时年幼,太皇太后高氏与向太后曾垂帘摄.语文端王起体为新帝,宰相森将表示异议,认为一解王理可以君天下”。但向太后终未改变主意。同年七月,向大后还数,积宗,反对立徽宗为帝的左相章在保守派数次弹势和多次主动事亲下被罢相,朝廷升任韩忠彦为左相,曾布为右相。

宋徽宗赵佶从他兄长哲宗手中接过来一个颓败的国家。目睹了朝廷*党**争的残酷后,他想调和保守派与改革派之间日趋激化的矛盾斗争,于是即位次年改年号为“建中*国靖**”,以示“本中和而立政”,表达自己准备平息纷扰已久的新旧*党**争,还朝政以清爽的政治理想。但这个年号仅用过一年便改弦了。新旧*党**争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加上赵估荒淫挥霍、好大喜功、昏庸无能,终致国都沦陷,北宋灭亡。

然而就在这一年,苏东坡这一颗璀璨的巨星从我国古代文学的历史星空中陨落了。正月,他经历劫难后,准备穿越大质岭北归。在我国古代的政治人文环境中,大庾岭是一条贬滴诗路,无论由北方走向岭南,还是由岭南返回北方,都意味着在穿越一条生死之路。

很不幸,苏东坡在穿越这条生死之路时,适逢天气恶劣,又恰遇流行性瘟疫。他被迫在山北赣县滞留,这一停留就是七十余天。

苏东坡以六十多岁的衰败之貌、病弱之驱被困此地等待船只,因适

应不了气候变化,随行的仆人中已有因感染流行性盛夜面病死的,

而他自己也在挣扎着与病魔抗争。

问翁大庾岭头往 曾见南迁几个回

自元符三年(1100年)五月始,就有消息像暗夜里的光亮一样

丝丝、一束束地穿过阴霾照向儋州。先是好友吴复古经广州二次提海到苏东坡的贬谪地,带给苏东坡获放内迁的消息,不久后又收到门生秦观致书告知己内迁廉州(今广西合浦、北海)的事,然后收到朝廷命苏东坡以琼州别驾衔移廉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的诏命。接二连三的喜讯表明朝局的变化,而苏东坡又要离开谪居三年多的儋州了。

离开儋州渡海前,苏东坡给朋友写信,请求派二十个青壮年到徐闻海边搬运物品。这是一次离而不返的大迁徙,所以尽管是贬官之身,但这次遇赦北渡,他仍像来到海南时一样乘坐官渡。琼岛西北部的澄迈老城有港口能停泊大船,且有官府驿站通潮阁,从这儿乘坐官渡是最好的选择。等候多日后,苏东坡才得以和好友吴复古、小儿子苏过及家小、仆从一起渡海。

儋州三年,苏东坡与岛上居民结下了深情厚谊。离岛当天,数十名父老乡亲带着自家精心准备的酒菜到船上为他送行。他们拉着苏东坡的双手不肯松开,他们知道此去一别恐难再会,他们流着眼泪诉说不舍与祝福。苏东坡对儋州的民众同样依依难舍,他把自己惜别的心情诉诸诗歌《别海南黎民表》中:

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

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

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

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因为取道澄迈渡海,苏东坡未能与自广州返琼的学生姜唐佐相见。苏东坡特意写信告别,抒发其“怀甚惘惘”之意,并将所借的书籍托人还给姜唐佐,同时将自己所用的一只端砚送给他留作纪念。

元符三年(1100年)六月二十日,苏东坡渡海离琼。夜里,他《六月二十日夜渡海》: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睛。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所有的一切终于都过去了,他心中没有丝毫的恨意。见识了平生最美妙的风景,他踏上北归的旅程。他一路访友人、题字画、游山水、作诗文、寻住所,心中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

六月二十一日晚,苏东坡一行人到达徐闻海安。徐闻知县邀集了一批壮夫在此地恭候。谪居海康的苏门学士秦观及其好友海康知县欧阳君亦前往会晤。苏东坡将前日夜渡海的感悟诗句赠送给友人。

六月二十五日,苏东坡与秦观、吴复古等人惜别。苏东坡和吴复古二人一生足迹遍布中国,所不同者,苏东坡是受皇命翼使解转南北,而吴复古则完全听从己意,来去自如。

从雷州到达廉州,路途很不顺利,一路上暴雨倾泻、洪水酒涨,桥梁坍塌,天气阴晦,家人仆从均已疲意不堪。七月四日,苏东被一行人抵达廉州贬所。廉州知州张左藏和当地名士邓组、对几种等人早已恭候多时。他们把劳累不堪的苏东坡一行人接到邓氏园林清乐轩安顿下来,设宴款待,众人把酒吟诗,相读甚欢。清乐轩环境

优美,四周垂柳成荫,百鸟啭鸣,让苏东坡等人一解身心之劳乏。

廉州的七八月正是龙眼成熟的季节。一天,张左微棒了一地是

眼给苏东坡品尝,苏东坡品尝儿颗后赞不绝口,称之“质味落他,

可敌荔支”,并挥毫写下《廉州龙眼质味珠绝可敌落支》诗,龙眼与荔支,异出同父祖。端如柑与橘,未易相可否。

异战西海滨,琪树罗玄圆。累累似桃李,一一流膏乳。

坐疑星陨空,又恐珠还浦。图经未尝说,玉食远莫数。

独使就皮生,弄色映绸俎。蛮荒非汝辱,幸免妃子污。

在廉州,苏东坡与石康知县欧阳晦夫意外重逢。自踏上贬谪之路,他们已多年未曾得见。久别后的相逢让他们惊喜万分,欧阳确夫的妻子为苏东坡缝制了头巾,欧阳晦夫的儿子向苏东坡赠送了琴枕。苏东坡心怀感激之情,写下《欧阳晦夫惠琴枕》《欧阳晦夫遗接羅琴枕,戏作此诗谢之》等诗相赠留念,诗作饱含深情,以示感谢。此时的苏东坡正处于穷困潦倒、颠沛流离的窘况,除了以饱含真诚的诗词回赠挚情,实在没有可以拿出手的可赠之物了。

稍微休整,恢复一点元气后,苏东坡开始在合浦寻友访胜。三廉古刹东山寺是苏东坡的倾心之处,“以诗名岭外”的东山寺住持合浦愈上人更是苏东坡有意结交的高人。无奈苏东坡寻访东山寺时,他已访道南岳去了。有趣的是,住持似乎心有灵犀,知道苏东坡会来寻访他,离寺时在寺院的墙壁上留下“闲伴孤云自在飞”的诗句。苏东坡访高僧不得,颇为惆怅,“戏和其韵”以对之:

孤云出岫岂求伴,锡杖凌空自要飞。

为问庭松尚西指,不知老奘几时归。

八月,朝廷又诏命苏东坡任舒州(今安徽安庆)团练副使,移永州(今湖南永州)安置。他又得重新起程了。

廉州的短暂停歇,让苏东坡仿佛卸下了无形的枷锁,他的内心因离岛北还而轻松,因行动相对自由而惬意。虽然依旧贫穷,但他受月了统年生活中一段难得的平静自在。

八月二十二日,正值秋高气爽,碧波湖中,秋简写业,分外多

5.张左藏、刘几种、邓拟等人在清乐年设室为苏系就钱行,其至,心中泛起无限惆怅。席间,苏东坡忽闻运处传来丝竹之同是段动人。这乐声似从白云间传来,抑扬回还,凝神细听方知是后笙。苏东坡于是即席作《瓶笙诗》记之:

孤云吟风细冷冷,独茧长缫文娲笙。

陋哉石鼎逢弥明,蚯蚓窍作苍蝇声。

瓶中宫商自相虞,昭文无亏亦无成。

东坡醉熟呼不醒,但云作劳吾耳鸣。

八月二十九日,苏东坡离开廉州,张左藏、刘几仲等人在南流江畔与苏东坡黯然告别。苏东坡乘着木筏溯南流江而上,经博白,过玉林,到藤县,九月底自梧州北归。

苏东坡的安然北归,引起了很大的社会震动。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有的书生背着干粮,一路追随着走了三百多里路。他每经过一座城市、每到达一个地方,都被朋友和仰慕者紧紧包围。他们陪着他到处游山逛庙题字,以表达难以言说的喜悦和崇敬之情。接到湖南赴任的命令后,苏东坡和儿子苏过从康州北上前往梧州。出发前,他曾吩咐孩子们在那里等他。但他到达时,儿孙都还没到。由于贺江水浅,乘船往北到湖南行船不易,于是他决定绕道而行:先回广州,再往北过大庾岭,再由江西往西到湖南。这段能程正常情况下要走上半年时间才能走完。

十月,苏东坡到达广州,友人程怀立等人出迎款待,长子苏强、次子苏迨等已经自北方到此迎候父亲。与儿孙们久别后重聚,苏本坡在诗文中感叹生活如梦。

在广州,苏东坡的日程十分紧凑,设宴款待的朋友接连不断。某日席间畅饮正酣时,有朋友开玩笑说他到海南第二年,就有谣传他已去世,当时朋友真以为他死了。苏东坡风趣地回答说:“不错,我是真的死了,并且还下到阴曹地府。但是在去往阴间的路上遇见了故友章惊,又决心还阳。”深谙其中事的朋友们大笑起来。

十一月,团聚后的一大家子乘船前往南雄。南雄,别称雄州,又名南雄州,位于大庾岭南麓,毗邻江西、湖南,自古是岭南通往中原的要道,“枕楚跨粤,为南北咽喉”。他们尚未走出多远,吴复古及一群僧人便追了上来。这群僧人又与苏东坡在船上盘桓了几天才告辞离开。

途经英州(今广东英德)时,当地正好有一座何公桥建成,英州知州何智茂请苏东坡作文纪念。英州是苏东坡自定州首先被贬的地方,他挥笔作铭文,流传后世。

这时,苏东坡又接到诰命:“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在外州军任便居住。”至此,苏东坡才真正结束了贬谪生活,完全获得了自由。但这个诰命可以说是命运又一次与苏东坡开了个玩笑。假若一开始就得到自由定居的命令,他和弟弟苏辙便能在广州会面,结伴北归。苏辙接到命令被调往湖南洞庭湖边的地区,那时苏东坡只是奉令移居海南岛的廉州,离广东还很远,而苏辙已经起程携眷北归了。此前苏辙的家眷一直住在惠州白鹤峰苏东坡的房子里。等苏辙到达汉口附近,正要前往目的地时,他又升了官职,恢复行动自由。因为他在颍州(今安徽阜阳)有田产,其他孩子也住在那儿,他就回颖州去了。他写信希望苏东坡也去颍州居住,这样兄弟俩就可以老来为伴,而苏东坡也正有此意。

因为朝廷调令的时间差,苏东坡在北归漫行了半年后,于建中这一潘留便是七十天。在落的大夜验的这要时间,用边我老得语的各界人土络鲜不绝。只要不忙着给求子着题字,苏有就的时间给病人看病,给集镇上的乡民们抓药程药,我尔同下来世和新老朋友相约游览附近的山川河流。

人们密切关注并打探苏东坡北归的行踪。他每到一地,总有数不尽的绫绢和纸笔等待着他题诗。某一日,苏东坡歇居于一家村店,有白发老者询问客官为何人,苏东坡的随行者告之是“苏尚书”,白发老者十分激动地问道:“是苏子瞻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老翁健步如飞地跑到苏东坡面前,激动地连声道:“我听说有心肠歹毒的人千方百计要加害尚书,您这次能平安北归,是苍天有眼,保佑好人哪!”苏东坡见素不相识的乡野村夫居然也这么关心自己,深受感动。为表达对老人的谢意,他在墙壁上题诗一首:

鹤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合抱手亲栽。

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回?

世事坎坷识天意贫病淹留见人情

朝廷犯*能官**够在贬谪之地儋州安然地生活,在古代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贬谪儋州在北宋时期只是比满门抄斩略轻的惩罚,因为在世人眼中,只要被流放于此,无异于让其自生自灭。儋州生活条件之艰苦实在让中原人难以想象,更超出今人所能以为的题昧与

贫困。岛上如远古洪荒般原始,当地黎族人甚至常以薯芋、老鼠、

蝙蝠、感蟆等为食。而三年前的盛夏,苏东坡被据转流放,来到这

片蛮荒之地。智家绍圣四年(1097年)七月二日,苏东坡平安抵达贬所像州的州藏(今儋州中和镇)。到达儋州后,按照例行程序,苏东坡给皇上呈报《到昌化军谢表》。表章写道:

今年四月十七日,奉被告命,责授臣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臣寻于当月十九日起离惠州,至七月二日已至昌化军论者。并鬼门而东势,浮瘴海以南迁。生无还期,死有余责。臣轼中谢。伏念臣项缘际会,偶窃宠荣。曾无毫发之能,而有丘山之罪。宜三黜而未已跨万里以独来。恩重命轻,咎深责浅。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文炳焕,汤德宽仁。赫日月之照临,廓天地之覆育。譬之蠕动,稍赐矜恰:俾就穷途,以安余命。而臣孤老无托,瘴病交攻。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魑魅逢迎于海上,宁许生还。念报德之何时,悼此心之永已。俯伏流涕,不知所云。臣无任。

一个病弱老人,身处“穷途”且“生无还期”之际,还感念着皇恩以自责自审,“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的悲切随着江水奔涌……其千古悲壮之声和生死离别之痛,令人不忍卒读。

初到儋州,苏东坡举目无亲、身无寸金,登岛便陷入“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的生活困境。为换得衣食等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他变卖了千里迢迢运来的物件,连自己爱好的酒器都变卖了,最后仅剩下一只珍爱的荷叶杯,因其做工精妙奇巧,实在舍不得出手而免于变卖。

七月十三日,苏东坡将自己到达贬地十多天的生活窘境和静寂于天地间的愁绪记入《夜梦》,并作序:“七月十三日,至儋州十余日矣。淡然无一事,学道未至,静极生愁。夜梦如此,不免以书自怡。”在《和陶连雨独饮二首》,苏东坡在和诗前写道:“吾谪海南,尽类酒器以供衣食,独有一荷叶杯工制美妙,留以自规。乃和满明《连雨独饮》。”

闲游城东学舍时,苏东坡又作《和陶示周祖谢》,记述了自己忍饥挨饿论道作文的生活:

闻有古学舍,窃怀渊明欣。

摄衣造两塾,窥户无一人。

邦风方杞夷,庙貌犹殷因。

先生馔已缺,弟子散莫臻。

忍饥坐谈道,嗟我亦晚闻。

永言百世祀,未补平生勤。

今此复何国,岂与陈蔡邻。

永愧虞仲翔,弦歌沧海滨。

无论物质生活如何贫困,那份不屈的精神探求是始终不会消散的!苏东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所幸八月初,儋州知州兼军使张中到任。他叩门拜访苏东坡,并将雷州知州张逢的书信交给苏东坡,待之甚恭。当他看到苏东坡所住驿舍破烂不堪,就派出兵卒用公款修了伦江驿,让苏东坡父子移居伦江驿。后来张中也住进旧州衙署,与苏东坡为邻。

张中不但对苏东坡的诗才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常邀苏过与其对弈。苏东坡不解棋,苏过也只是粗略会一点。张中和苏过下棋时,苏东坡总是在旁观战,乐在其中。他将这种生活写成《观棋》诗,并在诗前详细交代:

予素不解棋,尝独游庐山白鹤观。观中人皆阖户昼寝,独闲棋声于古松流水之间,意欣然喜之。自尔欲学,然终不解也。儿子过乃粗能者,德守张中日从之戏,予亦隅坐,竟日不以为厌也。

十一月,张中邀请苏东坡同访东郊逸士黎子云。苏东坡欣然同意,并作《和陶因舍始春怀古二首》记之。在序言中,他说:“儋人黎子云兄弟,居城东南,躬农圃之劳。偶与军使张中同访之。居临大池,水林幽茂。坐客欲为酸钱作屋,予亦欣然同之。”

十二月,苏东坡将其所作的一百零九首和陶诗编成集子,寄给弟弟子由,让子由为之作序。

绍圣五年(1098)六月,改年号为元符。这一年,苏东坡六十一岁。第二年正月上元夜,张中置酒邀请苏东坡过饮,苏东坡作《上元夜过赴儋守召,独坐有感》。二月二十日,是苏辙六十岁生日,苏东坡将黎族人送给他的沉香木寄给弟弟祝寿,另附《沉香山子赋》,“盖非独以饮东坡之寿,亦所以食黎人之芹也”。二月下旬,苏东坡游历了城北谢氏废园。三月三日,正值上巳日,苏东坡携一壶酒出游城南,寻访诸生,诸生皆出,独与符林秀才饮,作《海南人不作寒食,而以上已上冢。予携一瓢酒,寻诸生,皆出矣。独老符秀才在,因与饮至醉,符盖儋人安贫守静者也》:“老鸦衔肉纸飞灰,万里家山安在哉?苍耳林中太白过,鹿门山下德公回。管宁投老终归去,王式当年本不来。记取城南上巳日,木棉花落刺桐开。”

苏东坡的岛居时光,在平静悠闲中慢慢流淌。元符元年(1098年)三月下旬,好友吴复古渡海来儋州探望苏东坡,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朝廷将派湖南提举董必南下查访,可能要起诉逐臣。他和苏东坡同住了几个月。当时儋州隶属广西。朝廷原计划派遣吕惠卿的弟弟吕升卿到广西巡查。但是曾布和其他朝官说吕升卿一定不会秉公呈报实情,必然招致私仇大恨。如此一来,朝廷的这些举措就不出所,董必找出了苏罐的我赢,说他经古民易,还系朝阳州厚待罪臣。于是雷州知州遭搬职,苏能被改调到落州以系能区.也就是苏东坡曾谪居的地方。

四月,董必查访广西。童必打算从雷州半岛到海南,他的副手彭子明因为同情苏东坡,劝阻董必。他说每个人都有子孙,如果非要赶尽杀绝的话,将来恐怕要遭报应。董必似乎有所能动,只委派属下过海察看苏东坡的情形。巡查官发现苏东坡住在官舍里,颇受知州张中优待,便据实以报。董必立即以流放之人不许住官舍之名将苏东坡父子逐出官舍。

仅有的栖息之地被收走,苏东坡必须用一点余钱搭个陋室居住。但像他这样贫窘的逐臣,要想在异地他乡建屋筑室谈何容易!“坎坷识天意,淹留见人情”,幸而天性淳厚的儋州百姓给了他极大的帮助与同情。黎人热情慷慨,拿出建房的材料和工具,帮助他在桃棉林中建造了五间茅屋,而且分文未取。他所住的地方位于城南的一片椰子林中。盖房时,知州张中也亲自帮忙。当地的居民,尤其是穷苦读书人家的子弟,“十数学生助作,躬泥水之役”。特别是王介石,“躬其劳辱,甚于家隶,然无丝发之求”。苏东坡将新居命名为“恍椰庵”,并把简陋的桃榔庵当成为官以来最有意义的居所。在《和陶和刘柴桑》诗中,他写道:“漂流四十年,今乃言卜居。且喜天壤间,一席亦吾庐。”

新居建成,东坡兴奋不已,又作《新居》诗:

朝阳入北林,竹树散疏影。

短篱寻丈间,寄我无穷境。

旧居无一席,逐客犹遭屏。结茅得兹地,翳翳村巷永。

数朝风雨凉,畦菊发新颖。

俯仰可卒岁,何必谋二顷。

桃榔庵不仅意味着知州张中对苏东坡的关心与保护,也体现了岛上居民的纯朴与真诚。桃榔庵成了东坡晚年的精神家园。他在这里著书立说,完成了“追和古人,则始于东坡”的和陶诗;他在这里与百姓促膝谈心,话桑麻,治民病;他在这里与张中“卯酒无虚日,夜棋有达晨”。这或许就是苏东坡有意将儋州当作故乡的主要原因吧。到元符二年(1099年),知州张中因优待苏东坡而被朝廷革职。

桃榔庵的后面有一片槟榔林。夜里躺在床上,苏东坡常常能听见黎人猎鹿的声音。这个地区有很多鹿,有时天刚蒙蒙亮,便有猎人前来叩门,以鹿肉相赠。

在拥有了几间陋室后的两年半时间里,苏东坡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只是仍然一贫如洗。为了养活家人,他恳请知州给他划出一片地,供他耕种。谪居黄州时苏东坡已有过耕作的经验,他还想像那样自食其力,但他毕竞年岁已衰,年逾六旬的老人亲自下地劳动,在当时是十分艰难的一件事。幼子苏过一直陪伴着父亲,帮忙分担日常劳作。

面对难以忍受的贫病威胁,苏东坡心里是坦然的,没有一丝畏难恐惧的情绪。元符元年(1098年)九月十二日,苏东坡在杂记中述写自己的坎坷:

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谢州之间,有方轨入达之路乎?念此可为一笑,成常九月千二日,与客薄饮小醉,信笔书此纸。

在苏东坡的胸怀中,这“天地”“九州”“中国”不都在“大富海”中吗?普天之下,谁不是“岛”上人呢?尽管眼下,他的生在状态凄惨之至,但他的精神却更加坚不可摧。这种得之于道家的独特思路使他身居高位时不会得意忘形,遭受厄运时亦不会绝望沮丧。哪怕从一只抱草叶的蚂蚁身上,他也能看到生之希望!

夏天的热带海岛,潮湿闷热,当地居民很受煎熬。苏东坡*坐静**于椰子林中,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秋季来临。谁知这年秋季多雨,自广州、福建来的船只都已停航,粮食供应难以为继,连稻米都不可得。苏东坡一筹莫展。

元符元年(1098年)冬天,因为食物接济不上,他又开始采用煮青菜的老办法充饥,煮苍耳为食。他给朋友写信说,他和儿子“相对如两苦行僧尔”。面对饥饿,他在杂记《辟谷说》中写下“食阳光止饿法”。传说洛阳有一个人,一次坠入深坑之中,里面有蛇和青蛙。这个人注意到,黎明时分,这些动物都将头转向缝隙,因为那里有射进来的太阳光,而且它们好像要将太阳吞食下去。这人既饥饿又好奇,也尝试模仿动物吞食的动作,饥饿之感竟然瞬间就消失了。后来此人获救,竟不再知道何为饥饿。苏东坡说:“此法甚易知易行,天下莫能知,知者莫能行,何则?虚一面静者,世无有也。元符二年,儋耳米贵,吾方有绝食之忧,欲与过子其行此法,故书以授之。四月十九日记。”不知苏东坡当时是以认真还是远的心的写这段杂记的,总之,我们今天读来,于心般之后还会忍不住为事东坡的天真可爱会心一笑。

事实上,苏东坡的挨饿是暂时的,海岛上他的朋友、邻居及渔民没让他挨饿,他们给予了他力所能及的帮助。有的送食品,有的送药品,也有的送酒,还有的给他的亲朋传送信息。学子姜唐佐就时常给东坡送来酒、面和香茶,而当时在广东罗阳郡任职的程天也不间断地给苏东坡寄药、米、糖、姜等,程儒也不时给苏东坡寄赠纸、茶等。为此,苏东坡作《答程全父推官》《与程秀才》等文答谢。十二月,友人王介石、徐钰给苏东坡送来酒子。道潜致书苏东坡,说欲携颖沙弥自杭州来儋州探视苏东坡,苏东坡回信让他不要来。赵梦得自澄迈来访,苏东坡书录陶阮篇什及旧作赠之,并作《会茶帖》。在友人、乡邻与学生们的关照与守护下,苏东坡把谪居海南的贫困日子过出了别样的风味。

元符二年(1099年),已经六十二岁的苏东坡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在惠州的《纵笔》诗引来被贬儋州的厄运,他挥毫又作《纵笔三首》:

寂寂东坡一病翁,白发萧散满霜风。

小儿误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酒红。

父老争看鸟角巾,应缘曾现宰官身。

溪边古路三叉口,独立斜阳数过人。

北船不到米如珠,醉饱萧条半月无。

明日东家当祭灶,只鸡斗酒定腾吾。

自四十二岁因“乌台诗案”入狱后,才华横溢的苏东坡渐不为是法改革的支持者所容,腰题黄州、感州、像州,仕意饮民,6分交降。但即使如此,苏东坡在诗中依旧题言了他的观点,外再的是浪随它去,挫折过后,他还是能生活得不错。这几首自现原事的或老之作背后有苏东坡心中的不满和欲有所为的心迹,我们从中不难窥见苏东坡的铮铮傲骨。

道大平生为民容才高济世未成累

建中*国靖**元年(1101年)正月,向太后去世,宋徽宗赵佶开始掌握朝政大权。正穿越南岭北归的苏东坡猜测朝中将又有变动,为避免是非,他决定不去离京都较近的京巖重地颍州,而选择回常州居住。他给苏辙写了一封长信,把他们因时间差而不能聚首的遗憾归咎于天命。待安居常州后,他再让苏迈去任新职,他和另外两个儿子则在太湖地区的农庄里居住。

苏东坡乘船行至新淦(今江西新干)时,恰逢这儿也有一座新桥落成,两三千父老乡民在桥边迎接他,并请他为新桥命名。苏东坡想上岸去见当地知州,但人山人海难以上岸。盛情之下,他只好仓促在船上题了“惠政桥”三个字,乡亲们这才慢慢散去。

五月一日,苏东坡来到金陵,此前他已经写信给布衣至交钱世雄,请他帮忙在常州城内找房子安居。在这半年里,苏东坡颇为犹豫难决。苏辙已经回到颖昌的老宅居住,而且写信邀请他去同住,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常州地濒太湖,风光甚美,而且他在常州也有田产,可以作为生活之资。他当然很想与弟弟住在一处,可是弟弟有一大家人,而且家境并不富裕。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带一家三十多口人前去加重弟弟的负担,但接到信后,他决定与弟弟结邻而居。在金陵渡江时,他交代儿子苏近、苏迫到常州处理家事,然后双方在扬州相会。

在扬州,苏东坡住在船上,等待与孩子们会合。夏季很快来临,天气非常炎热,苏东坡感觉奇怪:自己从热带北归,为什么反而觉得中原地区更加炎热呢?阳光火辣辣地照在河面上,湿气自水面升腾,他觉得胸中闷得非常难受。

六月初三,苏东坡感觉自己大概患了痢疾。他猜测是因为喝冷水过多,也可能是一直喝江水的缘故。第二天早晨,他浑身酸软无力,于是停止进食。因为略通医术,他命家人买来黄煎汤喝下,感觉缓解了许多。可是,在此期间,他的消化系统确实出了毛病,以致夜里无法安睡。

在扬州期间,他给好友、大画家米芾写了九封信,信里他向米描述自己的病情:“两日来,疾有增无减。虽迁闸外,风气稍清,但虚乏不能食,口殆不能言也。……”

“某两日病不能动,口亦不欲言,但困卧耳。承示太宗草圣及谢帖,皆不敢于病中草草题跋,谨具驰纳,俟小愈也。河水污浊下流,熏蒸益病,今日当迁往通济停泊。虽不当远去左右,且就快风活水,一洗病滞,稍健当奉笑谈也。”

“某昨日啖冷过度,夜暴下,旦复疲甚。食黄粥甚美。卧阅四印奇古,失病所在。明日会食,乞且罢。需稍健,或雨过修然时也。印却纳。”

“某食则胀,不食则赢甚。昨夜通旦不交睫,端坐饱蚊子耳。不知今夕云何度?……”

米芾送来一味药,是麦门冬汤。苏东坡一直把米芾当晚辈看,米带则对这位前辈十分敬仰。苏东坡读了米芾的一篇《宝月观赋》后,“恨二十年相从,知元章不尽,若此赋,当过古人,不论今世也”,相识相交二十年,苏东坡觉得自己对米苦的了解着实不足。在病中,苏东坡时而觉得好些,时而又感到软弱般乏。他的生力已经受到严重破坏。米落多次前来探里他,当他的果体数及有微好转时,二人还曾一同去游东园。

六月十一日,苏东坡向米带告别,十二日过江去往靖江。江边有数千民众翘首迎立,只为一睹名士的风采。

六月十二日,苏东坡拖着病弱之躯,带着三个儿子和一个子侄,在堂妹的儿子柳闳的陪伴下,前往墓地祭扫早逝的堂妹夫妇,并第二次为亡者写祭文。回家后,他难抑伤心,“侧身面壁而卧,哽咽抽搐”,无法起身接待来访的朋友。

苏东坡到京口时,章停正在南下,他已于一年前被贬到雷州半岛。章惊的儿子章援还留在京口,准备前去探望父亲。因为苏东坡病重,家人便谢绝了许多客人的会见。除了知州,当地文人几乎都不能面见苏东坡,这其中就有章援。

章援与苏东坡算得上有师生之谊。九年前苏东坡为主考官时,曾将章援的应试文擢为第一名。按照宋朝当时的风气,章援应当是苏东坡的门生。章援深知父亲与苏东坡的政见分歧,也知道苏东坡随时有再度当权的可能,所以他百般思虑后决定给苏东坡写一封长信。这封信很难措辞,他坦白地说出了不敢登门拜访老师的理由,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他曾踌躇再三。他在信中诉说了父亲在南海将要面对的艰难处境,很委婉地提到苏东坡若再有辅佐君王之时,其一言足以决定他人的命运。他担心苏东坡会以他父亲当年施于自己的手段,还施于其父。他恳请并盼望能见苏东坡一面,或者得他一言,以知其态度。

其实,苏东坡在遇赦北归的路上就听到了章悖被放逐的消息。有个名叫黄实的人,与苏、章两家都有亲戚关系,他是章惊的女婿,同时又是苏辙第三子苏逊的岳父。苏东坡听到章惊被贬谪的消息后,曾写信对黄实说:“子厚(章悖字)得雷,为之惊叹弥日。海康地虽远,无甚瘴。舍弟居之一年,甚安稳。望以此开警太夫人也。”苏东城很坦荡,与章悖多年的恩怨似乎成了昨日之事。收到章援的信后,苏东坡不顾病痛,回信说:

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所增损也。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已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主上至仁至信,草木豚鱼所知。建中*国靖**之意,可时以安。海康风土不甚恶,寒热皆适中,舶到时,四方物多有,若昆仲先于闽客、广舟中准备,备家常要用药百千去,自治之余,亦可以及邻里乡*党**。又丞相知养内外丹久矣,所以未成者,正坐大用故也。今兹闲放,正宜成此,然只可自内养丹,切不可外服物也。某在海外,曾作《续养生论》一首,甚欲写寄,病困未能,到毗陵定叠检获,当录呈也。所云穆卜,反复完绎,必是误听。纷纷见及已多矣,得安此行为幸,幸更徐听其审。又见今病状,死生未可必。自半月来,日食米不半合,见食即先饱。今且速归毗陵,聊息居我里,庶几且少休,不即死。书至此,困惫放笔,太息而已。六月十四日。

章援接到信后,为苏东坡的宽厚和大度感动不已。

路过金山寺,苏东坡在寺中看到自己以前的画像,感慨良多,不禁对他的一生作出自嘲性的总结: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六月十五日,苏东坡沿运河继续自靖江北归常州故地。行船沿到法人常州时,引起了轰动。成千上万的民众在两作会我,的

1.已能在船里坐起。他头戴小相,身着长袍,两管伸正能外,我我着向民众致意。他深受触动,没想到民众对自己的感情如此困事。他转身向船上众人说,这样的欢迎仪式太隆重了,他承受不起,人则回说理应如此,只是他太过谦逊。

为了有一个相对舒适的安身之地,苏东坡用所余不多的钱财在乡间买了一所住宅。入住几天后的某一晚,他漫步到一座破落的茅棚附近,忽闻里面传出悲哭声,他感到奇怪,便推门进去。只

见一位老妇人正难过地哭泣,他问询缘由,老人告诉他自家有一座百年老宅,相传为宝,不料被她的不孝儿子偷偷卖掉了,她被赶到这间破屋居住。百年旧居,是几辈人的苦心经营,一旦诀别,再也回不去了,所以特别伤心。苏东坡为之怆然,便问老妇人老宅在哪里,老妇人告知的正是苏东坡所买的那处宅院。苏东坡再

三劝慰老人不必伤心,随后取出房契烧毁,分文未取就搬走了。由于没钱另买房子,他只好寄居在好友钱世雄为他租的一户住宅里。

在常州安定下来后,苏东坡向皇帝上表请求退隐林泉,获得批准。按照宋朝的官员退休制度,苏东坡被任命为故乡四川一所寺院的管理人,管理庙产。当时有一种迷信的说法,若官员身想重病,辞去官职便有助于疾病痊愈,也能延年益寿。苏东坡亦听闻此说,愿意一试。

三年多艰苦困顿的海南生活,已经严重损害了苏东坡的身体健康,北上几千里路的长途跋涉更是雪上加霜。即使是青春年少者,如此辛苦辗转也未必吃得消,何况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未到

常州前,他就感到身体不适;到达常州后,他的我情日益加重,缠绵难愈。

他一直没有胃口,长期卧床不起,预感大去之期已不远。好友钱世境几乎每隔一天就来看他。尚未北归时,钱世雄就曾不断写信持药物给他。现在每逢精神稍好一些,苏东坡就让儿子苏过去请钱世雄来闲谈。这一天,钱世雄进房间时,发现苏东坡已不能坐起来了。苏东坡凄惶地说:“我由南方迢迢万里,生还中土,自然高兴。心中唯独难过的是,归来后始终没有机会与子由相会。自雷州海边一别,就一直未曾再见一面……”

喘息了一会儿,积蓄点力气,他又接着对钱世雄说:“我在海南时已完成了《论语》《尚书》《易经》三部书的注解,我想将这三部书托付给你。你且将这些稿本妥为收藏,三十年后,它们将很受人看重。”然后,他颤抖着想打开箱子,但却找不到钥匙。钱世雄安慰他不用着急,先安心养病,等病好起来再找也不迟。

在苏东坡病重的一个月里,钱世雄几乎抽出一切时间探望苏东坡。苏东坡将所有心思都寄托于诗文上,他把自己在南方所写的诗文拿给钱世雄看。每当拿出诗文,他就忘记了带病的残躯,双目放光。有几天,他还有体力为诗文写些小文、札记、题跋等,他知道好友会细心珍藏自己的文稿,他把其中一篇《桂酒颂》送给了钱世雄。

七月十五日,苏东坡病情恶化,夜里发起高烧,天明时牙根出血严重。分析症状,他认为病因来自热毒,即所谓的传染病。他以为,若要痊愈,只能让病毒的毒性自行消散,除此别无他法。他拒绝吃饭,只喝用人参、麦门冬、获零熬成的汤汁,感到口渴时就啜饮几口。钱世雄给苏东坡送来几种据说有奇效的药,但是苏东坡拒不服用。他写信给钱世雄说:“庄生闻在宥天下,未闻治天下也。……如此而不愈则天也,非吾过矣。”七月十八日,苏东坡把三个儿子叫到病床前,交代后事,自言.平生未尝为恶,自信不会进地狱”。他让儿子们不用担心,并幕时他们,他的墓志铭要让苏辙写,将他与第二任妻子王国之台票在苏就家附近的嵩山山麓。几天后,苏东坡的病况似乎有些起色,他让两个儿子扶他从床上坐起,略微走了几步后就不得不坐下歌息。

七月二十五日,苏东坡病情恶化,几乎没有病愈的希望。他在杭州期间的老友维琳方丈闻讯后前来探望,并一直陪伴着他。尽管他已不能坐立,但很愿意在屋里跟方丈说说话。

七月二十六日,苏东坡写下最后一首诗。维琳方丈一直和他谈论今生与来世,劝他念几首偈语。苏东坡笑笑,虚弱地问:“鸠摩罗什呢?他也死了,不是吗?”鸠摩罗什是印度高僧,在汉未来到中国,将三百卷左右印度佛经译成中文。一般人相信他是奠定大乘佛法的高僧,中国和日本的佛法都承此一脉。鸠摩罗什行将去世时,有几个由天竺同来的僧友替他念梵文咒语。纵然如此,鸠摩罗什还是病情恶化,不久死去。苏东坡读过他的传,依然记得这个情节。

七月二十八日,苏东坡迅速衰弱下去,变得呼吸气短。全家老少、维琳方丈和钱世雄等齐聚在房间里,为他作临终守候。方丈走近床前,附在苏东坡耳边,轻声对鼻息渐弱的他说:“此刻,你可以想一想西方极乐净土。”苏东坡声音微弱地回答:“西方净士也许有吧,空想前往,又有何用呢?”钱世雄站立一旁,亦俯身对苏东坡说:“东坡,最好还是作如是想吧。”苏东坡用尽一生的浩然之气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勉强而为就错了。”他拒绝了佛家虚无缥缈的来生和西方,将其解脱之道交给了自然,任由一切顺其自然。儿子苏迈走上前去请示父亲还有什么遗言交代,但是苏东坡一言未发便已瞑目,享年六十四岁。

苏东坡历尽艰难,没有客死海外,而是死在了自己原已择定的终老之乡——常州。这是不是冥冥中的一种天意,甚至是脊顾呢?

一代文豪苏东坡逝世的消息一经传出,天下百姓,尤其是苏东坡曾治下或他生活过的杭州、密州、徐州、黄州、惠州等地的百姓,为之痛哭不已。前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来自各方的惊文、挽联堆满书案,其中由“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离所作的悼文获得广泛称赞。悼文曰:

德尊一代,名满五朝;道大不容,才高为累。惟行能之盖世,致忌媚之仇。久蹭蹬于禁林,不遇故去;遂飘零于瘴海,卒老于行。方幸赐环,忽闻亡鉴。识与不识,罔不尽伤;闻所未闻,吾将安仿?皇天后土,知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系斯文之兴废,占吾道之盛衰。兹乃公议之共忧,非独门人之私议。

如此高评,古往今来,俱获文人学士、为官者、为民者一致的认同,堪称文学史上的一大奇观!苏东坡其德之尊、其道之大、其才之高、其忠义之心、其英灵之气,为后人提供了为人作文的养料,这些财富何其宝贵,即使时间流逝近千年,它们依然璀璨,依然令苏东坡立于那座不可逾越的文化高峰之上。

鉴平生忠义之心 还千古英灵之气

苏东坡去世后,悲痛不已的苏辙将其安葬于河南汝州境内的一座山上。巧合的是,这座山的名字也叫峨眉山——距苏东坡的故乡眉山不远,那里有另一座峨眉山,一座他曾登临过、歌咏过的峨眉山。

建中*国靖**元年(1101年)十一月,邓洵武攻击左相韩忠彦,推有然容为相,为宋数宗采的,宋微宗于同月来决定年写力展?。前南宜示放弃先前拟定的调和政策,改为崇法照宁变法。

随后,他们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他们将暂宗时一度执政的蜀*党**全部列为“奸*党**”,对已经去世的司马光和苏东坡也不做过。蔡京等人焚毁了元祐法,宣布把元右、元符年间的执政官员司马光。文彦博、苏东坡、黄庭坚、秦观等三百零九人列入“奸究”名单并焚毁了一大批文集的印版。他们还将这三百零九人的名字刻于石碑上,昭告天下。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元祐*党**人碑”。这种将反对派一网打尽、斩尽杀绝、使之千年万载永受羞辱的办法,使社会衰乱,朝纲败坏,直到北宋*国亡**。

崇宁五年(1106年)正月,位于文德殿东墙上的元祐*党**人碑突遭雷电袭击,破裂为二。这件事使苏东坡身后的名气越来越大。按朝廷要求,他死后的前十年,凡石碑上刻出的苏东坡诗文或字画都被奉令销毁,他在世时的所有官衔也全予剥夺。然而,雷击石碑五年后,一个道士向徽宗呈奏称,曾见苏东坡已在玉皇大帝驾前任文曲星,掌诗文。热衷文艺的徽宗愈加害怕,急忙恢复苏东坡在世时的最高职位,后又另封高位,为苏东坡生前所未有。至徽宗政和七年(1117年),皇家开始搜集苏东坡的手稿,苏东坡的诗文字画在市场交易中极受欢迎,不久这些珍贵的手稿成了皇宫的御览之宝,或官宦巨贾及收藏家手中的珍品。

到南宋时,高宗在新都杭州开始阅读苏东坡的遗著,尤其是他所写的有关国事的文章,越读越敬佩他的谋国之忠和至刚大勇。为了追念苏东坡,他给苏东坡的孙子苏符赐封*官高**。到南宋乾道六年(1170年),孝宗因喜爱苏东坡的诗文,尤其赞赏他的策论奏章等,称他为忠直之臣,追道他为“文忠公”。花道九年(1173年),又妈太师官阶,还特意为他的文集作序,盛赞他的浩然正气。至此,苏东坡身后的名声不仅恢复,还达到巅峰。

弹指一挥间,千年时光倏尔远逝,滔滔岷江水依然奔涌向前,黄州的赤壁矶头犹有藏的林木和徐徐的清风,杭州西子湖畔的杨柳悠悠地见证了历史中的别样故事,惠州依然烟雨空、湖山碧净如洗,儋州的夕照与海南的椰风还在咏叹着渔歌号子……但斯人已逝,只有那些珠玑般的文字为我们记录了曾经那个时代的那位文人。他以飘逸雄健的文字、傲然于世的胸怀、随缘通达的心性,为后人立起一座难以企及的文化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