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符殷什么时候疯傻的呢,大概是在母妃死后那段消极的日子里,他一个劲儿的求他父皇追查凶手,却被皇帝抛来一只玉圭砸到了头。
昏迷十几日中,宫人们偷懒扯闲谁都不愿意伺候这个卧病在床不受待见的胖皇子。若不是白大将军的女儿白白和儿子白齐入宫前来探望,恐怕这个倍受冷落的皇子便同她的母亲一样,魂消在这吃人的皇宫中了。
人似无生,又没宫婢照顾,床榻间早已一片腥骚恶臭。
白齐同符殷是玩伴中相处感情最好的,如今见他这般处境哭得跟只被人踹了几脚的流浪狗。
“姐,我老大要死了,以后夫子的作业没的抄了,御膳房的芙蓉卷也吃不着了,姐,呜呜......”
擦,原来你哭是为这。
白白扯过符殷头下的枕㠴,给白齐擦了眼泪鼻涕,“一会给小六子擦完了身,你回府上去把我屋里的那只檀木匣子取来。”
吩咐完白齐,白白便声情并茂痛哭流涕的请示了太后娘娘,才终于得以留下来照顾符殷。
白白衣不解带的伺候符殷喂药擦洗,将檀木匣子里的十二颗都还魂丹都喂了他,还没日没夜的给他讲鬼故事。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吃完最后一颗还魂丹后,符殷醒了。
醒来后的他第一眼便见着了倚在床头瞌睡,蓬头憔面的白白,而自己的手也被白白握在了手里。
温温暖暖的,真好。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和白白的母亲是闺中好友,在宫中枯坐无聊之时总会变着法的宣白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入宫。他与白齐私下里称兄道弟,因着白白比自己大上三岁,所以也总跟着后面喊姐姐。
这白家姐姐不仅长得如雪通透,武功也了得,只要跟在她的身后,甭管是哪个皇子都得让道。
有一次被符三几个捉弄狠了,他鼻青脸肿的抱头乱逃之际正遇入宫而来的白白。符殷觉得从天而降的白白是救他苦难的仙子,后果可想而知,白白将那几人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是真的找牙,符散到现在缺的那颗门牙还未长出来。
彼时因着惧于白白的*力武**值,也怕说出去丢人,就对旁人说是自己磕的。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得很,那是被白白一耳刮子扇的。
符散吡着嘴,一边跑一边恨恨道:“白白,等我长大娶了你,天天揍你......”
白白不屑的切了一声,却被符殷拉住了衣袖,“姐,你现在就娶了我吧......”
“想什么呢,小屁孩,姐长大了可是要嫁这世间顶天立地的男儿,才不稀罕躲在女子身后的小娘腔。而且,等你长大了自然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自己是小娘腔吗?胆小是一定的,可夫子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的都是粗鲁的俗士啊......
这连日来在生死之间徘徊,绝望之时他总能听到白白的悄言软语,不时的唤着他快回来。说到动情时,还有几滴温热滴在他的脸上。
屋外投进一缕阳光慢慢爬上了白白的脸颊,细小的绒毛像向阳而生的碧草。符殷想伸手去抚摸,却顿停在半空中。
自己现在什么也没有,没有钱财没有势力,前途无望,依然是个不可托付终身之人。
可他现在也有旁人所没有,他有被人害杀的母亲,他有遭人构陷入狱的外祖和舅舅,他有凉薄无情的父皇和皇祖母......
看,他有的和没有的,哪一样都碾压普通的旁人。可也因为如此,他又凭什么拉她入泥沼深渊。
“符六,你醒了!”
白白睁开眼见到了醒来的符殷,高兴得急忙握住了他的手,“我师傅送我的十二颗还魂丹啊,你一颗都没给我剩下,要是再不醒,我可就要把你送去五毒峰给师父炼丹去了......”
“姐,以后我会把这世间最好的丹药给你寻来。”
“这还差不多。”
符殷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白白便被太后委婉的请出了皇宫。
“符六,舍得为难你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不用手软。我们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总有你自己落单一个人的时候。想想你书中的圣人言,是教你大智若愚,可没让你丢了智。你若以后有了要想保护的人,该当如何......”
白白走了,出宫的那天符殷看着她的背影,想起白齐悄悄对他讲的话,心里像吃尽了这宫中的辛酸滋味,最后都化作了一味蚀骨毒药。
“殷兄你可知,我姐在慈宁宫前从日出跪到日落,才求动了太后娘娘让她留在宫中照顾你。每每去打水或是去御膳房给你弄吃的时候,总会被符三和符五的人为难。”
“你又可知,她将师傅给的保命丹全部喂了你。那可是她每月必服一颗的救命药啊,她全都给了你。”
“所以你得好好活,至少得为我姐活出个康庄大道来。”
符殷抬头仰望湛蓝天,喃喃道,“我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了,我想为她搏出个无忧大道......”
从这一刻起,符殷再也没有对白白叫过姐姐。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皇宫里湿润怯懦的六皇子性情大变,他要么是傻笑,要么就是犯疯。
一提学业便头疼撞墙,脚踢夫子虐罚宫人,更提刀疯狂砍杀了一个侍卫。杀便杀了,还一跃跳上宫殿飞檐,只穿一条大红亵裤在三九严寒的西北风中唱征服。
虽然太后在皇帝面前扯了两句舌,但皇帝还是思及此事前因后果自觉有愧,便在宫外赐了座府抵任由他撒疯去。
于是宫里少了位勤奋好学的皇子,城中多了个斗鸡赌狗的疯傻王爷。
不仅如此,他还喜欢将浪人乞丐收入府中,隔三差五的邀约伶人异士耍宝唱戏。
白齐气的直跳脚,可白白却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莫急,慢慢看......”
2
从皇宫搬出来两年后,六皇子符殷的疯病犯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人也清瘦下来,俨然一个玉公子。虽然令人嗤之以鼻不符王公贵族之道的事情还时有发生,可渐渐地出入他府上的竟开始有了朝中官员。
都是些不起眼的官员,刚刚痛失太子的皇帝听了另几个皇子参奏也未有什么在意。太子突然暴病而亡,皇帝无瑕顾及其他,身体也渐渐颓了下去。
不过,他却应了三皇子符散的求请,赐婚于白大将军的女儿白白。
当时惊闻的不是金銮殿上的臣子们,也不是蹙眉生冰的符殷,而是气到冒烟的五皇子厚王符稀。
那比雪还白的白家姑娘是夜夜入他梦中的仙子,更遑论那城外的护国寺曾算过白白是凤命,自己曾经也同皇上提起过,可却未得恩准。
想来,这未来的太子之位,在皇帝心中已然有了人选。可那符三明明缺了颗门牙,吃饭漏汤,说话漏风,面不整不可为帝王,真是摸不清楚这老糊涂的父皇是作何想的。
符稀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气之余,又鄙夷的看了一眼旁边喜怒不明的符殷。心道这个所有人都看得出最喜欢白白的人,如今不也同自己一样成了求之不得,他的心中便又好受了些。
圣旨下到将军府的时候,白老将军还在镇守边关,京中的将军府只有两个儿女。
圣旨已下,白白是不敢抗旨的。况她还是刚刚从师傅的五毒峰归来,怀里还夹着装着还魂丹的盒子,手里又多了卷圣旨,人半晌都未缓过神来。
白齐恨恨道:“符老三,你找屎。”
当晚,静王府便传来了凄厉惨嚎,连外面卖*霜砒**的乌大郎都听着了。
“作孽哟......”
“大郎,你卖那姐弟俩的是啥?”田和尚悄咪咪的问。
“你的莲子牌巴豆粉,外加前朝遗物——鹤顶红。”
“坑哦,那一百多年前的玩意儿还不得长毛了都~还有,那鹤顶红和*霜砒**有区别?”
乌大郎眉毛一挑,“有啊,名儿不一样......”
那长了毛的鹤顶红和莲子牌的巴豆粉被人给符散下到了酒中之后,符散便满身起了红疹再无法见人了。不仅如此,一个月后,有臣子谏言静王私造龙袍,皇帝派人去查抄,没成想还真的就搜出来了。
皇帝震怒,当廷便将静王摘帽扒衣,打入天牢。
符散:我那是太子袍,想提前过过瘾的,是谁往上面又多绣了只龙爪的?我退场了,可是我不服......
3
京城东的一间茶楼里,白白将符殷锁着喉抵在墙壁上,恶狠狠的问,“符三是不是被你搞进天牢里去的?”
符殷身上一股清冽松香,甚是好闻。惹得白白越靠越近,凑着鼻子像只兔子似的嗅,丝毫没注意被被她勒得胀紫,说不出话来的人。
给人欺负成什么样了都,一旁的白齐看不过去了,“姐,让他付了茶钱,你再行凶行不?”
白白闻言恍惚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松了手,见符殷一阵咳嗽便连忙倒了碗茶给他,“说。”
符殷喝了一口茶,终于缓了过来,“嗯,是我。”
白白一拍桌子,“干得漂亮!”
符殷:“......”
白齐:“......”
白白倚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早就应该收拾他了,排除异*党**,陷害忠良,霸占下属妻,抢占人商铺。背地里操控*楼青**栏坊逼良为娼,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符殷点头附和着,“那袍子实在不好绣,晚了些,所以......白白,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
符殷冲着白白痴痴的笑着,笑到让白齐生了恶寒,白白起了鸡皮疙瘩。
面前的人脱了少年的稚嫩,如今英姿秾丽,是京中闺阁小姐心中不可言说的梦中情郎般的存在。对于平常出格的纨绔出格,只觉那是不入俗流的另类疯批美人。
“有啊。”白脱口而出。
这两年从符殷那没少得好东西,给那些暗恋他的官家小姐们泄*点露**疯批王爷二三事,也换了不少的好处,而且有这么帅个跟班连走路都呼呼带风。
白齐不干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拿你当亲姐,你却惦记我好兄弟!”
白白:“……?”
符殷:“……?”
白齐被丢符殷丢出茶楼的时候,依旧没弄明白自己哪说的不对。明明自己同他在一起的时候颇多,为啥他不问自己反倒去问长得不如自己好看的白白。
难道就因为那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因为自己是个男的?男的咋了,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姐姐如屠夫嘛,搞不懂,心累。
4
皇帝的儿子们为争太子之位,明里暗里争破了头,最终剩下两个全合人儿的便是符五和符六。也正在此时,西夷和突厥同时向大周开战。
迎击突厥的有白大将军,可奈何西夷更加气势汹汹,皇帝便让白大将军忍一忍,将所有打仗溜到起飞的老将精兵都调去对付了西夷。
最后西夷各部被将军们打的溃不成军,需要好多年的休养生息才能缓过来,于是,西夷便派了使者到边城闵渊前来求和。
此举正和大周皇帝心意,连年征战自己也是劳民伤财。于是双方在闵渊城达成共识,周朝退兵,西夷纳贡称臣不再来犯,愿以公主和亲,永结盟好。
如此一来,也可让其他想跃跃欲试的人,既心生了怯意又彰显出周朝的大国风度。
西夷送来如花公主前来和亲,老皇帝说自己快入土的人了,还是给哪位还没成亲的皇子。底下的皇子没一个吭声,这外邦公主虽不知面貌如何,但谁都知道若娶了她,与皇位那真是拍扁的元宵——无缘了。
皇帝老符用他那双并不太智慧的老花眼在朝堂上扫了一圈,哎~小六......
不错不错,这孩子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架不住他傻啊。于是,符殷成了联姻的最佳人选。
符殷当廷反抗来着,却被老皇帝当声赏了五十大板给扔回了王府。
在不知情的普通百姓口中,这是一段王子公主的美好佳话。可是促成这段姻缘的人都知道,闵渊之盟不过是西夷面对强大的周国,很有可能入侵灭国的一种妥协之策。
知道消息的白白在王府外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守门的府卫憋不住了,“白姐,要不您进去看看吧,王爷被打得老惨了......”
白白到底没进去,转身走得利落。这一走,便带着白齐北上去帮老白打突厥。
半年后,符殷被皇帝以不出援兵为由要挟他迎娶了西夷公主,整个京城大贺七日,好不热闹。唯独成婚的两人,谁瞅谁都不顺眼。
符殷心中藏着白白,西夷公主嫌弃他不留胡子是个小白脸,两人不只分床还分心。
成亲的次日,符殷便亲带援军去打突厥,可还是去得晚了。
白老将军战死,枪挑北胡王子的白齐毁了容貌,白白也中了毒箭武功尽废。
符殷杀敌杀得红了眼,被突厥称之为疯魔,最后还是白齐将他从北河之地给劝了回来。
“我和我姐都不怪你,知你的难处,穷寇莫再追了......”
白齐的安慰反倒像颗锐利的刀,生生刺进了符殷的心,他说:“我符家欠白家的还不清了......”
5
归来后的白白被细心养了大半年才好,若再不好,她怕自己不是被符殷整日给自己的熬甲鱼汤给喝死,便是被他守在床边唱的霸王别姬给吓死。
而白齐则承了父志镇守北关。
临行时,难得心性散漫的白齐对着符殷一本正经。
“我姐这一生只许一人,那人这一生也只得许我姐一个,你已做不到,别再去招惹我姐。”
白齐走了,带着对符殷的警告,可他不知道,自从独自建府以来再未流泪的符六,那一晚抱着酒坛子在白白卧房门前,哭得像个真正的傻狗。
“你不回家陪媳妇,天天跑我这儿来打什么卡?”
“白白,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可是白齐不让,我也知道我配不上......”
白白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白齐知道你难,可也心疼我这个姐姐,符殷你既娶了妻就得待她好啊,我们以后还可以做兄弟嘛。”
“我不喜欢那个什么公主,成亲的当天她就被我踹去了后园,你信我,我是干净的,我连衣角都没让她碰一下,我不跟你做兄弟......”
“啊~你这,这......可她依然是你名誉上的妻子啊,若是你再这般胡搅蛮缠的,以后我们连兄弟都不要做了。”
“那你先别嫁人好不好?”
“成,能耐不大,管得还挺宽。”
白白虽然嘴上配合着,可隔日便应了媒人开始相看了京城中的各家公子。
但,当白白每每在茶楼书社落座之后,耍着扇子一副二世祖模样的煜王符殷便总是紧随其后,落座在白白身侧。对相看的公子一通挑毛病,像个替自家女儿把关的老父亲。
这个肥了有三高,那个瘦了气血不足,王家的长得油头粉面像个小赤佬,张家的似个尖嘴猴腮影响下一代......
白白头几回还能发发脾气,可奈何符殷总是好脾气的笑着不接招,生生给她磨没了脾气。
再之后,白白的所有桃花真正的跟她拜拜了。
直到一日,刚刚被立为太子的符稀在路上遇到了从宫里斗鸡回来的白白跟符殷。
“白白,都说你是凤命,可现下你却整日和我这个有妇之夫的六弟混在一处,生生混成了斗鸡的命。若是你晚上来我府上说两句甜话哄哄我,没准本太子赏你个妾......”
符稀的话还未说完,符殷便已经将白白手中的“吴老二”对着符稀的脸便甩了出去。
大街上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豪华车驾中的人“嗷”的一声惨叫,接着那车中便飞出了一只骄傲的秃尾巴大公鸡。之后的街上,人抓鸡飞,好不热闹。
次日,顶着满脸花的太子符五将符六参了一本,可坐在龙椅上老态龙钟的皇帝有些眼神迷茫。
“兄亲弟恭若是做不到,就去当个俗家白衣吧。”
符稀闻言再不敢进言了,瞪了一眼面色肃沉的符殷,便垂了头鼓着腮帮子继续听皇帝说着云里雾里。
“想当初朕年轻的时候微服私访江南六次,也不知如今这副身子骨还能不能走到城门口......”
6
十日后,符殷将白白从将军府拖出来的时候,人还在打哈欠。直到他把白白按在悦风楼对面的墙根下捧出一只烧鸡,“吃吧,这鸡是太后养的那只'逗你玩',死的时候可欢乐了……”
闻到香味儿睁开眼的白白冲他翻了个白眼,“别骗我,家里的'吴老二'因为上次没斗赢‘逗你玩’,已经被相好的母鸡们抛弃了。现在天天搁家薅自己,薅秃了都。”
吴老二:我什么时候不秃过。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到面前的人眼神无比真挚,白白美滋滋的咬上一口,果然敌鸡就是格外的香。
白白掰了一只鸡腿递过去,“符六,你确定今天她肯定会来?”
“一定会。”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对面的悦风楼,这是京城最近名气渐盛之地,因前几月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支戏班子,里面的尤老板唱的那叫一个勾魂牵魄,颠倒众生。
这其中不乏权臣富户,皇亲国戚,还有——他们后院的老婆们。
“若是哪天我钱多得花不了,我也往那伶人身上砸银子,砸到他满头是包。”
“他有什么可看,你看我不就成了。”
符殷说完,将手里的鸡腿一下塞进白白的嘴里,将脸伸到她的面前一个劲的笑。
看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笑得阴恻恻,白白这鸡吃得有点难受。
“啧啧啧,快看快看,白家大小姐和煜王殿下又在蹲墙角,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倚在自己家“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王媒婆“噗”的吐出一颗枣核,捅了捅左边卖莲子的田“和尚”,市侩的说道。
田“和尚”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恶,“背后说人闲话吃巴豆。”
说完挎着篮子嘴里唱着“你是个什么东西”,便跑到对街刘寡妇家的“甜蜜蜜”糖铺去卖莲子了。
“嘿……,”王媒婆不明所以的看着右边卖*霜砒**的乌大郎:“他……他啥意思?”
“当心拉稀。”
乌大郎鄙视的斜了她一眼,转头对着买主和颜悦色的介绍,“亲~药老鼠一包即可,药老公得加倍……”
王媒婆呸了他一口,扭着水缸腰妖娆的走进了店铺,盘算着将之前要给乌大郎做续弦的范金怜,回头介绍给城外劁猪的喜门青。
就在乌大郎卖出第一百零一包*霜砒**后,悦风楼前走来一位带帷帽的女子。身段曼妙,婀娜多姿,看不到脸便任由人猜想这是个怎样的美人。
可是,她的步履轻盈间却透着股小心翼翼。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带着兜帽的神秘男子也走了进去。
“还真的来啦……”
打着饱嗝的白白,侧头看着身旁由曾经的呆胖蜕变成今日疯帅的符殷,同情的摇了摇头。
“别在意,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人喜欢你,一些不喜欢你,我们又不是金银珠宝,做不到人人都爱。”
符殷倒还是一贯的傻笑呵呵,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门中,“唉,这个破地方进去竟然还要超级为爱批……”
白白:我已经尽量说的婉转了,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被人戴了帽子了哥,确绿确绿滴。
白白不想让他见到难堪,“要不咱们走吧?”
符殷有点为难,“要不我去刷个脸?……”
听他说这话,白白更为难,“算了吧,你在这一片好像没什么行情,还是我上吧。”
白白刚起身的功夫便见那门前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为首的几个她简直不能太认识。
“走,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符殷说完,便拉着有些呆征的白白绕道去了后门,那里有人正候着,一见来人便恭敬道,“主子,最佳位置给您留着呢。”
白白立刻明白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符殷。
这孩子不仅长大了,长帅了,还长坏了......
7
老皇帝终于如愿以偿了,他不仅带着浩浩荡荡的臣子们微服私访走到了城门口,还来到了城门口的那家悦风楼。
只不过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便被人扶着走了出来的,脸色难看得厉害,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发抖,“逆子啊逆子……”
后面被人架着衣冠不整的当今太子符稀,钗歪发乱的煜王妃,还有那个名动京城的尤伶。
隐在最佳位置的白白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符六,你这可是算计了多久?”
“哪里是我算计的,明明是他们自己作风太乱又没个顾忌。父皇也是,正当那三人一起玩得正高兴得时候去推门,啧啧啧......什么爱好呢真是。”
符殷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了白白的手,“让你等了这久,别怪我。”
白白见符殷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害怕,自己应该没得罪过他吧,应该吧......
“我,我觉得我们做兄弟更适合。”
“胡说,兄弟值当我这么卖力气。”
此时,遥远的北方白齐打了两个喷嚏,“谁在骂我?”
太子符殷作风不正,被掳去封号,贬去遥远南疆就藩,无召不得回京。
西夷公主被遣送回原族,此一事令西夷颜面扫地,有生之年在蛮夷圈里再难抬起头来。
那个尤伶则被施了宫刑,在皇宫内负责打扫茅厕。
而老皇帝则一*不起病**,最后由御史台进谏让符殷来做太子,可老皇帝却一直不松口。
“别以为朕不知你将那些浪人乞丐养成了暗卫死士,拉拢近臣官员结*党**营私,”昏暗的宫灯下老皇帝的面目有些狰狞,“你这不知是谁的野种。”
隐在暗光中的符殷突然寒声大笑,“知道当年我为何杀了那个侍卫吗?”
老皇帝征然。
“是因为他绞杀了我的母亲,而我的母亲和当年才满三岁的白白因撞见了太后与贴身太监的腌臜,一个被灌了滑胎的药早生了我,另一个则被喂了五毒,终生离不得药。母亲战战兢兢的在宫中谨小慎微的活着,可还是没能逃得过太后的刀啊......”
殿前跪着几个老宫人,符殷冷哼了一声,几名宫人便将当年所知之事一一禀承。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老皇帝震惊得无以复加,满脸的不相信。
“你大可去问问我那高贵的祖母太后娘娘,看她会如何回你。我替母妃不值,更恨自己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符殷站起身来,一边向殿外走去,一边冷冷道,“曾经那金銮殿上的宝座我不稀罕,但现在,我要。”
半月后的金銮殿上,老皇帝回光返照之际亲封符殷为太子。又一月后,老皇帝驾崩归天,太子符殷继位。
当许多人都认为符殷会立刻册封白白为皇后的时候,这位新皇却大肆清洗皇宫内外,皇宫内一度人心惶惶。
尤其那一日艳阳高照心情甚佳的新皇当着太皇太后的面钟烤了她的贴身大太监,太皇太后自些便一*不起病**。
若说那新皇有疯魔病不孝,可他偏偏给太皇太后用最好的药医治。可若说他孝,每天下了朝他都会拎着太皇太后的母家人去到那里,砍一只胳膊剁一条腿。
终于有一*他日**不再去了,却开始命人到处寻那叫天灵伞的一味药。
“别找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哪里好好的了,”蹲在床前的符殷哭得像个孩子,“你晚上都咳血了。”
“那是被你大半夜总蹲在床前吓的。”
白白有气无力的安慰着他,她自知大限将至,所以才一直未答应的符殷的求娶。
烛光印在白白的脸上朦胧蹁跹,越看越让符殷的心抽痛。符殷还记得在那段不愿忆起的日子里,她是唯一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
一阵疾咳过后,符殷的手心里满是白白咳出来的血。
“我有没有同你讲过,我喜欢你?”
“没有,你吝啬得很。”符殷扶着她躺下,听她继续喃喃的说着。
“哈哈......现在你知道了。”
“母亲去的早,所以我总是将自己扮作母亲的样子,让白齐不那么悲伤。”
“以前没说喜欢你怕别人笑我老牛吃嫩草,其实,当你从忍着打从宫里给我偷药出来的那一次我便开始喜欢你,那时我想,若是有一个这样肯对我好一辈子的人该多好,我不在乎他胖,不在乎他有没有六块腹肌......”
白白说着便有些气息衰弱,急得符殷直摇她的手,“白白别睡,白白你说话......”
说你个大爷哟,什么时辰了还不让人睡觉,白白沉沉的睡去,耳边依旧回荡着符殷的轻唤。
8
白白这一觉可是睡得长久,直睡到半个月后才醒。
“老大,你这药是真的吗?”
“废话,连白白的五毒师傅都说是真的。”
“可怎么还不醒,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白齐,你滚回北边去吧......”
白白觉得耳边聒噪得厉害,想伸手去打,可奈何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甫一睁眼待到清明后,便觉目之所及被两张大脸给塞满。
“我死了吗这是,这俩人怎么有点眼熟。”
“姐,你好没良心,我大老远的赶回来你竟然不记得我了,我可是你亲弟啊......”
“扑通”一声,白齐被人给扔到了门口。
“白白,你还认得我不?”
“这么丑的,我没啥印象了。”
白齐:该。
符殷:“我是你的夫君啊。”
白白:“......”
白齐:还能这么不要脸。
这个自称是白白夫君的人,衣不解带的伺候了白白又一个月后,活蹦乱跳的人突然有一天从宫里跑了。
“皇后跑了......”宫人急吼吼的去禀报了皇帝。
她如今没了武功,人又长得扎眼,符殷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皇帝懵神了,皇宫沸腾了,京城里的戏园子热闹了。
戏台上的伶人被人用银子砸得满头是包,他生气了,有钱了不起?有钱就能这么砸人了?
他怒气冲冲的快步来到砸银子的那人面前,“漂亮姐姐,银子不能这么霍霍,你家里还缺暖床的不?”
伶人巧笑得像宫里的太监,怵得白白直往后退,“我家......”
“不缺!”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来人丰神俊朗,灿如空中暖阳,明如夜中皎月,与被他拉住的冰雪女子配得一脸。
吃瓜众人看了看僵笑的脂粉伶人,纷纷摇头:完,你没戏了。
伶人:其实给这位小哥暖床也可以~
还没等在场的人回过味儿来,那女子便被男子拉着快步走出了戏园。
符殷连拉带拽的将人给弄上了马车,刚落了车帘便缓了面孔。
“我那时生病你都看光了我,白白,你得嫁我,你得对我负责!”
白白:“……讹上我了是不是?”
符殷委屈巴巴地捧着她的手,“你那天说你喜欢我的,难道你要始乱终弃?还是你......你嫌弃我是二婚?”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可是拿你当兄弟的。病时的胡言乱语怎能当真,我这么机智的一人,怎会为一棵歪脖树放弃整片原始森林,你说是不是?”
符殷听她说完“兄弟”两个字更委屈了,像是被骗了糖的小男孩,一度红了眼,“我不止六块腹肌,不信你看。”
“别跟我这卖惨,我们太熟了不可能的好不好。我不喜欢当皇后,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条没啥梦想又很懒的咸鱼,懒到翻身都需要别人帮翻面的那种……”
“我保证你喜欢,面,我帮你翻......”
回宫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融进夕阳暖色,赶车的马车夫将耳朵塞得严严实实,鞭子甩得响亮。
明年这时候车中会多个出来游玩的小皇子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