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皇帝最亲近的人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出人意料，不是妃嫔，也不是宠臣，而是平日里伺候皇帝吃喝拉撒的太监。太监身份低微，却是最知晓皇帝身边秘密的人物，太监别有用心的一句话甚至能够影响到皇帝的决策。而今天要谈的这位太监，竟然能让喜怒无常的清逊帝溥仪亲自为他上药，他究竟是什么人物呢？
从古至今的太监宦官层出不穷，有的祸乱朝纲、大权在握，例如指鹿为马的奸宦赵高；有的仁义两全，例如改一字而救千人的张居翰；有的影响人类进程，例如创造造纸术的蔡伦；有的扬我国威，例如下西洋的郑和。而我们今天要谈的人物，并不如前言的太监们那样广为人知，却有着中国最后一位太监的特殊身份。他正是孙耀庭，这位伺候过婉容皇后的太监，同时也见证了晚清最后一段历史。
（一）家道中落，入宫波折
1902年，孙耀庭出生于天津市静海区一个贫农的家庭，取名留金。家里一共六口人，孙耀庭在四兄弟中排行老二。他家是贫农，全家只有7分地，两间上房，却得养4个孩子。幸亏村中有位私塾老师，家里有七八十亩地，自己忙不过来，便招聘孙耀庭的父亲为他种地，母亲为他做饭。孙耀庭因此得以在这位私塾老师手下学习，也不必额外交学费。这放在现代，孙耀庭也算是上过学的知识分子，脱离了大众贫农文盲的程度。
但这种好景不长，一件事情导致孙耀庭家庭巨变，村里的村霸看上了孙耀庭家的一亩三分地，篡改文书诬告孙耀庭的父亲孙怀宝侵占土地，这下可好，本属于自己的那点薄地被人占了不说，孙怀宝还被官衙打了一通板子扣押起来。好不容易父亲从衙门被放了出来，全家人也失去了耕地，被赶出村子，沦落为乞丐。苦难和委屈在小留金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心中充满了对能吃饱饭的渴望。那年幼的孙耀庭是怎么想到要成为一名太监的呢？
孙耀庭想当太监其实是受同村的太监小德张启发。小德张是慈禧身边的大红人，他深受慈禧太后的宠爱，因此进一步辉煌腾达。1907年，小德张风光回乡，他请了全村人吃肉馅包子，还请戏班为村里唱戏，让不少连饭都吃不饱的村民艳羡不已，这时的孙耀庭虽年仅6岁，但目睹了小德张的风光之后，年幼的他产生了成为太监的想法。这放在今日，成为太监是当今的男子汉大丈夫无法忍受之事，可见当时的人民是何等地贫苦，才能让年幼无知的孩童产生如此扭曲而畸形的愿望。
在小留金屡次强烈要求下，加上当时的生活条件实在艰苦，养不活这么多的孩子，孙耀庭的父母只能忍痛答应他成为太监的请求。当太监首要之事，便是“净身”，就是将男子的“宝贝儿”割掉，这一刀下去就成为“六根不全”的人了。这是个难度极高的外科手术，放在当时的医疗环境，弄不好可是要一命呜呼的。因此大清京城有两个专门给宫里输送太监的人家，而且专门从事“净身”工作。经过这两家的净身手艺的公公们，保证性命无忧，而且后期感染的风险也会比较小。可这两家收费很高，一口就要加十到十五两银子不等。
孙耀庭的家庭情况自然是没有余钱为他请人净身，只能由孙耀庭的父亲自己含泪动手，一刀起落后，小留金就没了命根子。但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正当小留金还因为伤口感染躺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时候，武昌城登高一呼，荣裕太后代表溥仪一纸宣统退位诏书结束了清王朝二百八十六年的统治。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头顶，全家人哭成一团，小留金做太监的梦想烟消云散了。
此时已经净身的孙耀庭身体受损，没法再干比较重的活了，所以父亲将他送到了私塾念书。孙耀庭聪明机灵，勤奋好学，颇受夫子的赏识，他的人生到此似乎就和太监这个职业分道扬镳了。
清王朝分崩离析了，然而帝制还未被完全荒废，王孙贵族们还住在紫禁城里没有离开，享受着特殊优待条件，过着普通老百姓一辈子望尘莫及、钟鸣鼎食的生活。王孙贵族为了过这种受人伺候的生活，自然需要大量的太监奴才为他们效力。于是溥仪公然不顾民国的禁令，在民间招收宫女、太监入宫当差。这消息传到孙耀庭家中，令他重新勾起了当太监的愿望。即便当时局势已经如此，孙耀庭一家人依然对皇族抱有幻想。这也是清朝老百姓的内心缩影。封建社会的老百姓总认为：皇帝是天，天即使会有阴晴变化，总不会塌下来的。
于是在孙耀庭15岁的时候，经过熟人的引荐，孙耀庭还是放弃了私塾的学习，走上了太监之路。
（二）入宫求职，几经辗转
然而孙耀庭进入宫中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他没有门路。孙耀庭先找了一份在载涛处的工作。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太监，进门认了个老太监当师父。徒弟得把师父当做主子伺候，端屎端尿，任打任骂，连一句顶嘴都不可以有。孙耀庭在师父的折磨下，日复一日，这侍候主人的规矩总算是学成了。孙耀廷心中明白，这也许能够成为自己进入紫禁城的跳板。这种入门传统，很像我们现代工作前要先积攒行业经验，在公司实习。
1917年，孙耀庭怀着忐忑的心思请辞离开王爷府，师父出乎意料地痛快放他走了。孙耀庭正式进了宫中当差，由于他勤奋刻苦、精明能干，不久后就得到了端康皇太妃的赏识。在端康皇太妃的帮助下，孙耀庭先是在的“司房”工作了四五年，从这里积累了丰富的职业经验。后面又顺势加入了戏班子工作，孙耀庭聪明机灵，在戏班子里混得相当出色，戏班是个好工作，能经常在皇室面前露脸，这样就有让主子记得的机会。渐渐地，他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菜鸟小太监，孙耀庭学会了怎么阿谀奉承，巧言善令。
其实在当时，清王朝已经大厦将倾，皇族的生活开销也日益捉襟见肘，不复往日的奢华。孙耀庭再怎么努力升职，也达不到当年的小德张的油水了。加上溥仪等皇室由于权力被架空，脾气日渐阴沉暴躁，经常有鞭打太宫女监，甚至导致太监宫女致死的事情发生。孙耀庭这漫漫求职路，比起其他尸骨无存的无名太监，算得上万幸之至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1923年，紫禁城建福宫的西花园起火，一场大火烧毁了四百多间房屋，以及大量珍贵宝物。按照北京现在的房价来算，可是无法估量的损失。这引来了皇帝的勃然大怒，溥仪联想到经常有太监偷盗皇宫的宝物出宫变卖，便一口咬定是有太监为了掩盖偷盗宝物的罪证而故意纵火。虽然起火的原因到今日都未查明，但溥仪的偏执内心已给这起火灾的罪责定性。
这场火最后烧到了太监们的头上，溥仪在气头上颁布圣旨，要将宫里的所有太监裁撤，这些被赶出去的一千多名太监中就包括孙耀庭。这对事业蒸蒸日上的孙耀庭无异于又一次的晴天霹雳。看起来他的太监生涯又一次的失败了，被这场大火烧了个殆尽。孙耀庭被赶出紫禁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家中。然而命运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孙耀庭的太监生涯并没有因此终结，反而因此迎来了事业的巅峰期。
裁员大批太监的弊端很快显现，后宫里人手不够，后勤事务一团乱麻，此时端康皇太妃便想起了孙耀庭往日的好来。孙耀庭在家中还未休息数日，京城来了个人通知他再入皇宫里去。孙耀庭便感恩戴德地回到了宫中，因为之前溥仪没有顾忌后果的圣旨，到处缺人手干活，这便成了要职空缺的绝好机会。此时皇帝随手一指，把孙耀庭调动去皇后的储秀宫当差。这放在今天的电视剧，就是一出精彩的“太监升职记”。
（三）侍奉皇后，后宫秘闻
经过不懈努力加上一点运气，孙耀庭开始在储秀宫当差，走上了他职业生涯的最高峰。正是常伴在皇后婉容的身边，孙耀庭因此了解了很多溥仪和婉容之间的秘密。晚年的他在采访中披露了很多关于婉容的故事。
婉容，是内务府大臣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还读过英语。这样一个出身高贵，颇有才情的女子，却一生得不到溥仪的宠爱。即便是不得皇帝恩宠，婉容在日常生活中也总是端着皇后的架子。婉容十分爱洁，每日都洗澡，在洗澡时，整个过程都由宫女太监伺候。无论是脱衣、入池、擦拭、穿衣，婉容只是端坐着，连指尖都不会移动一下。而在皇后洗澡的时候，太监宫女是不能直视婉容的身体的。因此只能全程跪着服侍，每次伺候洗澡，孙耀庭都是浑身汗水湿透，双腿麻痹。
婉容还有一个怪癖，睡觉时候敞开门，只拉上薄薄的帘子。或许这是因为和皇帝关系冷淡，怕寂寞导致的。她的后宫生活是凄凉的，丈夫不能陪伴她，婉容只有和太监宫女玩，从小吃不饱饭的孙耀庭才知道：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会如此可怜，并不是衣食无忧，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开心。
而太监们对总是要跪着服侍和守夜的工作内容也充满应对方法，首先是使用苍耳子。什么是苍耳子呢？苍耳子是一种覆盖着尖刺的球状植物，将苍耳子晒干后，刺就变得更加扎人了。为了防止上夜班的时候打瞌睡，孙耀庭将苍耳子放在鞋垫子底下，垫着脚值班。若是打瞌睡了，脚跟放下就碰到苍耳子上，一下子人就被扎清醒了。这样婉容半夜醒来要叫人伺候时，孙耀庭总能第一时间听到吩咐，不至于被主子打骂。另一件是由牛皮和棉花制作的皮护腿，长一尺、宽半寸，动不动就要跪下的时候捆在膝盖之上，跪上一整夜腿都不疼。
孙耀庭对婉容的日常生活充满同情，作家贾英华曾在他晚年时进行过采访，采访中孙耀庭回忆到溥仪和婉容冷淡的夫妻生活。他提到，溥仪来婉容的储秀宫过夜像是应付任务，几乎不来，来了过夜也很早就走了，没有半分温存之意。婉容常常是神情幽怨，默默流泪，甚至妆都哭花了。在老百姓眼中婉容或许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实际接触了孙耀庭才发现，婉容只不过是一个不受丈夫宠爱，害怕孤独的妙龄少女罢了。这样的夫妻生活，反而不如民间素食餐风的普通夫妻来的幸福，毕竟无爱催人老。有情饮水饱。
（四）王朝陷落，流离失所
1924年，局势瞬息万变，冯玉祥突然发动了*变政**，要对皇帝发难。这皇帝位置坐得不安稳的溥仪早已收拾好了行李，急匆匆跑路了。溥仪这一走，却没管其他人的安危，侍候人的太监宫女们却还留在紫禁城里手足无措，孙耀庭至此陷入了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涯。
孙耀庭没有着落，只能先跟着婉容皇后，婉容因为和溥仪分开脾气焦躁古怪，那段时光孙耀庭等太监们可以说是饱受各种磨难。过了一段时间，婉容十分思念溥仪，最终动身去天津寻找溥仪，孙耀庭也随行一同去了。
到了天津以后，婉容日渐变得年轻时尚有活力，脱下了死气沉沉的宫装，学着摩登女郎的穿着，还紧随潮流去烫了头发。她还特别喜欢去百货公司购物，大肆挥霍溥仪的财产。她看上的东西哪怕是贵而无用，也必须买下来。即使两人已经不再是皇帝和皇后，但婉容仍然改变不了昔日做皇后极尽奢侈的生活方式。刀妃革命后，贵妃文秀和溥仪离婚，但溥仪仍然和婉容关系很差，经常争吵打骂。
孙耀庭一直跟着在溥仪和婉容身边伺候，见证这对怨偶的点点滴滴。不幸的是，孙耀庭患上了肺病，溥仪不顾多年的主仆情谊，害怕孙耀庭将病传染给他，急忙将他打发走了。至此孙耀庭的太监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
（五）晚年生活，重游故宫
太监除了侍候主子以外别的一窍不通，也没法留下自己血脉的后裔子嗣赡养晚年，一旦离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皇宫，该怎样继续谋生呢？通常，大多数太监会有以下三条路：第一种，有钱的太监自己买个院子，甚至娶一房媳妇，再过继一个儿子，然后像普通男人一样过上有妻儿的幸福日子。第二种，没钱的太监只能投靠亲友或者流浪街头，甚至还会同乞丐一般裸死街头。第三种，京城的一些寺庙例如兴隆寺就收留太监，但需要交一大笔钱，以及长期在寺庙工作，这样得以长期在寺庙生活。
手上没有多少积蓄的孙耀庭选不了第一种方式，他先是选择了第二种，回到家乡靠兄弟接济，但是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担，干不了重活，几年之后，他再也不堪忍受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他想到了第三种道路。1926年，孙耀庭回到北京北长街出宫太监的居所——万寿兴隆寺居住，住在这里的还有四十多个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太监。他们一起抱团取暖，靠之前主子赏赐的金银租赁房屋，勉强维生。
门生活多年，孙耀庭用过去积累的经验来总结出一套完整的寺院管理体系，被认可后他还参与北京各处寺院管理，每月一共获得酬劳为直到解放后，孙耀庭的生活才迎来了重大转机。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孙耀庭这样封建思想约束下的旧社会遗民充满了同情，不但在生活上对他进行了最大程度的帮助，还为他提供一份正常的职业——宗教管理。孙耀庭的生活得到改善，他每个月有16块钱的补助费。在佛35元。这在当时的社会，可是一笔不少的工资了。经济条件改善后，他也有了继子，有了继孙，得以老有所养，安度晚年。
1976年后，孙耀庭住进广化寺，直到1996年逝世，终年94岁。在广化寺归隐期间，孙耀庭的内心是有深深的自卑感的，虽然社会已经改革，人与人之间平等了，但他始终无法接受身体有过残缺的部分。为了保持尊严，孙耀庭甚至三十年来都不曾洗澡。这听起来是常人难以忍受之事，但他做到了。即使成为了太监，读过书的他仍然是想要别人的尊重的。他在93岁高龄时写下"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的条幅，短短的一句五言流露出他内心的澎湃情怀。
上天没有亏待他，太监由于身体残缺，往往容易夭折，孙耀庭却奇迹般地活到了94岁。孙耀庭颠沛流离的一生，亲历了整个清朝最后的衰落，见证了溥仪与婉容的感情纠葛，孙耀庭是身不由己的小人物，一生刻满时代的烙印。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顺着时代的潮流汲汲营营，艰难生活。晚清史研究学者贾英华对孙耀庭的故事很感兴趣，在对孙耀庭进行采访后，撰写了《末代太监孙耀庭传》。由于文学作品的流传，他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却成功在历史上留下了姓名。
太监从踏入宫门那一刻就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他们是残缺的，这种残缺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残，更是心灵上的重担。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子要是成为太监，失去生育能力就等于绝后了。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又愿意当伺候人的太监呢？
从古至今对太监的评价大多贬义，无数影视、史书中尽是妖言惑众、祸国殃民的反派形象。古代文人臣子对太监像防范敌人，经常上奏谏言皇帝不可亲信宦官，耽误国事。然而如同赵高、魏忠贤一般的奸臣宦官终是少数，绝大部分太监也只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家境贫寒，通过“净身”这等残忍的自残方法来获得一份足以维持全家家计的差当。
随着时代的变化，我们庆幸自己不再活在奴役同胞的年代，取而代之是一个尊重*权人**，不再封建的时代。而今太监这种特殊的职业已经永远地成为过去，随着清王朝的陨落，至此没有了主子和奴才的分别。这些曾经任人打骂、轻视的太监，他们如浮萍漂泊，任由风吹雨打，飘零凋落。一旦失去了主子，也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不曾思索过自己还有什么样的人生选择。当年憧憬成为太监的孙耀庭无疑是可悲的，他没有别的人生选择摆在面前。能够摆脱太监的身份安享晚年，孙耀庭又是幸运的而深深宫廷，曾经有多少无名无姓的太监宫女丧命于此，只有斑驳的宫墙能够得知。
一名小人物的一生，一面映照着皇家的奢侈浮华到王朝崩塌，另一面见证了腐朽的土壤上长出解放的新芽。
1993年，这位老人在继子、孙子、孙媳的带领下，重游他离开了九十六年的故宫。老人干枯的双手抚摸过一寸寸雕梁画壁，他兴致勃勃地向同行人讲述起他当年在紫禁城的往事。这其中辛酸苦辣，无数往事回忆交替，当年纸醉金迷的王孙贵族消失了，压迫人的帝制消散了。在这片土地上，不再有人需要卑躬屈膝才能够生存。孙耀庭的百年人生，是一段民族蜕变的历史，这各中滋味，或许只有孙耀庭自己能体会了。
参考文献：
末代太监秘闻——孙耀庭传[J]. 贾英华. 今日中国(中文版). 1993(05)
[1]兰洁.在世太监孙耀庭遊宫记[J].紫禁城,1993(04):40-42+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