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个地方,380年前,明朝末年的一个大名人探访过,并写进他的一本伟大著作。这个人,是著名的旅行家、文学家、地理学家;他的著作,已经出版已出版38次,在国内外的文学界、旅游界、地质科学界形成广泛影响。
他就是徐霞客和《徐霞客游记》。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本书,重点记录的一个地方,现在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国家重点5*级A**旅游景区?还是重点*物文**保护单位?
都不是!这个就在昆明市主城区三环边上的地方,没有任何名誉、没有任何保护,可以随意地游览和探访,基本上还是徐霞客380年探访时候的样子!
这就是《徐霞客游记》中明确记录、凿凿可据的:昆明海源寺上洞、中洞。
这真的不知道是一种惊喜还是一种悲哀?

在《徐霞客游记》中,关于这两个洞的记录是这样的:
(崇祯十一年,1638年十一月)初八日,…出山门,师(筇竹寺方丈体空禅师)犹远送下坡,指对山小路曰:”逾此可入海源上洞,较山下行近。“
既别,一里半,下至峡中。令肩行李者逾南涧,仍来路出峡,往海源寺;余同顾仆逾北涧,循涧北入,即由峡东向蹑岭。一里,逾岭东。稍东下,半里,折而北,又半里,已遥见上洞在北岭,与妙高相并,而路则践危石历巉磴而下。
下险,即由山半转而北行。半里,有大道东南自海源上坡,从之。西北上半里,岭上乱石森立,如云涌出。再北,遂得上洞。洞门东向,高穹轩迥,其内深六七丈,阔与高亦如之,顶穹成盖,底平如砥,四壁围转,无嵌空透漏之状;惟洞后有石中突,高丈余,有隙宛转。逾之而入,洞壁亦嵌而下坠,深入各二丈余,底遂窅黑。坠隙而下,见有小水自后壁滴沥而下,至底而水不见。黑处亦渐明。有樵者见余入,驻外洞待之,候出乃去。洞中野鸽甚多,俱巢于洞顶,见人飞扰不定,而土人设机关以取之。
又稍北,共半里而得中洞。
洞门亦东向,深阔高俱不及上洞三之一,四壁亦围转无他岐,惟门左旁列一柱,又有二孔外透为异耳。
余从洞前望往妙高大路,自海源由山下村落,盘西山北嘴而西上;洞前有如线之路,从岭北逾坳而西,即从岭头行,可省陟降之烦。
乃令顾仆下山招海源行李,余即从洞岭北行,期会于妙高。
这一段,记录的是徐霞客离开昆明开启滇西鸡足山之旅,第一天在昆明西北郊的筇竹寺住宿,第二天徐霞客与寺庙方丈游览禾木亭,在厅中闻着兰花香、品着太花茶、凭窗远眺着“滇池一杯”之后,前往沙朗、准备去向富民、武定的时候,探寻海源寺上洞、中洞的经历。

是不是觉得这500多字的记录算不上什么?来看一组数据,在《徐霞客游记》中,云南知名旅游景区景点的文字数量如下:云南石林0字;丽江玉龙雪山仅“北瞻雪山,在重坞之外,雪幕其顶,云气郁勃,未睹晶莹”25个字符;澄江抚仙湖“惟抚仙湖最清”6个字符…。这就是徐霞客游记记录的珍贵之处。
昆明的海源寺及其上洞、中洞,能有500多字的记录,真的算得上是浓墨重彩了。
昆明海源寺始建于元代,据《云南通志》记载,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因寺建在滇池的源头——大龙洞旁边(人们称滇池为海,故称海源)。昔日海源寺香火鼎盛,辉煌一时,寺庙有大山门,罗汉廊,大雄宝殿、左右厢房,大悲阁等系列建筑。

徐霞客在上文的前一天,从昆明城出来,经过小西门、黄土坡,准备到筇竹寺的时候,看到一条小溪,专门指出"海源寺侧穴涌出之水,遂为省西之第一流也”,说的就是“海源”二字的来历。
昆明海源寺历史悠久,由于离城不远,到访的名人很多。
民国24年(1935)10月10日,蒋介石到昆明,翌日曾偕其夫人宋美龄及高级将领何应钦等人,在龙云,卢汉陪同下游览海源寺。1957年,周恩来总理出访印尼四国途经昆明,曾轻车简从游览海源寺。
不知道什么原因,如今的海源寺,尽管昆明主城的西北三环就从寺门口经过,而且多路公交在这里设站停靠,周边已经是城市的现代小区,除了每周四固定的“云南乡街子”之外,人流并不多!
寺庙门口还有龙云的灵源别墅,但也是鲜有游人。
主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半山腰上徐霞客曾经刻意探寻过的上洞、中洞了。

徐霞客在3年多的西南“万里遐征”中,喀斯特考察是他的一项重要内容,主要表现就是有洞必探、闻洞必寻、得洞必进。
他对洞穴探测与研究的执著追求和不畏险阻精神,就算是当代专业洞穴探险家也有所所不及,这也是他获得巨大成就的缘由所在。当然,他的考察结果成就,唯有呈现在《徐霞客游记》的字里行间。据徐学研究者统计,徐霞客在游记中记述的洞穴共有350多处。
徐霞客对于洞穴的观察记述得全面而丰富。《徐霞客游记》中对洞穴考察与记述的内容有:洞穴所在位置,洞口朝向,相对高度,洞穴长度与规模大小,洞内空间结构,洞穴的成层性,洞穴文化与古迹,洞内人类活动,洞穴生物,洞穴温度,洞内水文(干洞、水洞及滴、流、潴等水流活动),洞内钟乳石的类型与分布。凡此等等,与现代洞穴探险家的调查内容相接近。

徐霞客对海源寺上洞、中洞的记录,可以明确看出上面的特点。尽管对于徐霞客来说,这两个洞只是他探寻过的无数个洞中的一个,但对于海源寺,甚至于现今的五华区、昆明市,却是不可多得的珍贵史料。
380年过去了,如今的海源寺上洞、中洞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
说来惭愧,在昆明生活了30年,以前曾经听说这两个洞,但没有能和徐霞客联系起来。而今,专门学习分享徐霞、成为“徐谜”也1年多了,尽管无数次地去到过海源寺,可能是此前的信息有误,再加上懒得爬山,一直没能去探寻这两个洞。
春节假期,有了重走霞客路、从海源寺徒步前往妙高寺的想法。最终妙高寺是单独去找到的,这两个洞只到了这个周末才最终找到,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

探寻的过程曲折而又艰险,尽管在山脚下就能看得到山腰上部隐约可见的洞口,但由于路没找对,又抱着一种爬野山锻炼心态,开始爬行。
真的是爬行,不是爬山上行的缩写。
这两个洞所在地称为玉案山,其实和徐霞客描述的筇竹寺是“玉案山之北陲”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这里已经是昆明坝子的最西北边缘了,是一个巨大断裂带形成的切割面,因此基本上近乎垂直。
上山的小路走了不到20米,基本就没有像样的路了,好在有前人攀爬的痕迹,甚至还有用刀砍掉障碍物、用锄头挖出落脚点的新鲜印记。就算如此,由于真的很陡峭,差不多是70多度的角度,尽管不是直上直下,但基本是手脚并用的爬行。

整个过程差不多都是在茅草丛、荆棘和灌木林中爬行,甚至很多地方还要翻越堵路的大石头、小悬崖!不知道歇了多少次,无数次地有放弃的想法,当然也在心里无数次地感慨和佩服徐霞客的探索精神。
但放弃的想法更不现实,真要往下回到公路上,可能更危险、更艰难!最好的办法还是继续往上爬找到大一点路就脱困了。
陷入不上不下的境地,这样的过程没有意料到。但其实没有太大的危险,因为山本来就不高,上次走旁边的海源寺上来的时候就看到有横行的小路,心里面其实并不慌。由于是沿着前人的足迹在攀爬,就更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之说以这样不走寻常路,其实还有点小心思。由于是森林防火期、这几天又恰逢昆明周边安宁山火正在扑救,前次看到海源寺上山的路有防火检查的棚子尽管无人值守,但担心不让爬山,所以看到西北三环边上有小路,就直接选择了小路。(这样的小心思真的要不得,还是严格遵守森林防火规定吧!)
终于,也不知爬了多长时间,大约1个小时左右吧,见到了一道一人多高、明显是人工堆砌的石坎,艰难地爬上去。爬上去之后,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洞口和一条平平的山路!

虽然爬的这一段真的不算高,但俯瞰着山脚下西北三环路上疾驶的车就像盒子在移动,又看到了洞口,这个时候,还真有点小得意、小傲娇。
只知道这是一个洞,不敢确定是不是徐霞客笔下的上洞或中洞。
洞口和周边没有一个人,只有远处高空中的昆明蓝和白云、身边呜呜作响的山风,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心里面还真有点毛!
还没走进洞口,基本可以看得到底,里面地面上有些凌乱的物品,不知道是垃圾还是有人居住。仔细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危险,也没有人在洞里,就直直地走了进去。
洞口真的很大,洞里面却不是很宽敞,真的是典型的喀斯特溶洞。顶上和高处人手够不到的地方还可见到下垂的钟乳石。在右侧洞壁的中下部,还有人工开凿的排水小沟渠。这个季节,洞内和小沟都没有积水,高处也没有滴水,整个洞很干燥。

在洞的右边深处、洞壁下方的地上,有一堆明显是最近还在用的烂衣服之类的东西,还有一条看起来比较好的毛毯。但不大的洞里,光线可以照遍每个角落,始终是空无一人!怎么会这样呢?想了一下,终于明白,可能这是乞讨者或流浪者住的地方!
不大的洞,也没什么看的,就走出洞口。洞口正对东方,正前方的下面是昆明西北三环边上丽阳星晨小区的房顶,右手边山脚下是海源寺,左手边是一直延续到沙朗那边的高高山崖。

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徐霞客探访过的两个洞之一。
走出洞外,洞口右前方有间废弃的石砌房子的残墙,墙的后方有颗很高大的朴树,这个季节光秃秃的还没有长出叶子。大朴树根部明显是有人经常走动的痕迹,就爬过去看看。

不曾想,这一看,看到了一条小路;不曾想,这一看,真的捡到宝了!
旁边有一条不能称为路的小路,但肯定有人从这里向上爬。上方大约几十米处,隐约有两个洞口。

还有什么说的,继续往上爬!
又是一番磕磕碰碰的爬行,很快就到了洞口。洞里面很干净,没有什么杂物,不像先前的洞里一看就是流浪汉的家。
走进洞里,洞不大,往外一看,两个洞口就像窗子一样,再往里走,转身透过这两扇“窗”,可以看到远远的昆明蓝和白云。

那一刻,心里狂喜,因为知道,这里一定就是徐霞客到过的地方,一定就是海源寺中洞!
因为,徐霞客的记录完全符合这里的情景:惟门左旁列一柱,又有二孔外透为异耳。这句印象深刻的话在这里真的得到了应验!

一个人,在这徐霞客当年到过的、荒芜的洞里,透过洞口看着外面的风景,那一刻,觉得先前艰苦的攀爬真的没什么;那一刻,真的佩服徐霞客!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他居然有本事找的到!他真的太伟大了,心服口服不要不要的。
一翻拍照、赏景之后,下到先前的洞,这里应该就是徐霞客笔下的上洞了。

海源寺中洞

海源寺中洞

海源寺中洞
顺着上洞旁边平直的小路走出去不到20米,就是海源寺旁上山的山道,很快下到大路上。大路的尽头是一所卫生职业学校,下山的转弯处,石壁上有四个鲜红的大字:玉案晴岚。

走到山脚,从龙王庙右手边的小门进去,先看到的是有“海源庄”字样的大石刻,靠山脚处有座新修的亭子,亭子下面就是“滇池之源”(西源)的大龙潭。枯水季节,没有太多的水,不过还是有两个龙口在向外喷着水。

走到龙潭边上,捧起一水,洗了洗脸,抖抖身上的灰尘和裤脚边沾上的泥土,身体很累,心里却高兴,今天这一趟“爬行”真的太值了!

附:昆明海源寺上洞、中洞探寻路线
昆明主城区乘70、83、K13海源寺公交车场方向在海源寺站下车--下车后可以游览海源寺,--然后从寺右侧大龙潭旁顺上山大路上走,看到山崖上“玉案晴岚”四个大字后不进学校--右手边山道往上大约300米,看到一颗挂有防火警示标语的大树--右手边平直小路进去20米就可以看到第一个洞口--洞的右手边大树边进去上行约50米,就是海源寺中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