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当你每天搭着公交或地铁去上班、上学、回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列车一直向前开,穿越不同的国度,一直开到没有铁轨的尽头,它的终点是哪里?这趟旅程会不会很有趣?

有个作家不仅这么想了,还这么做了。他的旅程从美国波士顿的通勤地铁开始,期间各色火车接力,有横跨美国六州的“孤星”号,有洋溢着墨西哥风情的“阿兹特克之鹰”,有开往秘鲁的山脉列车……最后一列车是有着百年历史、速度慢得像老牛的老巴塔哥尼亚快车。
乘着火车旅行,今天要介绍的这本书就叫《老巴塔哥尼亚快车》。作者保罗·索鲁,被誉为现代旅行文学教父。他曾经在1988年、1996年两获被誉为旅行文学的“诺贝尔奖”的旅行文学奖。
翻开这本书,火车旅游开始了。

火车:不仅是交通工具,而是旅行目的地
1.从游客到旅人
01.游客和旅人的区别
旅游应该是怎样的?上车睡觉,下车撒尿,到了景点拍照,美颜打卡完成任务吗?
对于走马观花式的游客,保罗·索鲁这样写道:他们在前一天抵达利马,并被赶的鸭子似的逛过全城,在他们住的酒店里有张行程表:“早上地点:电话叫起床!早上四点四十五分:行李放到走廊上!五点:早餐!五点三十分:在大厅集合!……”
是不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想多了,保罗·索鲁说的不是中国人。因为这趟火车之旅是四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全世界的游客中国人还不多。他说的这些游客主要是美国人、荷兰人、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和北欧人。

这种跟团旅游,一天消灭几个景点的叫游客。
书里也写了这种游客。当保罗·索鲁呆呆地看着沙漠里的仙人掌时,旁边的日本游客还好奇地问:你的团友上哪了?
什么是旅人呢?就是背着个背包出去,流浪浪游,背包客或者驴友,这种叫做旅人。
02.他既不是游客,也不是旅人
回溯旅行历史,上个世纪,旅行被视为一种“贵族运动”,可能称为“游学”更恰当。那时“日不落”帝国的贵族子弟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之后,开始游历,起初主要集中在欧洲大陆。1960年之后,嬉皮黄金年*开代**启,才迎来了大批前往亚洲的背包客们。

保罗·索鲁算的上,第一个欧洲人以外的旅行作家。他从年轻时就四处游荡,不停旅行,足迹遍布非洲、美洲、大洋洲、亚洲等,以撰写旅行故事为生。他的旅行方式很有意思,不是飞机,也不是徒步背包,而是乘火车旅行,基本所有的旅行都是在铁轨上完成的,这也成为了属于他看世界的独特方式。
保罗·索鲁既不是游客,也不是旅人。他是第三种旅行者。
就像《老巴塔哥尼亚快车》开头里的一个人,搭上了一个普通老百姓去上班、去上学、去回家的一列火车,但保罗·索鲁又不属于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一直坐到这趟火车旅行再也没有办法前进的地方,也就是阿根廷南端的巴塔哥尼亚。
他以短暂的旅行融入当地的生活,又疏离地冷眼旁观。

2.从景点到旅游本身
01.乘坐的火车比要去的地方更重要
保罗·索鲁的特别之处在于,火车才是他的旅行目的地。他着重描写的不是风光,也不是经过的一些有名的风景名胜。就像梁文道所说,"他的重点,就在这个火车的旅行上面,而不觊觎其他。经过了什么风景名胜,的的喀喀湖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写火车本身"。
他的旅行文学建立在行动与文学的互动上,选择旅行路线的想象力决定了后来的文学内容。
火车旅行本身就足够有趣。保罗•索鲁独身搭乘二十二种不同的快车,横穿北美南美,从临近波士顿的梅德福辗转至巴塔哥尼亚,体验了不同的车次,感受了不同的气候,穿越了不同的国度,见识了不同的景色。他从美国的冬天出发,冰天雪地,一路向南,穿越到了热带,继续前进,到了巴塔哥尼亚又迎回来了冷风。可阿根廷的冷风和美国的冷风却那么不同。

没有两辆火车完全相同。萨尔瓦多火车跟危地马拉火车一样破旧,但仍有若干差异。而老巴塔哥尼亚快车,一百年前是快车,而现在它已经老了,缓慢如牛。坐火车的体验也未必都很美好,糟心的事挺多。可是坐最糟的火车,却可以饱览最美的风景。
现代科技发展飞快,为我们构筑起一个又一个地理大发现的宏大幻影。想去地球任何一个地方,变得越来越容易,越来越便捷,这是现代人比前人幸运的地方。但吊诡的是,越轻易得到的东西,越激不起人们内心的激情。 当一个地方可以轻而易举到达时,反而丧失了最初那份关于出发的热情。那么,请坐上缓慢的火车,回到从前车马慢山水远的年代,重新唤起内心深处的渴望。
02.遇到的人与事比旅游景点更有趣
火车就是社会,就是人生。有失去双亲回家奔丧的美国女人,和祥林嫂似的,不停跟人讲述,纽约城没法埋人呀,地太冻挖不开呀,听得保罗•索鲁耳朵都起了茧;有千里迢迢去墨西哥登报寻找失踪丈夫满腹痴情的阔太太,但旁观者一听就明白,她是遇上了偷渡的墨西哥*子骗**;有把*私走**物品偷偷藏在保罗•索鲁行李架上的列车员,差点害得他成了*私走**客……火车走一路,故事一箩筐。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对保罗•索鲁来说,比那些所谓的旅游景点有趣多了。

火车上还有许多有趣的事。有一次保罗•索鲁的火车来到了墨西哥的一个偏远小镇,前面出现了情况,火车停下来了。于是,车上所有大门敞开,老百姓哗啦啦上车,借洗手间的借洗手间,卖三明治的、卖咖啡的、卖啤酒的,卖鸡卖鸭的小贩们欢聚一堂。当地居民的小孩跳上了车,趴在车窗上头,对着下面的同伴招手打招呼,玩得不亦乐乎。几个小时之内,火车成为了当地的一道风景线。
从另一个角度看旅行, 保罗•索鲁是旁观者、观察员,也是别种文化的记录者。他用自己那双敏锐的异乡之眼,打量着人间百态。
旅行:不仅是观察发现,更是反思自省
1.旅行是一种观察与发现
01.不受欢迎的毒舌大叔
保罗•索鲁是著名的旅游文学作家,可他如果说要去哪里旅行,要写那个地方,当地的人听说以后,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心。这是一位毒舌大叔,怼天怼地怼世界。

他毒舌当地人,说墨西哥人是一种伪装的爱国主义者,一天到晚最喜欢讲爱国,总是记住外国的不好,仇恨外国人,而他们的光荣,全部建立在遥远的过去。他毒舌游客,说他们的对话全都关于价钱、汇率、最便宜的旅馆、最便宜的巴士、某个人如何花十五分钱吃到一餐,或用一块钱买到一件驼羊毛衣。他毒舌音乐,说这种震耳欲聋的音乐在拉丁美洲的地位很重要,因为它足可妨碍人们的思考,那些砰砰的鼓声加上歌手的嘟囔声,就像是永无止境冲入马桶的玻璃碎屑声。
不过毒舌大叔很公平,不会只讽刺他游历过的国家,他会在游历的国家里面,揭发美国的问题。他说美国老女人就喜欢天天在说自己过去一些很悲惨的遭遇,听起来像笑话,而美国男人就在讨论怎么挣钱,或者夸耀自己的出身背景。
当然,毒舌大叔对其他国家的人也一视同仁,照怼不误。比如他讽刺法国人,“一个喉咙痛的法国旅人原本是件美事,但要一个法国人不吹嘘,光是扁桃腺发炎显然还是不够。”

02.吐槽是观察与发现
为什么毒舌大叔这么爱吐槽?因为这代表了他对世界的观察。
从保罗·索鲁搭火车开始,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旅行本身说明了他所遭遇的国家是个怎样的国家。
在圣萨尔瓦多,保罗·索鲁跟随当地人观看了一场墨西哥队与萨尔瓦多队的足球比赛,结果最后演变为一场混乱闹剧;在哥斯达黎加的利蒙城,他独自在夜晚游走,把手上的零钱施舍给几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保罗·索鲁拜会了当时还在世的作家博尔赫斯,陪伴着这位失明的老人,度过了几天难忘的朗读之夜。
正如他自己所说,“目睹一个国家的贫苦,并不代表看透该国的本质,但实在很难撇下这几幕可悲可悯之景,以进行犀利的观察。”

他的吐槽,是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发现这个世界。
在希腊人眼中,“旅行”本身即是“哲学”的隐喻。赫拉克利特说万物是火,思想因应着世界表象的永动不息,选择了行走作为它的恒久姿态。人为了寻找镜像中另一个他者,不停在旅途中行走与观察,直到看到镜像中的“他”,发现这个世界。
2.旅行是一种反思与自省
01.对社会的反思
保罗•索鲁坐火车去旅行,是为了贯彻对旅行的思考。他说“旅行并不是度假,通常也是休憩的反义词。”所以他的旅行都非常辛苦,还时不时有着冒险。他就像一名画家,看到眼前的景象,亲笔把它素描下来,同时也把他听过的种种故事,用自己的耳朵记下来,写成自己的笔记,最后变成这本《老巴塔哥尼亚快车》。
他看到了贫穷与落后。中美洲的种种问题不断浮现,经过思考,他得出结论:是因为“大亨与大企业缺乏道德心、怜悯心与守法观念,完全无法带领这片土地迈上轨道。他们的行为基础是轻视和自私。”
他听到了人民的心声。有个秘鲁人衣衫褴褛,戴着顶毡帽,告诉他“我身无分文,彻底破产,像我的国家一样。”

面对底层的穷人,这位毒舌作家冷静地写道:“我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者,但这些人呢?他们是穷人,穷人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永远都是外来者。理由不同,但我们同样无立足之地。”
选择这种缓慢漫长的火车旅行方式,是一种从快节奏生活中抽离出来,发现个人与外部世界关系的过程。发现世界,知道真相,换回来的是对旅行去过的地方一针见血的认识。而把这些发现和反思坦诚地写出来,则是一次清理自己思路、获得现实“抓手”的过程。
02.对自我的反省
当代的旅行文学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仅仅去描写作者旅行的地方的环境,文化、风土跟人文,而是往后退一步,或者再上升一点,进行自我的反省。旅行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旅行。
“让我们用广阔的视野观察,俯瞰从中国到秘鲁的人类;注意每一个焦躁的劳工,每一场急迫的争战,并看庸碌生活中的忙碌景象。”

保罗•索鲁一直在反省,在这场孤独的旅程中反省。
他会反省自己,为什么在落后地区他总是更快乐,为什么圣安娜的陌生人会吸引他,以及为什么我会去寻求危地马拉的异国风情区和墨西哥的荒野。得出的答案是,这是对寻找异国风情那不可测知的魅力的需求:旅人可以匿名,也可以以同样短暂的方式融入这样的生活。
某种程度上,旅行文学展示的是人类孤独的力量:有时是悲伤的,时常是自省的,更多的时候就像宗教本身一样充满精神性。如何能把作者——“我——个人的经历和感受,和宏大的外部世界融合起来,是旅行文学所追求的表达层次。

结语
一个人对旅行的理解,决定了他的旅行方式,而旅行方式将决定他在旅途中遇到什么人,碰上哪些事,看到怎样的风景。跟随保罗·索鲁的脚步,搭上老巴塔哥尼亚快车,将会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们都是过客,但我们也拥有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