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军长回忆金门战役 (国军回忆金门战役)

李曼村回忆金门岛,金门战役李曼村

金门战斗已经过去了四十年。作为当事人之一,我经常怀念那些在岛上浴血奋战,壮烈牺牲的战友,并反复思索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

金门之战,是整个大陆解放前夕,我军在战略追击节节胜利中的一次失利。这次失利虽然造成了不应有的重大伤亡,但是它的教训,有助于我军向全国进军的胜利。金门战后,国民*党**当局曾大肆吹嘘,说什么“金门之战,代表着一种新的希望”,国民*党**“得以转危为安,转祸为福”,“是*共反**复国的转折点”(见江南著《蒋经国传》)。这完全是自欺欺人之谈。国民*党**在全国的败局已定,国民*党**在大陆的*动反**统治没有因金门一战而转危为安。就在金门战后的两个月内,广西、贵州、四川、西康和云南五省相继解放,国民*党**在大陆的*队军**全部覆灭。我各兄弟部队吸取了金门作战的经验教训,加强渡海作战的准备和训练,在1950年上半年,先后解放了海南岛、舟山群岛和万山群岛。国民*党**盘踞的台湾及几个小岛,是在美国第七舰队的保护下,才得以免遭覆灭的命运。

我军曾有人把金门失利和红军长征后期西路军在甘肃河西走廊的失败相提并论,这是不恰当的。西路军的失败,是在总体上敌强我弱,双方力量对比十分悬殊的形势下,我西路军奉命西进孤军深入的结果,而且其损失及其对革命事业的影响颇为严重。而金门失利则不同,是在总体上敌弱我强,敌败我胜的形势下轻敌急躁的结果,损失及对革命事业的影响也没有那样严重。正如粟裕同志所说,这是“小的局部的失利”。

我这样说。并不是忽视金门作战的失利。金门之战失利,是我军战史中令人痛心的一页。作为当时28军的政治部主任,前线指挥所的负责人之一,金门失利的种种背景,不时显现在我的脑际,内疚的沉痛永远不会消失。

金门失利不是不可避免的,同时也并非偶然。它是在我军向全国进军,势如破竹,节节胜利的形势下,滋长和发展起来的轻敌急躁情绪,支配了我们头脑的结果。老子说:“祸兮福所伏,福兮祸所依”。猛追穷寇,节节胜利是大好事,但在胜利声中轻敌急躁,却孕育着失败的可能,并在特定的条件下变成事实。自1947年我28军的前身华东*战野**军第10纵队组建以来,参加过莱芜战役、*安泰**战役、孟良崮战役、沙土集战役、宛西战役、宛东战役、豫东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等,虽然也经受过一些小小的挫折,总的说却是在胜利中成长壮大的。由于那时仗打得很艰苦,胜利来之不易,思想政治工作抓得紧,虽然情敌情绪时起时伏,但没有造成大的危害。从进军福建开始,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福建守敌望风而逃,我军很顺利地解放了福州,轻敌思想便滋长起来。特别是解放平潭岛的胜利,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取得歼敌近八千人的战果。于是。“不怕敌人固守,就怕敌人逃跑”,“登陆就是胜利”的说法出现了。10月中旬,兄弟部队一举解放了厦门,更加助长了部队的轻敌情绪,不少人把渡海作战看作轻而易举的事。

对金门作战的困难,当时我们军前指的负责人是有一定认识的。从我方来说,主要困难是船只不足。我们从平潭到同安,一路上找船、找船工,沿海的民船,被国民*党**抢走一些,老百姓避战开跑了一些。最后勉强凑足一次能运送三个团的船,最大的船能装一百多人,小的只能装十几人。从敌情来看,金门守军李良荣兵团一万多人,但在战斗发起前,敌胡琏兵团两个军已撤往广东汕头,正在海运北上,向金门增援途中。当时的指导思想主要是要抓紧战机,不让敌人跑掉,要把敌人消灭在沿海,防止敌人逃到台湾,增加解放台湾的阻力。这些想法当然是好的。但是,对于敌人可能利用岛屿作困兽之斗并在有利条件下进行反扑估计不足,对岛屿作战的艰苦性复杂性估计不足,对敌人残存的海空军的战斗力也估计不足。在陆地作战可进可退,登岛作战就很少回旋余地了。原先估计第一梯队的船不可能都不回来,能回来一半就可再运一个团上去,实际上经敌军飞机轰炸扫射和炮火拦击,第一梯队的船全部被毁或搁浅,连军指挥所在莲河掌握的几条船也被敌机炸掉。

最关键的时刻是10月24日晚间,第一梯队已登船待发,兵团司令部发来电报说,胡琏已率部到达金门南岸的料罗湾。萧锋同志同我研究,胡兵团一上岸就是两万多人,会从根本上改变敌我力量对比。85师师长朱云谦同志也来电话问我“怎么办?还打不打?是不是建议兵团推迟发起战斗?”我曾打电话给兵团政治部主任刘培善同志,反映了这些意见,请示是否改变决心?刘回答说:“按原计划进行,没有问题。”这样第一梯队就如箭离弦,急驶金门,再也无法追回。他们登陆还顺利,一举占领了滩头阵地,毙伤俘敌军数千人,前锋直指金门县城。25日天亮登陆部队前进受阻,我们在海北岸只看到船只被烧的火光,看不到一只船开回来。除了炮火支援外,第二梯队欲渡无船。直到25日夜间,兵团*长首**指示坚决增援,才派246团团长孙云秀带领不到一个营渡海增援。他们虽然登上了金门,并与固守古宁头的我军汇合,但为时已晚,于局势无补。这就是粟裕副司令批评的“添油战术”,除增加伤亡外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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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我们的责任,作为前线指挥员,坚决执行上级命令是应该的,问题是在得知胡琏兵团一部已在金门登陆,敌我力量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的情况下,没有坚持建议推迟发起战斗,不打无把握之仗。错就错在这里。如果我们当时悬崖勒马,坚持建议推迟行动,上级有可能重新考虑的。而金门之挫,数千名战友伤亡被俘也可避免。这种事例战史上并非没有,教训是极为深刻的。

登岛部队的广大指战员,对金门失利是没有责任的。投入战斗之前,他们虽有些情敌情绪,但对歼敌致胜抱有信心,其中有的干部已知道敌情严重,估计到有去无回的危险,仍然甘愿为革命赴汤蹈火,勇往直前视死如归。他们从抢滩登陆到打进纵深,都是奋勇争先,拼死力战,特别是到了战斗后期,胜利和撤回大陆都已无望,绝大多数同志都像孙云秀同志那样顽强战斗,奋力杀敌。*弹子**打光了与敌人肉搏,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是人民*队军**最可贵的战斗精神,连敌人看了也惊恐万状,可以惊天地而泣鬼神!至于最后被俘的人,有些是刚参军不久的原国民*党**士兵,有些是身负重伤,失去抵抗能力,有些是弹尽粮绝,无法继续作战。他们中有的在押赴台湾的途中跳海自尽,有的在集中营里用各种方式同敌人进行斗争,因而惨遭敌人杀害,表现了革命军人忠于人民,忠于*党**的高贵品质。其中包括邢永生、刘天祥、田志春、徐博等德才兼备的优秀团职干部。变节投敌,出卖同志的是极少数,主要是一些混入部队的异己分子。

李曼村回忆金门岛,金门战役李曼村

金门之战的深刻教训是令人难忘的。当革命还处于艰难之中,我们固然要谦虚谨慎,力争每战必胜,变劣势为优势;当革命发展顺利时,我们更要谦虚谨慎,避免在节节胜利中,轻敌急躁,变胜利为失利。暂时的局部的失利当然不能改变历史前进的大方向,但失利总是令人痛心的。1982年底我重访福建,回到厦门并且遥望金门岛。欣喜地看到福建省社会主义建设的重大成就,人民生活的改善。怀念起金门之战中为国捐躯的烈士,展望统一祖国大业的前景,曾赋诗一首,表达我的心情。

昔去榕城逾卅载,归来鹭市不渡海;

南征将士多白发,八闽男女尽穿鞋;

忍看金门哭英烈,漫游鼓浪话朋侪;

华夏何日成一统,当留郑王水操台。

四十二年前在金门岛上英勇牺牲的烈士们,将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