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一支由贵州师范大学125名师生组成的2018年贫困县退出第三方评估抽查组从贵阳乘坐高铁直接赶赴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开展为期三天的实地评估抽查工作。
近日，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启动2018年贫困县退出抽查工作，其中将有10家第三方评估机构牵头组织、2331名评估人员参与其中。7月3日，国务院扶贫办专门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国务院扶贫办副主任夏更生表示，
中央抽查主要有两方面考虑，一是保持压力。通过抽查，保持一定监管压力，切实压实贫困县脱贫摘帽的省级总体责任、管理责任、质量责任和监管责任，确保如期高质量完成贫困县脱贫摘帽任务。二是加强指导。通过抽查，及时发现省级专项评估检查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指导各省规范程序、坚持标准，严把脱贫摘帽质量关。
对于上半年刚刚“官宣”甩掉贫困帽的283个县来说，这又是一次大考。记者了解到，第三方评估机构将发挥其独立、公正、客观，以及大数据分析的优势，定量测算抽查县综合贫困发生率、脱贫人口错退率、贫困人口漏评率和群众认可度等。国务院扶贫办将结合暗访和部门日常工作掌握情况，综合研判提出最终的贫困县抽查结果，报扶贫领导小组审定。
01
贫困县退出之后还有大考
7月6日上午，湖北武汉，6位来自第三方评估团队贵州师范大学的老师与省级“两不愁三保障”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进行座谈。
这是评估组开展的省级对接会，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介绍评估组的评估时长、程序、标准和要求，充分体现“开门评估”的态度；另一个是向脱贫攻坚密切相关的职能部门了解涉及“两不愁三保障”的相关行业政策和要求，确保评估工作在准确把握相关政策的基础上，综合考虑当地实际情况，做到因地制宜。
湖北省第三方评估抽查组长、贵州师范大学教授但文红在会上表示，调查组将对已经开展的省级贫困县退出专项评估情况进行复核，确保评估工作过程和结果的真正性、完整性、合规性。
参与省级访谈的几位老师只是抽查评估组的“先遣队”。为了减轻基层负担，其他评估队员全部从贵阳出发直接到抽查县开展工作。评估期间，租用车辆费用、住宿费、餐费全部由评估组承担，不给地方添负担。
在此次国家抽查之前，湖北省已经按照国务院扶贫办的要求，委托第三方机构南昌大学、华中师范大学作为牵头机构，对2018年申请退出的贫困县按照国家确定的贫困县退出标准进行严格的省级专项评估检查。
省级专项评估
2019年2月17日至3月4日，湖北省聘请的第三方机构共抽样调查行政村417个、实地调查29067户，座谈访谈县乡村干部2300余名，征求了150余名县、乡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意见。4月19日，湖北省召开省委常委会会议暨省扶贫攻坚领导小组会议，听取了省扶贫办关于2018年贫困县退出工作情况的汇报，审定了评估检查结果。评估结果显示：17个贫困县累计减贫40万户、122万人，占湖北省贫困人口总数的21%，综合贫困发生率均降至2%以下。
阳新县是湖北省37个贫困县之一，也是黄石市脱贫攻坚的主战场，共有建档立卡贫困村98个，其中深度贫困村8个。2014年农业人口840972人，建档立卡贫困户34647户111223人，贫困发生率为13.6%。为了让阳新早日脱贫摘帽，黄石市委书记、市长带头，所有市领导都在阳新县挂点贫困村。此外还有省残联等4支省直工作队、85支市级工作队在阳新开展驻村帮扶。
2018年2月，阳新县被确定为全省2018年计划脱贫“摘帽”县。截至当年底，98个贫困村全部脱贫出列，未脱贫户仅剩190户551人。经省交叉检查和第三方抽样评估，阳新县综合贫困发生率0.21%，群众认可度97.71%，“三率一度”均符合国家贫困县脱贫退出标准。4月29日，湖北省政府发文正式批准阳新县退出贫困县。
02
实地评估到户到人
7月7日早上六点，阳新县扶贫办主任成青山的手机终于响了，评估抽查组的联络员将10个当天抽查村的名单发给了他。记者了解到，为了确保评估结果真实、客观，抽查村的名单只能在抽查前两个小时才能告知县里，而当天预计出发时间是早上8点，留给当地安排车辆、路线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调查员对家中无人户进行电话访谈
“为了验证真实性，抽查评估组将抽取不少于200户的问卷进行实地复核，并再新抽查800户左右，重点选择条件较差、基础比较薄弱的地区，核查省级贫困县退出专项评估的真实性、准确性。”但文红表示，这样能够起到较好的结果复核和抽查省级开展贫困县退出第三方评估工作质量的作用。
调查员进村入户开展实地评估
在阳新县，每个小组每日要完成的问卷数量在8户左右，包括建档户和非建档户。记者跟随刘俊、蒋星梅带领的一支评估小队来到了离长江岸边不远的富池镇袁广村。
袁广村是一个非贫困村，评估组一上来就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村支书对抽查评估组表示，因为没有提前通知，一些农户中只有老人在家，对于一些情况可能不清楚。刘俊对村支书表示，即使困难再大，也要把任务完成。
但拿到全村户籍人口名单时，刘俊犯了愁。“原本我们定的是四组做普查，但这个小组里只有两三户有人在家，我看二组有40多户，那就选定这个小组按照50%的量做普查。”不一会儿，刘俊分配好了工作任务。
记者跟上了杨美和杨小丽这一小组，她们在村委会门前找到了向导。结果向导拿着名单一看便讲，“除了一户人家搬去县城住，房子租给企业做员工宿舍外，其他户家里都没人啊？”
“没关系，我们先去看看，如果没有人在家，我们去看看他们的房屋情况，我这里有电话名单，先电话联系他一下。”杨美立马将手机上的农户名单，拿给向导挨个确认哪家有人，哪家没人，并记录了没有人在家的户主联系方式。
在第一户农户家，两个调查员向农户介绍了调查员身份和来意。记者看到，随后杨美打开手机上的评估系统按照调查问卷细心询问，杨小丽则拿着手机拍摄农户家的饮水、粮食、房屋等情况。
记者特意留意了一下她们之间的谈话。
调查员：和本村其他人家比，你觉得家里的条件怎么样？
农户：算过得去的。
调查员：村里有没有比较穷但没有被识别为贫困户的人家？
农户：没有，村里的家庭情况都一样。
调查员：那你家没有被评上贫困户你觉得公平吗？
农户：我们靠自己的能力，能自己挣。
记者注意到，当天上午走访的4户非贫困户均对自家未被评上贫困户没有任何怨言：村里的家庭情况都差不多，我们的生活都过得去。
在调查中，杨美发现村里提供的部分农户名单上没有联系方式。她有些丧气地对记者说：“实在联系不上的农户只能回村再想办法，现在先去了解他家的住房情况。”
杨美以为就本组不顺，结果其他小组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大家把没有联系方式或没有身份证农户的名字报过来，我让村干部统一找。”刘俊告诉记者，在农村实地评估会遇到很多突发情况，他们已经提前做好了预案，有信心克服各种困难，确保抽查工作保质保量完成。
临近中午，各小组陆续回到村委会，挨个向刘俊汇报调查农户数量、问卷填写数量和疑似的问题。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评估组的午餐都是在乡镇政府食堂解决。
下午，记者又跟上了邹梅、毛万艺这一小组。她们的任务是到最远的第四小组开展抽查。下午二人的任务是至少要完成4户的调查问卷，结果在走访完1户之后，其他3户要不就是没人，要不就是联系不上。
怎么办？两人一商量，决定先拍完无人户房屋照片，再回村部打电话联系。在村部会议室里，邹梅挨个打电话，通过电话访谈的方式填写问卷。
不一会儿，村干部进来喊了一声，“你们找的金义强那一户刚从外省回村里，还去不去？”
“去，肯定得去！”汗还没干透的邹梅、毛万艺又出发了。
金义强长期在浙江打工，两个孩子均已经初三毕业。记者观察到，他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经询问才得知已经失明，但因手续麻烦没去办理残疾证。他说评上贫困户后，家里的居住条件虽然通过易地扶贫搬迁政策改善了，但家中还是有负债。但从村干部的口中记者了解到此人爱赌博，很多欠款都是因赌博欠下的。这些内容，邹梅都做了详细记录。
调研员与向导确定走访路线
记者看到， 每支调查小组都在向导的带领下在村中穿梭，每户问卷调查时间基本在20-40分钟左右，问卷内容紧密贴合“两不愁三保障”和村内情况，没有任何“超纲内容”。 但语言交流不畅的问题给大家带来了很多不便。 很多内容需要反复核实、多方印证。
当天晚上，记者从小队会上了解到，当天在袁广村完成了44份调查问卷，其中非建档立卡户28户，建档立卡户16户。
调查员进村入户开展实地评估
农户访谈是评估抽查工作的重要内容，对此但文红表示，他们准备充分。“很多领导会担心我们的学生不会评、评不准，其实大可不必担心。入户调查人员的主要任务只是问卷调查、信息采集、证据记录、环境观察等，如实反映评估发现的疑似问题，提出复核申请，不对抽查结果下结论。为了统一标准，我们这一百多人将在阳新县合力开展工作。调研员入户后先查实情，会在屋内屋外查看房屋安全、粮食数量等是否能够达到保障标准。再听实话，通过与农户深入交流完成问卷，排除一切外部可能的干扰因素，让农户讲实话。最后查实据，有疑似问题的农户我们会先固定证据，再在后续调查中一直求证。”但文红说，评估组将按照评估方案开展工作，确保评估结果真实、可信。
小队会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随机抽取一个小组的访谈录音，小队成员共同听缺陷、总结访谈技巧。“当天在村里发现的问题都要在小队会上进行总结，一些已经核除的疑似问题还要讲原因和过程。”刘俊表示，在外省做评估工作，对于整个团队来说既是工作又是学习、锻炼，通过老带新、业务学习等方式帮助新队员更快成长，提高评估质量和发现问题的能力。
03
疑似问题核实不走过场
7日一整天，但文红和几位访谈队成员驻扎在县城挨个访谈县委、县政府和脱贫攻坚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贵州师范大学教授但文红到村委会核查疑似问题户
“我今天做了1万字的访谈记录，对县里脱贫攻坚以来工作开展情况、县内政策、突出亮点和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系统了解。”但文红表示，县级访谈是抽查评估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访谈，可以直接了解到县里对脱贫攻坚政策的认识、执行是否有较大的偏差。
当天晚上的分队会上，5个调查小队汇报上来了几户疑似问题户，但文红都对调查小组初步调查情况和小队长村级核查情况进行详细了解。对于一些仍难以判定的问题她表示，要启动县级核查。
“入户调查队只是发现线索，并不直接判定是否为问题，他们会将疑似问题反馈给村调查队，进行实地入户复核。”但文红对记者表示，一些如疑似危房、饮水安全、危改户负债的问题，还需要请县里相关部门协助开展技术核实。
8日下午，但文红带领核查组到四个乡镇的五个村核查疑似问题农户和工作中的疑似问题。在三溪镇上余村，前一天入户调查员发现1户老人脱贫户，因病重不愿意住儿子的新房，老两口目前住的老房疑似是危房。
核查组直接进村找到这一户，查看老人的实际住房安全情况。记者看到，这是一座80-90年代修建的砖混房屋，虽然与周围的房屋比较起来有些破旧，房顶也有些漏雨，还有部分建筑拆毁的痕迹，但承重结构没有问题。
“这是一个老房，但绝对不是危房，疑似问题可以直接核除。”但文红表示，如果发现有老人执意住在老房，不愿意住新房的问题，那我们会核查驻村工作队是否尽力、尽到责任，“毕竟评估也要考虑情与理、法与情” 。
对于疑似问题的核查程序，但文红表示，评估抽查组有一整套的工作流程。“对于一些收入不达标的问题，我们还会向驻村工作队深入了解该户的收入情况。如果两者说法出入较大，则会请相关方到农户家一起坐下来算账，看看这么多年来这一户到底享受到了哪些政策。对于一些住房、饮水等复杂的问题，则以县内部门核查结果作为评判依据。”
省级评估中出现的扶贫领域*访信**问题的核实处理情况也是评估抽查组关注的重点。对此，但文红表示，评估调查组对群众所反映的超出政策范围的诉求和因其他社会矛盾引发的负面评价不会认可，会按照程序和要求核除掉。
三天时间内，评估组完成了对阳新县的实地抽查工作。随后兵分两路，分别前往襄阳市保康县和恩施州来凤县开展实地抽查。据记者了解，评估组将在7月下旬向国务院扶贫办提交评估抽查报告。
与此同时，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的12个成员单位也组成抽查工作组，对整个评估抽查工作进行实地督导，及时掌握评估情况，指导抽查工作。
编辑校对：张琼文 崔筱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