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架顶有一台 “三五”牌座钟 ,从70年代到现在还没有卖出去,已经从单纯看时间的钟表变成了收藏。

可 准时钟表店 的历史比“三五”牌座钟更久,它 1944年 开店,到今年 77 个年头,是除了1925年开业的亨得利之外, 成都历史第二久的修表店 。

刘师傅是这家店的第三位修表师,从20岁入行到现在37年,她工作的时候戴着眼镜,眉头稍稍凝在一起,两眼有神,准点报时的钟声在耳边响起也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铛铛铛……” 沉沉的古旧的钟声,兀自鸣响三声。


最早,准时钟表店开在红星路四段172号,那时候还叫 南打金街97号 ,一栋二层高的木质阁楼。修表师傅 谢兰皋 ,和当时一些唱川戏打扬琴的名人——车辐、刘金龙会连系在一起,听琴弄表,在成都也算小有名气。
13岁学艺,20岁开店,当时的成都修表店只有亨得利,钟表厂、钟表原件厂都还是后来才有的。公私合营之后,谢兰皋在刃具厂和钟表原件厂工作,1981年,儿子谢实明接过修表的手艺, 作为当时的第一批个体户,重新把店开了起来。

1984年, 刘泽芳 刚刚二十岁,经人介绍后见到了开店三年的谢师傅,“当时就觉得,没有正常工作,但是有修表的技术,吃饭没问题,想得很简单,就结婚了。”
日夜在店里,刘小姐每天看着谢师傅修表,慢慢 “觉得这些小零件很乖” ,于是也学起了修表,丈夫每天教一点,重在日积月累,她先学会了当时修得最多的钟表,后来又学会了修腕表,几年之后, 刘小姐变成了刘师傅,开始包揽修表工作。

两人一起开店,生活蒸蒸日上,谢师傅修表技术全成都拔尖,得了数不清的奖,家里堆了一摞摞的奖牌,店里也放着几个,最早的那枚奖牌,写得还是 “成都市东城区” 。

2001年,成都旧城改造,他们的钟表店搬到了距离不远的三圣街,当时的三圣街在排下水管,路都没修好,他们是三圣街入驻的第一批商铺。
旧店的东西因为太旧了都没有搬过来,当时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戴着腕表,他们为新店买了新桌子新椅子新钟表,从早忙到晚, 生意好到一天连续做十个钟头不能起身。

直到手机出现,人们不再带手表了,修表生意逐渐冷清,后来人们又流行起了 戴名牌表 ,修表这门手艺才恢复了一点人气,夫妻二人从风风火火变成了 平平淡淡 ,就这么过去了几十年。

店里现在来的顾客大多是老人和工人,一天基本两个生意,平平淡淡。店面能维持下去,多亏了一些定期维养手表的老客户,还有师傅延续不变的好手艺。

修表的步骤没有办法说,因为光是用到的工具就有不少没名字的。“我们这个工具,说不上专业, 只能说我们用得顺手而已 。”刘师傅说道。
工具都盛在一只 70年代的饭盒里 ,饱经时光侵蚀,随便拿一样出来就不止十年时间。拆后盖的扳手有好几种、还有夹螺丝的镊子、超细的螺丝刀、粘胶水透孔的自制针、垫机芯用的铁毡……



刘师傅爱它们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英国制造的还是美国制造的, 只晓得它们是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传了一百多年 ,从来没坏过,也再买不到了。

她拿现在的工具做对比,同样的镊子,现在买的咬一下就缺了口,要么就是断了嘴,用不了多久就坏了。
台面上,还放着高标号的汽油,用来洗掉机芯的油腻,还有摔裂了又粘起来的防尘罩,放大镜,气吹,以及详细标注了尺寸的配件——都是这么多年逐渐积累下来的。

正对着桌面,是一台其貌不扬的钟表,刘师傅介绍说, 这是她的标准钟 ,经过了千挑万选,只有它走得特别准。用了好多年,电池用到没电都不会错。


店里陈列的钟表种类数不清,上百种是有的,但都不是名贵的表,而是老百姓日常使用的、卖的便宜的、十年不会坏的钟表。



这些表大都是夫妻二人凭多年经验自己挑选买来的,他们会看 机芯和做工 ,一眼便知哪种是好表。
最好的钟表是 霸王表 ,她说你仔细看,它的商标是一个脸谱,不是一朵花。霸王表是深圳的牌子,表芯也都是自己生产的。这些钟表厂原来还会在成都设立办事处,现在已经拆走了。

她拿下来翻给我看,背面平整,螺丝旁边也没有残余塑料:“名牌怎么都看不出瑕疵来, 这样的表随便一走就是20年。 ”

柜台后面,是四台 显眼的落地钟 ,像这样的大表已经很少见了。刘师傅说,原来人们会请谢老师傅到家里去修这种大表,老师傅提着工具去,修完回来,干净利落,为人称赞, 修大表是老师傅的强项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修了。
上一次去修大表也都是十年前的事,2008年地震,一面落地钟迎面栽倒,表盖门摔裂,机芯摔坏。刘师傅谢师傅上门去拆,修好了再安装,可惜后来顾客买了一台新表,这架落地钟就一直留在了店里。


准时钟表店 的名字,是从一开始就流传下来的。追溯的话,可能是顾客评价老师傅修过的表分秒不差。
77年相伴,准时二字,也变成了修表师的特质之一。

在准时钟表店里,时间是精准的。比如挂在门口,提示店主暂时离开一会儿的告示牌,写的不是 “有事出去一会儿”,而是“等五分钟”。

又比如身后的两个落地钟,上一次劲儿可以走31天,就需要养成习惯, 在每月固定的时间拧满发条。
刘师说得最多的一个词是“ 平平淡淡 ”,生意平平淡淡,手艺平平淡淡,生活平平淡淡,也因此得以久长的幸福。
就像她保持着旧习惯,把一家人的照片压在桌子的玻璃面下,“儿子难得回来一趟, 修表的时候就能常常看得见他。 ”她说。


今日编辑 | 赫赫
本文系谈资“成都Big榜”官方稿件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文章、不得使用文中图片
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阿塔
隐秘的角落

@盒盒
暑假大酬宾

@HANNA
坐车要系安全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