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莫小池中水,浅处无妨有卧龙。——唐窦痒《醉中赠符载》
李惠堂(1905-1979),字光梁,广东五华县人,一生献身于中国的足球事业,不仅在国际足坛上以英勇顽强、神传妙射、雍容风度享有“亚洲球王”的美誉,而且还被评为世界足球运动史上最负盛名的五大球王之一,与巴西的贝利、英国的马斯修、西班牙的史蒂芬诺和匈牙利的普斯卡士齐名。自1923年(18岁时晋升为香港南华甲级队队员))开始至1947年解甲挂靴为止,在四分之一个世纪里一直驰骋在绿茵场上,踢进大门上千只球,却从未受过罚,其体育道德不仅为当时的社会舆论所称道,而且堪为今人之楷模。因此,研究李惠堂的足球道德观及其他的道德实践,汲取精华,发扬光大,对中国现代足球事业的发展,对优秀足球运动员的培养都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道德之本,技术之末
凡学足球,首先要明了足球的目的,也就是说学习足球究竟是为了什么?对于这个问题,李惠堂早在1928年就有过回答:“我们练习足球,不是为求虚名,不是为得奖品,也不是要博得掌声彩声。许多人把这种虚荣的事端,作了足球战的目的,一方动机错误,一方做了奖品和虚荣的奴隶,一定得不着好果。”他认为“足球有修养人格、精神、体魄的功能和价值。因此,人们要练习足球,是要抱定下列的宗旨才行:(一)人格修养;(二)娱乐精神;(三)体魄锻炼。”
这里,李惠堂将人格修养放在娱乐和锻炼的前面,作为足球的首要宗旨,这种排列是否符合足球运动的本质,我们姑且不去讨论,难得的是他能够在当时利欲熏心的社会里,出污泥而不染,将人格修养问题首先提出,可见其对足球道德的重视。他认为:“道德为万事之本,有了良好道德基础,才谈技术问题,这是先齐其本,后齐其末的哲理。”他痛心“中国球员,多被诬为蛮牛及不守纪律之徒”,所以“余年来每有对球友谈话之机会,辄以注重体育道德互相劝勉”。他深信“苟能大家合作”,“无论球员与观众方面,必能有较高之道德”。

年轻时期的李惠堂
1925年,李惠堂移居上海,加入乐群(后改乐华)足球队。那时候,上海球场风气不好,运动员为了显示自己,就施展出浑身解数,卖弄花巧以娱观众,或着将球踢到半天高,恨不得等10分钟球还未掉下来。于是观众就拍掌、狂跳、叫嚣、谩骂、手舞足蹈、悲乐忘形。遇到个人表演精彩时,就想看戏一样,高声怪叫:好、好,好,面对这样的景况,李惠堂以自己正确的体育精神,精湛的竞赛技巧和高尚的足球道德去晓喻队友,感染观众,终于使踢的人知道如何合作了,着的人知道如何欣赏了,于是大家称他为“改造上海足球的功臣”。
李惠堂不仅球踢得好,人也做得好。特别可贵的是,他的人格修养是同热爱祖国的行动紧紧地联系在一起。1942年,汪伪政权受日本主子之命,组织一支所谓的中国足球队参加伪满洲国十周年纪念运动会。他们妄图让正在香港沦陷区的李惠堂当队长扩大宣传,便又是函电敦迫,又是专人专机来迎。*暴强**之下,李惠堂没有*国卖**求荣`而是毅然决然放弃自己在香港经营的洋行,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历经艰险方逃离虎口。当时一名叫曾靖侯的记者曾赞叹曰:“嗜乎,疾风知劲草,岁寒柏后凋,出处大节,以一介球人,能自惜毛羽如此,天下士夫又将何如?”
作为“亚洲球王”,人们在敬佩他球艺的同时,更看重他的人格。而李惠堂自己,也认为在球场上的最大收获,是人格修养上的收获,是“不少人生观的启示。”为此,他总结出:“从合理的足球训习和比赛当中,可以养成忠勇、仁侠、机智、廉浩、知耻、明礼、有恒、互助、公正、服从、团结、真诚、涵养、守时、信义种种的美德,和临难不苟、逆来顺受、动作敏捷、肩艰任巨、随机应变、见义勇为、百折不挠种种的本领。”其实,这一段话,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李惠堂全部的足球道德观。
忠勇 机智 团结 有恒
如果你选择了学习足球,那么自然想成功。而成功的保证则来自于忠勇、机智、团结、有恒这些最起码的道德条件。李惠堂曾这样告诫初学者:“初习者要耐得劳吃得苦,要勤习要有恒。勿畏难而思退,勿失意于挫折。有磨练志趣,有奋斗精神。”“语云:‘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足球练习贵乎有恒,如果你十日曝之一日寒之,很容易前功尽弃,苟有一得,便有拳拳服膺,时时训习,举一反三,须知有恒为成功之本。”

球场上的李惠堂
李惠堂本身的成功亦说明这一点。他出身于一个香港富商之家,其父因从事建筑业而大获其利,并想让李惠堂继承其业。但李惠堂自小便迷上了足球,一天不踢就茫茫若失。为此,他虽然多次遭到认为“勤有功戏无益”的父母的责打,甚至不许吃饭,但他对足球的爱好未减半分。尔后,他在球场上屡遭挫折,风波迭起,好几次被踢伤险些致残。然而这一切未曾让他改变初衷,自堕其志。最后连他的父母也被感动了,从反对他踢球到成为一个狂热的球迷。李惠堂曾欣喜地写道:“幼时余因看球或赛球而被父母鞭挞,实不可以数计,然余犹能奋斗到底,卒达余所认为最大之成功,而使余父母均成为一等球迷,并深明体育对国家社会人生之关系及实益也。”
李惠堂的成功,来自于他对足球的迷恋,更来自于他对足球的深刻认识。他说:“足球场非单纯为嬉戊以表演技术,这小小方圈,是勇毅果决的养成所,是心力智慧的实践室,是寻师访友之好去处,是立品进德之陶冶炉。”[14]为什么笼如此呢?因为赛球的时候,一面留心对方的侵略,一面打算自己的战策,可及时便毅然决然,直捣黄龙,御敌时便奋臂直前,不知畏缩;独立难为,便和同队合作,这些攻守方略,可以养成细心、勇敢、和互助的美德,坚强不退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