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无人小车正运送一批物资过鹤洞大桥，其余无人车在等待装货。（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 图）
2021年6月12日晚8点半，在广州海珠区昌岗立交桥和鹤洞大桥的交叉口，工作人员正在向无人驾驶小巴内放置防疫物资。装载完毕后，小巴穿越鹤洞大桥，开往荔湾防控区，行驶途中不时有社会车辆从旁开过。
这是自动驾驶企业文远知行记录下的抗疫视频片段。
在新冠疫情重袭广州之时，广州市政府召集各家科技公司共同抗疫。于是，大大小小的无人驾驶车、无人机齐聚现场，科技公司将抗疫现场当作了“秀”实力的展台。
这些科技产品究竟展示了哪些“黑科技”？
远程监控无人驾驶车
文远知行是第一家进入防控区开展物资配送的自动驾驶企业。
对大众来说，这家公司的名字略显陌生，也许因为它的产品并不直接面向消费者。文远知行四年前在广州诞生，依靠与车企和出行平台的合作，主要从事L4级无人驾驶技术的研发。
6月3日，文远知行接到通知：广州市政府委托广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召集科技企业探讨抗疫事宜。广州多家科技企业到场，会议从下午6点持续到晚上11点多。
经过工程部门的评估，4日凌晨3点，文远知行决定派出无人车进入荔湾防控区采集数据。早上8点，文远知行无人驾驶小巴和无人驾驶出租车正式投入使用，进行食品药品等紧急物资的配送。
“如果还要人进去，无人驾驶就没有意义了。”文远知行市场公关总监区锦燕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从数据采集到正式的物资运送，文远知行的自动驾驶在车内实现“去人化”，安全员在远程实时监控。
新技术的使用难免会遇到问题。4日晚上，文远知行的一辆无人车在采集数据时和小区内停着的一辆私家车发生剐蹭。区锦燕解释，因为远程采集数据还在测试环节，操控员技术不熟练产生失误。
根据文远知行的配送指南，每天早上10点到下午5点，无人车都会在鹤洞大桥桥口接收物资，然后运往荔湾防控区内的可送达小区。
4日当天，在文远知行之后，小马智行也抵达荔湾防控区内，主要协助荔湾区东漖街、芳村地区内紧急生活物资的配送。和文远知行一样，小马智行也是一家专注L4级自动驾驶技术的初创公司。配送物资时，无人配送乘用车同样由安全员远程监控。
除了乘用车，小马智行此次还派出6辆17米长、2.6米宽、载重30吨的L4级自动驾驶卡车（带挂）支援抗疫。这些“大家伙”主要进行干线物流和大宗物品的配送，如向芳村花园和芳和花园配送29立方的粽子，车内设有安全员。
小马智行的工作人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自动驾驶卡车和自动驾驶乘用车是一套技术原理。相比乘用车，自动驾驶卡车更加注重解决在高速路上行驶的诸多问题，同时也要更兼顾经济性。
自动驾驶，是通过人工智能、汽车传感器等技术让汽车自己拥有环境感知、路径规划并自主实现车辆控制。其三大功能模块感知、决策和执行相当于人的眼睛、大脑和四肢。
除了文远知行和小马智行这样的自动驾驶初创公司，近年来各大传统车企、大型科技公司以及造车新势力都在研发自动驾驶技术。随着燃油车逐渐向新能源车过渡的趋势，汽车产业也正在从硬件转变为软件服务业态。
根据美国汽车工程师协会（SAE），自动驾驶技术被分为L0-L5共六个等级。L0级代表没有自动驾驶的人工驾驶；L5代表系统可以进行完全自动驾驶；L4则指在限定道路和环境条件下，系统可以实现自动驾驶。
相比于无人驾驶初创公司，车企的自动驾驶技术更多停留在L2级-L3级，还需要驾驶员保持注意力，做好随时接管系统的准备。
清研华科新能源研究院增材研发中心主任张抗抗对南方周末记者说，L2、L3、L4级自动驾驶都是“特定场景下”的功能水平。初创公司在防控区内的驾驶场景相对单一。而车企直接面向消费者，产品需适应复杂多样的道路环境，所以技术路线上的选择更加稳妥。
自2014年从清华大学汽车系博士毕业后，张抗抗一直从事自动驾驶相关工作。
此外，自动驾驶初创公司选择从L4级入手也有现实原因。汽车行业分析师李梦晨分析认为，在L2、L3级自动驾驶技术的研发上，车企和一级供应商更加成熟。直接从L4入手，是初创公司差异化生存的一种方法。
虽然L4级自动驾驶车辆在*锁封**区似乎实现了无人驾驶，但这离无人驾驶技术真正落地还有一段距离。
在无人驾驶技术的发展上，感知层仍是一个难点。李梦晨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各家公司技术水平都差不多，90%靠算法。剩下10%要靠大量的道路数据支撑，避免尽可能多的‘corner cases（极端情况）’。”
京东、美团带来无人“小车”
负责物流配送的除了无人“大车”，还有各种无人“小车”。
4日下午，两辆京东的L4级物流智能快递车从深圳抵达广州荔湾。经过当晚的技术调试，这两辆车在第二天上午开始无人配送第一单。
从京东物流广州荔湾芳村营业部出发，按照事先采集好的路线，物流智能快递车送到消费者所在的小区，消费者收到收件信息后，即可下楼取件。在送货顺利的情况下，智能配送快递车往返一趟只需10分钟，每辆无人配送车每天最多可完成300单的货量。
京东物流智能驾驶部工程师孙旋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京东在管控区内本来就有配送站，疫情发生后，该区域客户订单仍需配送，京东便顺势开展防控区内无人配送的落地。现在，京东共有6辆无人配送车在防控区现场进行快递寄送业务。
从北京出发，美团到得稍晚一些。6月6日，4辆L4级美团无人配送车经过一天的旅行之后，落地广州荔湾。
美团无人车配送中心产品运营负责人李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美团无人配送车在之前的北京疫情中积累了经验，这次广州暴发疫情之后，美团便主动联系广州政府，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变速、转向、识别红绿灯，这些L4级无人配送车同样依靠无人驾驶技术，可以理解为低速版无人驾驶，需要适应的道路场景相对更加简单。
高成本低效率仍是无人配送车发展的一个难点。同济大学交通运输工程学院副研究员陆淼嘉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单车成本为20万左右。由于法规限制，当前无人配送车时速不得超过15公里，所以无人车的配送效率可能不及人工。
不过，能最大化地避免人员接触，疫情防控区的场景确实给了无人配送车一个发挥优势的机会。
无人机和载人飞行器
4日，由10余名工作人员、7架自动驾驶飞行器组成的亿航智能飞行团队也加入科技抗疫中。亿航智能是一家智能自动驾驶飞行器科技企业，主要研发自动驾驶飞行器产品，提供解决方案，承担载人、载物交通和空中媒体等业务。
鹤洞大桥横跨珠江，连接海珠区和被*锁封**的荔湾区。亿航智能的飞行团队在海珠区鹤洞大桥下找到一个废弃的足球场作为起飞点。
前一天晚上，亿航智能的飞行器便完成了路线勘测，确定好航线。第二天，技术人员将飞行器推出，确定没有问题后，通过后台的指挥调度系统“一键飞行”，向防控区内空投物资，由防控区内的飞行团队成员和当地志愿者接应。
在派出的三种机型中，亿航216是载人级自动驾驶飞行器，最大载荷220公斤，可搭载两人。亿航智能首席战略官徐华翔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当时同样做好了载人飞行的准备。
此外，飞行团队还协助抗疫宣传。挂载一个喇叭，飞行器会到城中村或小区上空喊话，防止人员聚集、不戴口罩等现象的发生。
近期广州多雷雨大风天气，但徐华翔表示雷雨天不会成为障碍，亿航智能的飞行器一般抗风能力在8级。
在疫情防控区，运送物资仍是无人机的主要任务。相比于陆地交通，无人机的配送效率更高。
6月5日，由于严格的防控隔离政策，广发银行华泰分行的一批紧急文件无法通过人员或车辆送出防控区。亿航自动驾驶飞行器将原本需要花费1个多小时的车程压缩为约5分钟的空中飞行。
6月6日，顺丰集团也派出5人、8架设备（第一批）的无人机团队抵达广州。据《21世纪经济报道》，6月8日，顺丰无人机正式开展无人机空投物资。
无人机世界创始人兼CEO李洪涛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低空运输仍是未知领域，也是各方都在争抢的大蛋糕。亿航智能、美团、顺丰、京东等公司都有自己的布局。无人机世界是国内首个无人机培训平台、国内最大的职业飞手社群。
李洪涛表示，无人机在城市中的飞行，依然存在信号遮挡、航线安全（电线等障碍物）、气流等问题。最大的挑战还是安全，这需要政府和企业一起探索才能解决。
粤康码每日亮约1亿次
疫情下的广州，粤康码每日都会亮约1亿次，如此大的数据处理量考验着负责运营的科技公司。
广州有两种健康码在使用中：粤康码和穗康码。穗康码由广州市防控办牵头建设，腾讯云负责技术支持；粤康码由省政务服务数据管理局牵头，数字广东网络建设有限公司开发运营，后者由腾讯、联通、电信和移动共同投资成立。
健康码系统的本质是基于大数据的解决方案。数据来源于个人填报和大数据追踪，数据内容包括个人身份信息、健康信息、移动轨迹等。在对这些数据信息进行风险评估后，根据风险等级信息对应的不同颜色标示，健康码最终显示为绿色、黄色和红色的二维码。
江苏省大数据交易和流通工程实验室副主任李可顺对南方周末记者解释，稳定性是健康码的核心素质之一。在疫情这种特定场景、时间紧急的情况下，大型科技公司的技术能力和设备资源都更加可靠。
健康码更紧迫的问题是要实现全国统一标准。
疫情初期，健康码经历过一段无序状态——许多省市，甚至小区街道都设立了自己的健康码，造成很大财政浪费。
2020年4月，广州市“穗康码”和省“粤康码”实现系统、数据和规则的对接，两码同等认可使用。现在打开穗康码小程序，二维码上方显示的是“粤康码”字样。
5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个人健康信息码》系列国家标准。该标准推动实现健康码的码制、展现方式和数据内容等三个方面的统一，同时能有效统筹兼顾个人健康信息保护和共享利用。
李可顺认为，疫情常态化之后，健康码将不仅是一个只显示健康状态的二维码。通过和智慧政务相关联，将发展支付、出行、看病多功能融合，实现一码多用。
南方周末记者 施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