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一蓑烟雨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王铎一蓑烟雨

我的中学母校青岛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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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青岛一中足球场,也是青岛惟一一个“空中足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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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大概拍摄于上世纪50年代初

王铎回忆录《一蓑烟雨》227:

王铎 著

十四、野性星空:我的小足球时代

1966年前后的青岛足球比赛,已经从解放前后的灿烂辉煌阶段,光芒尽失,一片荒芜,仍处于半死不活的“民间时期”。国家不提倡,由官方组织的正规比赛,几乎没有。

大人们大多都忙着搞四清、搞文化大革命运动去了,足球似乎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并在人们的漠不关心当中,落入了寒冷的低谷。

看官,作为孩子,因为管束少,玩性足,在这方面似乎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相反,空余的时间多了,我们的小足球踢得还更野了。

当时,只要是一听说汇泉广场有足球比赛,心里揣着的那只小兔子,就会竖着叽溜儿蹦哒出来。孩子们的笑脸也会像盛开的鲜花一样,个个五彩缤纷,一片阳光。

当时的这些民间球赛,似乎还有些偷偷摸摸的情形。只要一有传闻,多数与四八零八厂那帮子老足球迷,脱不了干系。

那个时候,青岛港进进出出的外国轮船也特别多,在三号码头、五号码头下地的外国海员也不少。他们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戴着墨镜,满身都是白色的寒毛,有的还长着野性十足的护胸毛,呲呲啦啦的,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走在*疆新**路上,都晃呀晃的。

什么希腊船、英国船、法国船、挪威船,还有西班牙船和意大利船等等,一旦在胶州湾锚地抛了锚,一停就是十天半月的。

有的外轮,整月地停在码头上卸货装货也是常有的事情。还有些船因为出了故障,需要四八零八厂的技术人员去帮助检修,查找毛病。这就不知不觉地、时不时地引出了一段段“青岛球缘”。

常了惯了熟了,这些外国洋鬼子因为没什么消遣,多数都是找个礼拜天,在汇泉广场和四八零八厂的足球油子们踢球。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的小道消息,一听说四八零八厂要和外国海员打比赛,孩子们的魂都飞了,这就急三火地顶着大太阳往汇泉跑。

有时去晚了,挤到人群里,看了个小半场没过瘾。还有时去了,人家都比赛完了,正坐在地上脱足球鞋、足球袜子,眉毛上正在滴水,满身都是臭汗。还有的时候,人家是前一天比赛的,等我们去到那里,看看天是蓝蓝的,看看山是青绿的,再看看足球场又是空空的,只好低头耷啦角地往回走。

看官你想,等到这类球赛讯息,一旦传到我们这些孩子的耳朵里,早晚三秋了,黄花菜早凉了。

还有的时候,就听人家看过球赛的人说:“去年,那帮子老外,就是那个留大胡子的,不是让四八零八厂给赢了吗?他们不服,可上火了,今年又来了,还要继续踢……”

还有,当然说的不是和这些老外踢足球,也是听人家说的:“咱们青岛在山东队踢球的那几个人,现在回来休假,他们还要跟四八零八厂打场比赛……”

有的还说:“哎呀,山东队那帮子,不行!根本就踢不过人家四八零八厂,还早来!”

你看看,这都是传闻,说明当时四八零八厂的足球,能有多么厉害!除了四八零八厂经常组织球赛外,当时较为出名的球队,还有港务局、山东外贸、四方机厂、造船厂和渔轮修造厂等单位。西镇人讲话:这些都是能数数的。

我们因为太小了,跟他们这些老足球油子接不上茬儿,所以得不到真传。只能整天家闷着头,大家聚在一块儿胡乱踢。

有时两个人撞起膀子来,还大声吆喝着,这叫做“合理冲撞”,不犯规,呵呵。现在这些词汇,都老掉牙了,生锈了,都听不到了。

有一次足球赛,是我最为开心的。大概是上三年级的那个暑假,临近开学还有差不多一个礼拜,天气也有些凉爽了。

一天下午,我在栈桥海水浴场洗完了海澡,就去了太平路小学的小足球场。

一进门,正碰上几个江苏路、大学路和金口路一带常来踢球的孩子。他们正在分帮,一见我,正好也被拉了进去。其实大家都是来自各个学校,都是叉瓣儿的,像是联合国军。所以一踢起球来,也没什么讲究和包袱,都是各显威风,各逞英豪。

双方球队,有两个人是我记忆最深的,即一方一个老青年。我方的,就是四八零八厂的老球油子,叫什么,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只知道他的个子很高,可能有一米八几吧,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玫瑰红翻领足球衫。对方呢,也有一位瘦高个子的,好像是渔轮修造厂的。剩下的这一大些,就都是孩子了,七大八小的,我算是中不溜,还有四五个是比我小一点的。就是这么一群人,大家这就踢起来了。

在我们这一帮里,当然“玫瑰红”就是中锋了,也是场上队长,我自告奋勇地打左边锋。那时,能够把球从空中接下来,并且还能带球突破的孩子,并不多,我算是一个。

“玫瑰红”一边传球,一边挨个儿孩子试了试手。当他发现我的接球能力的时候,便笑着朝我递了一个眼色。于是,我们两个人经常一传一接,一次次地发起进攻。只要是他持球,我都是主动上前去接应,这就加快了进攻速度,一次次在门前造成险情。

因为渔轮修造厂的那个瘦高个儿,不是“玫瑰红”的对手,常常抢不到球,所以他们俩一拼抢起来,对方就有三四个人一齐上去围堵“玫瑰红”。这就给我露出了空当儿,“玫瑰红”便常常向我这边分球。只要他一分球过来,我都是向前带不几步,就把球又重新传回去。他一接球就进入禁区了,便利用自己的过人能力屡屡突破、射门得手。

那天下午我们是五比二大胜。“玫瑰红”进了三个球,我进了两个球,五个球都进得很漂亮,高空球就有好几个。我进了一个头球,还有一个是过人之后的跨步挑射。

等太阳偏西了,大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起来了,咸涩的海风徐徐吹来的时候,这场小足球比赛也算是踢完了。

一出江苏路的小木门,“玫瑰红”伸过一只大手来,很温暖地握着我说:“你小子,踢得很机灵!”

我仰头看看他,很感激地对他笑笑。就是这一幕,一直印在我的心里,一直半个多世纪。我这是第一次受到一个成年足球健将的口头嘉奖,心里太美了。

现在想想,当时也不敢去问人家大人的名字,这似乎都是老青岛人传下来的习惯。要是换了现在的孩子,恐怕情形就不一样了,家会大胆地上前拜师学艺。

我的感受是,这场球,似乎就是我足球生涯的开始。我能够踢边锋了,我对于位置的把握和禁区穿插有自己的思考了。还有,我开始感受到足球的趣味、空间感、配合能力、个人拼搏精神,还有球员之间的深情厚谊。

等上了中学,在青岛一中足球场上踢足球,那就成了我打篮球空闲时候的补充了。

看官,一中的足球场,那可是整个西镇惟一的标准足球场。当然,严格说来,它是一个标准的小足球场。

不过,唯一叫人感觉不舒服的是,这里由于土层比较薄,又是花岗岩沙地,再加上琉钢和炉灰的垫盖,踢起球来,总感到脚下沙沙砾砾的,直打滑儿,跑不起来。

尤其沙土地不吃水,也不柔软、不平整,所以学校里也不维护,很少给足球场洒水。平日里,上体育课的时候,只要是一刮风,青灰色的尘土,就会刮得人睁不开眼,每人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还有脖子里,都是一层尘土,非常难受。所以一提起一中的足球场,我就最先在心里打鼓、打怵、犯嘀咕。

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孩子们踢球,谁会顶球,谁会用脚背颠球,谁会鱼跃扑球、救球,谁会铲球……都是英雄好汉。

尤其是铲球,还分单脚铲球和双脚铲球,还分平铲和侧铲。那时,不会铲球的孩子,就被视为功夫不行,还是个雏子。

可是,在一中足球场上,你就别想铲球。或者说谁铲球,谁倒霉。不是铲坏了鞋,就是铲破了袜子、裤子。最次的,也得把你的两只手掌,还有手臂揦出一道道白杠子来。有时,还能揦破皮肤,露出星星点点的血迹。你看这一中的足球场,可气不可气!

我们初中十四班里,可以说没几个会踢球的。所以只要是班里上体育课踢足球,都凑不起人来。有时随着叫,随着走,看看剩下的,就没几个烂杏了。呵呵。

还有的时候,勉强凑起人来,也是七高八矮、七大八小、七胖八瘦、七会八不会的……呵呵,一踢起来,就是一堆人上去抢,根本就没有个守家门儿的意识,因而赢的时候少,输的时候多。

还有时,一输了球,就七个头八个角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说的还是一开始上中学的那阵子,也就一年半吧。到了后来,竟然干脆没人踢了,连球皮也没人摸了。

记得有一次我们班与别的班进行了一场足球比赛。现在能够记起的上场人员有:王和临、王加岐、袁封军、孙守惠、常升、况保国、黄孩儿和我。

在这些人当中,王和临算是踢得好的,会踢的,所以他总是在右边锋的位置上晃荡。有时,他还会带球兜后一个旋转,摆脱对方后卫后,率先突破、射门。

等到人家打快攻的时候,或对方后卫带球前进的时候,王和临往往能够在第一防线上打阻击,跨步抢断。还有时,眼看就要撵不上了,他还放开双脚——来一个突如其来的“滑铲”。

哎哟!看官,王和临当时的个子并不高,身体也显得单薄,可他能够在一中的沙土地上做“滑铲”,可真不是小事。因为和不会的同学一起踢球,受伤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在一中这个熊场地上。

我基本上是站在前卫的位置上,打助攻。有时,还在中场进行拦截和抢断,发起二次进攻。

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大家都是在胡乱踢,没什么队形,也不讲究前后左右的配合。总之,就是都不会,都是在羊赶羊,都是一窝蜂。

有一个头球,是我当年的一项“杰作”,也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就是,当对方的后卫在阻截了我们的进攻之后,一个大脚开了出来,球速很快,已经飞过了中场。

我正从后卫线往前跑。当看到这个球,背对着太阳飞过来的时候,我一个鱼跃冲顶,咚地一声,将球顶给了右边锋的王和临。看眼儿的同学立即发出了一阵感叹之声。

只见王和临一个腾空,抬脚卸下球来之后,左脚一拨,便过了一个人。对方一看不好!两个人拼命跑着前去封堵,只见王和临将球向前一推,来了个变线,甩开了对方后卫,然后趁势倒地一个扫射,皮球应声入网。

在场的同学一看全乐了,一齐为王和临喝彩!哎呀,那情景,真是精彩极了,我们班终于进了一个好球,一个难得一见的好球!王和临立即成了那场球的佼佼者,成了一个人人赞不绝口的“小球星”。

球踢完了,几个比我高几届的同学围过来,摸着我的头说:“你这头,还真硬。开大脚的球,你还敢顶?”

我笑笑说:“只要是你敢顶,就没事……”

正说着,又有一个同学过来问我说:“我看看你的头,到底有事没事?我听到嘭地一声……”

我说:“没事……”

“哎哎哎——还没事?”他扑拉了一下我的头发,“你们看看——,看看看看——他的头,那不是出血了?”

他们几个人,睁大了眼睛,围在我的面前细看。我用手一摸,前额顶上,在头发里面,确实有血流淌下来了。不过,不多,我跑去水龙上冲洗了一下,并没有当回事。

看官,你猜为什么顶球还能顶出血来?这就还要埋怨那个场地了,因为全是花岗岩砂粒,在我们孩子嘴里,这叫“砂咯豆子”。就是这些“砂咯豆子”粘在了足球上,所以你一顶,可不就硌进头皮里了?出血是没说的了。没事,我从来不在乎。

好像是在上初二的时候,学校体育组来了一位徐鸿伟老师。他代替了马德良,成了教我们的体育老师。

说到这个徐鸿伟老师,他可是大名鼎鼎,就叫他笑死了。

每次他下午给我们上体育课,不迟到的时候不多。多数都是挠骚着头,脸也顾不上洗,身上的运动服也是澥漓晃当的,也不要好。

他一来,就搓着眼,三步两步地跑进足球场,给我们整队,还扯着个大哑嗓子:“立正——”

他这一喊,我们全班同学,就都笑了。也不听他的,也不立正。

“稍息——”他又接着喊道,“立正——”

这会儿,我们才跟着他的口令做动作。

就是这个徐鸿伟,同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睡不醒”。从此,全校的师生,就没有不知道他叫“睡不醒”的。而且,不管是谁,当着同学们的面儿,冷不丁地喊上一句“睡不醒”,也会招来一片笑声。

说也有意思,这个“睡不醒”,别的长处还没有,他就喜欢踢足球。不但他自己喜欢踢足球,他还组织成立了青岛一中足球队,据说是经常外出同其他学校比赛,成绩还不错。你说为不奇了怪了!

我当然没有参加他的足球队,可我对他很熟悉,常常跟他借篮球,还有排球什么的。“睡不醒”很好说话,心软,对学生都是有求必应。

话说到了1993年,有天上午十点来钟,我正在《青岛晚报》编稿子,铃——铃铃——来了一个电话。

我一接,那边先说话了:“喂,你是王铎吗?”

我说:“是啊……”

“我是徐鸿伟,中午咱们一块儿吃顿饭吧?”

我当时一怔,“徐鸿伟?”我拿着电话,真想不起这个“徐鸿伟”到底是谁?

那边听我卡壳了,又重重地扔过一句话来:“我是‘睡不醒’!”

“啊?”我惊了。我说:“你说的‘睡不醒’,那是我的中学老师……”

“对呀,我说我是‘睡不醒’嘛,我的真名叫徐鸿伟……”

哎呀,我拿着电话听到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跟我说话的这个人,确实是我的中学体育老师“睡不醒”,这会儿才真正听出了他的口音。

没办法,你即使再忙,老师想见你一面,这可是必须要去的。

这天中午,我们在中山路附近的一家餐馆一起吃饭,当然还有几个干公安的人。他这个时候,就早已经从学校里出来了,成了光荣的公安干警。

席间,我问他:“我说学生们都叫你‘睡不醒’,那是个外号,你怎么也自己叫起来了?”

他笑笑说:“因为我的真名字,学生们几乎都忘了。还有的,在马路上见了我,就叫我‘睡老师’,并不知道‘徐鸿伟’这个名字。”

我捂着嘴笑了,说:“看来,你不介意学生们叫你‘睡不醒’吧?”

他说:“当然不介意。不过那个时候,我还真是睡不醒。也不知怎么的,整天家老是感觉觉不够睡的,一睡就过量了。学生们给起的这个外号,还真对。”

呵呵,这个“睡不醒”老师,可真大度,也真能闹!

他又说:“现在,我可真没觉了,每天睡得都很少,可能是年轻时候把觉都睡足了。”

那天中午,我们很谈得来,大家笑声不断。当我们说起他当年组织的青岛一中足球队的时候,他说:“你可别小看当年的那个足球队,在青岛市很有名,好多球员后来也都上了省里和青岛市的各个专业队,还有火车头队的……”

我一听,太佩服他了。他从上世纪七十年*开代**始,还真为我们青岛培养了不少足球人才。你光说人家是“睡不醒”,一说到中国足球,人家还真是睡醒了,头着几十年就睡醒了。

看官,这可不是开玩笑吧!(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