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阿森纳的主场看过比赛,应该会知道出了ARSENAL地铁站向右前方,恢弘的酋长球场就在几百米之外,而在2006年之前想要看球,你得向左走,步行几分钟同样也有一座看似老旧却不失威仪庞然大物伫立在街道口,名字叫海布里。
两条反方向的逼仄小街,串联起的却是兵工厂声名鹊起,成为一家和曼联、皇马、巴萨等豪门比肩的世界级球会,这条路的设计师叫做阿尔塞纳-温格。
续约温格的消息也许对许多喜欢(注意,不是爱)阿森纳的人是不小的打击,比如曾经的枪手铁闸托尼-亚当斯就说:“两年之内阿森纳是没戏的,而且很可能越踢越糟糕。”
如果现在我说阿森纳球迷对温格的支持还能够平均的分成两派,这显然是在撒谎。阿尔塞纳早就知道他不会下课,但能够治愈内心孤独的可能只需要一小撮人甚至是一个人就够了,当然,这个人既不是克伦克也不是赚的钵满盘满的乌斯马诺夫。
三年前,我还是名记者,机缘巧合下认识了75岁的闻姐,按我这个年龄,叫姐当然不合适,在网上,她有一个更响亮的头衔——“枪手刘奶奶”。
在全世界的阿森纳球迷中,刘奶奶肯定不是最有名气的,至少不能和皮尔斯-摩根这种天天上电视的名流相提并论,然而她却很可能是全世界以最高龄成为阿森纳球迷的纪录保持者。
这真是一段传奇的往事。

在中国,有个词叫做空巢老人。十五年前,小儿子举家移民,光荣退休的人民教师刘奶奶丢掉了每天赖在身边的小孙子,操着满头白发的她一不小心就跨入了这个行列。
02年的世界杯如火如荼,本已失魂落魄的老刘找到了依托,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绿茵盛宴大幕一落,刘奶奶又迷失在了寥落的退休生活中。
世界杯走了一届又来一届,看完06年意大利夺冠,老人家不干了,总不能再跳四年广场舞吧?!有人和她讲,别急,可以看联赛啊。
阿森纳在她后半生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从此刻启航,认识这家北伦敦俱乐部时,老人家已经是67岁的高龄!
我们管狂热的球迷叫死忠,假如你没有条件每场比赛去现场观看,如何扮演好死忠这个角色?
刘奶奶是这样做的。
过去十一年,她坚持买体育类报纸,剪下阿森纳所有相关报道制作成剪报,认真分析数据和球队战术。
同样的时间里,她几乎每场不落的看完了阿森纳所有直播(包括网络)的比赛,需要后半夜爬起来的除外,她曾尝试过,但也怕爬起来太多次就再也爬不起来看阿森纳的比赛了。
08年爱德华多球场断腿,她在电视机前哭得昏天暗地然后写了洋洋洒洒的万字鼓励信,由儿子翻译转交给了阿森纳俱乐部,还收到了回信!
法布雷加斯逃离枪手的消息传出,老太太气得一夜没睡好。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天一亮她就爬起来把小法的海报从墙上撕下来恨恨得丢到马桶里冲走。忘了说了,她的小房间里除了电脑和电视,你看不到没有挂阿森纳logo的物件,包括墙。
她谈吐清晰、思维敏捷、即便对生人也格外体贴,一如你我每人家中慈祥的长者,和她交谈时,你以为足球这个事物与她的年龄和性别压根不搭,然而老人家和你聊球就和如数家常一般娓娓道来。

阿森纳不是她生命中的唯一,却胜似唯一。
曾经的老刘也是人艺的话剧谜,定期去剧场看戏。一天,戏和阿森纳的直播时间冲突了,舍不得票的老太太忍痛选择了看戏。说来也巧,在剧院看到了一位身穿枪手球衣的票友,她上前问:你也是阿森纳球迷啊?对方答:衣服是别人送的,我才不看球。老刘听闻一惊,匆匆弃了一半的演出回家打开了电视,看着11个属于她的孩子在球场上闹腾。
有人也问过,一个70岁的老太太为何像17岁的少女那么执迷,我只想轻唱张学友的一句歌词回应:如果这都不算爱……
我曾问她,最幸福的事是什么?她说,我这辈子第一次去伦敦在酋长球场看到了阿森纳夺冠。“然后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弗拉米尼,我连话都说不清楚,他就和我合影了。”
“那你最喜欢的是弗拉米尼吗?”
“我最喜欢的是温格。”
我的报道出去后,引起了很多外媒同行的关注。后来,阿森纳以俱乐部的名义邀请刘奶奶又去了一次伦敦,在那里,她见到了梦中的偶像温格,合影时两人温婉地拥抱在一起,我突然想起宋丹丹在春晚小品中的那句:我十分想见赵忠祥!此刻,我一点都不想笑。

那个拥抱象征着她对阿森纳的爱,也许掺杂着些许对*弟弟小**阿尔塞纳的感恩和关怀。
我没有机会再问她是否会支持俱乐部对温格的续约,其实,那句答案我们心知肚明。
刘震云在他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中说,没有神的世界里,人只能一辈子都在寻找,寻找一个人,和他说一句知心的话,一个人内心的洪流,其实已经足够淹没整个世界。
至少对于选择续约的温格而言,这一句,可以顶一万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