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恩师——姚兆丰老师
文/郭云会
临解放前，华县有两所中学，咸林中学和高塘中学。高塘中学当时叫“华县第二初级中学”。建国后，从外地外县陆续调来很多特别有名的教师，个个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可谓轰动华州，名扬渭华。
建国后，调来大荔人周瑜德担任校长和澄城县人姚兆丰担任教育主任。教师有获得华东标枪投掷第一名的体育老师蔡文甲(山东人)和渭南地区著名足球守门员张波。数学老师陈志修、刘济柔和陈照义，语文老师有作家张双盛和赵树仁、王忠海，地理老师李印迁，生物老师姫玉山，物理老师李子桥，美术老师李自修，音乐老师柳荫浓、李勇奇，化学老师赵敏儒。
从解放后到1958年*跃进大**，不到十年时间，经过镇反、反右斗争、三反五反运动，阶级斗争逐步升级，各种运动风波不断。高塘中学本来名气在外，工作组来往穿梭不断，专整名望高的知识分子。校长周瑜德、老师姫玉山、张双盛、李印迁被打成*派右**，调离学校。李印迁死在牢狱。陈志修、刘济柔调到陕西师范大学，李自修调渭南地区文化馆，专搞美工。姬玉山被开除回家劳动改造。柳荫浓、李子桥、蔡文甲、张双盛调进咸林中学。学校仅留姚兆丰、陈照义、赵树仁、王忠海、赵敏儒等几人。经历几次运动风波的洗刷，学校教师队伍分崩离析，有名教师只剩廖廖数人。但教育主任姚兆丰，经历大浪淘沙，成了学校中流砥柱，从1951年进校到1981年调离，一直在校3O年。他就像一个不倒翁，经风雨，见世面，风吹不倒，雨打不散；更像一面鲜艳的红旗，久久飘扬在高塘中学。
姚兆丰老师解放初从上海复旦大学毕业后就入职高塘中学担任教育主任，辅佐周瑜德、张三民、*党**进贤、张觉民、王文健、魏宪文六任校长工作。他担任*党**支部书记兼校长后，搭帮徐本立、杨世贤、王乾寿、孙清民四任教育主任。前后和十位领导配合搭帮，团结一致，同心同德，任劳任怨，始终如一，从没说过和谁有矛盾。他最大的特点和做人标准是：不唯上，不唯众，不唯官，只唯实，低调做人。
他从进校以后，经历了镇反、三反五反、反右斗争、社教、路线教育、*跃进大**、大炼钢铁、总路线三面红旗、文化大革命大大小小十几次运动，从未被批倒斗垮过。学校很多领导和教师都被揪斗，或游街，或进牛棚，但姚兆丰老师第一个被解放，进入三结合领导班子。他的人生观是一切为了生活，和人人都一视同仁。生活必须体验丰富的感情，把自己变得丰富，宽大。能容忍，能理解，能同情种种人性。能懂自己，不苛责自己，也不苛责别人。不为难自己所不能，也不为难别人所不能。他看清了世事，说世事就是各种人性混合做成的纠纷。
我永远都记着在一次闲聊时他教导我的话。他说：“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不要再追求一些虚伪虚假的东西。人这一生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踏实些，务实些，和谁在一起轻松、舒服、愉悦就和谁在一起。追赶不上的不追，不属于自己的不要，背不动的放下，看不惯的远离。做自己想做的事。等自己的血来在创伤上结痂。一切都要在无声中忍耐。”
这就是姚兆丰老师做事的原则和做人的标准。为啥无数次运动他不犯错误，十年*乱动**斗不垮他，也扳不倒他，答案就在这里。
上帝呼唤人走向高尚，魔鬼却诱惑人走进肮脏。
他就是这样一个高尚的人。
姚老师一生艰苦朴素，平易近人，穿着不讲究，还略显邋遢。冬天穿件手工缝制的黑棉袄，外套件灰色中山装单衣，夏天穿件白色长袖汗衫，好象没有啥别的服装。走路不慢不快。除过春节暑假，很少回家。星期日就到附近村民家走访坐聊，和周边群众关系特好。因他在校时间长了，学校邻村男女老少无人不认识他。每放寒暑假回澄城家，村里人就送一些自家编织的竹笼、竹馍碟、竹篮子等，他回家都送了村里乡*党**亲朋，时间长了家家户户都有他送的竹器活。
姚老师平时讲话虽不是十分流利，却是滔滔不绝。老师都说他知识渊搏，满腹经纶，天文地理，无所不懂。你提到那，他答到那，有问必答。到底书理有多深，却叫人难以估量。但凡中学课本，不管数理化、外语常识、历史地理门门精通，没一门难住他。学校有那位老师请假不在，他就代替上课。数学、物理、化学、外语、历史、地理、自然常识都能讲授，并讲的有声有色。我还听有些老师说，姚老师还教过美术和音乐，但我从来没听过他唱歌。我在64级初中上学时，一次地理老师罗兴顺不在，姚老师给我班上地理，讲的是《西班牙》一节。虽拿着课本，但往讲桌上一放，根本没翻没看。转身在黑板上画世界地图，标出西班牙国的位置，画的绝对标准。国家面积、人口、矿产资源，有些书上没有的东西，他讲的头头是道。听有些班级的同学说，姚老师讲物理题，推理十分清楚。学生说姚老师是万金油，样样精通。的确，他的心里如一座仓库，储存着许许多多的知识，但他从来没被纷杂的库存乱了分寸。他的心里又像一个大书柜，建造着不同的抽屉，分门别类地归置与存放各种学识，方向明确，游刃有余。既有渊博的知识，又有见多识广的才能。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尊师重教风气渐浓，姚老师的家乡，澄合矿务局想调姚老师到澄务局中学当校长，派人几次和姚老师商谈，姚老师没有答应。他在高塘中学30年了，把青春和汗水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他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有很深的感情，他己5O多高龄了，他不想再挪窝了。但澄合矿务局为了调姚老师，把他在家的子女都招到矿上，就连己出嫁有了孩子的大女子都安置在矿上，加之亲属不断劝说，直到1981年，姚老师才割舍不下的决定离开学校。临走的前一天，学校在大礼堂设宴开欢送会，全体教师参加。姚老师讲话时，感情冲动，激动地流着泪，三次都哭出了声，不得不停顿下来。很多教师都哭出了声。我至今还清楚地记着姚老师最后的讲话，他说，当一个人把青春和热血献给这片土地时，他一定有许多心里话讲给大家听。当一个人把一生都献给教师这个崇高职业时，他的感受能写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他教导我们青年教师说：“我工作了几十年，有深刻的体会。人活着，谁都不完美。做事情，谁都不周全。与人相处要相互尊重，彼此善待。凡事多留点余地，不是为别人，而是为自己。”姚老师这段话，我作为座右铭，牢牢地记在心中。
第二天，姚老师告别学校，回澄城县老家。解放军当地驻军派了辆卡车拉行李护送，并由一名营长陪同。学校邻边南堡村群众知道姚老师要走，都到学校送别，知道澄城县黄土高塬缺竹器傢俱，你送一个竹笼，他送一个筛子，还有送竹耙等其他竹编品，一时间，门口放了一大堆竹器活。营长看一个车没法拉，又叫部队再来一辆解放牌卡车。光竹器傢俱就装了满满一车。我和徐本立校长、刘招兵老师、李继昌老师、王仲远老师坐在拉行李的车上，一直送到澄城县家中。车停在家门口，村上人都跑来帮忙取行李。师母把车上的竹器傢俱一家一件地送，每家一件，家家有份，分光送净，给他家没留一件。晚上我们睡在厦房炕上。半夜四点，师母和她女子就给我们炸油糕。第二天八点，他们全家人把我们送出村。姚老师边送我们边不停地擦着眼泪，依依惜别。
从1981年分别后，我再没见过姚老师。1985年我转调机关行政单位。听说姚老师回过高塘几次，有次来高塘还到我家来过，当时我在瓜坡镇政府工作，路途遥远，又无通讯工具。姚老师见我没在家，坐了会急着要走，家中又无好吃食招待，只吃了顿便饭。我星期天回家听说后，悔的半天说不出话。
和姚老师分别42年了。离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我深深感到他是一位天才，一位传奇人物，一位忠诚的*产党共**员，一个辛勤的教育工作者。他的一生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历史，是一幅浴血奋战的画面，是一曲峥嵘岁月的赞歌！
姚老师，我们永远想念您！
【作者简介】
郭云会，男，1946年12月出生，渭南市华州区人，退休干部。六十年代入职教育系统，七十年代高塘中学体育老师，八十年代转乡镇*党**政机关工作，2006年12月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