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欧洲多国,虽然近日战“疫”成效初显,但防控力度仍需保持。体坛常驻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记者,从前方为我们发回“疫区日记”。
法国人抢避孕套,德国人抢卫生纸
虽然德国目前还没有如意大利和法国那样全面封城,但绝大多数州对购物和外出已经进行了限制,很多工作也已进入在家办公状态。疫情泛滥,居家不出的情况下,德国人都买些什么东西呢?哪些行业会因此而受益?
即便在欧洲大陆,地区和文化差异也很大,面对隔离和闭关,各个国家抢的东西也不一样。法国人抢红酒和避孕套,他们不但把法国的避孕套抢光了,还跑到德国抢,由于法国人行动比较迅速,所以德国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洗劫一空了。由于德国物价较为便宜,因此在法国”封国”之前,法国阿尔萨斯重灾区的人们,已经冲到邻国把避孕套给抢完了,弗赖堡等德国边境城市避孕套的销量上升了275%。

疫情当前,荷兰人抢奶酪,德国人抢面条和卫生纸,其积极性堪比国人疯抢双黄连。德国人抢卫生纸抢到一个什么疯狂程度呢?媒体报道说,最近5周,德国厕纸的需求量上升了2497%。厕纸已经成为了关系到德国国计民生的大事,不久之前,德国媒体抓拍默克尔隔离前到超市购物的图片,购物车里也放了一大包卫生纸。

最令人震撼的是,德国加班加点7x24小时开工的工厂,是厕纸厂(我以为是口罩厂)。北威州纸业龙头公司Hakle全天24小时不停工,即便在周末和公共假期也维持生产,这意味着每天都可以生产1500托盘,也就是150万卷卫生纸,是疫情之前的1.5倍。每天都有50多辆卡车满载厕纸从Hakle的公司出发,将这些珍贵的、民众们翘首期盼的厕纸运往全德国。
不要看不起卫生纸,3月24日德媒的标题是:面条已经又能买到了,而卫生纸还买不到。也许在一些偏远的小超市,卫生纸的供应还没什么大问题,但在一些大城市市中心的超市,卫生纸始终处于断货状态。德国私立电视台RTL聘请的的一名心理学家解释说:”当我们上厕所的时候,往往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因此特别需要一种安全感、保护感、依赖感和方向感。”对此,德国电视二台的脱口秀主持人施耐德说:”别人可能能从厕纸获得安全感,我只是用来擦屁股的,你们抢得我没有了安全感。”那么仅次于卫生纸的需求是什么呢?也许很多人想不到——既不是消毒液、酒精这些消毒用品,也不是米、面这些生活必需品,而是花土。花土的销售额增长了515%,特别是在过去的一周中,花土的销量成指数级增长。对于很多德国人来说,闲在家里还不如去种植点花花草草,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当然,春天就是播种的季节,花土是季节性产品,无论如何,其3月份的需求也很大,只不过新冠病毒进一步让其脱销了而已。
从媒体公布的数据来看,诸如牛奶、鸡蛋、面包和黄油之类的产品,销量提高了1/4到1/3,不过这也是德国人日常都会购买的东西。销量骤然提升的是消毒液(292%)、肥皂(221%)、大米(150%)、面粉(134%)和面条(119%)。
德国人也买红酒,但远远不如法国人那样疯狂:红酒的销量只增长了61%,香烟的销量增长了47%。至于啤酒的增长量其实并不大,只有36%,对于视啤酒如生命的德国来说,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
禁足不是牺牲,而是爱
我逛商场会犯困,但一进超市立刻就上了多巴胺。西班牙宣布全国紧急状况之前20天,我已经去大小超市采买了四五次,直到将冰箱和储物间的食品柜和一层货架塞满,再略带郑重地坐在沙发上,看政府新闻发布会后,路人惊恐又茫然的表情。我喜欢在超市里享受那种被各种“生活必需品”和“基础农产品”包围的酒池肉林的感觉。如果全国紧急状况和禁足令的细则规定,无醇加利西亚之星啤酒也被列入生活必需品,那只要超市开门,就不该怨天尤人。
《国家报》登载了一篇《疫区爱情故事》。马德里两个小年轻因为各自“禁足”在家,没法朝朝暮暮,就利用“就近购买生活必需品”的豁免条例在超市约会,顺便在某个单元门的角落里接个吻,还获得街坊大婶“赞许的目光”。超市员工此间扮演了恶毒的反面角色,不但高声警告着在熟食柜台前隔空拉手的情侣们,还扬言要报警。不过几家大超市的高层都表示不能凭主观判断就轰走来购物的市民,警察也认定没有执法依据。而且过去两周开出的几万张违反“禁足令”的罚单中,并无一张的理由是“酸甜味的爱情”。
但这究竟是一篇纪实报道,不是少女文学。两人偷跑到一起过夜后,双双确认感染。西班牙没有集中隔离,但在家强制隔离半个月是没跑了。小伙子后悔了,但依然觉得这样分开相爱的人很残忍。不过从充满嘲讽和斥责言辞的文章评论栏看得出来,至少一部分人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世界怎么了。他们屈服于恐惧,宇宙间最本质的精神力量。因为恐惧,人们甚至忘了痛苦和孤独。人类想了很多名目来逃避和掩盖恐惧。
阿斯图里亚斯小镇上的警察会在十字路口停下车,给孩子们念一封“皮卡丘”写给的信。“皮卡、皮卡皮卡。”
他们朝每个亮着灯的窗口喊话:“禁足不是为了服从,而是付出;不是一种牺牲,而是一种爱。”

看台上分阵营,苦难中结同盟
这两年,亚特兰大的人气直线上升,在中国也积累起一批对其打法非常欣赏的粉丝。于是在去年,有朋友来向我询问,能不能在布雷西亚买一件亚特兰大球衣。
我哑然失笑,他的想法很合理,布雷西亚和贝尔加莫地理位置接近,体育用品店为了生意,借隔壁球队风头正劲的春风赚一笔很正常。但布雷西亚偏偏和亚特兰大是死敌,你能在这找到布雷西亚的球衣,找到北方三强的球衣,找到各个国家队的球衣,偏偏找不到近邻球队的球衣。
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我还是询问了布雷西亚的忠实球迷Luca,得到的答复是:“别犯傻去哪个布雷西亚的体育用品店问亚特兰大球衣,如果不想被打的话。”这件事发生时还是上赛季,那时布雷西亚排在意乙榜首,取得升级资格几乎板上钉钉,而球迷已经开始为两队的重逢造势,在一些助威歌曲里,像“摧毁贝尔加莫”这样的字眼出现频率很高。
亚特兰大和布雷西亚的比赛被称作“伦巴第德比”,虽然在21世纪,布雷西亚因为成绩原因长时间缺席意甲,但只要两队同处意甲一天,这种针锋相对就永远不会停止。
最经典的一幕莫过于2001-02赛季,在布雷西亚的主场,巴乔先拔头筹,但上半场结束时,做客的亚特兰大已经3比1领先,最终还是巴乔在伤停补时完成帽子戏法,力挽狂澜绝平对手。布雷西亚时任主帅卡洛·马佐内激动不已,拖着肥胖的身躯跑过大半个球场,只是为了去客队球迷看台下挑衅,现在已过耄耋之年的马佐内依然对往事津津乐道,而这也是意甲进入新千年之后让人难以忘怀的一幕。

而深究两个地区之间的仇恨,可以直接追溯到中世纪,12世纪初叶,布雷西亚富贾布鲁萨蒂想要变卖自己的田产以资助十字军东征,但布雷西亚法庭对其资产的估价不高,最后布鲁萨蒂选择将土地卖给贝尔加莫人。此时布雷西亚法庭却又反悔,双方在此后的数十年间唇枪舌战,就领土的所有权争论不休。
1154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将布鲁萨蒂的土地裁定给布雷西亚,但贝尔加莫人不服这个结果,将兵力汇集于边境线的城堡,双方此后打了两场地区会战,胜利者都是布雷西亚,尤其第二次会战时,贝尔加莫和克雷莫纳的联军伤亡惨重。
此后意大利各地区分分合合,直到19世纪完全统一,但布雷西亚和贝尔加莫的恩怨从未中断,这种恩怨来自经济、资源、文化上的冲突和竞争,直到如今又投射在绿茵场上。造化弄人,新冠疫情之下,伦巴第沦为意大利的重灾区,而布雷西亚和贝尔加莫则成了伦巴第中损失最惨重的两个行省。双方在地理区划和人员流动上千丝万缕的联系,决定了谁都无法在灾难中独善其身。
于是双方暂时放下了仇怨,在两省交界的伊赛奥湖地区,有两个小镇的居民挂起横幅。上面来自亚特兰大和布雷西亚的球员抱在一起,下面一行文字:“看台上分阵营,苦难中结同盟”。
当然,最近这段时间按下不表的仇恨,待到疫情消退之后,会被释放得更酣畅。
我则想起了之前去里加蒙蒂看球时碰到的一位老伯,他坐在我旁边,身旁球迷的咒骂和咆哮对他而言好像并不存在,他只是想要看球。但老伯眼神不好,场上发生一些事情,他会问我当事人是谁,得到答案之后再笑呵呵地点评两句。我很少去里加蒙蒂,这位老伯倒是一直记得,希望他一切都安好。
在布雷西亚和贝尔加莫两省交界的地区,有居民在桥上挂了一面横幅,上面画着亚特兰大和布雷西亚的球员抱在一起,底下写道:看台上分阵营,苦难中结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