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在波士顿马拉松惨遭滑铁卢——跑出个人最差成绩2:09:23并名落前五之后,基普乔格做了件相当反常的事:没有在终点区接受采访。
一、
相比之下,两年半前在伦敦吃到2014年称霸世界以来的首场败仗(2:06:49,第八)后,他就接受了BBC的现场采访。
当时穿上厚外套仍忍不住瑟瑟发抖的他,透露自己在半程过后右耳进水,还有点抽筋/岔气。

而兵败波马当天,他只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一篇语焉不详的书面声明:

著名跑步网站Letsrun评价说,这种赛后回避媒体的做法“弱爆了”(incredibly weak);这在NFL和NBA之类职业体育大赛中根本行不通。
文章提议:“世界马拉松大满贯应当规定,它们的明星必须在赛后立即接受媒体采访,否则将损失一大部分出场费。
“像基普乔格这样的大明星跑马拉松让粉丝很兴奋,后者有权听他们的现身说法,不论输赢。”
好在基普乔格迅速补救,第二天早上就召开记者会,而且有问必答。
他解释说,在30公里左右——正是坦桑尼亚的加布里埃尔·盖伊(Gabriel Geay)突然提速之时,他左腿开始出状况,所以才掉出第一集团:
“我的左腿真的再也抬不起来了,我认为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我试着去做该做的(跟上),但这不起作用,于是我就改变想法,只求跑舒适的节奏,退求完赛。”
(My left leg was actually not coming up anymore. I think that's where the problem is. I tried to do the necessary [pace] but it was not working so I put my mind just to run a comfortable pace just to finish.)

关于腿伤他没有详谈,只是排除了记者提出的四大可能原因:
一)天气(摄氏10度,雨)导致肌肉僵硬?
“我不认为是天气的关系。”(I don't think it's the weather)
二)前5公里下坡路冲太快(下降超过60米,他仅用时14分17秒,平均配速2:51)?
这也是许多缺乏经验的波马选手的通病,它会导致他们在爬25公里过的纽顿四大坡时,股四头肌酸痛乏力。

“完全不是。”(Not at all.)
三)波马赛道挑战太大——它的上下坡比他跑过的另17场比赛多得多?
“根本没有挑战。我的训练其实很全面,对上下坡和平地都能适应。所以根本没有挑战。”
(My training actually is all-around. It can accommodate hill, up and down, or flat. So no challenge at all.)
四)前半程顶着逆风一路领跑,导致体力消耗过大?
“看到我在前面跑、其他人都在后面跟时,你们会想到什么?我觉得这是常识(司空见惯)。”
(What do you think when you see me at the front and everybody else at the back? I think it's common sense.)

二、
既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的左大腿为何会突然出状况,害他平生第三次输掉比赛?
在笔者看来,不管是基普乔格没意识到还是不肯承认,这次他意外落败的原因,很可能正是以上四个因素的综合结果。
周一赛后当天,美国著名跑步评论员托尼·瑞维斯(Toni Reavis)就撰文分析波马难跑的理由。
关于瑞维斯,笔者四年前曾在《基普乔格牛在哪里?他仍有一块明显短板》一文中作过介绍。
当时他就主张,先别急着给基普乔格封圣——动辄冠以“史上最伟大”(英文缩写为GOAT;此单词原义为“山羊”)的头衔,还是等他跑完波士顿和纽约再说:
史册正在等着基普乔格在纽约和波士顿的全力一试,这两个都是没兔子却有坡的大满贯。
在我们将极其讨人喜欢、也非常老于世故的基普乔格封圣为GOAT之前,难道你不想看到他在这两个老式大满贯赛道上认真、专注的表现么?
毕竟按道理说,goat(山羊)应该很擅长爬坡吧?
周一在波马赛后分析文章中,瑞维斯写道:
2013年,在肯尼亚的Micah Kogo(北京奥运会万米银牌得主;10公里路跑世界纪录保持者)首战波马之前,我告诉他要把这场比赛当作大型锦标赛的一轮轮淘汰赛。
第一轮你只需争取入围决赛即可,没必要追求太花哨的成绩。
等到了心碎坡坡底,你再四下看看周围的人,这些就是决赛选手,就是你今天要比拼的对手。这时你才放手一搏。
那次Micah以2:10:27斩获亚军,仅比冠军德西萨(Lelisa Desisa)慢5秒。
如此看来,前半程顶着逆风、以接近赛道纪录(那是在“一代人一遇”的大顺风助力下创造的)的高速领跑,是基普乔格犯的一大错误。
瑞维斯还写道:
波马总共有14英里(22.5公里)下坡,它们大多都容易跑,但仍须小心对付。
如今的厚底碳板鞋虽然科技高明,但在跑下坡路时,股四头肌仍要充当减震器。
而在17至21英里(27.4到33.8K)的纽顿四坡(波马上坡路共有10英里=16公里),股四头肌还得帮髋屈肌的忙,上抬膝盖。
如果你在前面的下坡路把它们当作减震器用到极致,到上坡路它们就无法抬动你的腿,更不用说在最后5英里(8公里)下坡路再度用作减震器了。

人们常说,跑波马经验很重要。今年男子前三名都是回头客,其中两个是往届冠军。
伟大的挪威传奇女将、九夺纽约马拉松桂冠的韦茨(Grete Waitz)只跑过一次波马:1982年。
那次直到24英里(38.6公里)的柯立芝弯角(Coolidge Corner)之前,她一直保持世界纪录配速。
但她也没有为波马的下坡路作过专门训练。跑到柯立芝弯角时,她每迈出一步,大腿都仿佛被人用冰镐猛扎一样。
她弃赛了,再也没有回来。
三、
瑞维斯还引用四届波马冠军比尔·罗杰斯的话说:“波马的初期领跑者几乎从没赢过。”
(The early leader of the Boston Marathon almost never wins, almost never.)
读到这句话,笔者马上想起一个例外:2018年波马冠军川内优辉。
自从2019年4月转为职业选手之后,外界对川内的报道少了很多——因为他不再拥有“世界最强业余跑者”光环。
其实川内的表现仍然可圈可点。虽然前几年参赛频率似乎少了些,今年他又恢复一月一全马+两半马、外加一些较短距离比赛的高节奏。

2021年在琵琶湖,他以2:07:27刷新尘封8年的PB,比中国新纪录还快3秒。
今年2月26日在大阪,他又跑出2:07:35的好成绩。
他还曾在2017年伦敦世锦赛跑进前十(第九名),这是中国运动员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言归正传。
5年前以PB 2:08:14的实力,川内想要赢得顶尖高手如云的波马,堪称比登天还难。
没人能预见到,他利用风雨交加的寒冷天气,一起步就一骑绝尘;被大部队追上后,又数次冲上前搅动战局,直到最后在30公里前牢牢锁定胜局。

他由此成为16年来第一个不是在非洲出生的波马冠军,也为日本重夺久违31年的波马冠军奖杯。
川内制胜跑法绝非出于鲁莽,而是经过周密细致备战的结果(详见《经纪人长文披露:川内优辉波马夺冠全内幕!》)。
2017年最后两天,他借着为打破进2:20次数世界纪录赴美国参加一个小比赛的机会,分两次跑完波马赛道全程。
跑过前25公里的下坡赛段之后,他说:“我得找出当年跑箱根驿传第六区时的训练日志,做做那些练习,好让自己的双腿作好准备。”
他还与罗杰斯等波马名将聚餐,充分听取他们关于如何跑波马赛道的意见建议。
他还借助在美国和台湾参加两场严寒和高温高湿比赛,对波马可能的极端天气都作好准备,同时制定如何战胜东道国第一高手盖伦·拉普的策略。
波马前的周五、六两天,他又特意去跑赛道最后20公里。
准备如此充分,难怪老天一赐予机会,他就能一把抓住,收获人生最辉煌的一座奖杯并名留青史。
反观波马赛前的基普乔格。早已数次创造历史的他,在备战上明显托大了。

赛前记者会上,他表明自己对待波马和对待其他大满贯并无不同,也没有围绕波马坡道进行针对性训练,相信在大本营卡普塔加特的起伏山路上跑已经足够。
“我没有波马改变任何训练。我的训练和往常一样。肯尼亚起伏不平;我们的训练周期吻合波马……我相信这些赛前准备,将能适应世界每一条赛道、每一场比赛。”
(I did not change any training towards Boston Marathon.I trained as usual. Kenya is up and down, our training cycle fits Boston...I trust the buildups actually will accommodate every course, every race in this world.)

发令枪响后,他的策略仍是以不变应万变:高速起步,一马当先!
他的思路可以归结为:我的实力毕竟摆在那儿;我还按老办法跑,最后照样能赢。
和波马赛前的川内一比,基普乔格的此次失利,可以说就输在那句老话上:
骄兵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