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志信,今年60岁,有一儿一女,都已结婚生子,本来该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而我还在工厂的流水上做包装工。
小时候因为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家里人都宠着,舍不得我吃一点苦,同龄的孩子都在为生计奔波的时候,我爷爷还在说‘我大孙子还小,还没长大呢。’年轻的时候也不懂事,25岁了还跟一帮狐朋*友狗**整天到处吃喝玩乐,不干正事。
父母见我没个是正形,开始着急了,到处张罗给我找媳妇,说是成家了就能定下心来。
就这样我跟冬晴在媒人的介绍下见面了,冬晴不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属于大众化的那种,当时我并没有看上她,但我母亲很满意,她怕我再这么下去就成光棍了,在母亲和媒人的撮合下,我娶了冬晴,冬晴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每天早上上班之前她都把早饭做好,家里的大小家务她也抢着干,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家里人都很满意。
结婚后,父母为了让我尽到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托关系给我找了不少工作,可没有一份工作能超过三个月的,每换一份工作都少不了父亲一顿骂,冬睛最开始还安慰我,到最后也变成了责备,我自己也想改变,可每份工作上手了,我就觉得很无聊,干不下去了。
父母看我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样子,气的直言要把我分出去,让我自生自灭,冬晴说要是分家了只靠她养家的话,她就回娘家去。
最后在父亲的帮助下,我在一个摩托维修店当了学徒,虽然脏点,累点。但是男人嘛天生对机械没有免疫力,在大多骑单车的八十年代末能骑个摩托车是是很威风的。
恰巧在这时冬晴怀孕了,全家都高兴坏了,我也像做梦一样,直到孩子出生,抱着软绵绵的一小坨儿子,我才意识到我当爸爸了。都说孩子是家庭的润滑剂,这话一点不假,儿子的到来让我们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我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吊儿郎当了,要给孩子做好榜样。自此,我在摩托维修店勤勤恳恳地工作,一有空就带儿子骑着摩托车穿遍大街小巷,我到现在都记得儿子坐在前面张开双臂大声喊:“爸爸,风好大,我好开心啊!”留下一串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可这平淡幸福的日子,在我儿子六岁时(也就是1994年),被我以前一个朋友的到来打破了。我这个朋友叫阿城(化名)。阿城是我没结婚前那帮狐朋*友狗**之一,一起偷过别人家的自行车,摸过人家瓜田里的瓜,也偷过人家鸡棚里的鸡。只是后来去了深圳,没了联系。
那天我下班刚进院子,儿子就冲我喊:“爸爸,爸爸,家里来了个神气的叔叔。”
“什么叔叔,比爸爸还神气吗?”
“可神气了,跟电视里的人一样,穿着西装呢!”
我进屋就看见了阿城坐在凳子上跟我妈聊着天,只见他一身深绿色的西装。梳着二八分头,用摩丝抹的湿亮湿亮的,里面穿着衬衫,打着领带,西装没有系上,腰间的皮带上还别个bb机(那玩意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一双皮鞋擦的铮亮。阿城见我进屋,起身叫了声:“信哥,好久不见!”
“阿城?你小子混的可以啊,几年没见,整一个大变样,都认不出来了。”
叙旧就中得知阿成已经在深圳结婚了,妻子是个四川人,也是阿城老板的女儿,阿成刚去深圳就是在他妻子家的工厂上班,后来被老板女儿看上顺理成章结婚了,这次回来是接他父母去深圳生活的,他还给我讲了深圳是如何的繁华,如何的车水马龙热闹。说深圳遍地是机会,哪怕是在那边开个摩托车维修店,那肯定要比家里生意好的多,还说如果我想去的话可以联系他,留下了他的BB机号。
也许是被阿城说的心动了,也许我就是个不安分的人。反正我就是想去深圳闯一闯,可家里人不同意,尤其是冬晴,她认为我们的生活挺好的,她工资200多,我工资300多块,在当地算可以了,而且也能陪家人,没必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冒险。可我就像着魔了一样想,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出去闯一闯。
家里开始了无穷无尽的争吵,吵急眼了还摔了家里不少东西,儿子也被吓得不敢亲近我。我把工作辞掉了,准备一个人偷偷去,老板却告诉了父亲。冬晴知道后给了我两个选择离选择:“要么在家找份工作,安分过日子;要么离婚,孩子归我,以后两不相干,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选择了离婚,一是当时觉得冬晴不理解,不支持我,还逼我做选择,太不尊重我了;二是想出去干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
当时俩个人都在气头上,离婚后,冬晴带着儿子搬到了外面租房子住,我带着1100块钱也毅然踏上了去往深圳的列车。
阿城来接的我,把我安排在一个小招待所里,刚到深圳确实被深圳的繁华热闹震撼到了。可很快就体会到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首先是人生地不熟,当地语言也听不懂,阿城白天要上班,晚上只能来带我出去转一会,他妻子让他在10:30前必须回家。
本来想找个门面开摩托维修的,店面,进配件,哪哪都不熟,钱也不够。问阿城能不能帮忙,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妻子管得很严,他在工厂也只是个车间主管,连工资都没发给他的,每个月给他500块零花钱。简单来说,要进工厂他可以介绍进去,其他的没办法。
眼看带的钱要见底了,我只好找了个摩托车维修店当维修员,打算边打工边想办法。这一干就是三年,因为没干出事业。这三年里我没有联系过冬晴,偶尔联系一下父母,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三年后,我摸清配件进货渠道,又跟一些在深圳认识的老乡借了些钱,我终于开起了自己的维修店,从刚开始零零落落的客人,再到开摩托车专卖店,己经过了7年。
这七年里冬晴也已经再婚,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变成了陌生人。后来认识了我的第二任妻子(文慧),文慧是个服装店老板,前夫车祸离世,带了个女儿。文慧嘴巴甜,情商高,跟她在一起我才懂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像个愣头青一样,什么都听她的,她说东,我都不舍得说西。
就这样我住进了文慧家,跟文慧组成了一家三口,妻子善解人意,女儿对我也还算尊重,维修店和专卖店生意也还行日子越过越火红。都让我快忘了还有个儿子,偶尔联系儿子,却发现拔通电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觉察到儿子对我的怨恨,慢慢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可好景不长,专卖店是跟别人合伙的,我只是投钱占二成,合伙人因为赌博欠下巨额,专卖店被抵押。维修店因为时代的发展,人人都开上四轮车,也经营不下去了。
文慧前年因病也撒手离开了我。她把服装店和房子都留给了女儿。女儿有老公孩子有自己的家,她说服装店生意不好需要资金周转,要把房子卖了。卖房子的钱分给我十万,说是给我养老的。我也没有发言权,毕竟那是文慧的房子。
我想联系儿子,却不好意思,毕竟在他最需父亲的时候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没有参与到他的成长。我甚至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生了两个儿子,听说过得很好。女儿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不是自己生的,人家没赡养的义务。十万块说是给我养老,意思不就是以后不要麻烦她了吗?
现在我在流水线做包装工人。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我选的是另一条路,我现在应该是在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孤寡老人。但人生不能重来。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