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说莫扎特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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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像 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1791)

爱因斯坦说,死亡意味着再也听不到莫扎特了。

也许只有天纵之才如爱因斯坦者,才真正懂得18世纪的另一个天纵之才的价值。在莫扎特的才华面前,上帝大概禁不住动了嫉妒的凡心。

也有人推想,如果莫扎特活到花甲之年,他的作品的编号会否再翻一番?但莫扎特还会是这个承载了人类无穷寄托的,永远作为庸才的对立面而存在的莫扎特?对于天才,寿终正寝恐怕是上帝最大的惩罚,因为早逝乃是其诗意地栖居于世间的绝妙方式之一。

莫扎特自己,倒也并不对死亡顾虑重重,从流传至今的给友人的书信中可知,至早在1787年,莫扎特就有每天晚上和死神这个“人类最真诚的朋友”神交的习惯,对他来说,死神的光临像是根本没有在意。

早已嵌入历史之墙里的悬念是关于未完成的《安魂曲》(Requiem) 的来路的,解放前焦菊隐先生翻译的匈牙利作家希尔·贝拉兹的一个剧本里就早有戏剧性的设定,现在,大家都有了个理想中的属于行为艺术范畴的定论,此曲乃是莫扎特不知不觉中献给自己的薄奠。

说到天才和庸才经典的二元对立,就要提到20多年前名满天下的电影《莫扎特传》(Amadeus,1984年),考虑到此片是据长演不衰的舞台剧改编,似乎有理由认为,把莫扎特和萨列里(Antonio Salieri,1750-1825,与莫扎特为同时代人)的故事演绎成对天才/庸才间碰撞的必然结果的露骨揭示,确实合乎大众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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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传》 Amadeus(1984)

片中出殡一幕,安魂曲里“痛哭流涕”一段涌起,我们在灵魂震颤的同时忘记了自己也是亿万庸才中的一个,这正是导演米洛斯·福尔曼(Milos Forman)刁诡的一手。

其实关于天才的境遇之不堪,以莫扎特的经历而论,另有一个文本提供过不错的解读,那就是德国诗人默里克写于1855年的中篇小说《莫扎特去布拉格的路上》(以严宝瑜先生的译笔最是忠信)。

莫扎特似乎成了个神秘的筐,虚构但合理的天才故事都可以往里装,探究传言的真伪之举反倒有辱没天才的嫌疑,这个文化现象,所映照的是人类针对于莫扎特的崇拜冲动,这冲动终究比崇拜物质和别的什么显得纯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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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到了崇拜的份上,莫扎特在后人心中,就难免不被当作一尊神来看待。而莫扎特的音乐本身所依附的,又恰好有一个神学的背景,他的安魂曲从本质和形式上看,就无处不和这个背景发生着联系。

上海三联1996年出版的一本小册子,名叫《莫扎特:音乐的神性与超验的踪迹》,内收有卡尔·巴特和汉斯·昆两位思想家饶有兴味的随笔和论文数篇,其所把握的高度,就很值得借鉴。

在听莫扎特许久以后读到里面的论述,我也曾经因之而产生疑惑——如我等没有此种背景的人是否真的难以接近莫扎特的宗教音乐,以至于产生南辕北辙的理解?幸而汉斯·昆在对莫扎特本人及作品的宗教成分做细致的考据和分析之后,有如下结论产生:“莫扎特的宗教音乐是不带神学反思的、音乐性的礼仪”。这对我就几乎是一个福音,听莫扎特,只要到了莫扎特自己常提到的“幸福感”的层面,想来就已大致触及了个中三昧?

国内的学者赵鑫珊所写的《莫扎特之魂》一书一度热销,且不说书中观点是否服众,只说那引入文中的一句句中国古典诗歌对于莫扎特音乐美妙瞬间的映衬,就已经近乎一种文化编码对置工程了。

赵鑫珊的把握莫扎特,当然是走典型的中国文人重感悟、重学养的路子,而且常常有他的自然科学视野来做理性的辅助,并且时时将话题引入18世纪的欧洲精神、建筑美学乃至存在主义哲学的范畴,显示出一个中国文化人难得的包容力。

不过,就我而言,还是更偏爱这样的篇章,例如“鸟归残照幽,钟断细泉来——莫扎特的慢乐章和唐诗里的钟声”,那是体现着著者对于本国文化的沉醉的。

赵鑫珊的这本书以及更早的《贝多芬之魂》的出手,有理由被看做是一封针对于国内音乐专业人士的战书,一个业余爱好者的聆听手记和思考成果,当它形成文字借助出版业在民间获得回声的时候,音乐的专业工作者是否该重新审视专业和权威这样的字眼了呢?业余和专业的界线是否该被互补所取代?而这局面的形成,至少在国内多少和莫扎特发生着联系。

音乐从来就是属于所有人的,音乐成为一部分*权人**利的时代早已不复存在,莫扎特认清宫廷的本质而勇敢出走时,脑海里闪过的就是这念头。

莫扎特其实早已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之中。手机铃声里藏着许多莫扎特的主题,但这都属于粗俗的改写,幼儿园的广播里唱着改编自莫扎特钢琴变奏曲的“小星星”,但阿姨们最好告知一下小朋友,写这旋律的是谁。门铃声和洒水车上的喇叭声就不要用了,而中小学的课间铃声则是应该尽量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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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非洲》Out of Africa(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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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申克的救赎》The Shawshank Redemption(1994)

电影里用得也不少,但要用得高妙,就颇有讲究。印象里特别难忘的只有两处,一个是《走出非洲》( Out of Africa,1985年 ),旷野里一支单簧管的旋律从留声机里淌出,不由得令人闻而神伤,那是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的次乐章,如一片梦幻,涂抹于肯尼亚草原。一个是《肖申克的救赎》(The Shawshank Redemption,1994年),安迪拿着一张《费加罗婚礼》的唱片闯进监狱的广播室,把音量放到最大,听的是伯爵夫人和苏珊娜的二重唱《傍晚的风是多么轻柔》,囚徒们纷纷停下活儿,注目于高音喇叭,那个片刻的享受,传达出的是自由的力量,更是莫扎特音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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