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就想起这句话:总有刁民想害朕。童年的创伤终究会长成成年的疤。
想起这样的话是因为有一件事在心里生了根,一夜不能释怀。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下班回家,走进小区发现儿子穿着轮滑鞋到处游走。我以为只有他自己在玩,那么孤单。他一边滑行一边说:爸爸,足球踢飞了?他的眼神看着前方的地面,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踢哪了?
他又折回身,来到我身边说:二楼楼顶,或者内大校园。
我说,到底哪里?说准了!
他手指一个方向说:就是从这里踢上去的。
我反身走进楼道,登上四楼察看,正好发现足球躺在二楼顶上,就放下心来。
心里想上楼拿下来就行了,现如今找几个小朋友在一块玩可不容易。
可是上二楼是个问题。我从楼前侧拐角钻进去踩着大爷的破烂儿,登上一架装修房子丢弃的木梯子,摇摇晃晃,尽管如此,可以勉强爬上去,但我估摸了一会,担心下不来,只好作罢。
大爷说,可以从楼后上去。我搬起梯子扛在肩膀上,积年的灰尘和腌臜播洒了一身。
儿子紧追着我,手指三个小朋友说:爸爸,就是那个小朋友踢的。
我问:踢飞足球,那个小朋友说怎么办?
儿子说:他让我等大风过来刮。
我听完,心里腾地一下无名火起。这是什么屁话!
我问:那你怎么说的?
儿子看了看我小声说:他们有三个人,都比我大,我不敢说,怕他们打我。
他把你的东西踢飞了,你不敢说。看他打死你呀!我放下梯子,回头狠狠地对儿子说,你离我远点儿。
儿子低下头,悻悻地走开了。
我扶着梯子踩到顶,双手一撑,攀上一楼楼顶和车棚的连接墙,沿着墙绕过车棚,转到二楼北侧,攀着钢筋,手脚并用终于登上二楼楼顶。楼顶铺着油毡,到处是喜鹊啄坏的缝隙,我不知道楼板是否足够结实,只能沿着墙,蹲下移动。接近足球,把它扔下去。
儿子接住球,在地上拍了又拍。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不停撞击着我充满怒火的心脏。
上楼容易下楼难。我看不到下二楼的钢筋梯,只能屁股向后,慢慢倒爬。脚踩不到实物,腿老是打颤。不过,我豁出去了。形势其实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惊恐,脚够着钢筋梯架,就安全多了。大概是小时候在农村练就的攀爬本领还在暗中发挥作用吧!
总之,我原路返回,很平安地完成着陆。
儿子看到我瞪他,立马停止拍球。认真地说,小朋友说要把他的球押给我。
我说:球在哪?
儿子说:他拿走了。
我胸中的火立刻被点燃。冲着儿子大声吼叫:走,找他去。
妻子拉住儿子说,让爸爸自己去。
我出门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儿子过来说:去找他爸妈。
儿子在前面,我在后面。儿子去敲门:出来一个女人,说话很和蔼。儿子不紧不慢地说:阿姨,小胖把我的足球踢上二楼,逃跑了。
那女人拿起手机和颜悦色地打通电话问情况,最后说,儿子你打算怎么办?我清楚地听到电话里说,等风往下刮呗。那女人挂断电话抬头说:我儿子说等风刮吧!
这是什么话?是人说的话吗?
我180元新买的足球踢上二楼等风往下刮。一天没风我等一天,三天没风我等三天,七天没风,太阳也给晒爆了。我还要它干啥!
正巧这家男人也回来了,他问:现在足球呢?
儿子说:我爸爸取下来了。
这家男人说:这不行了吗?那你们要干啥?
我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说:我问你踢飞球跑了干啥?我看看你能跑了吗?
男人说:小孩子玩,正常。这不是个事。
我冲着他说:你照顾好你儿子啊,我们喜欢玩砖头。你等着,有你找我的时候。
这家人一点歉意也没有。我儿子一点安慰也没有收到。回家,我骂儿子,妻子骂我。儿子抱着膝盖蹲在阳台靠里的角落不敢出来。
我的肺都快气炸了。我从鞋柜抽出铁棍,对儿子说:爸爸现在去把他的足球踢上房,让他等风去!
等走下楼,我又觉得是不是作为大人,这么做太小气了。这么斤斤计较。我在楼下的夜色里思考了一会儿。
小胖踢飞球不是故意的,而且也说过把球抵押过来。这孩子没错呀!这事好像那里不对呀!
是不是我轻易把对方划入敌人的阵营了。或许,这本来是一件小事,是我太敏感了!我是怕孩子会像我小时候一样受人欺侮?是我活在自己的阴影里。
今天看到两个孩子又在一块玩,我确定就是我错了。
我总是担心,总有刁民想害朕!我认为身边总会有很多不怀善意的敌人。
其实,狮子怎么会担心狼要吃他呢?
我要让儿子当狮子。
绝不允许他像我一样时刻产生遭受别人*害迫**的忧惧。
我想童年的苦难得用多少岁月才能修正?我潜意识怕是改不了了。
从今往后,我不能再跟着你了。外面哪怕充满细菌,外面哪怕都是病毒,也要你自己去走。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既然我不能给你真空的环境,那就只能许放开你的束缚,任你自己去闯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