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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韩小妮
上海市民喜闻乐见的《智力大冲浪》在1996年曾经做过一期节目——动员观众一起寻找上海最早的窨井盖。
节目找到最早的窨井盖在东大名路永定路口，上面铸有“一九二一”的字样。
几年以后，1999年，煤气公司在人民路新开河路施工时，挖出几块铸有“中华民国二年、上海市政厅”等字样的窨井盖。
经过破解，这是1913年上海城墙拆除后填浜筑路时铺设的第一批窨井盖，最后被上海市历史博物馆接收，并曾公开展出。
其实，这样“古董级”的窨井盖，我们身边还有。它们就散布在上海的各个角落，而且尚在“服役”当中。
市民指南的老朋友格里董在这些年的城市行走当中，拍下了130多个老窨井盖。
它们简直是上海街头“活化石”一般的存在，见证了魔都城市发展的变迁。
1996年《文汇报》上的图片新闻，“大冲浪”编导与上历博专家挖掘上海最早的窨井盖。
01
格里董对于老窨井盖的关注，源于一次“错过”。
那是七八年前，他在家附近的康平路上偶然发现了一个有“CMF 1933”字样的铸铁井圈。
康平路原名“麦尼尼路”，是原法租界公董局在1920年代修筑的。
井圈上的“CMF”恰恰是“法租界公董局”的法语缩写。格里董推测，这个井圈应该是1933年市政施工时铺设的，沿用了近80年。
因为离家很近，他没有马上把这个“马路上的古董”拍照记录下来，“想着下次再拍也无妨”。
没想到后来，康平路道路整修施工，老井圈被替换，再也看不到了。
有了这次擦身而过以后，他养成了看到老窨井盖就立即设法记录下来的习惯。
尽管多年来刻意寻找，再也没有发现过和康平路同年同款的井圈，但在它的启发下，格里董记录下了130多个老窨井盖、井圈等市政设备构件。
有些井盖上铸有启用的时间。其中，最老的一个始于1925年。▼
年代：1925
字样：S.W.W./PITOMETER
摄于黄浦
▼
年代:1932
字样：S.W.W.CO.LTD. 20‘STEEL XXX
摄于闸北
▼
年代：1933
字样：S.W.W.CO.LTD. / PITOMETER
摄于虹口
▼
（井圈）年代：1935
字样：CMF
摄于黄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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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圈）年代：1939
字样：CMF
摄于徐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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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1940
字样：S.W.W.CO.LTD./
20”VALVEMAIN
摄于虹口
这个井盖上不仅有年份“1952”，还注有所在地的厂名——“信和纱厂”。
这家工厂由近代徽商代表人物之一周氏家族和英商合资，于1930年代创办。▼
年代：1952
字样：信和纱厂
摄于普陀
下面这些井圈、井盖都铸有“城建”的字样，是1949年以后启用的。
因为年份的不同，“城建”二字有的写成了简写异体字，有些则写的是拼音，充满了年代感。 ▼
以下是各个年代标有“市政”字样的井盖。▼
这只1990年的市政井盖很特别，上面写着“溧阳竹箦”，不知是不是溧阳竹箦制造的。▼
摄于闸北
这两只摄于奉贤的井盖分别标有“1975/奉城”和“1986/洪庙镇”的字样。▼
摄于奉贤
还有这只雨水井，已经“服役”四十年了。▼
摄于虹口
随着窨井盖上的年份一个个看过去，魔都经历的城市变迁变得鲜活起来。
02
窨井盖是城市地下管道的通道盖子。
城市的地下管道纵横交错，功能各异，包括下水道、燃气管道、自来水管道、污水处理管道、电力管道、通讯管道等等。
为了便于确认和寻找，窨井盖上一般铸有铺设管道和设窨井的机构或单位。根据上面的字样，大致可以了解这只窨井盖的“身世”。
比如下面这几只窨井盖，发现于虹口和黄浦（原公共租界范围内）一带。它们形状和花纹各异，但都铸有“S.M.C”和“P.W.D”的字样，。
“S.M.C”指的是工部局（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P.W.D”指的是工务处（Public Works Department），可见是租界时期的老物件了。▼
在黄浦和虹口，还可以看到一些老窨井盖上铸有“S.W.W”字样，它是“英商上海自来水厂”（Shanghai Water Works Co. Ltd.）的英文缩写。
英商上海自来水厂建于1881年，厂址即今上海杨树浦自来水厂。▼
这个窨井盖上铸有法语“EAU”（水），格里董推测：“可能与租界时期法商自来水公司相关。但是也偶尔在原公共租界范围内看到过这类金属井盖。”▼
摄于卢湾
“S.T.C”是“美商上海电话公司”（Shanghai Telephone Co.）的英文缩写。▼
摄于卢湾
在静安和卢湾，格里董又发现了和上图相同形状和花纹的窨井盖，但中间的字样改成了“上海电话公司”和“上话”。
他推测是1950年代上海电话公司的金属井盖，现在已经比较少见了。▼
对比一下，下面这种上海电话公司的井盖更加常见，不过也稍有些年头了。
在格里董的印象里，大约2010年以后的电话公司井盖不再是铸铁材质，“上话”字样也不再出现了。▼
下面这个井盖上铸有中英文的“窨井盖”字样。从繁体和书写顺序上，一看就有不少年头了。▼
摄于徐汇
还记得我们介绍过，四川中路上的原德国书信馆大楼里，地坪上有民国时期电字旗的标志吗？（上海老房子有多美？这个细节留意一下）▼
格里董在静安的一个窨井盖上，也发现了同样的字样。▼
以下这些环卫系统的窨井盖分属各个区。 从“卢环”、“南环”的字样里，可以看到上海已经消失的行政区划——卢湾、南市。 ▼
有次偶一低头，格里董被下面这个窨井盖富有动感的Logo“上水”吸引住了。后来问了在供水系统工作的朋友，得知这是1999年上海自来水公司的Logo。
“虽然距离现在的时间不算太长，不过我也只看到过这一只。”他说。▼
摄于静安
以下这几个窨井盖上铸有公司名称，有的是繁体字或从右往左写，有的是中英双语，还有的铸有地址。
格里董说：“这些基本是在住宅或者工厂的范围内发现的。我个人猜测是进行线管施工时专门定制的构件。”
“这类窨井盖十分少见，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只看到过这几只。” ▼
字样：美昌洋行
摄于徐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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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样：广明水电公司
摄于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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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样：GORDON &Co.LIMITED/
顾发利/SHANGHAI
摄于徐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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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样：胜月水管工程行/上海福煦路474号/
NEW LIGHT & SANITARY CO./
474 AVENUEFOCH SHANGHAI
摄于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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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样：商办闸北水电公司
摄于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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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样：兴红铸件商店 /
上海济南路66号
摄于普陀
03
由于年代久远，有时候窨井盖上的字样就像是一串“密码”。
以下4个窨井盖的“未解之谜”，有待大家一起讨论和破解。
谜题一：
“这是在杨浦区已经消失的‘城中村’聚居区内偶然发现的，铸有‘东海市政队’的字样。只看到过一次，没有查到相关信息。”▼
摄于杨浦
谜题二：
“走了那么多年上海，下面这个款式只见过一次。看材质和字体，应该是几十年前的构件了。‘市公’二字不知道是什么的简写。”▼
摄于老重庆中路
谜题三：
“这是在老南市靠近黄浦江的*迁拆**区域发现的。从繁体字和书写顺序来判断，应该是民国时期的构件。”
“当年该区域属于南市华界，使用华资机构的构件合乎情理，但不知为什么它来自浙江省。我多年来到处留意，仅发现过这一件。”▼
字样：浙江省电话局/
中国电气公司承办
摄于黄浦
谜题四：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铸铁的构件中镶嵌着类似木质的纹路。”
“曾经听说民国时期有过镶嵌硬木的金属井盖，不过只是只言片语，无法确定。”▼
摄于虹口
在这些年的城市行走当中，格里董发现，一些外国朋友和他一样，对上海的老窨井盖感兴趣。
有位德国朋友就和他交流过自己拍摄的窨井盖照片，还以此为灵感进行艺术创作，举办过展览。
一些面向老外的旅游地图、指南上，也标注了上海的早期窨井盖。
比如下面这本上海观光指南，就提到了在汉口路193号工部局大楼旧址附近，有一个窨井盖上写着“SMC”（工部局）和“PWD”（工务处）的字样。(大楼目前在整体修复，窨井盖是否还在，有待查证。)▼
虽然这些老井盖、井圈大都是铸铁制作，相当坚固耐用，不过格里董最近去重新拍摄照片时也看到，因道路、管道的重新铺设，好几处老物件已经被替换掉了。
随着城市的改造，这些地面上的“古董”将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少。
且看且珍惜，它们见证了上海城市发展的历史。
参考资料：
1. 薛理勇，《寻找窨井盖》，文汇报，1997年01月11日。
2. 陈浩、钱绿明，《民初窨井铁盖重见天日》，新民晚报，1999年05月14日。
3. 钱俊毅、王勤俭，《民初窨井铁盖身世明了》，新民晚报，1999年05月29日。
4. 姚丽萍，《善待脚下的“古董”》，新民晚报，2004年07月20日。
5. 张立行，《500件捐赠*物文**见证上海沧桑 上海历史博物馆对捐赠者进行表彰》，文汇报 ，2000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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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稿子： 韩小妮 / 编稿子 ：韩小妮/
写毛笔： 刘 娴/
拿摩温 ：陈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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