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学问如何进步

问：“知识不长进，如何？”先生曰：“为学须有本原，须从本原用力，渐渐‘盈科而进①’。仙家说婴儿②，亦善譬。婴儿在母腹时，只是纯气，有何知识？出胎后，方始能啼，既而后能笑，又既而能识认其父母兄弟，又既而后能立、能行、能持、能负，卒乃天下事无不可能。皆是精气日足，则筋力日强，聪明日开。不是出胎日便讲求推寻得来。故须有个本原。圣人到‘位天地、育万物’，也只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上养来。③后儒不明格物之说，见圣人无不知、无不能，便欲于初下手时讲求得尽，岂有此理？”又曰：“立志用功，如种树然。方其根芽，犹未有干；及其有干，尚未有枝。枝而后叶，叶而后花、实。初种根时，只管栽培灌溉，勿作枝想，勿作叶想，勿作花想，勿作实想。悬想何益？但不忘栽培之功，怕没有枝叶花实？”

① “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手四海。”盈，满；科，通“窠”，坎，坑。《孟子．离娄下》

② 《老子》十章中有“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见《老子》二十章，“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

③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中庸》

这一章的主旨是说为学要“循序渐进”，不可以急于事功，要有一种“只问耕耘，莫问收获”的达观。追求速成，往往会“欲速则不达”。

陆澄问，我按照您的指导，努力了很久，似乎看不到明确的进步，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阳明先生说，为学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要在本原上用力，自然就可以“盈科而进”了。盈科而进的“科”，就是坑的意思，“盈”就是水漫过来的样子，盈科而进就是水漫过来，把一个个坑灌满，前一坑满了下一个坑才开始进水，以此类推，水漫过来把每一个坑都顺序填满，就是循序渐进的意思。

“为学须由本原”，本原指修身的根本，找到根本，在根本上用力，才能有进展，比如踢足球，把球踢进对方球门才算赢，如果不知道，就算控球能力超凡，体力绝伦，最后也一样是做无用功。

阳明先生拿人的生命历程举例，怀孕的时候，从细胞开始，是没知觉的，慢慢开始长大，四五个月成型之前，就是一团血肉，没太多知觉。五个月的时候，开始有些感知，孕妇能感觉到胎动。婴儿刚生出来的时候，视觉开始逐渐形成，满月之后，表情越来越丰富，半岁到一岁的阶段开始认人了，父亲母亲和常见的人逐渐能分辨出来了。三翻六坐九爬，然后这个开始能走，逐渐长大，十五、六个月的时候，能走稳了。三岁上幼儿园，六岁上小学开始学习，慢慢的天下的事就知道了。筋骨日强，聪明日开，这个时候显然和刚出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谁是刚出娘胎之日就什么都能做。

圣人行天道立于天地之间，也是从天理这个本原出发，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上逐渐存养出来的。争是人德之性，不争是天德之性，也就是常说的“天道求无，人道求有”，圣人几于道，正是从这个本原上生发出来。“几于”是“近于；几乎”的意思。

后世的儒者搞不懂格物的真相，见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打算在刚着手时把一切都琢磨的清晰明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道理？

立志用功就像种树一样，种子种下去，慢慢开始发芽，破土而出，长出叶子，长出干枝，寒来暑往，逐渐长大，才会开花结果。

刚把种子种下去的时候，只要好好照顾就行了，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这个时候不要去想枝叶花果的事情，还早着呢。按照自然规律，慢慢来，最后枝叶花果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根本不用担心。揠苗助长的搞法反而会适得其反。

修身的时候，过于浮躁是非常忌讳的事情。从基础上用功，不要脱离本原。端正态度，活在当下，该播种时候就播种，该浇灌的时候就浇灌，不执于收获，顺理而行，终归有一天，下学而上达，一切豁然开朗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