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新说(五十七)鬼子末日

老邹 旅顺口大型画传 2023-03-28 08:52 发表于辽宁

1945年,旅顺体育场举行驻旅日军投降仪式。日海军旅顺镇守府司令长官小林渊五中将在这里向苏军进驻旅顺最高领导交出了指挥刀,但苏军并没有接受,而是退回。小林中将为名将之后,他的亲生父亲就是日俄战争名将中村觉大将,后曾任关东总督。小林后死于西伯利亚战俘营。

旅顺新说(五十七)鬼子末日

1945年夏天日本投降前后的旅顺

旅顺新说(五十七)鬼子末日

由头:我们为何要写1945年前后的旅顺故事

2010年是全世界人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取得胜利的65周年,65年前的1945年,中国人民终于战胜了日本帝国主义,1945年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年份,而故乡旅顺则是中国半个近代史的缩影。如果说全中国人民从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炮声开始遭受日本军国主义铁蹄践踏了八年之久的话,东北人民则从1931年“九一八”开始足足遭受了日本军国主义*躏蹂**了十四年,而大连人民则从1905年日俄战争后被日本军国主义统治了四十年,故乡旅顺人民则更早在1894年中日甲午海战时期,被日本军国主义*杀屠**了两万余众,被奴役的时间则足足有半个多世纪。

出生于1941年6月13日的笔者,今年正好到了古稀之年,日本投降前后的一些故事依稀记得。自从1960年上大学离开旅顺后,虽然也有时回旅顺省亲,但大都匆忙而过。去年冬天照顾了在病榻上奋斗了七年零一个月又十天、与笔者共同生活了四十余年的老伴,终于离我而去。安排好她的后事,应家姐邀请回到了旅顺歇息,邂逅五稚年的老友金正兄,谈起旅顺往事,三位古稀老人终于决定把自己记得的旅顺往事整理出来,以飨后俦,于是便有了1945年前前后后旅顺物语这篇文章。一生在家乡生活的时间虽然不及三分之一,这是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乡。然而,对故乡的热爱与眷恋却是相伴终生,怀念童年在故乡度过的美好时光是人之常情。那种游子对故乡度过美好的少年时光的回忆,让我归心似箭,写下拙劣文字也是表达的是对故乡的一腔深情。每一位游子无论外出到了何地也不管行程多远,还有离开家乡多长时间,反而因为这种时空太久更加强烈地产生思乡之情,这就如同在外的游子思念母亲一般,心中总是眷恋着故乡。旅顺那勾人的景色让人荡胸生层云,以至触景生情每每木能忘怀故乡,这是在用心、用情抒发游子对这方水土的热爱。怀念童年时光和对孩提时代生活的回忆以及回顾游子人生道路上的坎坷曲折的交织更加剧了自己毕生对故乡特别强烈的一种从令人不可言状的情愫。

家乡旅顺口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特殊影响,不能数典忘祖,传承这种文化不仅使自己感到自豪,而且,对于外出50年的游子来说,更多的是感觉到了其历史的重要性,对家乡山水人情物种文化的发展的弘扬更加增加了自己的责任感。自己已经购好白银山墓地,多年的游子将得以叶落归根,长相厮守于这片令人们无限眷恋的故土和在天国里的老伴。

归根故乡非夷想,游子半世似梦乡

山山水水已改换,人情物态更迭忙

迎来南北东西客,景色依旧似天堂

发小邂逅尽欢笑,古稀老汉未颓唐

旅顺新说(五十七)鬼子末日

1945年夏天的旅顺(马营后)

说是写旅顺1945年夏天的故事,这个题目有点大,其实主要是写当时笔者在马营后的所见所闻,不过属于旅顺当时发生的其他故事,淑贞二姐和金正兄以及其他作者会慢慢道来。

所谓马营后,就是从现今旅顺中学北门中间开始由南向北经过和顺街,爬上一个小坡,现在叫开明街。东西走向每隔几十米,就分别称为一道街、二道街、三道街和四道街,四道街紧接着的就是北山——埋葬中国人的坟茔地。旅顺中学与北山之间就是属于现今登封街道所管辖的一个居民区,那一带统称马营后,建国前后一个时期还叫过文英坊。

清朝时期,旅顺有很多兵营,譬如水师营、黄营、宋营等等。那时受胶东半岛土音影响,笔者小时候把地处现今旅顺中学的马(ma)营,称为满(man)营,只知道这是满清的兵营。上个世纪五十年代(1954年至1960年)笔者在旅顺中学先后读完了初中和高中,那时才知道旅顺中学当时是个兵营,统领叫马玉昆,所以才称马营。笔者读中学时,兵营的残迹还在,学校北面的土墙就是当时马营的兵舍残迹,如今都被高大的教学楼所替代了。

旅顺中学东门向北的一条街叫登峰街,西门向北就是向阳街,直达元宝房,元宝房就是我们管叫大狱的旅顺日俄监狱所在地。马营后就是处于登峰街与向阳街之间的地区。我们家在开明街与三道街的交汇处,距离大狱如果按照直径算起的话,也就几百米。旅顺人很少,晚间很静,小时候脑海里有三种声音印象深刻:一是夏天军港挖海泥疏通航道时的挖泥船那种呜哇呜哇的声音;另一种就是每天大连至旅顺的最后一趟火车,一到水师营的小南村就会呜呜的拉汽笛,意味着马上就要抵达终点站旅顺了,这告诉人们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该睡觉了;最阴森的是第三种声音,每当大狱里日本殖民当局使用酷刑残害我苦难同胞而被迫发出的那种声音,简直令人发森。所以儿时的笔者对于旅顺大狱就有一种恐怖感,那高高的红墙、那牢固的铁窗、还有更凶狠的日本兵端着明晃晃的*刀刺**---

那一年的夏天,五月上旬苏联红军攻克了柏林,德国法西斯投降了。日本帝国主义由于穷兵黩武,连年到处发动侵略,国力大衰,但是还是在垂死挣扎,同时也加强了对我旅顺人民的疯狂*害迫**。

由于笔者的外祖父(我们家兄妹称之为北山爷爷)在头一年的冬季病逝,对外祖父感情极深的笔者经常去北山墓地看望老人家,碰到的是日本兵端着上了*刀刺**的步枪,押着抬着木桶的中国人在北山也就离外祖父坟墓几十米的沟里,把刚刚在监狱中被处以绞刑的我们的同袍死体,还没凉趁机装进木桶里,就抬到了那里,然后抽出桶底,把死体扔掉,草率地添点土就算完事了。最初孩提的笔者还不知咋回事,后来才知道由于物资匮乏,监狱不得不把过去连同死体一起埋掉的木桶拿回去继续使用。那木桶可不像闯关东第二集埋我地下工作者的那个木桶那样大,小得很,那一幕至今留下的印象还极为深刻。后来国民*党***锁封**旅大地区,老百姓物资极度匮乏在那块地方开荒种地,打出的粮食很丰产,一颗玉米都是结下几个棒子,还有种植的各种蔬菜都是结的个头很大,至于种的各种果树都是硕果累累,土质太肥沃了。

也就是在那个初夏,日本到处抓劳工,只有十六岁(1929年出生)的大哥也被抓去当了劳工。本来大哥可以避免当劳工的,邻居、也是从山东过来的王姓长辈,我们管它叫二舅,劝我父亲说“大哥,拿个片子,小春(大哥小名)就不用去当劳工了。”但是,老实本分的父亲说,“我干不了那个差事”。拿片子就是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父亲一生的本分就形成了后来我家没出汉奸狗腿子,否则,我们的后果不堪设想,真打心眼里感谢老父亲,尽管大哥被抓去当了劳工,受了不少苦。二姐在回忆当天大哥被日本人带走时的情景说,那天母亲对同被抓去当劳工的另一位邻居、四道街的个子高高的也是王姓二舅说:“他二舅,小春小,你多帮助照料点。”都是受苦人又都是邻居而且相处很不错,二舅真照顾大哥。两人同抬物品时总是将重的一头放在自己的一边,让出大半个杠子让大哥轻快点。有一天,两人抬瓦斯罐,由于瓦斯发生了爆炸,在后面抬罐的二舅立马说“不好,快跑!”大哥很机灵立即前扑倒地(后来成为市足球队守门员),而可怜的二舅当即就被炸死了。二舅被抬回来的时候,我跑去看了,就停放在他家门口的木板上,至今没忘二舅被炸死的那个惨状,惨不忍睹。看到二舅父亲老王姥爷的满脸愁容,孩提的我都感到非常难过。

也是在那几天前后,日本警察到我家盖印章,因为我家地处两条街的交汇处,墙外有个盖印章的签到处,也就是类似上班点个卯的设备。那个家伙对我说:小孩,你的过来!当时并不知道他要干啥,他用金属印章照着我的胸前一按,因为夏天也没穿上衣,光着个膀子,那金属印章按下去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啥,可当日本警察拔出印章时,却是个带弹簧的装置,我胸前的一块肉皮被撕掉了,鲜血立即流了下来。小孩子的我感到很疼,立即哭了起来,而可恶的日本警察却哈哈大笑起来,那个狰狞的镜头令我终生难忘,就这样,我的胸前永远留下了一个疤痕。

那年夏天,盟军飞机不断出现在旅顺上空,一旦遇到空袭,那个刺人的警报声立即响起。大人们有的戴着类似今日防化兵的那种防毒面具,橡皮做的,还有类似的大鼻子里装着隔离毒气的装具,觉得很稀奇。那是只要一发生空袭,大人就告诉往离家几十米的东山坡跑,那里有防空洞,还有自然形成的山洞。来不及时就往我家后院的后屋里有个地下室,专门用来储备冬菜的。那个我们管叫菜窖子的地下室,有几个台阶,我经常上上下下蹦来蹦去,倒也挺灵活。最有意思的是去到离家不远的日本人居住区、我们称之为桑树园也就是万字会(世界红十字会旅顺分会)西邻的日本人家去骂他们,真解恨。关于这个故事因为在回忆我的外祖父——北山爷爷一文中已经写过了,在此就不赘述了。

但是 1945年给笔者留下印象最深的是8月23日马营后发生了的故事,笔者回忆当时的情景是:

尽管早在8月14日日本天皇就被迫发出了投降诏书,

但是就在旅顺监狱,日本殖民当局,并没有放下屠刀,8月16日,我一批爱国志士,惨遭杀害:史记:旅顺监狱的罪犯潮海辰亥违犯国际法,下令将刘逢川、何汉清(据说两人都是我底下电台工作者)等秘密绞死在旅顺监狱。

8月22日苏军先头部队空降旅顺机场,23日和24日,苏坦克部队乘火车进驻旅顺,那些日子总是炮声隆隆,枪声不绝。从此从日本殖民当局铁蹄下统治了半个世纪的的旅顺人民终于得到了解放。第二天,从旅顺监狱里被关押的中国同胞,终于得以重见天日。难友们四散外逃的景象历历在目。因为马营后距离旅顺监狱很近,许多难友来到了这里。别看开明街不算太长,但是整条街类似于今日的自由市场,虽没有太大的店铺,但是却不乏中国人日常生活所必需的各种店铺,其中“福利和”与”东兴号”是两家较大的商店,其他山东人经营的馒头铺、火烧铺、切面铺、磨坊、磨剪子镪菜刀,打烟囱(从山东过来的旅顺人喊“打烟筒”)、拉洋车(人力车)、剃头棚(理发店)等等,还有河北人经营的烧鸡,糖梨膏、焖子、杂货铺、说书场以及杠子铺(类似今日殡仪馆专门为死者送葬的)等等与平民生活有关的店铺几乎应有尽有,再加上平日的集市贸易,虽不是很繁华,到也挺热闹。当天早起一看,满街都是人,摆满了整条街的是类似自由市场的集市贸易。除了赶集的,还有骑大马的苏军,那时不懂,就称老俄(E),(此处按照旅顺方言要读城“老窝WO” 也叫*毛老**子或者大鼻子)下地了(即光复了),小鼻子(小日本或者小鬼子)垮台了。”

那一天在马营后附近街道看到的光景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难友们几乎个个饿得皮包骨头,一个个类同骷髅,穿的是清一色红砖石色的短袖上衣,下身也是砖石色的裤衩。那些人个个脸色饥黄,有些人根本走不动路,是从元宝房大狱爬行到了我们住的那条开明街的,几乎是一具活骷髅。好心的邻居们都慷慨解囊,送水送饭送钱财的都有,那些难友们才得以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苏军士兵则骑着大马在街道上来回巡走,有的还购物,由于语言不通,那种用手势比划的场面看来很滑稽。

于是旅顺口大乱了,胆大的中国人就跑到叫“粮台”的日本*用军**仓库往家里搬运各种用品,旅顺邮电局里的许多邮包和信件都散落得一塌糊涂。初期苏军士兵军纪并不太好,干出一些违规的事情,其中包括强奸中国妇女,后来经过当时在苏军服役的刘亚楼等人的建议,苏军守纪好多了,经常派出巡逻队纠察,一旦发现违纪者立即抓去关禁闭室。所以当初中国人对苏军挺冷淡。至于对日本人更是恨之入骨,而中国人对于那些日本人的狗腿子,则进行了打击,用的大棒子类似洋镐把,狗腿子、二狗子等则如同丧家之犬,到处狼狈逃窜。其中一个叫“小刘三”的,由于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第二年就在北山上被八路军枪毙了。枪毙小刘三那天,旅顺街头万人空巷如同盛大的节日到来一样,真是大快人心,而我是在通往北山必经之处的我家门口看到小刘三是如何被压赴刑场的,这也是抗日胜利后人民政府*压镇**的第一个反革命分子,这比新中国成立后于五十年代初进行的*压镇**反革命运动早多了。

9月初,郭状等从山东率领14名武装战士从长山列岛进兵旅顺,他的故事更精彩,让金正兄等人讲吧。但是当年9月下旬在旅顺中学(当时叫旅顺公学堂)举行的旅顺人民庆祝抗战胜利大会,笔者是参加了的,当时只有5虚岁,是大姐背着我从旅顺中学原来的南门口进去,看到的是人山人海,捡到了不少标语和小旗子。那个夏天,着实令人难忘。

旅顺新说(五十七)鬼子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