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年仅8岁的孟小冬,在上海哈同花园首次登台演出堂会戏《乌盆记》。
彼时的孟小冬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表演得有模有样,前途一片光明。
孟小冬出生在梨园世家,四岁开始练基本功,七岁拜师仇月祥。
孟小冬的童年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拿来学习唱戏,苦并快乐着。
“当时学唱戏很苦,老师手握旧制铜线,每段新学的戏,唱一遍,放一钱在桌上,一遍遍唱,一个个叠,叠到快倒为止。”
8岁登台的背后是她辛苦的付出。
11岁这一年,孟小冬在上海“大世界”唱戏,台下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不断喝彩。
听完后,仍觉得不过瘾。这个年轻人去了后台看望孟小冬:“孟小姐你好,我是杜月笙”
彼时的孟小冬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30多岁的杜月笙也只是大佬黄金荣的手下,刚刚在上海滩崭露头角。
杜月笙爱听戏,自称“天下头号戏迷”。他听完孟小冬的戏便意识到这女孩是戏剧界的天才,假以时日一定能一飞冲天。
当时全国有三个码头最难唱,天津、汉口、上海。
能征服这三个城市的观众,就代表了成功。
孟小冬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就成了这三地的梨园传奇,但她并不满足于现状,
京剧行里有一句话:“情愿在北京数十吊一天,不愿在沪上数千元一月。”
1925年,18岁的孟小冬告别上海,成了北漂。

她到北京后拜在老生陈秀华门下,一切重新开始。
彼时的北京,有以梅兰芳为首的“四大名旦”,以余叔岩为首的“四大须生”,群星璀璨,新人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孟小冬偏偏不信邪,一定要为自己争口气。
半年后,孟小冬一曲《四郎探母》,惊艳了京城的观众们。
《天风报》的主编沙大风以“老臣”自称,称孟小冬为“冬皇”。
1925年8月,孟小冬在后台和梅兰芳擦肩而过,当时的梅兰芳如日中天,孟小冬对他也充满了敬仰,一声“梅老板好”,本不期望能得到回应,却不想梅兰芳冲着她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让孟小冬记了很久。
1926年,梅兰芳,孟小冬合演《游龙戏凤》,孟小冬扮风流倜傥的正德皇帝*戏调**梅兰芳扮演的村姑李凤姐。
两人配合默契,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齐如山、冯耿光等梅*党**觉得他俩是天生一对,有意撮合两人。
戏假情真,不久后,两人互通了情愫。
梅兰芳已经有了两个夫人,他的原配夫人王明华为了更好地照顾梅兰芳,生养了一儿一女后,做了绝育手术,却不想儿女相继病逝,王明华因此一蹶不振。
为了不让梅家绝后,王明华同意梅兰芳娶福芝芳为妻。
对陷入热恋的孟小冬来说,她不在乎梅兰芳的婚姻状况,但孟小冬的父亲不想让女儿给别人做小妾。
“梅*党**”齐如山告诉孟小冬的父亲,梅兰芳是兼祧两房的独子,他的大夫人已经病重,实际管家的只有福氏,孟小冬嫁给梅兰芳后也是正房。
孟小冬的父亲这才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孟小冬的师傅仇月祥,却不看好这门亲事,“这几年你跟着我,走南闯北,现在正走红,嫁过去,恐怕梅兰芳不会让你抛头露面出去唱戏。”
此时的孟小冬正是为爱痴狂的年纪,根本听不进师傅的劝告。

1927年春,19岁的孟小冬嫁给了33岁的梅兰芳。为了对外界隐瞒讯息,两人的婚礼不公开,在梅*党**冯耿光的家中举行。婚后,梅兰芳惧怕福芝芳,只能把孟小冬安置在外面。
梅兰芳不喜欢孟小冬再抛头露面,孟小冬只能隐退,为爱做起了家庭主妇。
两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有一次,孟小冬要给梅兰芳拍照,梅兰芳用手指对着墙壁做投影,孟小冬问梅兰芳:“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梅兰芳笑着告诉孟小冬:“我在这里作鹅影呢。 ”
这张梅兰芳作鹅影的老照片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对昔日恋人的甜蜜。
欢喜之后往往是无常,欢喜到了极处,就会生出一种突如其来的悲哀。

梅兰芳忙着工作,孟小冬成了被他圈养的金丝雀,整日大把时光空度,只能学画画,学书法,逛逛街,岁月虽然静好,孟小冬却只有在吊嗓子的时候才感受到一份久违的喜悦。
孟小冬的隐退让无数戏迷伤心不已,其中一个叫作李志刚的戏迷,经过多方打听,得知了孟小冬隐退的真相,他找到了梅兰芳安置孟小冬的家,准备枪杀夺走他偶像的梅兰芳,却误杀了梅兰芳的好友,他自己也被枪毙。
此事经过大小报纸的不断渲染,很快成了街头小巷议论的热点。
福芝芳趁机劝梅兰芳,是女人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李志刚没有如愿杀掉梅兰芳,却如愿离间了梅兰芳和孟小冬的感情。
梅兰芳开始疏远孟小冬,说是工作忙碌,但聪明的孟小冬又怎会不知,他对自己的日渐冷淡。
独守空房的孟小冬一度以泪洗面,她曾一气之下跑到天津唱了十多天的戏,唱过了瘾,才回到那冷清的小家。
纵然此时的孟小冬对梅兰芳有诸多不满,但她仍然不想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1930年8月,梅兰芳的嗣母病逝,孟小冬特意剪了头发、戴着白花、身着素服,去梅宅为婆婆守孝,却被福芝芳派出的丫鬟挡在了门外,不让孟小冬进门。
孟小冬只问梅兰芳在哪里,她要见梅兰芳,对方却告诉她梅兰芳正在休息。
正闹得不可开交,梅兰芳出来了,他语气尴尬地让孟小冬先回去。
梅兰芳说服不了怀了身孕的福芝芳,只有让孟小冬退一步。

孟小冬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永远进不了梅家的门。
梅兰芳曾经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孟小冬离开了,带着满腹委屈。
任凭梅兰芳事后如何解释,孟小冬一概不听。
她自认给过梅兰芳太多机会,不过是让对方变本加厉地不尊重自己。
孟小冬经过这次感情失败后,认清了一个真相:事业远比男人靠谱。
在一次争吵中,孟小冬告诉梅兰芳:“我孟小冬今后要么不唱戏,再唱戏不会比你差;今后要么不嫁人,再嫁人也不会比你差”
梅兰芳或许没想到自己的优柔寡断会让孟小冬如此受伤,也或许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们不该在后台相遇,不该合唱《 游龙惊凤》,惹来一场没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姻缘,到头来不过是梦一场。
梦醒了。
孟小冬搬离了梅兰芳租的宅子,专注唱戏,不谈感情。
梅兰芳曾经去孟府找过孟小冬,孟小冬却避而不见,只托人告诉他“余生永不相见”。
1931年,孟小冬去上海,住在闺蜜姚玉兰的家里,姚玉兰正是杜月笙的第四房姨太太。杜月笙得知孟小冬婚变的事情后,很生气。
他捧在手心上的人,梅兰芳却如此不珍惜。杜月笙代孟小冬出头,向梅兰芳要了四万块钱的赡养费。

1933年9月,《大公报》头版连登三天《孟小冬紧要启事》,声明孟小冬和梅兰芳已经脱离夫妻关系。
与梅兰芳结婚。冬当时年岁幼稚,世故不熟,一切皆听介绍人主持。名定兼祧,尽人皆知。乃兰芳含糊其事,于祧母去世之日,不能实践前言,致名分顿失保障。虽经友人劝导,本人辩论,兰芳概置不理,足见毫无情义可言。冬自叹身世苦恼,复遭打击,遂毅然与兰芳脱离家庭关系。是我负人?抑人负我?
离开梅兰芳后,孟小冬把心思都放在了事业上。
1938年,孟小冬在北京拜余叔岩为师,成为余叔岩晚年唯一承认的女弟子。
余叔岩要求严苛,不喜欢徒弟在外面唱戏。不唱戏,孟小冬就没有经济来源,这一期间全仰仗杜月笙的帮助。
杜月笙不仅帮孟小冬,也帮梅兰芳。上海沦陷后,梅兰芳蓄须明志,坚决不给日本人唱戏,靠卖画卖书法为生,杜月笙多次高价购买他的书画,支持他的生活。
杜月笙是十足的戏迷,对孟小冬既有尊重也有倾慕。
这份倾慕之情随着孟小冬和梅兰芳离婚后,逐渐不再遮遮掩掩。
1947年,杜月笙派专机接孟小冬到上海,住进杜家。杜月笙的儿子杜维善回忆说
:“我猜想父亲暗恋孟小冬好久了。一方面她唱得很好,用现在的眼光看,她也称得上是一位艺术家。另一方面孟小冬比较会用心计,也很会讨父亲喜欢,在我父亲面前常常会说笑话,逗他开心。
这一年,杜月笙60大寿,为了救济因为水灾受难的民众,杜月笙决定在上海组织一场赈灾义演,梅兰芳和孟小冬都会参加。
孟小冬演《搜孤救孤》,她表示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公开演出,剧迷们因此争先恐后买票,最高价格被黄牛炒到了500万,仍然一票难求。
“名角儿”马连良都弄不到坐票,只能在戏园子过道用小板凳占了一个位。

小店里的收音机,被抢购一空。
10天的大戏,梅兰芳占8天,孟小冬占2天。杜月笙专门错开两人的表演时间,避免了两人见面的尴尬。
曾经如胶似漆,如今却形同路人。
梅兰芳的管事姚玉芙后来回忆道,孟小冬表演时,梅兰芳守在收音机前,听了两天。
这段感情,终究是梅兰芳辜负了孟小冬,以至于从此闭口不谈孟小冬这三个字,然而过去的种种缱绻,又怎能轻易忘记。
每段感情都是一段旅程,纵然已经结束,也很难不去回忆,不去怀念。
1949年,杜月笙带着家人搬到了香港,孟小冬随同前往。
孟小冬和杜月笙的关系已经得到了杜家人的认可,只差一张结婚证书。
1950年,杜月笙召集全家人,数数移民美国需要办理多少护照。此时,孟小冬突然说道
:“ 我跟着去,算丫头呢还是算女朋友呀。”
娶孟小冬一直是杜月笙的心愿,但他始终尊重孟小冬,不愿勉强她嫁给自己。
如今,亲耳听到孟小冬这句话,杜月笙当即表示办护照的事情暂时缓一缓,他先和孟小冬结婚。
彼时的杜月笙已经疾病缠身,十分衰弱。
和孟小冬结婚那天,却难得有了精神,他坐着轮椅,强撑着病体招待客人。
梅兰芳不能给孟小冬的名分,杜月笙给了。
婚后,杜月笙让孩子们叫孟小冬“妈咪”。
孟小冬每日忙着照顾生病的杜月笙,时常为杜月笙唱上几曲,哄他开心。
杜月笙感叹道他终于知道了爱情的滋味,然而他所剩时日已经不多,人生就是如此,充满了遗憾。
一年后,杜月笙临终前对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分配,
“每个太太拿1万,长子拿1万,没出嫁的女儿拿6000,出嫁的拿4000。孟小冬拿20000。”
杜月笙之后又从私房钱中拿了3000美金给孟小冬。
他放心不下,千叮咛万嘱咐孟小冬从此不要再抛头露面唱戏。
他怕她没有靠山,会受欺负。
孟小冬含泪答应了杜月笙的要求。
杜月笙去世后,孟小冬不再嫁人,独自在香港生活。
1967年,在好姐妹姚玉兰的邀请下,孟小冬去了台湾,她吃斋念佛,成为了佛门俗家弟子。
蔡康永幼年曾经在台湾一家餐厅偶遇孟小冬,后来撰文回忆
:“我再转头看看老太太,想看出点‘冬皇’派头,但只记得望去一片影影绰绰,灰扑扑的,实在看不出‘冬皇’的架势,我是小孩,那时还不懂得:无论你是哪界的帝,哪界的皇,一被岁月搓洗,都只能渐渐化为灰扑扑的影子。”
唯有时光能败美人。历经岁月蹉跎,孟小冬也成了灰扑扑的影子。
晚年的孟小冬养了几条狗,不登台,只带一些京剧学生,她喜欢打麻将,看电视,打太极,
江湖没有了她的身影,她的故事却一直在流传。
有传言,晚年,孟小冬的书桌上常摆两张照片,一张是梅兰芳,一张是老师余叔岩。
或许,她始终最爱的是梅兰芳,只是梅兰芳并不适合当丈夫。
1977年春节过后,孟小冬疾病缠身,任凭姚玉兰怎么劝,她却拒绝去医院。
直到五月份,喉管被堵塞,呼吸逐渐困难,医生来到家里给她检查,发现她肺部积水很严重,建议她马上住院治疗,孟小冬仍拒绝了。
25号这一天,孟小冬突然昏迷不醒,被送往医院后,医生割开她的喉管,吸出痰水,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她仍然不省人事。
26号晚上,孟小冬因哮喘、肺气肿、心脏病并发去世,享年70岁。
孟小冬晚年常说一句话:
“只是一切都过去了吧”
一切都会过去,我们只是偶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