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勤一中读书的日子 (民勤一中陈恩德)

2023年,民勤一中将迎来90华诞。90年风雨沧桑,薪火相传,历史深厚;90年日新月异,陇原名校,闪亮四海;90年硕果累累,人才辈出,桃李天下;90年承载希望,无数沙乡儿女沐浴阳光,铸造成钢,献身中华,用知识改变命运、书写人生;90年春风化雨,一代代恩师教书育人,大德无疆,可亲可敬,故事趣闻感天动地,可圈可点。

艰难求学

我的家在重兴,旧地名叫“香家湾”。是因香姓人家居多而叫“香家湾”,还是因重兴沿石羊河一线,水草丰茂、树木葱茏,特别是沙枣树大片成林,每当沙枣花盛开的季节,蝶飞蜂舞,香气袭人,便叫“香家湾”?这些都无从考证。总之这儿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名字,也是一块不是江南胜似江南的好地方。然而,我们的生活并没有这个名字那么美好。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加之当年我们遭受了一场前所未遇的洪灾。石羊河咆哮如雷,顷刻之间大量房屋、土地被淹,“水淹火烧当日穷”,严酷的政治运动加上无情的天灾,使人们的生活十分困苦。到了1970年代,红崖山水库蓄水增多,库区居民年年遭灾,我们仍未解决温饱问题,生活还异常困难。1971年,民勤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这个高中上与不上,我们全家陷入深深的为难之中。当时我的姐姐刚参加工作,每月工资才30多元,她明确表态,除了家里过生活,每月给我挤一点,让我下决心去上学。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当时的高中学制已改为两年,也由过去的秋季入学改为春季入学。初春的一天,我穿着妈妈亲手缝织的黑织布棉衣,背着一条小毛毡、一床被子,搭乘进城拉货的拖拉机,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希望,开始了新的征程。这是我第一次进城,也是第一次踏入民勤的最高学府——民勤一中,新奇、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宏伟的校门、临大街的二层小楼、整齐的教室、一个连一个的小院、参天的大树、说着蛰声子(外地口音、普通话)的老师、穿戴整齐活泼快乐的同学,让我这个乡里娃,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刚开始,我在学生灶上吃饭。为了省钱,我从来未吃过早点,午饭和晚饭大多都是米稠饭或者汤面条。一顿饭好像几分钱,有肉时也就一两毛钱。打一份饭半小盆子,只能吃个半饱。就这样吃了饭就没有交学费书费和买学习用具的钱。我们便到外面找房子自己做饭吃。我们租了学校后面一个魏姓人家的房子。房子是老式的,破旧不堪。窗子上钉个木条子,糊上报纸遮挡风沙;门关不严,老鼠、小鸟常常入侵光顾,有时把米面也糟蹋了。就这些还舍不得扔,洗一洗继续吃。夏天不敢揭锅盖,否则苍蝇蛾子扑锅而下,没钱买肉吃,顿顿是荤腥。特别到冬天,面和上还未开始擀,就冻成了冰块。烧的材是到煤炭公司扫的煤渣,吃的盐是到校墙外一个盐碱坑里面挖的。那个坑里有人们扔的破鞋烂袜子,还有死鸡死羊等。尽管特别脏,但毕竟是盐,有咸味,饭菜味不寡;吃的菜基本上是从街上卖菜处捡的。有时到一中农场劳动,顺手摸点儿菜。看农场的师傅看见了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同情我们这些穷学生。

晚上睡觉在学校的大宿舍,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夏天热,冬天冷,咬牙的、放屁的、说梦话的,还有蚊子、苍蝇的嗡嗡声,形成一种别样的“交响乐”。就这样,还得早点睡,谁睡得晚了,就没地方躺了。特别是冬天,房子里不架火,一条浸满土的毛毡,一床薄被子,冻得人十分难忍。有时我们跑到厕所拾些废纸拿到宿舍点着,把被子抬上烤一下,就热乎乎的,算是好受了。否则身上就像盖了一个大冰块。当时我们农村的孩子很多,经济条件大多不好。冬天光身子上穿个棉衣棉裤,没有什么衬衣、*裤内**之类的东西;夏天一身单衣,也没有多余的换洗衣服。衣服上除了污垢,还容易生虱子。我记得有一位同学裤腰上、袖筒里爬满了虱子,在宿舍里不好意思捉,怕同学们笑话,偷偷地跑到厕所里捉虱子,把指甲都掐得红红的。

星期天我们也到外面去搞副业(找活挣钱)。到园艺场埋过果树,公路站清洗过油桶、油锅,还帮农民收过庄稼。有时挣的吃上一顿饭,有时一天也能挣四五角到一块钱。当年能挣这点钱就“发财”了,能买好多学习用具,也够几天的饭钱、菜钱。我们回家从民勤县城到重兴乡40多公里路,客车票一元钱,但舍不得出、也没钱。有时搭乘拉货的卡车、拖拉机,有时步行回家。路上还没点吃的,渴了、饿了就喝“跃进渠”里的水。早上天不亮出门,摸黑才能到家。小小年纪谁不想念自己的父母,但为了节约一块钱的车费,哪敢经常回家,只能是取口粮时才能回去一趟。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生活尽管艰难,但总感到自己是幸运的、快乐的。在那个年代能上一中、能享受到那样的教育,已算是十分幸运和自豪了。有多少人家的娃娃想都不敢想,梦都不敢梦呢。每每想起,思绪万千,刻骨铭心。不过也好,“宝剑锋从磨砺出”,“不经过严寒不知太阳的温暖”。艰苦的环境、艰难的岁月,磨炼了我坚强不屈的意志,锻造了我吃苦耐劳的决心,养成了我勤俭节约的习惯,坚定了我发奋学习的信心。因为家里穷,穿着打扮上没实力维护人际关系,“没钱休入众”。加之个子矮小、又无特长,在学生中间很不起眼,甚至被有些学生看不起。唯有通过好好学习,争取在学习上出个彩,才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那时我的学习成绩也确实不错,考试每门课都在95分以上,数学、化学有几次还考了满分。有老师给我说:“娃娃你若能经常保持这个成绩,如果遇上在‘*革文**’前,你就可以保送上大学。”这更明确了我此后的奋斗目标。从此,我下定决心,不畏艰难困苦,绝不放弃任何机会,争取学到更多的知识,用知识使自己强大起来,用知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和人生。

时代在变迁,社会在发展。去年夏天我到民勤城小住一段时间,专程去到一中、四中等学校看了看。学校领导陪我参观了宏伟的教学大楼、漂亮的塑胶操场,并到教室、实验室、图书馆、教师办公室、学生食堂、学生公寓等观看。民勤一中真是今非昔比,翻天覆地。特别是学生宿舍,有暖气、高低床、书架、书桌、梳妆台,还有洗漱间、洗澡间。一间宿舍住五六个人,宽松亮堂。床上铺设,学习用品,洗漱用具,高档、漂亮、齐全,摆放得整整齐齐,清洗得干干净净净,给人一种进入军营的感觉。今天的学生就太幸福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上呢?

难忘师恩

在那个特殊年代,民勤一中真可谓群英荟萃,高师云集,师资之来源门路众多,师资之雄厚直追今日之大学:许多老师是大学毕业就分配来的;也有不少老师是受到政治*害迫**,发配到边远穷困地区来的;还有原是大学老师,由于某种特殊原因被下放到基层来改造的,如此等等。无论是怀揣梦想到艰苦的地区来历练,或是响应祖国号召服从组织分配,到贫困的地区来工作,还是由于某种政治原因,身不由己不得不来,这些老师都远离故土,离开亲人,放弃城市优越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来到我们这个“黄风一起不见家,流离失所走天涯”的穷地方。但是他们怀揣着一颗对*党**、对人民、对教育事业的赤子之心,对学生充满了热爱,对生活满怀着信心。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天南海北,都受到过正规、系统的教育,都有渊博的知识、良好的修养、精湛的教学艺术,而且大多都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对我们处在大漠深处的穷乡僻壤,是一种人文环境的改善、信息的交流、思想的交汇、知识的融合。在某种程度上对人们的穿衣吃饭、言行举止、思想观念,也产生着不可低估的影响。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胡自力、桑叶青、吴国华、隆益村

先说我们的校长,他叫温绪成。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资深的教育家、管理者。温校长到任时,正是所谓的“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时期,教育战线“拨乱反正”,逐步走向正轨。面对满目疮痍的教育状况,温校长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记得我们多次开过全校师生大会,温校长经常发表慷慨激昂、语重心长的讲话,对加强学校管理、整顿教育教学秩序,提出了许多措施和办法。他那深度近*眼镜视**片后面透射出对强化学校管理的深邃智慧,对抓好教育的热切期盼。温校长讲话声音洪亮、表情严肃,师生在下面听讲,专心致志,鸦雀无声。记得有一位车姓学生犯了错误,学校专门开了大会。温校长讲的十分严肃,处理也比较重,这对规范学校管理,教育学生遵规守纪发挥了重要的威慑、教育作用。对当时学生有“老子天下第一”心理和习气的不良现象亮了红灯,给心存“臭老九”余悸,不敢放手管理学生的老师鼓了勇气。我们见了温校长也十分害怕,几乎不敢正眼相视。

吴国华副校长是一位军人出身的教育家,清瘦精干,和蔼可亲,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手风琴拉的特好。每当学校有什么活动或者休息之时,吴校长便拉起手风琴。琴声悠扬,十分悦耳动听。吴校长宿舍和办公室在前院,门前有许多大树。到了夏天,绿树成荫,吴校长在树底下拉手风琴,他端庄漂亮的夫人站在旁边,我们学生们围在周边,构成一幅高雅、和谐、欢乐、温馨的画面。副校长李恭祖,矮矮胖胖,一副菩萨面孔。他在大会上讲话最为搞笑,前半句说普通话,后半句讲“民勤话”。如“备(bei)战,备(bi)荒为人民”,“沙(sha)枣树不开沙(sa)枣花”等,引得学生挤眉弄眼,抿嘴窃笑。李校长也许是农家子弟出身,对生产劳动特别熟悉热爱。他经常和我们一起到学校农场参加劳动,样样在行、十分卖力。

我的班主任老师叫郑子中,好像是江浙一带人。瘦高个儿,裤脚儿提得很高,嘴皮老是干巴巴的,给人一种很可怜的感觉。郑老师对工作十分认真,对学生也特别关心,他教我们俄语。对于我们这些从小没学过拼音,中国话都说不地道的乡下孩子,学外语犹如赶鸭子上架。特别是俄语,卷舌音太多,说起来特别费劲,郑老师上课也比较吃力。他给我们讲:俄语一共有33个字母,其中10个元音字母,21个辅音字母,2个无音符号,辅音还分清辅音、浊辅音,用法、发音都不一样。这和我们中国的拼音有相同的地方,也有很大的区别,要认真注意分辨。他让我们一定要熟记字母、背会单词、练习发音、掌握语法。俄语的句子倒装,学起来非常别扭。我们盯着郑老师的口型反复练发音,有时把眼睛都看麻了,嘴都说拐了。为了帮助我们记住单词的发音,郑老师采取笨办法,用汉字把发音标在俄语下面,让我们反复练习。他还给我们教唱俄语歌曲,遗憾的是他教我们唱的不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而是《东方红》,也许是政治的需要吧。通过两年的俄语学习,我基本上可以说一些常用语,还能用俄语写一点短文。然而由于后来不用俄语,又把它全部还给了老师。

数学老师是张仲君。张老师是东北人,大高个,方盘脸,大眼睛,皮肤白净,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不苟言笑,十分严肃,一副大知识分子、教授的派头。听说她原来就是一所高等院校的老师,后来被发配到民勤来了。张老师讲课非常有特点,她一进教室不是站在教桌后面,而是倚在黑板的一个边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两眼透过深度的镜片向学生巡视。顿时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声音。就连平时爱说爱动,在桌子底下偷看小说的学生也齐刷刷的把眼睛盯在了张老师的脸上。她的眼镜后面似乎蕴藏着无穷的智慧、渊博的知识、巧妙的方法、不可琢磨的深邃。她的普通话讲得特好,声音富有磁性。讲课重点突出,言简意赅,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让人一听就懂,还能收到举一反三的效果。我对她讲平面几何和三角函数记忆尤为深刻。她在黑板上画图,把粉笔架在手指之间,手掌朝前,手背向黑板,然后面向学生反着手画。她画圆神奇极了,简直就跟用圆规画的一模一样。有一次,我想试试她画的到底圆不圆,便拿圆规去比画,几乎不差毫厘。同学们对此佩服极了。她的板书整洁、规范,跟她这个人一样,严谨、漂亮。无论什么样的图形,多么复杂的数学公式,在她的口中、她的笔下,就是一幅精美的艺术作品。看她上课,简直就是一种享受,让人幡然醒悟,茅塞顿开。她除了讲得透彻,还把各种图形、公式归纳成一种概念性的文字的东西,让我们抄录下来,一看便懂、好记易用。在张老师的精心教诲下,那些苦涩难懂、难记的定理、公式、符号就变成了乖巧、驯服的马儿,不再调皮捣蛋难为人。在张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在数学的海洋里乘风破浪,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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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吴国华、孙世礼、桑叶青、谢公宪、王毓英在校门口

语文老师是刘中湘。刘老师个子不高,人很精干,普通话说的很好,板书也十分漂亮。刘老师讲课一板一眼,句句管用,从不拐弯抹角、前拉后扯,更不说与课文内容无关的话。同时他还善于把思想教育寓于教学之中。记得他讲《曹刿论战》一文时,把曹刿在长勺之战中对此次战争的一番评论,并用在战时活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原理击退强大齐军的史实,深刻阐述了只有“取信于民”、实行“敌疲我打”的正确策略,选择*攻反**和追击的有利时机,才能以小敌大、以弱胜强的制胜奥妙,条分缕析,讲得头头是道。然后告诫我们诚信是根本,打仗勇气很重要;只有善于观察分析,抓住有利时机,才能克敌制胜。讲《廉颇蔺相如列传》,教育我们做人要心胸宽大,负重能容。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百姓的安危,要“以和为贵”,知错改错,不计前嫌,抛却私利,不居功自傲。将相和,国家兴;与人和,事业昌。一声“廉颇老矣”,余韵深长,回味无穷。同时,他耐心地教我们写作技巧,帮我们修改作文。他说写好文章,首先得多背文章,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有熟记多背打好基础,又善于观察思考,再掌握了写作方法和技巧,才能写出好文章来。这些教诲永远铭刻在心,让我终身难忘。

化学老师是王毓英。王老师十分精干,中山装穿的笔挺笔挺,皮鞋擦的油光锃亮。他写得一手好字,板书漂亮、美观,而且计划得十分好,每节课刚好写满一黑板。下课铃响了,他的课讲完了,黑板也写满了,不多不少,好像就是计算机设定好的程序。而且十分奇怪,他写了一黑板字,衣服上几乎不沾一点儿粉笔灰,就是手上也干干净净。全身上下几乎一尘不染,简直绝了。他给我们编写的化学口诀,朗朗上口,通俗易懂,易记难忘。他还讲元素的合成分解、多样的化学实验,就像小小的精灵,变幻无穷。就这样把我们带入深奥有趣的化学世界。

物理老师是谢公宪。谢老师小个子,大眼睛,人很机灵,浑身透露出干练、智慧。他不仅给我们讲理论,还带我们去校工厂实践。袁永校老师也给我们带过一段时间的物理,他很严肃,不苟言笑。在他身上凝聚着一个大知识分子的聪明、智慧与神秘。

音乐老师是康天成。康老师英俊潇洒,充满着青春和活力。他能歌善舞,吹拉弹唱样样在行,在体育场上又是运动健将。有了他,学校文艺活动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精神面貌也为之一新。他编导、领跳“洗衣舞”,并扮演一个解放军战士,英俊活泼,惟妙惟肖,引得许多女生芳心涌动。他不仅成了女生心仪的择偶形象,也是男生羡慕和嫉妒的帅哥。

写字老师是马玉浩。马老是甘肃省有名的书法家,他功夫深厚,行、草、隶、篆,样样精通。笔走龙蛇,名扬四海。学生我只能深深地敬佩,没有学上半点。体育老师石永钊,体育理论、体育项目个个精通,样样在行。他不仅体育突出,音乐、美术也很特长,是个多面手,

政治老师是刘敬东、闫好敏。他们不仅教了我们政治理论,还教会了我们如何处事、做人。还有许多老师,诸如汪彦山、许向东、谢怀颖,胡自力、杨生岗、谢俊、张计泉、葛传精等。有的给我带过课,有的未带过,但他们高贵的品质,渊博的知识、爱生如子的精神,永远铭刻在我们心里。在这里,还要特别提到一位老师,他就是管灶的高老师。老人家勤勤恳恳,一生扑在学生上,在那个特殊年代、困难时期,为了我们学生的吃饭问题,付出了艰辛和心血。在这里向老人家表示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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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崖山下炼钢

老师的丰功伟绩光耀千秋,拙笔难书;老师的感人故事多似珍珠,一一难数。忆了恩师数人,讲了众多教诲趣事,但时过境迁,难免挂一漏万,言不及义,谬误多出。但有一点,无论当日的老师今天走到哪里,无论是健在还是作古,他们春风化雨、蜡炬成灰的高贵品质和无私奉献的精神将永远铭刻在我们学生的心上,也是留给我们勤劳勇敢的民勤人民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是传授给沙乡儿女改变命运的最好利器。

特色教育

当年为了认真贯彻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学生除了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还要学工、学农、学军,全面提高综合素质。

学工。我们是农民的孩子,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风餐露宿,终日辛劳,过了一辈子穷日子、苦日子。跳出农门,过别样的生活,是父辈对儿女的期盼,当一名工人也是我从小的神往。谁家出了一个工人,谁穿上一身工作服,家族就骄傲,自身也感到荣光。我曾经立志长大了也要当工人,穿他一身工作服。让我们学工就是实习当工人,把课堂搬到工厂里,同学们感觉特别新奇,也非常感兴趣。我们当时学工就到学校的校办工厂里,车间设在学校临街的房子里。里面有车床、刨床、钻床等机器,可加工一些小零件,还可维修柴油机、发电机等。指导老师是袁永校、谢公宪,还有几个工人师傅。袁老师穿一身工作服,戴一顶鸭舌帽,干活不戴手套,两手沾满油泥。他烟瘾很大,把烟盒放在鸭舌帽里,一会儿抽一支,烟上、手上、脸上、帽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沾着油,黑乎乎的。他说话很幽默,有时好像在挖苦人,但对前来修理机器的农民却特别热情。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大知识分子、高级教师,活脱脱的一个工人师傅。他对维修柴油机十分在行,听听马达的声音、转几下摇把,就知道机器的毛病出在哪里。“打开缸体、抽出活塞、检查汽门、看曲轴连杆运动、试活塞压缩点火”,如此等等。他一边给我们讲理论,一边指导我们维修。让我们身临其境,边干边学,很快就掌握了原理,学会了操作方法。我还学习了开车床,使用卡尺,加工零件。指导师傅姓唐,女性,人很精神干练。她曾指导我把一截原料钢架在车床上,算好尺寸,开动机器。随着机器的飞转,不一会儿一个零件便加工成形。按照加工规格,用卡尺测量,符合标准要求,就算大功告成。每当加工好一个零件,我便感到十分自豪和神气:“我也成了工人!”在学校学工的机会不是很多,但我们受益匪浅。除了把书本知识和实际相结合,掌握了一些基本技能外,我们也学到了指导老师和工人师傅科学严谨、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的宝贵精神和优良作风。毕业以后,我先从事乡镇广*放播**大站的工作,当时还没有大电网,只能用柴油机自己发电供应机器设备。由于在学校工厂学过柴油机的开动、维修等,我干起来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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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在校办工厂学工

学农。我们的学农基地重点在一农场、二农场。一农场规模不大,但建设的很好。树木葱笼,林荫大道,渠路纵横,田地成方,好像果树、杏树也很多。地上大多种蔬菜,有白菜、萝卜、辣椒、茄子、西红柿等。种的最多的好像是白菜、萝卜、包心菜,重点供应我们学生食堂。二农场在麻雀滩东边,规模大,规划得也很好。栽了大片的苹果树,好像还有一个羊场,一个牛场。照看农场的有王爷、魏爷等,老人家十分和蔼可亲。当年我们自己做饭吃,在农场劳动结束了,顺手拔几棵萝卜、白菜。他们看见了也不批评责备,一笑了之。有时告诫我们:“操点心,不要把别的菜伤着了。”“娃娃们困难的呢,没钱买菜,拔上个吃去吧。”同情之心,爱生之情,溢于言表,令人可敬。说实话,在农场学农,我们也就是参加劳动。挖坑子、栽果树、埋果树、平田整地、种菜、拔草、施肥、浇水等,没有什么科技含量。最脏最苦的活算积肥施肥、掏运粪便了。过去的学校厕所都是旱厕,我们把粪便掏出来,用架子车装或用水桶挑,再拉到农场里。要么用土埋起来发酵,再施到蔬菜或果树上;要么在蔬菜旁、果树边挖个坑直接把粪便倒到里面,让它一边发酵,一边发挥作用。特别是掏粪便,用铁锨挖、钯子捞、长把铁勺舀,我们自己也没手套、口罩,除了臭气难闻、看着恶心,有时不小心还弄到衣服上、手上,要恶心几天呢。但是学生们都没有怨言,无论是城里姑娘,还是农村小伙,都争先恐后,干得热火朝天。管农场的老师叫郭开疆,小老头儿,十分认真,特别勤奋,说他“爱场如家”,一点都不过分。由于过分认真,学生们给他起了个诨名叫“郭五点”。我不懂郭五点是什么意思,也许学校六点放学,学生们问他几点了,该下工了,他老说,“五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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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下队劳动 学生下队劳动

学军。说实话,当年我们的学军根本没有现在高中学生军训那样正规认真。没有统一的服装,也没有统一的训练科目和要求。指导我们训练的教官是武装部一个姓冯的助理员,据说武功很高,枪法很准。他常表演气功让我们看,把一块砖拿到手里,“吼”的一声,另一只手就把砖劈成了两半。他给我们训练了队列,还教了“长拳”,说是除了锻炼身体,还可以防身。我们学军有一个重要科目是挖地道,修地下防空工事。我们班重点在县委大院后面修防空工事。据说要作为战时防空指挥部。先挖一个很大很大的土坑,把里面的土全部清理出来,然后用大石料、水泥把坑砌好,再隔成小房子。我也忘记挖了多少天土,搬了多少块石头。有的石头很大,我们搬运十分吃力,往往好几个人合力才能搬动一块石头。脸晒黑了,手上脱皮了,甚至磨烂了,为了“战备”,我们干的无怨无悔。这个地下工事最终也没派上指挥打仗的用场,后来地震局在里面安装了许多监测地震的仪器,也许还多少发挥了一些作用。最后被拆除了,在这里盖起了新楼房。

除了学工、学农、学军,我们还参加了多次勤工俭学活动,影响最深的是到下雷滩去植树。春寒未消,我们便到了植树的地方。驻地好像有个*庄大**子,旁边有个打麦场,场上搭了许多帐篷,我们学生就住在帐篷里。“二月春风似剪刀”,既剪开了柳绿,也剪开了我们的帐篷和衣服,冻得我们整夜难以入睡。成天价挖树坑、搬树苗、培土、浇水,早出晚归,十分辛苦。关键是一天超强度的劳动后,肚子还吃不饱。学校没有补助,自己的那点儿饭票又不敢放开吃。饿着肚子干活,那种滋味可想而知。吃的饭有刀把子(馒头)、烩菜、面条、捞面等。捞面一份为半斤,可实际就连三两也没有。记得有一次同学们打赌:谁能吃上几份捞面。高述彪同学说:“给的一怂怂面,我一次能吃六份子。”我们不信,他说:“你们买去,吃不上六份子我认输掏钱;能吃掉,你们认输掏钱。”我们大家凑钱买了六份子,盛了几小盆子。高述彪没挪窝,一会儿就把六份子捞面全吃光了,而且他还要把菜汤也喝掉。毕竟六份子就是三斤的量啊!我们怕他涨坏,让他别喝了。他说:“我还能再吃几个刀把子。”除了高的饭量大,肚子里没油水,饭菜数量不足也是事实。不知道栽一棵树能挣多少钱,我们劳动一天能为学校创造多少效益,但是我们的付出是艰辛的,尤其是饿着肚子。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1970年代民兵营

学工、学农、学军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功过是非历史自有评说。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通过这些教育,对学生心灵上是一种洗涤,思想上是一种陶冶,技能上是一种培养,知识上是一种拓展,生活上是一种磨练。人的一生经过这些历练,也许永远忘不掉,也许会受益终生。

教育情结

一九七三年新年伊始,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扛着简陋的行李,离开了亲爱的母校,告别了尊敬的老师,再见了朝夕相处的同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而后上大学,毕业之后又回到生我养我的民勤工作。若干年之后,我走上了领导岗位。按照政府分工,我是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县长。思考教育、分管教育、谈论教育成了*日我**常工作重要议程之一。我与教育结下了深深地、解不开的情结。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本文作者到民勤一中调研

分管教育之后,我三天两头跑教育,尤其常到民勤一中去。当时教育界出现一个风潮,有专家提出对学生进行“快乐教育”“多元教育”等,质疑现行教育制度,提倡所谓的“素质教育”。强化素质教育在本质上没有错,而有些提法、做法我感到难以接受。特别是对我们这些教育基础薄弱、教学设备简陋、师资力量不足、教学研究缺乏、信息交流不畅、占有教育资源和发达地区相比存在很大差距、极不对称的边远贫困地区来讲,如果不下苦功夫真抓苦教、“实打硬拼”,玩了“花花肠子”,后果不堪设想。“骑驴的不能跟坐飞机的比”,不能别人营养过剩了,让没解决温饱的人减肥。当时我跟一中的校长孙毅仁同志推心置腹地讲,近年来由于县委、县政府对教育的高度重视,人民群众对教育的倾力支持,广大教育工作者、特别是各级教师的辛勤努力,民勤的教育基础设施有了根本的改变,教育教学质量有了显著的提高,民勤教育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高考一年一个新台阶,年年都有新气象。我们要不为各种观点所左右,不跟风、不歇气,要“聚精会神办教育,专心致志搞教学,坚定不移抓高考”。我们民勤老百姓拼上命供孩子上学,不就是盼着娃娃们能走出大漠,摆脱贫困吗?我们的娃娃要想过洪水河,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靠教育!靠高考!千万不能搞虚套套,千万不能误孩子。我和孙校长交流的十分投机,他对我的观点完全赞同。培养人才是目标,多上大学是任务,知识扶贫是出路。高考必须要抓,而且必须抓好。同时,我在学校师生大会上公开讲,我们要下定决心把一中办好,要创“四名”,即:争做名校长,争当名教师,培养名学生,创办名学校。要把民勤一中打造成一张教育的名片、一根行业的标杆,变成老百姓的孩子承载梦想和希望的摇篮。学校考不出去学生,就等于工厂生产不出合格产品,农民耕种赚不上钱的庄稼。国家培养人才的目标没有实现,家长供学生上学的希望就要落空,孩子们今后的发展就无出路。同时学校的声誉、教师的地位、外界的形象就要受到影响。通过多方努力,民勤一中的教学质量大幅提升,高考升学率逐年增长,每年有不少学生被清华、北大等名校录取,民勤一中成了名副其实的“陇原名校”。我最高兴的就是每年的高考庆功大会,当把一朵朵大红花亲手戴到学生和老师的胸前,一种丰收的喜悦激动难忍,对学生的未来发展充满希望。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本文作者(左一)在校门口

一直以来,我对教师十分关爱,对他们的职称评定、提拔使用、住房等方面积极想办法,尽最大可能给予解决,对要求外调的教师亲自做工作,予以挽留。有一次县上一位领导同志说:“让他们走吧,今天走掉个穿红的,明天就来个挂绿的。”我说:“教师和行政干部不一样。老百姓说,民勤选个县长容易,留个好老师难。”结果让领导把我打了一拳,说我欺负他。我认为挽留住一个好教师,我们的娃娃上大学就多一点希望,人生就多一条出路。

记得一个秋天的早上,教育局领导给我打电话,中央电视台前来采访民勤的教育,地点在民勤一中。走出办公室,阳光灿烂,清风拂面,我兴致勃勃的走向一中。迈进校门,教育局领导、学校校长站在门口接我,几名记者肩上扛着“长枪”“短炮”也在其中。相互做了介绍,我们沿着学校马路一直往操场天桥的方向前行。我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的给记者们介绍:我们勤劳、淳朴的民勤人民深知让孩子读书的重要性,历史上就有“种书田”的传统,再苦、再累、再穷也要让孩子念书,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娃娃上学,也要把孩子供学出来。边走边说,不觉就到了后面的教学楼前。我问记者:“你们什么时候采访我?让我说些什么?”他们笑着回答:“陈县长,你的采访已经结束了,刚才你讲的就很好,OK!”过了几天,教育局的同志通知我:今天晚上中央电视台*放播**民勤教育,请你收看。到了晚上新闻节目时间,开始先由国务院副总理*岚清李**讲教育,之后是我谈教育。播的就是我在马路上所谈的一席话。“陈县长和*岚清李**副总理同台谈教育!”一时间我也成了“名人”,沾了民勤一中的光,在中央电视台露了个脸。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本文作者在民勤一中

后来我调出民勤到市人事局工作,每次回家总免不了到学校去看一看。有一天晚上我到一中给门房刘爷说:“你不要告诉学校领导,我到校园里转一转。”刘爷点了点头。我从前面的教室一直看到后面,校园里静的掉下一片树叶也能听得见。“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我们敬爱的老师,可爱的学生,正在向着新的目标——奋勇攀登!

民勤一中陈恩德,民勤陈恩德

作者简介

陈恩德,男,生于1954年,*共中***党**员。1971年2月—1973年1月在民勤一中读书。曾任民勤县政府副县长,武威市人大常委会人事代表工作委员会主任等职。在中央和省、市有关报刊、杂志发表过数十篇调研报告、诗歌散文、游记、评论文章等。编辑出版《民勤风土人情》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