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衰老和死亡又何尝不是?世间万物都会死亡,即便我们自己或许很难欣然接受这一点,但这在进化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是意识带来的苦果。人们都知道自己会死去,没有其他任何生物具有如此强大的意识,能够了解自己寿命有限、终归难免一死。无论是细菌、蚂蚁、杜鹃花还是狮子,没有任何生物“关心”甚至“知道”死亡是什么,它们只是生存然后死去,一天天挣扎求生,将自己的基因传给后代,一遍遍上演着适者生存的戏码。但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我们演化出了对进化过程的意识和良知,我们将道德、关怀、理性、灵魂、精神和神灵等概念带给这个世界,以此开始了参悟进化之意义的非凡冒险。
我在18岁那年有过一次小小的顿悟,在一个朋友家看了一部当时对很多人来说相当陌生的电影——英格玛·伯格曼的杰作《第七封印》(The Seventh Seal )。这部电影如莎士比亚的作品一般气势恢宏、寓意深刻,讲述了中世纪十字军骑士安东尼乌斯·布洛克(Antonius Block)结束东征返回瑞典家乡途中遇到了来取其性命的死神化身的故事。为了逃避或至少拖延必死的结局,布洛克提议与死神下一盘棋,如果他赢了就饶他不死。当然,最后他输了,因为他无意中向假扮神父的死神袒露了自己的心声。这个寓言式的设定使这个场景启发人们思考有关人生的意义或无意义及其与死亡之间的关系这个永恒的话题。人类几世纪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哲学与宗教领域的最核心问题,经由伯格曼的天才创意表现得淋漓尽致。电影的最后,裹着黑色长袍的死神指引布洛克与他的随从跳起标志性的“死亡之舞”,一行人的剪影跨越远处的山丘,走向难以逃脱的命运——这经典的一幕有谁能忘记?

这一幕给一个单纯天真的18岁少年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我想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有所体悟,意识到生活的意义不仅限于金钱、*爱性**和足球,从那以后我开始对玄学问题和哲学思想产生了长久的兴趣。我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哲学家的著作,从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乔布读到斯宾诺莎、卡夫卡、萨特,从罗素、怀特海德读到维特根斯坦、A. J.艾耶尔甚至柯林·威尔森。虽然他们说的一切我都很难理解(特别是维特根斯坦),但我的确从中学到了一点,那就是这些伟人虽然长年苦心孤诣地钻研高深问题,其实根本没有得出答案,他们只是发现了更多的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