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了
"小沈,那我回头换了?"
"得换。"
我点头,"这画您可以保留,但不是继续做背景墙。您得给它挪到玄关的位置……"
"这画我还得裁小点是吧。"
"对,您得……"
"不对呀小沈。"
徐经理愣愣的看我,"我找你来,不是看风水的呀,主要是给我姑娘看看她那卧室有鬼挠脚心的事儿啊。"
"咳咳!"
我一下没控制住,差点忘正事儿了!
一进来就被这客厅给镇住了!
作为一个先生。冷不丁看到家里这么多瑞兽,还这么齐整。也算是开眼了!
职业病。
走哪都习惯先端量。
徐经理倒笑了,"小沈,你这先生做的好,找你来驱邪,你还附加给看看风水,找你看事情是真不亏……来,这就是我女儿的卧室。"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跟着徐经理去到他女儿的卧室,灯一开,很有活力的少女闺房,浅蓝色条纹窗帘,白色电脑桌。漫画海报,毛绒玩具。视线最后落到床上,实木的单人床,粉白相间,床头是软靠。床尾高出一块挡板,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我走近用手一摸床,指尖居然传出了麻酥酥的微凉感……
眉头一紧,我凑近闻了闻床垫,隐约的。有股死灰味儿!
有东西!
没说话,我迅速又到窗帘,书桌,衣柜附近转了一圈。
身体和鼻息接收到的味道都很正常。唯独这床……
"徐经理,这是您女儿的照片吗?"
我指了指书桌上摆放的一张照片。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坐在草丛里,笑靥如花。
"对。这就是我女儿。"
徐经理点头,"小沈,这屋里没问题是不,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绝对不会闹鬼的。"
我也觉得奇怪……
不说那些瑞兽摆件,光门口的八卦镜以及那幅开光的钟馗捉鬼图就够脏东西喝一壶的了。怎么敢在这屋子里闹事?但是单人床的味道表明,这屋子的确是有东西……
思忖了几秒,我上前拿起照片仔细的看了看,"徐经理。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徐胜男,人如其名,她性格大大咧咧的,挺像个小男孩儿……"
"徐胜男……"
我闭上眼,默念她的名字,在脑中不断的冥想她照片上的五官--
"小沈。你……"
"徐经理,请你不要打扰我姑姑。"
一直安静如鸡的纯良适时开口,"先生正在给你看,一会儿就能得出结果了。"
"点香。"
我闭眼声音一出。纯良便从书包里拿出一炷香点燃握在手里,檀香味道一起。我加快速度默念徐胜男的名字,脑中开始不断飞闪她的笑容。在微微定格的一刻,单脚用力一跺,同时咬破中指,附上自己的眼皮,"看!!"
阴人的优势再次突显,因为我和脏东西的气场接近,在寻阴这方面便极度方便,圆光术咱肯定不敢再用,反噬流鼻血受不了,但简单的通阴术法可以使用。
这屋里都是徐胜男留下的气息,她又是在这里遇到的邪,我便可以通过现场去做简单的还原。
类似鬼遮眼。
"徐胜男,徐胜男……"
脸微微一侧,我用力捕捉脑中飞逝的画面,女孩子的尖叫,梦魇,坐起,黑暗中,一只从床尾伸出来的黑手……
'啪'!的双眼一睁,我呼出口气,看向徐经理,"这屋子里的确有脏东西。"
"啊?"
徐经理吓一跳,"在哪了?"
"床里面。"
我指了指床,"脏东西就藏在床下。"
人一辈子追求个什么呢?
"床下面就是储物抽屉而已啊。"
徐经理颤颤的走到单人床旁,弯身就拉开了床下面的两个大抽屉。
一个抽屉里放着整整齐齐的袜子,另一个抽屉是内衣一类的东西。
能看出这徐胜男平常很利索,袜子和衣物都分开叠放的很整齐。
"小沈,鬼在哪了?"
徐经理貌似问了一个蛮傻的问题,鬼么。难不成在抽屉里叠着,等你拉开就看到了?
没待我答话,纯良就回了句,"徐经理,据我所知,脏东西一般都是隐形的,轻易不太容易被发现……"
我无端想笑,伸手在抽屉底部摸了下,指腹没有灰尘。闻了闻,死气却还在,这说明。不是很厉害的脏东西,鬼气不是很重,不然就会留下蛛网一类任你如何打扫都不干净的尘灰了。
"我懂我懂,我这也是紧张了。"
徐经理看向我,"小沈,那我家姑娘没撒谎是吧,的确有东西挠她脚心?"
"差不多。"
我还吃不太准,"徐经理,具体的说法,我得明早给您,今晚,我要在您女儿这房间过一夜,您看方便吗?顺利的话,半夜就能揪出是啥东西作妖了。"
"方便方便,我这都给你添麻烦了。"
徐经理连声应着,"不过小沈,要是这脏东西今晚不露头了怎么办,不瞒你说。自打我女儿去了她妈妈那,我也在这屋住过,我就想看看有没有谁挠我脚心。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所以我才觉得我姑娘可能是撒谎,但你要说真有东西,我分析这东西可能会躲,一但它躲着你,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您放心。这东西不会躲我的。"
我淡淡的笑笑,:"先生和脏东西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互相成就的,如果一个脏东西有冤屈。是会主动搞些事情引得先生出面替他化怨的,除非是被利用操控的脏东西,才会没来由的去攻击人,凡事都有因果,鬼和人一样,不会无缘无故去搞事情的。您放心吧,今晚我一定会给您解决。"
出来看事情,甭管行不行,作为先生都要向事主传达底气。
徐经理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小沈。看你这么笃定我还挺安心,那这样,我给楼下饭店去个电话。让他们给送个餐,咱们先一起在吃点饭,吃饱了你再看……"
纯良一听吃饭眼珠子就亮了。在车上我俩就吃了面包,见他饿了,我也就没多推辞。
"徐经理,我多问一句,您女儿屋里这床,有没有特殊讲究?"
坐到餐桌旁,我看向徐经理就问道,见他没听懂,又补充了一句。"这床不是什么传家宝吧,有没有特殊寓意?假如我为了揪出这个脏东西,把这床弄坏了,您看……"
用不用我赔钱吧!
"啊,没事儿!"
徐经理拿着手机正准备订餐,冲着我笑笑。"那床就是在家具城买的,买了五六年了,你看那样式也不能是传家宝啊,坏了没事,大不了新买一个,虽然是实木的,也不是很贵,你尽管放开手脚。"
得咧。
这我就放心了。
半小时后餐到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徐经理很讲究,特意询问了纯良的喜好,给他点了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聊得熟悉了,徐经理也没有了在殡仪馆里的架子,令我头疼的是他太爱喝酒。筷子没怎么动,酒没少喝,要不是我和纯良有正事儿在身。他都想让我俩陪他喝了!
"徐经理,小酌怡情,您这么喝身体会出大问题的……"
广告词都说了。干干干,肝可怎么办?
"小沈,这个你不用劝我。"
徐经理满眼感慨,"人呐,都有点爱好,我这辈子,就是好点酒,我前妻呢,也是最烦我喝酒,我为她戒了好多次,反反复复,最后我放弃了,前妻吵累了,就和我离婚了,你说也怪,两口子在一起的时候呢,天天吵,谁也瞧不上谁,你看她把这屋子弄的,我们殡仪馆也没摆这么多乱八七糟的物件儿啊,我烦什么,她弄什么,永远有话在等着你,现在离了吧,反倒能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偶尔她回来看孩子,居然还能陪我喝两杯……"
说说他叹了口气,"可能和我工作有关吧,告别楼,天天和逝者告别,小沈,你是阴阳先生,你说人一辈子追求个什么呢?短短几十年,最后就剩一捧骨灰啊。"
"徐经理,正是如此,我们才更要好好的活着,有质量的活着。"
我深吸了口气,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所有的书籍,文化,思想。都是在告诉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最好的那个自己,因为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下辈子,你的下辈子会是什么样,就算我是先生,我和你讲转世轮回,也只有这一生您是徐经理,所以这辈子的每一天咱们都要无比的珍惜,满怀希望,向死而生。"
徐经理怔了两秒,恍然失笑。干了杯中的酒,"小沈,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境界挺高。不愧是做先生的人!"
我摇头笑笑,"徐经理,您甭抬举我,您呢,正值壮年,看面相很有后福,一定要注意身体,酒可以喝,微醺即可,不要去追求大醉如泥,短暂的放纵的确会使人快乐,可这种快乐到您酒醒时就会消失殆尽,不但消失,可能还会反噬给您空虚和痛苦,如果您自律一段时间,您的前妻和女儿会很开心,您也会由此获得心灵上的慰藉,这算是中层次的快乐,当然,最顶级的快乐,是需要煎熬才能获得,这个,也是我的追求。"
不晓得还要煎熬多久,我才能走向起势。难能可贵的是,我一直在路上。
徐经理若有所思的看我,没说话,也没再继续倒酒。沉默了一会儿,他兀自点头,"我试试。"
回到徐胜男卧室,纯良应我要求斜靠在床边,背身抵着床头,嘴还不闲着,"行呀姑,你都能给徐经理上课了?"
"正常聊天而已。"
有感而发。真情实意。
很多话既是说给徐经理,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世道,谁能给谁上课?走出去,遍地都是比我学历高。比我有能力的人,与人相处,只要拿出全部的真诚就好,只要足够真诚,那不管聊什么,都不会惹人反感。
咬了咬中指,出了血丝后对着纯良的额头一点,随后便拽来电脑椅。坐到靠近床尾的位置,对着纯良轻声嘱咐,"你沾了我的阴气,感受力会强一些,脏东西很容易近身,你也会看的清楚,如果他挠了你的脚心,你不用怕。我在这呢。"
"那我用脱袜子不?"
纯良大咧咧的笑笑,拿出了爷们样儿,"熏熏他?"
"消停得吧。"
我微微笑笑,耳朵灵敏的听到隔壁卧室传来的呼噜声。徐经理喝点酒也挺好,助眠。
在饭桌上我就说了,今晚不用徐经理露面,他这面相本就严厉。带着一丝肃气,加之常年在殡仪馆那环境工作,身上会有煞气,陪着我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不如该休息就休息,等明早我揪出症结就完事了。
很多人会别不开这个劲儿,认为在殡仪馆那类地方工作的人会更容易撞鬼。
事实上,只要是能留下的老员工,命里光耀都亮。
无论是徐经理还是焚化炉的李师傅,他们的气场从某种程度上说,和公務人员,警|檫。医生,武者,如此种种,都是相似的,只不过有偏贵,偏阳,偏煞的细微区别。
所以徐经理很难遇到乱八七糟的事儿,他之前在这屋睡觉也就不会被挠脚心。气场一上来,脏东西没必要撩扯他了!
可我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不说徐经理本身的驱邪功效,单冲门口的八卦镜,屋内的一众摆件和钟馗,脏东西出现在卧室床底还是很不符合常理,太岁头上动土不是?
夜已深。
*靠我**着椅背,和纯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想不通的地方,只能留给脏东西去解答了。
可惜我只看到了一只黑乎乎的手,真闹不清这东西的路数!
看了眼时间,午夜十二点多了。我揉了揉眉心,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怎么还不出来?
纯良靠着床头,见我困了他还发笑,"姑,我怎么感觉你像在给我守灵?"
"滚蛋。"
我抱着双臂,打着精神坐直脊背,"乱说话我削你。"
"百无禁忌。"
纯良半眯起眼。不在意的笑笑,"姑,你说我不念的是时候吧,正好就跟着你出来了。这些日子,侄子没给你添乱吧。"
说起这个……
我拽过被子给他盖了盖,"还凑合吧。"
脑中不自觉地想起沈叔最初和我说过的话-'纯良天性善妒,小肚鸡肠。言语间不乏恶意,幸在他没有害人之心,城府不深,比较纯粹……你若是能交下纯良,他必然忠心耿耿,绝无他念。'
是啊。
这便是沈纯良。
看上去斤斤计较,口无遮拦,利益至上,实际上乐观通达,嘴硬心软,善解人意。
那晚我被陈波撵着刮划。要不是纯良在关键时刻蹦出来,用弹弓给我解困,谁知道后面能发生什么?
在我泥泞而又充满血腥味的人生里,何其有幸,能有纯良搀扶着前行。
就像是今晚,默默地等待,也是有他在,我才能不那么孤单。
"肾虚虚啊,肾虚虚。我这辈子只对三个人绝对忠诚,一个是我爷,一个是许奶。一个……"
纯良头慢慢的歪下去,"就是你了。"
看来是困急眼了,直接睡着了。
我嘁的发出一记笑音,忠诚你还好意思先睡觉。
扣工资噢。
起身我搬了搬他的头,让他枕的舒服些,别醒来落枕了,坐回位置,我也是困得紧,拿出手机还不能给成琛去短信,怕打扰到他休息,随意的鼓捣了一会儿,头也控制不住的点下去……
"姑,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出轻微而又急促的男声,"姑姑姑姑……"
我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谁家母鸡下蛋了!
懵蹬的睁开眼,屋里的灯不知道被谁关了,视线昏昏暗暗,适应了好一会儿。我才看到纯良在暗色中发亮的眼,"怎么了?"
"脚脚脚脚……"
纯良嘴挂不上挡的,"痒痒痒痒……"
脚?
我转脸一看床尾。双眼登时睁大,昏暗的空间里,一只黑色的手正在抓挠他的脚心,并没有看到人,只是一只黑色的手,像是从床底板的缝隙里伸出来。如同枯杈的影子,若隐若现的对着纯良的脚底板五指极其灵活的抓挠!
哎呦我去!
我揉了揉眼睛,头回见这样的。搁这弹钢琴呢!
"姑呀,别愣着啊,你快上呀。"
纯良声线发颤,"有啥好看的啊,他挠的我脚都要抽筋了。"
"别动!"
我见纯良要收回脚,便迅速按住他的小腿。"坚持坚持,这手不对劲儿……"
手不是实状,只是一缕黑影,掌心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字,红色的字,像是……王?
"妈呀。我坚持不住啦,一会儿袜子都给我挠破了……"
纯良恨不得哭,头在床头那仰着。"姑,你快掐住他啊,这个鬼也太猥琐了。拿我脚底板当墙面啊……"
"坚持!"
我啧了一声,掐住他的脚腕,更仔细的观察那只手,按说我这么近距离的瞅它,那东西就是不显出原形也得和我比划比划了,但是这手没有攻击我,对于我的旁观熟视无睹,还在不停地挠,像是挠脚心有瘾。要从纯良的脚底抠出来点啥……
脑中得出数据,这说明它没有原形,只有一只手,没得主观意识,依照本能挠脚心,那这一只手是怎么到徐胜男的床底下的?
徐胜男捡过一只手搁床底了?
想法一出我自己就否了。
谁能在路上捡一只手拿回家!
疯了呀!
重要的是手一挠起来。掌心处的红字就越发清晰--
"不像是王……"
我微微拧眉,红字中间没有竖,只是大写的三,三……
那是?
乾卦!
黑手的掌心上写着是卦!
"纯良,这手……"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纯良生不如死的声音传出,"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还有我可爱的脚底板。其实我一点都不痒~"
"噗!"
我一下没绷住,手上力道一松,纯良登时就收回脚,人坐起来,在床边用力的揉着脚心,表情抽抽的好像一口烟裹猛了。"啊~~男四号也太不好当了……栩栩!你小心!!"
视线一转,黑手见脚没了,五指就近抓到了我的脸。那一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死气中仿若夹杂了一股似有似无的脚臭味,面颊被他挠的火燎燎的疼。我朝后一闪,那手就支着半截小臂,夹在床底板附近,如一只摇曳的植物,水母似的,对着我还做抓挠状!
并不会伸长!
倒了两口粗气,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着那只手,"纯良,说点话气我,我好灭了它。"
我需要愤怒!
愤怒!!
就是这东西搞得鬼
"?"
纯良愣了两秒,脚朝我一伸,"他抓完我这千年老汗脚,又挠了你的脸,姑,我有脚气的。你那脸回头爆皮别怪我……"
"不行,我不够气!!"
"姑,其实我没好意思说,你最近这后腚更大了!"
"啊!!"
我气息一涌,拳头对着水母般的黑手便打了过去,"你才腚大!!!"
'砰'!!的炸裂声响,床尾板瞬间*破爆**,纯良坐在床上还没起来,被木屑蹦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呦我去!轻点啊沈大腚!"
"你闭嘴!!"
我顾不上他,见黑手还在夹板中对我徒劳的抓挠,便继续出拳。砰砰!声连响,"抓我抓我抓我!叫你用那臭手抓我!腚大腚大腚大,你全家都腚大!!!"
指节都打出了血点,黑手摇摇晃晃的散尽了最后一缕黑气。
我气喘吁吁,站直没等叉腰,就听'啪嗒'~一声,室内大亮,"小沈,你做什么呢,这么大声音会扰民的……"灯光晃得我眼睛一眯,徐经理惊呼出声,"我的天小沈!你真把这床拆啦?!锤碎了这是?怎么锤的?生锤的啊!这床板可是实木的啊!"
碎阴气啊!
没辙。
"床底板里有东西……"
我喘着粗气回了一句,脚在碎木块中扒拉了两下,"是一只手,徐经理您找找,是不是有骨头骨灰什么的……"
"啊?骨灰?"
徐经理一身睡衣颠颠的进来,看着一地的木头渣块傻眼,"谁能把骨灰弄回家啊!"
"不确定是不是骨灰。还有可能是手部骨架,因为只有一只手,您找找。百分百是有东西的。"
我适应了下光线,弯身捡起了碎木块,床尾部加底板完全被我打碎了,右臂还热麻麻的辣烫,不过我没撸袖子,徐经理也看不到显出的纹刺。事情是很清楚的,这底板既然能伸出一只手,就肯定是床板底夹着什么东西。我灭了那只手的同时也是要拆开床找那个东西。
地上很乱,一部分木头碎块混进了抽屉里的袜子内衣里,乱糟糟的在地上好像是一座小山。
说实话,我真正打起来很难去控制力道,像是当初一巴掌将纯良的炕桌拍碎,对于我这种特别怕弄坏人家财物的人来说。看到这种场面真心内疚,可是没辙,这床必须要拆,黑手得床底而生,换言之,这床已经沾染了邪气。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用了,莫不如我就一劳永逸了。
先前多问徐经理一嘴也是做此准备,复杂的事情尽量简单去办么。
徐经理惊魂未定的在木块里翻腾。鼻息处都是一股木屑味儿,我帮忙把抽屉里的衣物倒腾到一边,手上也在扒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在找宝。
翻了没多会儿,徐经理就哎了一声,"我闺女的床底怎么会有这东西,从哪弄得?"
我看过去,眉头当即锁紧,"这是……"
一枚戒指。
夹在碎板块下方,徐经理拿起来也是一脸纳闷儿,"她买的?"
"我看看……"
我接过戒指,右臂滋儿~的疼了一记。眼睛登时睁大,"就是这东西搞得鬼!"
"是它?"
徐经理踩着木块过来,"它挠的我女儿脚心?"
我也不敢相信,但右臂的确是给了我阴物的回馈,乍一看这戒指,平平无奇。绿色玉髓戒面,大拇指甲那么大,银圈戒托,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材质,玉髓还被泥土剐蹭到了,灰突突的,一点不透亮,我拿出手机打开电筒,对着玉髓里面一照。点亮的材质内部出现了三条红色的横杠……
乾卦!
拧眉看个仔细,三条横杠下面,有小小的图案,很像是一颗马头!
马?
对上了!
午马为火,而乾代表天,马善于行走。所以八卦中马为乾,有生生不息之意。
"小沈,你还懂玉呢?"
徐经理见我用手电光照着玉髓戒指。状似个专业人士,眼底明显发懵,"它跟手有什么关系啊。是死人戴在手上的?"
"等等……"
我思忖了一阵,如果只是死人戴在手上的,就算灵体附着在戒指里,也不会单有一只手出现,灵体一定会现身的!
更何况,这只手明显没什么主观意识,所以……
心里一紧,我更仔细的看了看三条横杠上的红色,那是血!
死人的血!
戒指取了死人手上的血,因为十指连心,指尖血就等于心尖血,威力最大!
制作它的人先在戒托底部用血画出卦象,然后做成了这枚戒指,完成后。这戒指就具备了邪气。
显形时也仅仅是一只手了!
本来就没有元神么!
大抵是有谁要用它摆什么阵,戒指上面的卦象说明,除这枚之外,应该还有七枚戒指!
可这要布八卦的什么阵呢?
既然用了死人血,又具备邪气,一定是旁通的罩门……
我摸了摸额角,邪法中的阵门太多,更不要说邪师会自创很多秘法,不过这戒指里面是八卦。如果用到八卦,一般是做防守之用,它不是攻击类的。所以当它被夹在床尾缝里,察觉到入侵的人气黑手就会去挠……
难不成是哪个邪师做出来要用它守护谁家的坟茔地?
埋在坟墓四周,可起到保护之用,防谁呢?盗墓的?有必要使用邪法去防谁挖坟掘墓?
越想越远,瞄着徐经理便秘一般的神情,我抽回思绪,酝酿了片刻出口,"徐经理,是这样,您女儿正是因为这戒指受到的困扰,它应当是被您女儿捡回来,然后不知怎么夹到了床底板的缝隙里……"
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在床里面买回家的,徐经理也说他女儿是近一段时间才不舒服,"这戒指里面没有鬼,算是邪物,幻化出来的就是一只手,能力不是很强,谈不上凶不凶什么的。遇到气场一般的普通人,它会出来挠一挠……"
因为只有一枚,能力就弱。如果是八枚戒指,邪师再按照方位布阵,借助天时地利人和,那防守的威力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再者,这枚戒指能力弱的原因也和徐经理这家里情况有关。
这么多压制它的'大拿'在,它想支棱也费劲啊!
徐经理似懂非懂的研究了一会儿戒指。"可是小沈,它这光挠脚心是为什么啊,挠到最后它能得到什么。"
这个……
我抿了抿唇角。要是我爱抬杠的话都想说您去问问戒指吧!
谁知道它光挠图啥!
图那气味好,能提神醒脑?
"本能,其实它哪都会挠,只不过被夹在了床尾板里面,才会挠脚心,如果掉到床头。就是挠脸了。"
刚才不就挠我脸了?
"徐经理,这戒指应该是邪师制作的,就是我们这行当里一部分为了利益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坏先生,做出它来布下什么阵法,您可以看看,玉髓里面有红色的横杠。那是用死人血气提前画出来的,我推测这戒指有八枚,您家这只有一枚。所以这东西也没什么思维,仅仅是出于本能的去挠……"
我一本正经的去解释,"再者。就算这戒指里的邪气想出去,它也出不去,因为您家外面的辟邪物件儿很多,如同一个瓮,进来后就给它困住了,即便它能穿出客厅,跑到门外,都得被外面那俩家的八卦镜再给弹回来……"
想象一下,这戒指里的黑手要跑。在客厅里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跑到了门口,嘴里嘿嘿嘿发出得意的笑声,扭头朝着客厅一挥手,钟大爷,我黑手不陪您玩啦!钟大爷按兵不动。你走吧,黑手洋洋得意的一开门,左右镜面一夹,当即给它晃成白内障老花眼,下一瞬它就得赶紧关门,对着钟大爷一跪,小的还是继续在卧室挠脚心吧!
三家互相弹嘛!
戒指想下楼都难!
闷在这,那它除了顺手挠脚心刷刷存在感,也干不了旁的了。
"有死人血?"
徐经理赶忙把戒指扔到一旁。手还在睡衣上蹭一蹭,嫌弃中还带着惧意,看了看挂钟时间,下半夜三点,他摇摇头,"不行。我得给胜男去个电话,问问她这戒指到底哪来的,还邪师?别是谁要害她的……"
说着他就出去拿手机。我转过脸才发现纯良还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靠在塌了一半的床边,"纯良。你还坐在地上干嘛?起来啊。"
"起来?"
纯良撇了撇嘴,手从大腿旁一移,裤子红了一大片,"怎么起啊,残了都。"
"哎呀!"
我惊够呛,蹲到他面前就看了看,裤子侧面被划开了一道,大腿皮肉被木板尖头豁开了,要不是他一直用手捂着,血都得流一地……
"没事儿吧纯良,快起来,我扶你去医院包扎吧!"
我心里一阵自责,"对不起啊纯良,我出手太急了,走走走。你这得打破伤风吧。"
"哎呀,没事了,血都止住了,一会儿天亮了去包扎下就成,也不疼,掉下来的过程太快,没感觉到疼……"
纯良生无可恋的看我,"不是我说你沈栩栩,你就不能提醒我离开床你再锤么。你'哐当'!一下,我就听'撕拉'!一声,大腿立马就红润新鲜还热乎了。要不是看你还在那八十八十哐哐哐凿的起劲儿,开天辟地似的,我不敢惹你,不然我真想给你一脚知道不?"
我抿着笑,一脸不好意思,"你现在这腿还能给我一脚吗?"
还行,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没大事儿。
"请你保持沉默吧。"
纯良被我搀扶着站起来,满脸不乐意,"沈栩栩,你说我容易吗?"
"红烧又。"
我直接开口,"锅包又,酱大骨头,外加一道广式佛跳墙,行不?"
纯良喉咙一抽,"还得要酱猪蹄,我得补补。"
"得嘞!"
我忍着笑,对着他背身一拍。"给你来个前蹄儿!"
纯良嘴巴一咧,"轻点!"
"……困什么困!赶紧想想,那戒指到底怎么来的!"
徐经理的声音传进来。"对,我找了先生回家给你看了!先生从你床底板的缝隙里找出一枚戒指,戒面挺像一块玉石的,对,是谁给你的吗?什么?你这孩子,拿什么都当好东西啊。嗯,没有鬼!!"
语气一重,徐经理迟疑着出声。"先生说了,就是……戒指引发的幻觉,嗯,我请来的先生当然专业了,大师的高徒,找出戒指就处理了。你今天就从你妈那回来吧,你不是想换个大点的床么,下午爸去学校接你,领你去家具城,行呀,按你喜欢的来。行,去吃!我让你吃披萨!谁不让你吃了!哎呀,谁一喝多就骂你了。行行行,你看爸表现,一晚上就喝两杯。说话算话,什么小狗,你能和你爸说这话吗,还骗你是小狗……"
纯良龇牙咧嘴的摇头,悄悄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笑了笑,确定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没大碍,也有几分失神,听着徐经理和他女儿的聊天。难免会有熟悉感,只是我好像很久没和爸爸那么聊天了,上回在医院,我硬生生的岔开话题,才能看到爸爸一点笑模样,更多时。他都是老三样,回镇远山吧,安全,别让家人跟你担心。
笼罩在阴影下的亲情,只剩小心翼翼。
"小沈啊!你说对了,这戒指就是我女儿捡回来的!哎呀纯良,你腿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轻伤不下火线。"
纯良对着进屋的徐经理摆摆手。"您说您的,我这不碍事。"
徐经理心疼的看了眼他的腿,这才对着我继续道,"戒指是我女儿在放学路上捡的,看是玉戒面,还以为是古董能值钱呢。拿回家玩了一中午就弄丢了,以为被我收拾屋子当垃圾扔了,她也没多提。都不知道是掉到床底板的缝隙里了,这事儿闹得,我没敢跟她说死人血什么的。怕吓到她,那小沈,这戒指直接扔了就行了吗?"
"别随便扔,我建议您给它扔到大海里,水能化煞,在海里泡几天,就算是被谁捡去也没什么问题了。"
我说道,"如果您直接扔垃圾桶里,保不齐还得被谁捡回家当宝贝,还是恶性循环。"
"扔海里?"
徐经理难掩抵触的看了看戒指,"我现在碰都不想碰,小沈,能不能麻烦你给它处理了?"
"可以,我帮您扔了吧。"
我点了下头,从书包里找了一块红纸给戒指包好,回头去趟海边一撇就完事儿了。
它也没污染,完全就是承接水汽洗涤下,万幸的是这戒指做出来也是防御型。所以我不用担心那邪师是不是要伤谁,当然,我担心也没用,正道的术士有多少,玩偏门的就有多少,更不要说里面还有一堆亦正亦邪没法归类的术士!
阴阳行当,绝对的鱼龙混杂。
不管怎么说,徐经理家里这事儿是解决利索了,我唯独抱歉的就是给人家床弄报废了。
虽说无奈之举。不也是钱吗?
徐经理给我红包的时候我就推辞的不收,暗暗琢磨是不是得倒贴点。
一张好点的实木床怎么着都得几千块吧。
徐经理看穿了我的心思,直说床坏就坏了。我也是为了驱邪么,正好他女儿也要换,就算没被我打坏,以后也没办法用,一样得当木料烧了,如果我执意要赔床,他也得领纯良去医院,纯良是工伤,医药费他得负责。
"小沈,我家的事儿真要谢谢你,你来这一趟啊,不光给我解决了我女儿挠脚心的事儿,还有我家的一些风水布局,和我聊的天也很舒心,说实话,要不是你说过些天要去京中,我都想劝你回到馆里,你办事呀。是真上心,稳妥。"
我不好意思的挠头,"徐经理。您别夸我了,我有时候也冲动,脾气挺急的。"
"是有点急。"
徐经理笑着看我,"小沈,先前你踹小林那一脚我还以为是意外,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把一个大小伙子腰间盘给踹突出了呢。寸劲儿呗!今儿我一看那床,我绝对相信,你是练家子。功力了得,外表不显山露水,愣是徒手就能把床给锤碎,这本事一般人都没有,要不是我女儿现在学习忙,我都想让她和你学学武艺。将来出门我也放心呀。"
"哎呦,徐经理,您给我找个地缝吧。"
这是捧我么!
说笑了一阵子,徐经理给了一份大红包,厚度我一捏就是五千块,哪好意思要。推了半天,徐经理发扬起长辈的传统美德,"小沈。别撕吧,纯良,来。你收着!"
……
开车离开徐经理家,我用这钱带着纯良先去医院急诊包扎,没包前这哥们啥事儿没有,医生说也不用缝合,就给打了一记破伤风,然后沈纯良的同学戏就来了!
徐经理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和他说着不碍事的小伙子,包扎完就接近瘫痪,走起路来好像半身不遂。左脚画六右脚七,左脚拐了右脚踢,倒是有好处,他这身残志坚的模样去到早市,摊贩老板都自觉多给他一把香菜,生怕他突然死摊位前面晦气!
回到雪乔哥家沈纯良就哼哼起来。"我这是工伤啊,姑,你那五千块可有我一半的功劳,徐经理都是冲我给的知道不,嘶嘶,疼呀,我这包扎就用了一百块钱,剩下的两千四你现在就给我吧。"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便懒得搭理他。收拾着食材准备做饭。
纯良一瘸一拐的跟到厨房,手朝我一伸,"姑,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两千四你得给我,我都受伤了呢。"
我笑了声。"要是这么说,食材的钱得扣下去,今早买这堆肉菜海鲜鲍鱼可花了大几百。我只能给你分两千。"
"别扣了呗,那不是你心疼侄子么……"
纯良眼巴巴的看我,"姑。两千四你就给我呗,我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脚心被挠成啥样呢,袜子都差点挠破了,你放心,我就和你分这一次,以后呢,就像咱俩在家说好的,赚的钱你就帮我攒着,也不用给我开工资,到我娶媳妇儿的时候一起给我就行,但是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