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立陶宛和拉脱维亚，大家都知道他们号称反俄三小强，拍的二战电影如果不带点黑苏联的地方那就真说不过去。在2022年11月7日的塔林（爱沙尼亚首都）电影节上，又上映了一部立陶宛二战黑苏电影《诗人》（Poetas），不过与之前的同题材影片相比，这部电影的不同之处在于其主人公是立陶宛现代史上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既是著名儿童诗人又是苏军秘密特工的科斯塔斯·库比林斯卡。
电影《诗人》
科斯塔斯·库比林斯卡（Kostas Kubilinskas），1923年出生于立陶宛一户贫困家庭，家里共有兄弟姐妹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库比林斯卡逐渐爱上了诗歌，并在15岁时立志要成为一名诗人。在库比林斯卡读高中的时候，立陶宛被纳粹德国占领，这家伙显然很懂得迎合德国人，为了施展自己的写诗抱负便经常写一些讽刺斯大林和犹太人的诗歌，供德国佬取乐。
1944年底，当苏联红军即将打到立陶宛边境时，库比林斯卡决定留下来而不是像一些亲德人士那样背井离乡，因为他认为自己作为立陶宛诗人不能离开自己的母语土地，他甚至幻想着在战后靠写歌颂伟大红军的诗歌来重新出人头地。是的，一开始库比林斯卡也确实混的很不错，靠写又红又专的诗歌，他很快成为一名团员，并加入了新成立的立陶宛作家工会。
库比林斯卡
然而到1946年，库比林斯卡当年写讽刺斯大林诗歌的事情还是被查了出来，他本人也被免去职务，并被调到一个偏远乡村里当乡村教师，不仅如此他的诗歌还被禁止在苏联国内出版，与他有着同样遭遇的还有其诗友阿尔吉尔达斯·斯金基斯。库比林斯卡曾经对他的盆友们说，为了能让他的诗歌再度出版，他愿意动用一切手段，而与活动在农村地区的立陶宛反苏游击队“森林兄弟”的接触，正给他提供了这种机会。
库比林斯卡所说的“接触”，不是帮助同胞坚持抵抗，而是把他们出卖给苏军。由于担心立陶宛本地安全部门被游击队渗透，他干脆亲自写信给立陶宛亲苏领导人安塔纳斯·斯涅克库斯（Antanas Snieckus）来推荐自己。斯涅克库斯很欣赏这种勇于担当的立陶宛人，于是安排库比林斯卡接受了安全部门关于手枪射击和伪装的培训。
1950年终于可以开心写诗的库比林斯卡
完成培训后，库比林斯卡被派去寻找立陶宛游击队的地下组织，他的任务是渗透进去然后干掉其头目。由于担心自身的安危，一开始库比林斯卡还不敢亲自动手，直到时间进入1949年，安全部门头子威胁他必须在几个星期之内完成任务。于是库比林斯卡不得不亲手杀害了一名熟睡中的游击队员，然后他跑到阿利图斯，召集了一支安全部队又消灭了另一处游击队的据点。
很快，库比林斯卡的身份就被曝光了，显然在立陶宛这种弹丸之地已经不够他再玩无间道了，游击队方面甚至还发布离开针对他的追杀令——不过也仅限于发布而已——在苏军的大力围剿下，游击队显然已经没能力再去追杀别人。而苏联立陶宛当局也说话算话，在库比林斯卡完成无间道工作后，允许他自由出版自己的诗歌作品。
库比林斯卡部分诗歌作品
很难令人想象，像库比林斯卡这样一个善于见风使舵的家伙，一个敢于射杀熟睡中的战友的二五仔，居然可以写得出优秀的诗歌作品，更何况还是儿童诗歌作品。但库比林斯卡确确实实是做到了，因为他的诗歌作品能切实反映儿童的心理，并且能以诙谐生动的语言加以阐述，在短短十多年的战后创作生涯中，他创作了诸如《1951年6月的睡鼠》、《火炉屋》、《瓦拉女王》等多部优秀的、民族性的、幽默生动的、富有戏剧性的儿童诗歌作品，其作品还被翻译成多种文字流传到东欧其他地区。
不过由于常年酗酒，库比林斯卡的创作才能终于受到了干扰，并于1962年被送往莫斯科郊区的一座酗酒疗养院接受治疗，之后便神秘去世，终年39岁。与他一样参与过无间道工作的诗友斯金基斯的寿命也不长，在1970年也突然去世，终年45岁，且斯金基斯在文学创作领域从未取得过像库比林斯卡那样的成就。
影片《诗人》的塔导与兰编
一直到苏联解体后，随着克格勃档案的公开，世人才知道库比林斯卡当年参加无间道工作的内情，影片《诗人》的导演吉德里乌斯·塔莫舍维丘斯（Giedrius Tamoševičius）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从小就读着库比林斯卡的诗歌长大，他创造了一个充满神奇人物、会说话的动物和情绪化的人物的世界，他的诗歌、故事和歌曲充满了光芒，充满了对母亲和大自然的爱，一个能创作出这种美的诗人也一定是一个好人，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所以，当得知库比林斯卡是一名特工的震惊消息，这完全破坏了一个人的基本价值观。”
所以，当剧作家维陶塔斯·V·兰茨贝吉斯（Vytautas V. Landsbergis）建议拍摄一部关于库比林斯卡的影片时，严谨的塔莫舍维丘斯表示，他必须对库比林斯卡战后的经历进行充分的了解，以避免使这部影片沦为将苏联描绘成坏人、将游击队员描绘成英雄的俗套化作品，于是他花了很多时间研读已公开的克格勃档案，还与历史学者和专家进行了直接交流，甚至还包括一些已在世的库比林斯卡的亲戚和熟人。
影片《诗人》中的立陶宛抗苏游击队
这也使得影片《诗人》的创作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在以苏军和游击队的冲突为基本矛盾的前提下，塔莫舍维丘斯特地为库比林斯卡打造了一段心路历程的变化：起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决定该支持哪一方，他所能做的只有不断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努力生存下去，这个犹豫不决的人物角色形象能把戏剧冲突的张力发挥到极致。
不过为了与库比林斯卡的形象最对比，影片中还设置了另外一个主要人物——被库比林斯卡所*杀暗**的游击队指挥官、同样是一名诗人的陶拉斯。当然与历史上真实的陶拉斯不同，影片中的陶拉斯形象融合了三名著名的立陶宛游击队指挥官的事迹，因为塔莫舍维丘斯要描写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物，而是一个作为自由斗士、道德楷模和真正价值观的象征。
主演泽尔维斯在影片中的扮相
而为了塑造好库比林斯卡的角色，今年31岁的立陶宛演员多纳塔斯·泽尔维斯（Donatas Želvys）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他不仅深入研究了库比林斯卡的作品和他的传记中的细节，还通过节食、抽烟和尽量不晒阳光，使自己的精神和身体状态能达到库比林斯卡那种处于高度紧张和营养不良下的形象，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一年的时间，塔莫舍维丘斯表示很高兴能和这样敬业的演员合作。
不过截止目前，影片《诗人》也只能在波罗的海三小强的地盘上上映，据IMDb网站显示，该片投资预算约合100万欧元（约合750万人民币），而票房总收入只有却只有26.9万美元（约合185万人民币），赔了个血本全无，看来这样严肃而反思题材的影视作品确实是在哪都叫好不叫座，这对塔导日后的执导事业无疑具有非常负面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