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整夜狂风暴雨,然而对屋内奔波劳累了四天的我来说影响微乎其微,每当被肆虐的风雨吵醒瞬间又昏睡过去,因疲劳过度,都懒得翻身,也算是一夜好睡了。直至早晨六点多,在领队猛蹬床板的梦呓中惊醒过来(小家伙可能鬼压床了),随之又恢复静寂,这时屋外也没啥动静,我又躺了会儿,再无睡意,便起床去屋外洗漱。
走出绿皮板房,感到老天爷的坏脾气收敛许多,薄雾微风小雨。眼前就是大爷海,位于拔仙台北侧紧贴槽谷,呈满月状,湖面不是很大,据说有13.8亩。近看一汪静翳的湖水,有三两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行敏捷,鸣声啾啾,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净水童子。但是在晨雾中看不真切,其实就是看见了也不认识。如果称这湖是神湖,这水是圣水,那这鸟就是守望洁净这汪神湖圣水的清道夫了。奇怪的是湖面基本上常年保持这个高度,也许湖水下面不知道上下左右饶了多少个弯,为的是让来人一睹它的神奇芳容。 据说这里没有天坑(也许还没被发现),但有天眼。山上的天眼与山中暗河相连,据传曾经有人倒入麦糠竟然漂流至山下小河流出,犹如人体身上的筋脉,四通八达。所以秦岭这一段和合南北,泽被天下,是中华民族的祖脉和中华文化的重要象征。
顺着板房墙上箭头所指方向去屋后陡坡边的茅房上大号后回到板屋内,发现队员们都已经醒了。由于此次鳌太徒步到达大爷海基本上算是完满成功,伙伴们心情愉悦,气氛热烈地正商量着是不是上拔仙台看看,毕竟这里山高路远,人迹罕至,来一趟不容易,总归得去打下卡吧,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呢。于是除了爱睡懒觉的阿甩和阿珊。我们其余五人出门上拔仙台。昏睡了一整夜的我这时候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就像一部老掉牙的手机,重启也增加不了多少内存,就是觉得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在心里说服自己,强忍着膝盖的疼痛跟着出门上山。
‘’太白积雪六月天”是关中八景之一,在过去那寒冷多雪的年代里,巍巍高峰,终年积雪,银光四射,百里可见,古代文人墨客有诸多描述,可见太白盛夏积雪之奇观胜景确实由来已久,非夸张与虚构。近年来,由于气候逐渐变暖,兼之冬季降雪减少,盛夏又多出现伏旱高温炎热天气,因而“太白积雪六月天”的景象已很难看到了,因为我们此行就是六月初,沿途只看到围成湖背阴的岩壁上大大小小挂着些许冰雪,星星点点,看来这奇丽景色以后多半也要成为美丽的传说了。
攻略上提到拔仙台是太白山之巅,海拔3767.2米,相传殷周之战结束后,是姜子牙封神之地,故名“拔仙台”,也称“拜仙台”,建立在三面凌空,一面高旷坦荡的高山平台之上,十分险要。从下向上望去,悬崖峭壁,峰顶庙宇凌空,锷刺蓝天,诗人李白有“举手可近月”之形象比喻。拔仙台四周,南北气流翻越之时,脚下白云漂浮,头顶霞光万道,夜间狂风怒吼,推门敲窗,雪飞云涌,使拔仙台更加神奇壮观。庙宇正殿供奉周武王,旁供三太白。
我们五人沿着斜坡上的路标步履蹒跚,拾级而上,攀上去后发现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现实情况跟书上描写的大相径庭。算不上平坦的台面还算开阔,途中经过两小座类似道观的空石屋,到达拔仙台最高处发现庙宇残垣断壁,破败不堪,一处屋顶早已坍塌,几排铁瓦堆在台阶旁依靠着石墙,原本两进深的屋子内地上散落着一些石块和杂物,可见这里的环境有多恶劣。在所谓的正殿也没看到各路大神。对于三太白民间有多种说法,其实不必多去加以追究到底是谁,现在谁也说不清楚,也无法考证了,反正都是美丽的传说而已,就看你是怎么看的了。因为人们总是把有气节,高尚的人封为管天、管地、管水、管物之神灵,借此以吐露他们的心声。
幸运的是今天天色阴沉,能见度却还可以。站在拔仙台极目远眺,向东望去,云海中山峦重叠,如犬牙交错,一抹微弱的亮色在远处天际要出未出(就这天气也不奢望看到日出);向西直通跑马梁;向南则大雾弥漫,啥都看不见;向北是黑虎崖和十二重楼山,山腰上一条石路蜿蜒曲折,通向我们今天即将要下山的路,翻过去就是文公庙了。唯独脚下的拔仙台如鹤立鸡群,群山揖围其下,如众星捧月,景象别致。果真是“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遗憾的是山顶风大,待了半小时不到浑身哆嗦,而且俗话说好景不长,又开始下起不大不小的雨来,我急着下山,错过了下拔仙台途中左侧北上方,形似朝笏的二爷海和处于槽谷中,形似玉如意的三爷海。下来后才知道脚力快的小白和四海去看了二爷海。
















下来在客栈餐厅吃了早饭,继续商量今天的行程计划。“来来来,上海大爷,俺教你怎样烘干登山鞋。”由于一路拖油瓶,已经被阿甩说了一路,因此也不在乎了。这会儿他边说边教大家怎么把湿鞋烘干,方法是用脉动瓶子灌上开水放登山鞋里焐干,虽简单粗暴却十分有效。好办法!
根据个人意愿,百舸决定大家伙儿先一起下到大文公庙,然后由他带着阿甩阿珊和四海往小文公庙乘索道缆车下到汤峪景区出山,小白和我继续走明星寺平安寺方向,前往南源村农家乐,终点是鹦鸽镇,老陆在犹豫后也决定跟小白走。这时燃着炉头烤衣服袜子的小白气罐空了,问店家空的气罐能否扔店内用啤酒纸箱代替的垃圾桶里,店家爽快地回答可以的。正在打包的我乘势拿出包里的一袋垃圾随口问我的可以吗?女店主没说话,下意识点了下头。于是我把带了一路的黑色垃圾袋扔了进去。其实也不重,除了一个空的气罐,也就是一堆食品包装袋和废餐巾纸。
十点钟整,我们离开神山圣湖,重又开始踏上驴程,此时大家心里都明白今天不管往哪里走,已是此番徒步的最后一天了,因此心情舒畅,一路沿着景区指示牌走得都很轻松。我照例走在最后,队友们在问了我还缺什么的可以给我的情况下,我都一一婉言谢绝。我吃的用的都够,并打算如果今天走的慢就在平安寺再住一夜。
此时心情放空,驻足眺望搜寻着位于大爷海一侧,拔仙台北岩崖上,人称“万年不融冰洞”的所在,因雾气大而找不到究竟在哪个位置,果断放弃,也没力气再走过去探寻,人生总有点缺憾的,还要走这段下山路呢,只能以后再说了。
我一个人一路走马观花,说不上闲庭信步但也不急着赶路,路上开始碰到三三两两从景区缆车上拔仙台的游客。一个多小时后便下到了大文公庙。右手走三小时左右便是景区缆车,我没多考虑,慢悠悠直行朝放羊寺箭头指向左转进入一条羊肠小道前进。
文公庙坐落于拔仙台西北方向,海拔3495米,由三间石块堆积的石窟组成,供奉着唐代文学家韩愈。大小文公庙是后人为了纪念韩愈和他的长子韩昶分别兴建的庙宇,供奉至今,因地处景区内,一直香火不断,成为太白山上的另一道独特的风景。由于大文公庙还处于缆车上来的沿线,因此来往的人客多,路过时看到一些人在搬运建材,正在扩建中。
感觉现在基本上算是真的走出来了,虽然也是历经了所谓的千难万险,但还是非常谨慎小心,就是鳌太线的向导和领队也莫不如此,不敢怠慢。认为每次平安顺利通过只是老天爷眷顾你,赏你口饭吃罢了。
一路上鸟鸣声,巨大的流水声震耳欲聋,在峡谷中咆哮回荡,却看不到一条溪流或者瀑布。沿途不时有小松鼠冷不防从眼前跑过,有时还停下来东张西望一下,呆萌地看你一眼,迅速钻入对面 的灌木丛中。与其说是把我吓一跳,倒不如说是它被突如其来出现,侵入它领地的我给吓着了,打扰了它的玩耍。
放羊寺海拔3100米,属秦岭期夷平阶地地区,现存寺庙遗址,*物文**有一明朝石刻羊,高0.5米,宽0.13米,长0.8米,雕刻流畅,栩栩如生。传说当年朱元璋遇难,两只羊救了他,称帝之后,在太白山建此庙宇。传说总是那么的美好,其实物也就一简易窝棚,里面空空如也,未免太寒暄了。
反倒是依崖而建的明星寺,虽然破败不堪,明显已经无人居住,但至少还是土坯垒砌而成。而且右侧岩壁下的洞穴内有水源,更适合人在此居住生活。就是一路不大不小的雨伴着不大不小的迷雾,几乎无风,在明星寺根本就看不到攻略中提到的对面山上的平安寺。
经过这几天的长途跋涉,这段到平安寺的路走得异常艰辛和痛苦,一路在阴雨绵绵中五上五下,也就是需要翻越五个山头,也被虐得够呛,而且有两三处攀爬的大石块体积和高度不亚于上梁1那位置的石头台阶,但总体海拔在缓慢降低,基本上一直是沿着山脊线下方左切行走,不时翻过由于山体滑坡形成的乱石堆,上面标有红色方向箭头。自己选的路,再累也得走完,知道走一步离目标近一步,出山就在今天了。一路上心情愉悦,脚步却轻快不起来了,体能的消耗绝不亚于前两天在山脊上行走,只是此刻的心态和海拔告诉我已经离山脚不远了,不过一路天气也没再变差。
路上碰到小白和老陆追上来超过我前进,发现四海并没有乘缆车下山,也加入了他俩的队伍。因一路又发现有羚牛粪便,我不敢懈怠,尽量抓紧时间下山,其中两次趁他们休息时超越他们,但不久便又被他们反超,我们交替前进,直到快接*平近**安寺的一处拐弯的地方横着一根粗壮的没了树皮的横木(明显是一处人工安置的简陋休息点),再次遇到他们,看轨迹估计离平安寺才两三百米的距离。
我停下来一屁股坐横木上休息,他们却如跷跷板反弹般起身开步走,临走时老陆没忘了喊我跟上。小白说没事,他刚到,让他休息会儿吧,便出发了。
我稍事休息,喝了几口热水,低头看衣服裤子都再次湿透,见雨势不大,又几乎没风,不太会着凉感冒,干脆脱了分体式雨衣。此时痛苦的是脚尖疼的厉害,便脱了鞋,索性再套上一双防水袜(下山后才发现多个脚趾甲盖下充血,后来掉了五个)。手忙脚乱中发觉膝盖也疼的厉害,直直靠坐在横着的粗树干上稍微一动,居然发现几乎都无法弯曲收起,便又重新扎了下护膝。我休息的次数比他们少,但发现每次休息后反而更走不动了。再次打开保温杯喝了两口水,还剩小半杯,便盖上插入背包,上包沿着小道进发,一直走到平安寺才停下来。
















微风中雾和雨又再次大了起来,门口空地靠山谷测的晾衣绳上挂着两床破旧的棉被,在雨雾中挂着任凭风吹雨打。也是关中八景之一,变化多端,堪称一绝的“平安云海”看来是没这眼福了。
庙檐下的门口围坐着几个人在一盆火堆旁烤火,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火盆对面坐着一位山下农夫打扮的长者。上前相互寒暄后得知三名队友五分钟前刚刚经过这里,其中一人还指了指队友下山的方向。而坐着烤火的三人是从周至县厚畛子镇方向上来太白山游玩的。由于没料到山上下这么大的雨,又都未带雨衣,他们暂时停留在这烤湿透了的衣服鞋子。原来守寺的李道长已在两年前过世,现在又来了这位清瘦老者焚香礼佛,代替守护。老人家耳背的厉害,问他半天的话只顾微笑着看你,即使嘴里嘟哝两句也因为浓重的方言根本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当那三人问我从哪里下来的。见他们有人穿着迷彩服,而且周至县厚畛子镇在太白山另一头,怕是太保局的,没敢回答,借故走到门口向寺内张望了一眼。
由于地处偏僻,上来极不方便,荒秽逼仄的殿堂内除了中间一座佛像没有一名香客,来此歇脚的游客想来要比烧香拜佛的香客要多。现在没了黄卷在手的李道长,只剩下青灯古佛,估计也就没多少香客来此打坐悟禅,参悟玄机了。
看此时才下午三点钟刚过,时间尚早,便打消了在此停留过夜的想法。掏出手机给预约来接我的司机曹师傅打电话,没曾想根本没信号,试了几次都没有。这可大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因为所有的攻略上几乎都提到平安寺这里开始有手机信号的,只得告别他们顺着瞭望塔右侧的小路下山。
由于一直下雨,一路又是长下陡坡,树林中基本上就是土路,此路段泥泞不堪,走得甚是悲催,几乎没有平坦的地方可以歇脚。加之连日来体能消耗巨大,又没吃好睡好,下盘自然很是不稳,特别是泥路上不时有突出的石头和弯曲的树根盘着,下行中摔了好几跤,有时勉强用登山杖甚至双手撑着,有时撑不住干脆顺势仰面躺倒,屁股和背包擦着泥路滑下去一段,然后顺势站起来跌跌撞撞继续下山,膝盖和脚尖隐隐剧痛到麻木的地步。有时甚至不得不像龙虾一样*退倒**着连滚带爬滑下山。
直到听到不远处队友们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想追上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却硬是忍不住停下来休息了好一阵子才又继续艰难地向山下挪步,刚走没几步突然听到一声长啸,立马停下来左顾右盼,以为是幻觉,却在泥路上方的树林中冒出来一位小哥,看真切却是那位一路都不用登山杖的大巴山小哥。照例还是两手空空,悠闲自得奔跳着下到我眼前说:”你下得好快,平安寺的人说你才下去五分钟,让我好一阵追”。好么,又是距离五分钟路程。我说我开头下的确实比较快。并问他的同伴人呢?他说他的同伴伤了膝盖,走小文公庙方向乘缆车下山。我说你先走吧,我现在实在是走不快了。他说没事,反正快到目的地了,我陪你一起走吧。看来他的同伴才是真正的强驴,从麦秸岭开始知道他伤了膝盖,还一路能坚持走到大爷海,真心佩服。
于是两人缓慢走着,好在一路上没有岔路,沿着这条蜿蜒弯曲的羊肠小道黑着头下即可。途中还碰到三个冒雨上山的勘探队员,攀谈下来知道他们原属于黄金部队的,撤销后归入地调局。此时是接到任务在雨中上山的,看来逆行者并不光是户外的驴。他们问了离平安寺的大概时间和距离,我们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知道现在离山脚真的不远了。
下没多久又遇一棵大树,被类似利器的东西刻了一道道的,目测深入树干至少十公分都不止,一边小哥说这是熊瞎子抓的痕迹。可惜没拍照,否则倒是可以放上来让懂的朋友辨别下的。
下到警示牌,再次掏出手机查看(今天直下了差不多2300多米),终于有信号了。联系上接车的司机曹师傅,知道还有半小时左右的路程,要过两次溪后再走上一段机耕路,然后再过一座水泥拱桥,看到龙王洞,上了水泥路就快了。兴奋之余没忘记告诉他尽量把车开到离山脚近些,我实在走不动了。曹师傅在电话那头说他也想开进来,但南源村那里在修路,而且是刚浇的水泥路面,盖着薄膜还是软的,过不来。而就是这段路我在大巴山小哥不离不弃的陪伴下差不多走了一个半小时后才看到司机曹师傅和他的车在水泥路的尽头,在雨中徘徊着等我。
至此才算是真真正正的走出来了,终于下山了。
回首仰望来路,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只是由于你走的时间不同,季节不同,气候不同,天气不同,所以你我碰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和经历,犹如人生一般。鳌太鳌太,一路得一直熬到山下这才算是太平走出来了。差点让户外群里的友友们开的玩笑得逞,上头条。终于结束了此次浴火重生、凤凰涅槃般的,注定刻骨铭心的这趟驴程。愿每个驴友既能走向诗和远方,更能平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