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龙镇彝族祭祖大典，各个乡的毕摩念经祈祷祝福 都市时报 记者郎晓伟/摄
2014年，在转龙镇举行的彝族祭祖大典上，来自各个乡镇的毕摩前来念经祈福 都市时报 记者郎晓伟/摄
鲁成龙，来自于毕摩世家。平时，他是一家餐馆的老板
祭祀活动中的焚香仪式 供图
村里祭祀活动的现场。不同的祭祀，会使用不同的服饰和道具 供图
鲁成龙在祭祀现场念经祈福
毕摩进行祈福仪式
今年8月8日，农历六月二十四，是民族传统节日火把节。这一天，各地彝族群众将举行隆重的庆典，祭天地、祖先和火，祈求好运和幸福的降临。
在火把节上，祭司“毕摩”是一个重要的存在。作为充满浓郁民族特色的文化，“毕摩”拥有独特的价值，丰富了中国民族文化宝库的库藏。
在族人看来，他可以与神灵对话，预测未来；他可以祛除邪恶，指引亡灵；平时，他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但他必须严于自律，不能吃狗肉、驴肉、马肉，更不能骂人。他是彝族的文化传承者，也是披着一层神秘光影的人。
他，被称作“毕摩”——祭司。
每年的彝族火把节，都少不了毕摩的影子。今年火把节前夕，都市时报记者造访了楚雄的大毕摩何定安，了解这位彝族祭司非凡的人生经历。8月8日火把节当天，他将带领近20位来自各地的毕摩，在昆明两区管委会的火把节“祭火大典”上一展风采。
神秘莫测的长者
“毕”是“念经”的意思，“摩”是“有知识的长者”之意。“毕摩”，即专司祈祷、祭祀的祭司。
7月30日，楚雄出太阳了。楚雄州毕摩研究所所长、毕摩何定安换了件白色衬衣穿。他51岁，身材清瘦，看上去只是个普通汉子。但“毕摩”这个身份，令他身上多了些神秘气息。
何定安解释，“毕摩”是彝语音译。“毕”是“念经”的意思，“摩”是“有知识的长者”之意。“毕摩”是专门替人礼赞、祈祷、祭祀的祭司。用现在的通俗话语说，毕摩的地位和作用就像是教士、活佛一样。
何定安于1964年出生在楚雄永仁县的一个彝族家庭，是彝族曲木氏族第十八代世袭毕摩，彝名叫“曲木约质”。他说，自己生活跟普通人没两样，平时喜欢下围棋，爱吃蔬菜水果，特殊之处，就是那个“毕摩”身份。
他说，毕摩在彝族人心目中，就是能够与神灵沟通的人。传统习俗中，毕摩被认为是彝族社会中的知识分子，文化的维护者和传播者。“毕摩学识渊博，主要职能是司祭、行医、占卜等活动；文化职能则有整理、规范、传授彝族文字，撰写和传抄包括宗教、伦理、历史、天文、医药、农药、工艺、礼俗等方面的典籍。毕摩在彝族人的生育、婚丧、节日等时刻，起重要的作用。”
在彝族社会中，毕摩的地位颇高。过去，彝族社会的“兹（土司）”、“莫（法官）”、“毕（毕摩）”、“格（工匠）”、“卓（百姓）”五个等级中，属于知识分子的毕摩排在第三位。
何定安在毕摩圈子内，身份和地位也很高，用其他毕摩的话说，“整个楚雄州现在有350个毕摩，顶尖的就是十来个人”，而何定安属于顶尖人物。
为什么他是毕摩中的顶尖人物？楚雄市毕摩协会会长何元金解释说，毕摩之间的等级，主要是由毕摩作法的经验和“作毕”能力（仪式的大小程度）而定，不一定是按年龄来衡量。有的年轻毕摩也能参加大型“作毕”仪式，他们也可称得上是大毕摩。
要举行什么样的“作毕”仪式，请什么样的毕摩，都是通过占卜定的。所谓仪式的大小，是以开支的大小程度而定。如送祖灵之类的仪式，就是大型仪式；若是一年三次的，只用得上鸡、羊之类的仪式，就只能算是中小型仪式了。
祭祀仪式的主持者
毕摩，要能背诵彝族古经文，以念唱、吟诵等形式将经卷和祭仪结合，并在仪式中扦插图谱。
毕摩，承担历史与文字的传播任务。
何定安从5岁开始起，就在父亲的指导下，每天背诵彝族的古经文。他介绍，毕摩一生要背诵《指路经》、《送灵经》、《唤魂经》、《君臣迁徙史》、《贵族谱碟史》、《祖坟立碑经》等数十种经文，300多万字。有建树的毕摩，甚至能背得更多。
但，仅仅会背经书和文献，只是一个学徒。“一般情况下，背经书和学文献要20年左右，也就是说，刻苦背经书和学文献，到24-25岁，才完成一个阶段的学习。学习了大量经典之后，要跟随大师学习一两百场作毕仪式，经过实践，才能出师，成为一个新的毕摩。”
在彝族毕摩看来，经书极其神圣。毕摩的经书一般卷成大小不等的卷轴，再用布包裹捆扎起来放置妥贴，有的悬置于屋梁上，有的置于专门制作的木箱或木柜里，不准外人随便翻阅，也不许家人随便去动它。“这些经书，遇到节日，要念经时请出来，过了节后请回去，一般日子不能翻动。”
从所用材料来看，毕摩的经书可以分为竹经、兽骨经、羊骨经、皮经、布经、纸卷等；从书写上，可以分为人血经、兽血经、鸡血经、木炭经、墨汁经等。经书的内容十分繁杂，有祭祖、诅咒、通神、说史、招魂、护身、治病等，目前还没有条理清晰的书目。“一般的毕摩都有上百卷经书，如果是大毕摩，他的经卷可以上千。这些经卷记录了彝族的伦理、历史、教育等多方面的知识，是了解彝族历史文化的宝贵文献资料。”
毕摩传承这些浩如烟海的经书时，多是通过念唱、吟诵、颂祷的形式。按祭祀仪式和经卷内容，毕摩将经卷和祭仪结合，形成规范，塑造出唱腔缤纷、音韵繁杂的“毕摩经诵”文化。一般来说，一卷经书就是一种唱腔。一个祭祀仪式上，常常出现十多种甚至数十种唱腔，音韵、旋律十分丰富。
各种祭祀仪式也是讲究多多。在祭祀现场，毕摩要用自制的小树枝和小树杈，扦插出形式各异的图谱。大型仪式中，插图谱所需的树枝条多达2万条左右，能插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小型仪式中，毕摩也要插出数百种图案。
根据这些奇异图谱和仪式要求，毕摩要进行诵经、祭祀。一场大型仪式，参与的毕摩多达几十人，诵经长达三天三夜。“毕摩经诵”也因此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遗产。
世代相传，源远流长
彝族社会中有专门的毕摩世家，职能世代沿续。毕摩的法器和经书，也被认为是祖传的好。
“每个毕摩不是一出师就有人认可的，就像医生，拿到证了，人家也不会马上请你看病。” 何定安说，参与大量的仪式后，毕摩还要注意自己的操守，才会有族人认可，才会得到社会认可，才能有人家来邀请。
何定安23岁时，已经跟随父亲参加过上百场祭祀。毕摩出场时，穿法衣、戴法笠、手持法扇或法铃。他们的说唱更像是一种特有的腔调，是彝族文学与音乐相结合的艺术体裁，令人听后感觉颇为神秘。
举行祭祀的场合也不少。一是葬礼，毕摩的任务是“为死者灵魂指路”，指引亡灵回到祖先居住的地方；二是“神判”，过去族群里发生纠纷，毕摩要居中调解，特别是发生案件的，要以“神”的名义进行裁判；三是鼓动，在部族间发生战斗前祭祀，鼓舞士气。今天，“断案”一类的事情毕摩早已不再参与，但有时还会调解社会纠纷。不过，现在毕摩出现最多的场合，是普通人家的婚嫁、上梁、建房、祈福等仪式。
何定安有个助手叫鲁成龙，他是楚雄祖传14代毕摩。今年8月8日火把节，他将主祭楚雄市火把节的“祭火大典”。
今年53岁的鲁成龙是个餐厅老板，祭祀时才会亮出毕摩的身份。他介绍，毕摩必须由世代相传的毕摩后裔，学成之后继任。彝族社会中有专门的毕摩世家，源远流长，职能世代延续。另外，毕摩的法器和经书也是祖传为宜，“只有祖传的，才有灵气。”
毕摩的法器和经书一样，都被认为是神圣的，一般人不能随意接触。毕摩必须妥善保管，并在年节中加以祭祀。大多数毕摩的法器一般都传承数代，如明初毕摩大师毕阿苏拉则的神铃（铃身镌刻彝文）至今仍保存完好，具有*物文**价值。
法器主要有法帽、法衣、签简、神签、法扇、法铃、托器等，这些法器必须由男子担任的毕摩才能使用。楚雄民间的毕摩至少要到15岁以上，必须懂彝文，熟悉彝族文化、史籍典故和祭祀的全部仪式，通占卜术，懂阴阳历算，会刻扎木，会画各种神位、神像……
一直以来，毕摩都有教学徒，培养后人的责任。教学徒时，一般要带徒弟布置道场、制作祭祀仪仗，讲解经文要义，掌握念经的唱词、唱调，熟悉仪式程序等。学徒一般是向父（叔、伯）学习，不用交钱，但学前要行专门的拜师礼。如果不能从父辈处学习，还得交学费。教师去世了，学徒须送一条牛、一套寿衣，为师送终。
何定安说，若有人来请毕摩做法事，毕摩不能拒绝。来请的人须带两斤酒，致请词；毕摩致答辞，以酒祭法器、经书之后，方可成行。在做超度祖灵等“*法大**事”时，主家要派人带厚重礼品前往毕摩家，多次致词诚请，毕摩则要假意推拒几次之后，才可应允。此外，毕摩举行祭祀时，能获取一定的报酬；另外还可获得鸡、猪、羊等，或得到祭牲的皮、头。
毕摩也是有禁忌的。每年的十月年、春节和火把节的前一天，要在家里杀牲祭祀毕摩神，平时不能吃狗肉、驴肉、马肉和蛇肉，等等。同时要遵守一些道德规范，例如不能参与斗殴，不能讲污言秽语，不能有越轨行为，否则就会失去毕摩的地位。
仪式之外，他们仍是普通人
毕摩在主持仪式时才是祭司；平常，他们以普通人自居、自律。
每过2年，楚雄市毕摩协会就要进行评审。会长何元金介绍，毕摩是分等次的，学识渊博、主持仪式经验丰富，享有较高威望的人，就是上等毕摩。在*法大**事中和重大仪式中，上等毕摩通常担任主祭。其次，则是随祭及协助者。一般做大型法事时，有24至36个毕摩，主祭仅1人，主导整个仪式。上等毕摩除了通晓经文外，还需要有较深层次的著述，对彝族的历史文化要有较高的造诣。
但毕摩的职能是一样的，包括主持祈求庇佑的各种祭祀，这种祭祀以部落或家族为单位，有祭龙求雨、祭山神土主等保佑人丁兴旺、五谷丰登的仪式。另外，在家庭祭祖仪式上，如有人患慢性病，则认为这是先辈祖灵们需要供奉，须请毕摩以绵羊祭祖。家族祭祖一般一年一祭，全家族的人都要参加，以祈求本家族人丁兴旺。献药、施药、献祭牲等仪式上，也可以看到毕摩的身影。
何定安、鲁成龙介绍，直到上世纪80年代，由毕摩主持的火把节点火，才成为官方举办火把节的固定程序。而由政府主办火把节和把火把节作为法定节日，也是那个时期开始的。所以，在火把节点火之前，毕摩需要做很多工作，比如：扎稻草人，插树枝——也就是布置点火地点，都需要毕摩亲自负责。今年，楚雄市区举行点火仪式的地点是太阳历公园。
何定安23岁担任毕摩后，曾先后12次主持过楚雄州政府举行的火把节祭火大典，还曾主持大姚县昙华托花节祭花神仪式，大姚县赵家店乡火把节祭火大典，广通“六月六”彝族情人节祭土主仪式。他还主持过7届四省区彝族在大理州巍山县举行的“中华彝族祭祖节”祭祖大典，担任策划及首席大毕摩已有9年。如今，他在为楚雄及四省区彝族文化产业担当文化顾问。
虽然主持过许多仪式，但何定安对每一场仪式都保持着初心。这是因为，毕摩在主持仪式时才是祭司；平常，他们以普通人自居、自律。这是一种不常见的文化传承形式，是云南这片土地上至今还有待研究的人类文化之谜。（都市时报记者 庞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