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沙滩上 (感受冬日阳光)

冬日阳光,冬日阳光透过窗户

有一段时间,宗每天回到住宿的地方就会用脚挑起那个靠在门边上的足球,在两脚之间来回颠上几十下都不会掉落,他的样子很认真以至于严肃,与聚精会神地穿针引线毫无二致。我们住在四楼,中间的楼板似乎很薄的样子,足球一旦掉落,三楼的人必然能够轻易察觉的。

他仍然在颠着球,足球在他两脚之间来回地跳动着,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坐在床上望着这种场景,不知道将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把头倚在床上翻阅起了杂志,对他的动静装作一副充耳不闻的姿势。

就在那一刻,足球以固定频率跳动的声音停了下来,我很快意识到足球从他的脚上掉落了,随后在地上弹了几下,直至声音偃旗息鼓,房间里陷入了安静。楼下传来几声叫骂,接着所有的声音都清零了,在这个冬天寂静的中午,阳光不甘示弱穿过玻璃照射进来。

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球又滚动到了门那边,紧贴着门的下沿才不至于继续往前滚动。他满脸的汗水,头发仿佛刚洗过的一样,胸前部位的蓝色羽绒服被浸湿了一大片。汗水开始往下滴落,掷地有声.

“怎么了?”我问他,他没说话,抱起足球放进怀里,坐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仿佛我们之前从来都没有说过话一样,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怀孕了。”他说。

日子依然不断地往前推进,尽管觉得会很漫长,18岁半到19岁的生活是这样子的,我开始冥想这种具体的岁数对应在我现实的身上将会得出一个怎么样的结果出来。

我需要什么样的结果都很难说得准,也许多年之后我会把这段生活和这个岁数记得含糊不清,以至于成为一种没有时间,没有地点,甚至连人物都记不全数的微不足道的记忆。

我常常问素,十六岁到现在我们失去了什么。她总是对这种问题目瞪口呆,说不上答案。我并非需要一个怎样的答案,却又不得不问出口。我们仿佛在一条道路上跑了很久很久,天黑天明,速度很快,能看到身后那虚幻的身影。

我总是能够看到她,她就在我旁边,而我该处在一个怎样的位置呢,因而我总是问这个问题。她的眼神像月亮一样皎洁,我大概能读懂了满天的繁星,唯独月光让人捉摸不定。

晚自修还没有结束,九点钟的样子宗从教室的窗户外面向我传来一只纸飞机,十分精准地落在了我的桌前,飞机的翅膀上写着几句话。

“下课出来,休闲时光,吃夜宵。”

尽管高中二年级我们都配了手机,宗仍然不愿意选择发短信的方式,他喜欢这样,这是他的风格,似乎他从来不会做出违背自己风格的事情。也许他自己并不会注意这一点,在我眼里却瞧见的一清二楚,大概我挺擅长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把纸飞机夹在化学书里,没等下课就偷偷地溜了出去,无人察觉。

铁板烧的摊点分布在校门口的两侧,零度以下的空气让那些小贩们全副武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学校不准在外面摆摊,撤掉了校门口所有的灯光,小贩们把灯挂在电线杆上,依然灯火通明地做生意。

拉面馆门口永远冒着白白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流向冰冷的空气中,仿佛被黑洞吸纳进去,丝毫起不到增温的作用。老板在雾气中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甩动着手里逐渐变长变细的面条。

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休闲时光,“休闲时光”四个看起来很小的字正在闪闪发着光。这是个高档的餐厅,里面包含着各类饭菜,中西餐都有,韩国日本的料理也有,鱼龙混杂,环境倒显得比较优雅。

宗常常带我来这里,多数只点两杯饮品几盘点心之类的,白天没有在这里吃过饭,尽数都是晚上,夜宵也是没有饭菜可吃的。

走进餐厅,摘下脖子上的黑色围巾,女服务员向我微笑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大概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多少也应该算是个老顾客了,我礼貌地回应了一下。伴随着餐厅里放着的《牛仔很忙》,我穿过大厅,绕了几条走廊才走到宗所指定的包间,门牌上写着1984。

估摸是太熟悉了,如同医生了解人体的各个器官所在的位置,这个饭店不知道有多少个走廊和房间,看上去十分繁杂,我却总能找得到,不必走任何的弯路。

宗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旁边是妤。妤看上去气色好多了,完全恢复了之前正常的模样,正如我印象中的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在她身上留下。屋里开着暖气,让她的脸上泛着些许的红晕。

“过来吧,坐我旁边。”宗跟我说,左边是妤。

我把围巾折好放在了桌上,淡黄色的灯光让屋里变得更加暖和似的,便脱掉了外套挂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这条黑色围巾不错,是她织的吗?”妤说。

“不是,我自己买的,十块钱。”我说,桌上摆着两盘瓜子,几盘糕点,三杯颜色各异的饮品。

“这是你的,柠檬水。”宗说,把那个呈现淡黄色的玻璃杯移到了我旁边。他自以为是的以为我会喜欢这种味道,一开始并非如此,后来便真的爱上了。

这种机缘巧合的事情生活中并不算多,我们碰上了,误打误撞也好,心灵投机也罢,他会更加自信地以为了解我很多,我也会发现他身上更多的闪光点。我们相识十年了,他靠猜测去了解我的喜好,我也情不由衷地满足他的这些猜测,随之慢慢适应。

一旦这种猜测不再适用在我身上,我们大概会变成陌生人一般。但也总不至于的,我最擅长的事情便是所有的想法都不会按照设定的路线发展下去的。

“她以前给我织过一条,也是这种黑色的,所以我才会这么问你。”妤说,摇晃着杯子里淡蓝色的饮品。

“大概是吧,她很爱织围巾这种东西。”我低着头,没有话题。

“迅,谢谢你的帮助。”宗说,我看了一眼妤,她没有避讳,眼里似乎也充满了感谢的意思。

“不用客气,并算不上什么帮助。”我说。

“当时若不是你的救助,我的手术根本是无法进行的,生活中需要你这样的朋友,真诚待人,救人于水火。我知道你和宗认识大概十年了,因而这些感谢的话用不着我说你也能够心领神会的。宗常说你们之间的默契非常好,甚至连我都自愧不如。我像是古代裹着小脚的女人,跟不上他的步伐节奏,还得他一路搀扶着我走。”妤说,笑着依靠在宗的身上。

“还有一点,妤堕胎的事情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觉得没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了。”宗说。

“放心好了,不会说出去的。”我说,宗举起杯子向我们两个示意了一下,共同干了一杯。

“改天有机会让素过来我们几个聚聚吧,虽然都在一个学校,人都在的时候并不多,对了,还有邦,连他一起叫上。”妤说。

“也好,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妥妥的。”宗说,向我不无目的地笑着。我盯着杯里的柠檬水,嘴里生出一阵苦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