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恭澍北国锄奸 (陈恭澍河内刺汪案始末)

我们在北平近郊,部署了一个较大型的"北郊混合组"。北郊,就是北平市的北部郊区,而实际上,"北郊混合组"的工作范围,则包括有河北省的大兴、昌平各县的一部分地区。

该组首任组长,虽然出身于"日本士官",可也是"励志班"的学员。当时,他的年龄比一般同学要大上六七岁,所以经历也比较多。

早先,他不说,我也记不得,原来在民国二十七年(1938)时,他已经是我的学生了。常绍曾(日本士官出身)同学提供了一份参考数据,其中有几段简略的记述:

一、有关参加"华北忠义军干部训练班"的经过:

那年(1938)春,上午十时许,我同钱致伦、王忠、尹东耕、阎尚新等十余人,各自搭上火车到了天津。当天就住进英国租界内的"树德小学",开始接受训练。一切行动全在极秘密情况下进行,以免暴露行迹。

在训练班里,学习的课目有:"游击战术"、"情报"、"侦察"、"*破爆**解说"、"马术"以及"精神讲话"、"时事分析"等。

由于是在寒假期间,没有老师,也看不见学生,我们白天上课,晚上举行活动,来上课的师长,都不知道是谁。

有一天晚上,忽然来了好几个陌生人,立即带着我们举行宣誓,歃血加入"复兴社"。大家跪在总理遗像、*国党**旗前,一个一个地宣读誓词,大意是:"至诚加入、矢志永守、如违誓言、甘受重惩。"

天津英租界有跑马场(赌博性的竞赛),二三个人轮流让人带着去练习骑马,每小时付费若干而已。这是我们最感兴趣的活动。其次就是在室内举行的讨论会了。

两星期的训练转瞬届满,随即秘密个别分发,有的在都市,有的到乡下,彼此无言一别,大有"风萧萧兮"之慨。

笔者附注:"华北忠义救国军"的前身是"滦榆游击总司令部",这两个单位都是抗日组织。笔者以"军统局天津站"站长身份,先后兼任过这两个组织的副指挥官。

常绍曾同学提到的"干部训练班"虽由"华北忠救军"所主办,而实际业务则由"天津站"书记曾澈同志领导的"抗日杀奸团"负责主持。受训的干部亦多来自"抗团"。

笔者曾到"树德小学"给他们上过课,也做过精神讲话。唯一的印象是这些爱国青年,个个天真、纯洁。

二、"华北忠义救国军"第三路军政治工作:

这支游击部队的活动地区,是在山东省平原县、禹城县一带的乡间。我在"干部训练班"结业后,随山东地区派来的联络参谋刘君,经德州步行至"忠救第三路军"第 x 团部。随即加入游击行列。大家抗战情绪高昂,时常出击,破坏铁路及公路是经常任务。记得有一次在公路上奋勇掳获日本*用军**卡车两辆、驾驶兵三名。个别讯问之下,才发现全是朝鲜籍,于是敌意立即消失,彼等也甘愿为我军做运输工作。

当时"忠救第三路"设有"前方办事处"在平原县城,以商店为掩护,主其事者王 xx 先生(名字忘记),据闻系"青年*党**"人,对我等工作十分关切。

不久,中国*产党共**游击部队亦渗入此一地区,自此之后,即与我军不断发生摩擦。

笔者附注:"华北忠义救国军第三路军"在山东时,笔者只记得是由王抚洲兄所经营,其详情实不甚了了。

常绍曾同学忘了的那位青年*党**人姓名,可能就是王抚洲兄。王抚洲又名王镇吾,河南人,"国大代表",在台湾曾任"经济部次长"。他有一段与"军统局"化敌为友的经过,那是我在"北平站"站长任内的事。如今,抚洲兄已去世多年,没有机会再和他聊这件戏剧性的往事了。

三、从山东"第三路军"调到冀东"第九路军":

驻地在河北省宝坻县、玉田县林南仓一带的乡野间。司令王文,参谋长齐庆斌,政治部主任张克新(即张作兴)。此外尚有"抗日杀奸团"请缨来的陈肇基、骆永康及电台台长等。

驻在林南仓的部队约一千多人,另外还有小部队分散在各村庄的一两百人不等。经常的任务分别是乘隙向敌伪出击、破坏运输交通。

隔河对岸,有一队*共中**部队约一百至两百名,身着不整齐的绿色军服,以"友军"姿态,有所谓政治干部二人前来"访问"。军服领子上戴着盖上去的" C . P "英文字母,真有点不伦不类。这二人看见我们的工作进度表,十分称赞,还特意表态抄去了一份,说是要跟我们学习。我们总部对他们虽存有戒心,可是政府既然号召大家"联合抗日",也只有表面予以应付。

某日,下来了两三位"英雄人物",他们全都是在北平制裁*克王**敏后,脱离现场辗转回到基地林南仓归队的,其中有一位还受了伤。聆听他们畅谈当时的经过情形,令人钦敬不已。

记得有一次,是傍晚,部队集合,选出精干十余人,化装为商人船夫模样,但仍各怀*器武**,分组登上两条大木船,驶向天津。原来此行的任务是接运一批*器武**,其中包括步枪、手枪及*药弹**等。两条大木船看来像似装载乡下土产的货运,船随着其他船只悄悄地沿着运河一路驶入一座小码头。这可能是在租界里,到底是英租界还是法租界,黑夜之间已辨认不出来了。因为事先准备相当充分,"装货"动作又做得十分敏捷,不一会儿装完了就立刻抛锚开航。谁知道,没有走多远,岸上有人喝令停航检查,我们的船当然不能停下来受检,岸上看吆喝无效,随即鸣枪示警。我们被迫还击,同时连忙加速朝北循原路驶向运河,回转原防。

笔者附注:"华北忠救第九路军"的指挥官,由"天津站行动组,一组长王文兼任,这支部队也是华北忠救军的基干,所以"总部"的参谋长齐庆斌、政治部主任张克新(作兴)同时也兼任了"第九路军"的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

*共中**游击队的服装领子上,戴着英文字母" C . P ."二字,代表着他们是中国*产党共**。这已经是抗战初期的事了,这以后,就没有再发现过。

北平煤渣胡同制裁*克王**敏一案,参与其事的勇士们,全部都是由行动组长王文从宝坻总部遴选出来的,案后有死有伤。

以上由常绍曾同学所记述的三个片段,都与笔者过去所主持的工作有关,前后对照,更有情趣。

以下该说到"北郊混合组"了。为什么称为"混合组"?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下面一段也是该组组长常绍曾同学提供的,照录其原文于后:

一、"北郊混合组"概略:

我等从南京受训分发派到北平后,"北郊混合组"的编成与派遣,可列为较迟的一批。这支队伍,有官无兵,全组22人,全部都是大专青年,其中还有稍具经验,请调转训的"青年军",允文允武,相得益彰。

那天上午,副大队长李玉林先生,率领我们全体组员22人,携带给养行李,搭大型吉普出城(东直门)抵达北平东北角的"赵家坟村"。当时这一带的各村庄,虽受骚扰,但尚称平静,也可以说还在我方治理之下。

我们把给养行李留下,托村长照管,全组立即轻装北上,了解情况。行二十余里,经过"立水桥",已进入*军共**不时出没的灰色地带,也有人称之为"三不管地区"。

分组巡视,未曾发现对方踪迹,只见一片荒凉景象,老百姓畏畏缩缩,倍觉感伤。

墙壁上到处涂有*军共**写的标语,类如什么"地头地脑、多种倭(音窝)瓜豆角"等。

我们侦察回来之后,以"赵家坟"、"北湖渠"为基地,开始展开绥靖工作。先组织"伙会",家家置备枪支,昼夜巡逻,要处布岗,村村互通声气,各做各的忙。不到三个月,民众组训已略具规模,从此宵小匿迹,地方日趋安定。

笔者附注:当地的老百姓根本买不起枪,而且也没有买处。详细经过已经记不很清楚,大概组训地方自卫的枪,多半都是大队部支持的。其来源就是从天津运回来的那批缴存日军投降的枪,详见前文。

大队长商请郑恩普先生介绍有作战经验之突击能手15人,由田英杰指挥,编为"北郊混合组情报小组"名义,进驻"立水桥"作为据点,逐步向北推展。不久,他们就收复了"立水桥"北部地区,*军共**游击部队以及民兵,均向北逸去。

有一天,"赵家坟"东庄一位老者,捧着大半瓶香油(芝麻油)来到部队。说你们弟兄太辛苦了,无分昼夜,为地方奔波,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家里打了瓶油,舍不得吃,分一半给你们,东西虽少,以表寸心。这两句话真令人感动,只好收下老者的半瓶香油,又回敬他十来斤白米一包,老者乐呵呵地背走了。

地方有了生气,总是好事。北平市政府民政局特派人前来慰劳,手持一横条红布,上面写着"欢迎 O 七六 O 部队长期驻留"。于是"北郊组"在这一带有了名声。当然,我们不以此自满,试想,我们全大队不过几百个名额,用了22名基干,只绥靖了两三个村庄,即使是成就,那也非常有限。

以下再略记"西部混合组"的片段。这也是常绍曾同学所提供的,其文如下:

三十七年(1948)春,突接奉大队部命令,调我到北市西郊,再建立一个"西郊混合组"。这个"西郊组"由萧润宇等14人组成,地址在西直门外"海甸"区公所侧邻。

西郊,指的是北平西直门外一直到"西山"、"万寿山"一带,南向"门头沟",北部连接"十三陵"、"八达岭",范围广大,绵延数十里一片山区。

这里的居民文化程度高,生活水平也过得去,不像北郊那么贫困落后。由于有"青年军第二 O 八师"驻守,*军共**们不会明目张胆地在这带活动,所以地方也比较安谧。

我们曾访问过"二 O 八师"师部,由参谋长出来接见,他第一句话就问我"贵组工作方向是对内的?还是对外的?"他此言一出,不由得为之一怔,国家命运已面临考验,像他这么高地位的将领,怎么会还有这种想法?

西郊这里机关众多,工作却很难顺利展开。

在这里还遇见一件有趣的事,国剧名伶程艳秋(砚秋),他住的地方离着我们不算太远,有好几次走过来聊天,且畅谈"戏剧源流",他说与我们部队长陈先生是好朋友。

一天,大队部派人传令,大意是:"西郊组派出之各检查哨着即撤销……"推敲下来,很可能是我们没有认清工作环境,错用了工作方法,而遭受其他单位的不满。

"西郊混合组",也就从此撤回了。

笔者附注:

一、这个"西郊混合组"的派遣,诚如常绍曾同学所说的,根本没有认清工作环境,我也承认这是一项错误的决定。主要的"华北剿总"就设在西郊,我们这一套,他们看不惯,当然也不接受,而且心里总觉得"碍眼"。不要说是地域观念较为浓厚的傅作义心里不舒服,就连"中央系统"的青年军,还要可什么"对内、对外",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二、程砚秋说我和他是好朋友,事实上并非如此。不过,说起来也有一段故事:

民国二十二年(1933),我单身一个人住在北平沈篦子胡同,房子是分租的,一大间、一小间。白天去北长街办公,晚上回来睡觉。那个时候我是"北平站"的站长,知道我住址的,只有白世维兄一人,对外一无往还。

房东姓张,乃江湖人物也,他并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过有时候也请我过去吃顿饭,聊聊天。他看我们年纪轻轻,既不粗、也不壮,就劝我们练功夫,还要替我们引见一位师傅。

他的房子很宽敞,那位住在他家的上宾,就是声望极高、名重一时的湖南慈利的杜心吾杜老先生。

杜老先生,不仅身怀绝技,且跨越两帮,唯不肯轻易示人。在洪门,身为"栖霞山"龙头;在青帮辈分子"二十一",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大字辈"。起初,杜老先生只答应收我们为"门生",而不接受"大礼*拜参**"。其时只有两个人,除我之外,另一个就是程砚秋。像这种关系,也只能勉强地称为"师兄弟"而已。此后,因工作关系搬了家,就没有再接触过了。至于程砚秋以后跟杜老先生是否登堂入室可就不知道了。

从民国二十二年(1933)到三十六年(1947),我一直和程没有来往,即使我在北平,也不喜欢看程的戏。民国三十六年(1947)回到北平后,赁居东观音寺胡同,不期有一天程到舍下来看我话旧,留他吃饭,不但健谈,而且豪饮。至于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址,也没有细问。

这以后又来过几趟,每次都是说人情,不是他的亲戚被"华北剿总"抓去了,就是他家佣人的儿子受到"挂误"押在"稽查处",希望我能出面"保一保"。

在"北郊混合组"之下,有一个较为特殊的"情报小组"。这个小组的任务,并不完全在于搜集情报,由于现实上的需要,还配有全副武装,用以对付来自北部山区,属于*共中**晋察冀军区由*荣臻聂**指挥的军区部队,以及临近乡镇的民兵大队等。

该小组设于大兴县属"立水桥"村,由驻守于"赵家坟"的"北郊混合组"就近指挥。"北郊组"组长先是常绍曾,继为冯玉柱。"情报小组"的小组长田英杰,也就是大队副白家祺中校欣赏的那位"田队长"。那么"小组,长"为什么又成了"队长"了呢?田英杰同学提供的一篇《立水桥之战》中有解释。全文血泪交织,扣人心弦。

"立水桥"是个村子,有居民三百余户,村落中有一条河,河上筑有水泥桥一座,故以此为名。这个地方并无国军驻守,民兵时常出没,也有人把这种地方叫做"灰色地带"。且看田英杰同学的原文:

战事发生的地点,是在"立水桥",离着北平市的安定门,大约有三十里。

村里的居民有三百多户,算是相当大的了。村子中间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水泥建筑的大桥。以此为基点,正南方是一条又宽又直的石子大马路,可以通往安定门。朝北可达昌平、怀柔各县。也无妨说是出入北平的交通要道。桥的附近有杂货店、小饭馆和茶棚,较具规模的倒是有两家大烧锅(酒厂)。离桥不远处有一座庙,因为年头不济,香火也旺不起来了。这两家大烧锅目前已仅存一家,另外一家因不景气而歇了业,厂房空着,刚好被用来做个很不错的营房。据说,这里曾有国军部队几度驻守,可是驻不多久,都被*军共**吃掉了。迄今已有一年多没有任何国军驻守于此了。

其实,"立水桥"对北平来说,应该居于相当重要的地位,可惜如今已经成了"三不管"地区;尤其是到了夜里,差不多都是在*军共**控制之下,这其中颇有令人费解之处。

三十六年(1947)冬,我"绥靖"第一大队建立"北郊组",组长常绍曾率队驻在"赵家坟",仰赖全组夜以继日的努力,实行地方组训方式一步一步、一村一村的逐渐收复推进。到了三十七年(1948)春,已进驻"仰山"。其时常绍曾组长调往"西郊组"工作,组长一职改由冯玉柱接任。常、冯两位组长领导,和二十多位年轻的组员共同努力,处于只有官没有兵、大家一齐来的状态下四五个月,我们已由北平郊区,进展到大兴县境内。

我们所遭遇到的,有中国*产党共**的"村干"、"民兵"、"游击队",以及有编制的"军区部队"。能够在"立水桥"扎根立足,也的确是实属不易。

鉴于既往的教训,以及现实上的需要,上级乃将"北郊组"属下的"情报小组"扩编为"突击队",仍由英杰负责。初期,队员十余人,装备有美制冲锋枪三支、卡宾枪六支和加拿大手枪四支。

逐步发展,先在"立水桥"协助该村成立自卫队20人,继续又在大兴县属其他村庄成立自卫武装,虽三五人不等,集合全县也有100多人。经由我们的辅导与装备,编为一个大队,由该县聘刘子元为大队长。刘子元原为"华北忠义救国军"旧属,因有此渊源,大家更易于同心合作了。

我们本身只有十多人的小型突击队,对于比我们多出好几倍的大兴县自卫大队,依然起着领导作用。

大兴县自卫大队,说起来应该是县政府承认的民间自卫武装力量。大队仍采用三级制,下设中队长三人,都是富有经验的游击老手,中队之下,还有许多小队长。在*器武**配备方面,拼拼凑凑共有轻机枪二挺、掷弹筒二支、杂牌长短枪百余支,总之,每一名队员都有枪。而在刘子元队长整训之下,已经蛮像样的了。至于粮饷补给,原则上各别筹措、统一发放。单就乡村自卫队、要求不高的角度来看,可以算是很好的队伍了。

这支队伍最大的特点,在作息上与平常不同。他们是白天在营房休息,做些室内教育选修,绝对不许外出亮相;从天一黑开始,就要轮班出动,如无特殊情况,天亮之前回防。这样做的理由,不但外来的生人摸不清楚,就连本地的百姓也搞不清楚我们的人数与装备。最多知道这里有部队驻扎,看得见门口有两名卫兵而已。

此外,在"立水桥"周围三四十个大小村庄,都有无武装的民间组织,有青年队、少年队、儿童团、妇女队等,他们的任务,各有分派:青年队负责村口岗哨,少年队负责书信传递。书信按时速分为三种:普通件、加根鸡毛的急件和拴上火柴梗子的最速件。妇女队负责各家各户的宾客查察或访问。以上这些活动,分由保甲办公处调度。

这些,就是我们进入"立水桥"后的工作简介。

三十七年(1948)十月九日,英杰(本文作者自称)于中午离队外出,除到各村查勤外,下午四时许转抵市内府学胡同队本部。因为明天*十节双**本部举行集团结婚,新郎中有我的好友庄飞、杨天铎、张岳生等,虽无法参加,总要道个贺,于是先到警卫班备妥的签名簿上签了名,并拜托班长李志达代为致意。

正准备离队返防时,说是部队长召见,这么一来,当然不能走了。陈部队长垂询过很多当地的情况。辞出时又遇见罗指导员,也谈了些组内弟兄们的生活,等赶到安定门出城时,只差两三分钟就要关城门了,亏得和带班的警卫认识,否则又免不了一顿盘问。

路过"赵家坟",顺便看了看自卫队的路队长。他告诉我,家母来看我,打此经过,赶快回去吧。当我赶回"立水桥"时,已经快九点了。母子相会,自然免不了叙说一番家常。等我把她老人家安顿好了之后,来到会议室准备分派今夜工作时,刘子元队长和其他带队的,早就在座了。无巧不巧,就在这个当口,外面来报"有情况"。最近,情况常有,按照往例,总是派一小队人出去看看,这一次也不例外。可是等到再回报时,就不对啦,本村各岗哨,全都无影无踪不知去向、这可糟了;马上整理队伍,准备应战,先派三组,每组十数人不等,分三路、东南西方向作试探性的迎击。约十分钟后,各路枪声大作,听起来比正月初二接财神还要热闹。没多久,三路弟兄多已分别退回,其中有了带彩的。

此刻已是晚上十点整,据判断,我们已经被包围了。看样子,*军共**紧接着就要全面进攻。经与刘子元队长研究后,决定一面在村内作"定点还击",配以火力强的自动步枪、轻机枪及冲锋枪;一面派出游击小组吸引*军共**分散兵力,亦含有故布疑阵,叫对方摸不清我们的主力何在。同时发出信号弹向附近有关单位告警、求援。

在内外形势上,"立水桥"全村有300多户人家,其中有若干户,在柴房与牛舍的暗处,设有通道,可以贯通交流。对外,"立水桥"正南方五华里是"北苑"营房,驻有第二 O 八师一个营,他们的任务只是管理新兵。西南方五华里是"路家坟",驻有路焕仲自卫队40多人。再西南二三华里,就是驻在"仰山"的我们"北郊混合组"。正东方向八华里"勇士营",有自卫队30余人。

我们的信号发出后,以上各方面似有反应,但却不明显,预料希望微弱。看时间,又过了30分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村内鸦雀无声,静得很,孩子们想必都已睡着,连一点哭声都听不到。

一分一秒,又过了一会儿,突见空中有一条红色光闪过,紧接着四面八方,杀声震耳,*军共**的攻势开始了。这是预料中的事,非保持镇定不可!

周围的枪声,此起彼落,除了一片喊杀,村子里已不再平静,大人叫、孩子闹,乱成一团,着实干扰了情绪。我们负有指挥之责的几个人,彼此互相告诫,千万要沉得住气。

此刻,先前派出去的游击小组,虽发挥了牵制作用,但*军共**似已找到掩蔽的地形、地物,暂时的停止前进、整理阵容。就整个形势而言,他们已经缩紧了包围圈,而我们的活动空间就越来越小了。

枪声一阵一阵,断断续续,我们外围的火力渐弱,似已不继。至此,虽然敌我双方想必都有伤亡,而敌众我寡,耗下去势将对我越发不利。

看时间,已经是十月十日的凌晨一点多,战事前后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我方外援不到,敌军紧盯不舍,如果在天亮之前不能突围,那可就不堪设想了。一瞬间,忽然产生一种矛盾的念头,因为我们的火力强,占绝对优势,反而希望对方能攻进来,先削弱他们的战斗力,便容易突围而出了。可是这么一来,村子里的妇女老小必将遭受涂炭,心将何安?

经讨论后,还是决定突围。突围前,先对各游击小组发出"紧急集中"信号,几分钟后,除一组情况不明外,其他四组人幸而有伤无亡的全回来了。于是再整顿了一番,由英杰和刘子元队长各率所部,分为两路,依照有利地形,开始了突围行动。

霎时间,整个"立水桥"村里、村外单响的步枪声、*榴弹手**爆炸声、连珠般的轻机枪声,交织成一片。更令人恼恨的是*军共**的心理攻击高声喊话:"缴枪吧!缴枪不死、逮活的。"停一停又喊:"田队长,抓到了,你们来看。"平时,我们教导弟兄们如何了解敌人的"阵前喊话",所以弟兄们可能不为所动,不过,人子之心,如果家母听到耳朵里,她老人家能不心疼吗?

我们预先约定,分头突围后,在"立水桥"西南三华里的"羊坊"集合。如果情况不许可,那么就各作安全的选择。

再说我个人所携带的装备,手持的是一支冲锋枪,附有五个*夹弹**,腰里,别着一把德国造的三号手枪,另怀有美式*榴弹手**两枚。当时的意念,只有拼啦!

自夜半两点钟采取突围行动以后,因为黑暗无光,有表等于没有,时间上已渐失去自我控制,也就是说辨不清楚已经过了多久。其间经过两次冲击,队形大乱,行进中,甚至左右也看不到一个人了。可是在背后,但闻整个村庄乃是一片大哭小叫声,不由得一阵心酸。

在我来说,一个人单独行动,反而比较方便,除了担心整个局势以及弟兄们的境遇外,我尽量的保持沉着冷静。我也了解到,对方的打法是:嘴上嚷得厉害,看不准目标,绝不轻易开枪。这么一来,我的机会就多了。

此刻,冲锋枪的*夹弹**子已经用掉了两个,还有三个,我闪躲着蹲下来,听了听,摸着黑换好枪上的*夹弹**,一个人再往前走。走着,走着,前面好像有一大堆东西在蠕动,走近再仔细一听,有气喘吁吁的声音,好像是几个人扭作一团,在抢夺一样东西,可是这究竟是谁和谁?一时还分不出来。定了定神,又听了一会儿,噢!懂了,原来是我们的机枪手被人家抱住了,三四个人要从他紧握不舍的手上,想把枪夺过去,而机枪手,任凭怎么样也不肯松手。我当即在约高于地面两公尺的高度,突突突、突突突地朝着他们打了几梭子*弹子**,而那些人也在草木皆兵的心态下,给唬跑了。

为什么要离地两公尺呢?我怕打着我们自己的人。

我和机枪手把那挺较为笨重的机枪掩藏在白薯秧子底下,等有机会再来拿。我们估计,现在离开村子,也不过两三百公尺,还要朝南前进。正待起步,忽然听到正前方有人声,而且人数不在少数。显然,我们的去路已经被挡住了。思量之下,向左、向右,似已无法脱身,也许最危险的回头路,或有短暂的安全,于是我和机枪手两个人拉长了距离,掉转头来往北走。

想不到,一路平静,很顺利地回到桥头。过了桥,就是村子了。当我离着这座水泥桥大约只有一二十步的光景,趴在地上,连听带看的再细心地测度了一番,已确定桥上无人,于是大胆地朝桥头接近。停下来,拾了一块土疙瘩丢在河里,有响声,不大,等了等,并无反应,随即快步上桥,心想能飞跃而过才好。

刚快到桥面一半处,糟糕!陡然跳出个人来问"口令",再缩回去已来不及,只好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声"呵哈",其实,这两个字音是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就在对方犹疑的刹那间,我已经窜到桥的北端出乎意料的,有好几个人包围了我,吆喝着叫我举手,我一声"好——"伴着一梭*弹子**同时而发,也不知道他们倒下了几个?

正待脱身,更糟的事发生了:我穿的那件大衣的领子,已经被旁边的人抓着了。另外一个过来就想抱住我,说时迟、那时快,我用冲锋枪的前端撞向抓我大衣领子那个人的头部。虽然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可是他的手依然不放,差点儿也把我拖倒,亏得领子上都是掀钮,挣了几下就挣脱了。同时,我用冲锋枪抡起来一扫,想抱住我的那个人也被我甩开了。一场危机总算对付了过去。

这是在过了桥约三五公尺处发生的事。我循着引道的左首往前走,没有走多远,路的右边忽又拥上一伙人。当我准备开枪时,枪膛已空,*弹子**打光了!心里一慌,脚步不稳,再加上视线模糊,一脚踏不实在,身不由己地掉到壕沟里去了。

这一道壕沟,是前些日子、野外实习时我们自己构筑的,相当深,直上直下,很不容易爬出来。我掉下去之后,先跪在壕沟底下换上一个*夹弹**子,再从身上摘下一颗*榴弹手**,顺手拔掉*管雷**,抓在手里,喘口气,把呼吸整匀,要立即发动。此刻,上面仍不断地嘲笑说:"还往那儿跑,快投降吧!"接着又喊:"快,扔掉枪,举手投降!"我大吼一声"来啦",先把*榴弹手**丢出去,跟着再使劲蹬着壕沟里嶙峋不齐的棱角往上一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的上半身已经探出沟外,紧扒在沟沿上,顾不得角度对不对,就是一轮猛射……说也奇怪,我就在枪弹齐发的掩护下,已经跳出壕沟到了大路上。

不管附近有人、没人,铆足了力气就跑,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个废碉堡,其中亦必有人,这也是最后一关,闯过去,那以后也许就有转机了。我边跑边做准备,先把*夹弹**子卸下来,查查看还有几颗*弹子**,天哪!连一颗都没有了。只好拔出最后的法宝——手枪,岂奈只有一个*夹弹**、六颗*弹子**。我心里盘算着,能够用的只有五颗,那剩下的一颗,无论如何也要留给自己。

跑得脚软,不利落碰到一块破砖头,几乎绊了我一跤。这一绊,给了我一个启示,捡起砖头、背好枪继续前进。这时候离着碉堡也不过二三十步,果然有人发问"口令",我小声答应着,已经发现有人站在碉堡外面拦阻我了。我马上用力把砖头朝着对方丢过去,那个人觉得有东西扔过来,趁着他闪躲摇晃之际,"砰、砰"连着几枪,我已经冲过去,撒腿就跑,这一回他们开枪了,可是打不中我。

我一口气跑了差不多一里地,随即倒在一个小坟堆旁边,再索性躺在地上连歇带喘的打主意。这时候,"立水桥"仍有枪声,可是不像先前那么密了。想了一会,还是先到"白家坟",渡过一条浅水河,就是我们约定的地点"羊坊"了。等聚聚齐,再作商量。

到了河沿,我又踌躇起来了,平日听说水不深,可是因为不会水,从来也没下去过,这万一水深没过了顶,那可就有的瞧了。想是这么想,还是脱了外衣,把冲锋枪包好,扛在肩膀上,试着往河里走。不行,站不稳,又回到岸上,打算找根棍子,像瞎子般的,一面拉着、一面探路,那就好多了。找了好久也找不到,灵机一动,折了一根树枝子,撸去叶子勉强用。幸而河水真的不深,还不到腰部,很容易的就蹬了过去。

好在湿在腰部以下,天气虽有点冷,上半身还是暖和的。检查一下手枪里的*弹子**,只剩下两颗,再遇到情况可就难了。

走走歇歇,已疲倦不堪,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挪到"羊坊",可是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再一想,东方天色已渐发白,有人也不会等到现在。

绕过"羊坊",转而直奔"路家坟"。突然间发现有一列队伍,从南往北跑步行进,因不能确定是敌是友,只好卧倒躲避一下。事后才知道原来是"路家坟"的自卫队。

等那支队伍过去后,我站起来再走,距"路家坟"不远处,听到前面又有人喊"口令"。这一回我可不紧张了,听得出是我们"北郊混合组"米仁甫同学的口音。当我高声答话往前接近时,的确是米仁甫和马良知两位同学。大家见面,不胜欣喜,正待叙说前情,只见大马路上有*用军**大卡车迎面而来。据米、马二同学相告,冯玉柱组长已经进城求援去了,这可能就是援军。

不多久,又听到炮声。想必是我方的正规部队也出援了,因为在这一带,也只有我方的正规军才有炮。

我还是放心不下情况不明的"立水桥"。和马良知同学一商量,先把我那支没有*弹子**的冲锋枪交给他带回去,再请他通融一下把他用的卡宾枪暂时借给我,本来想喝口水,也等不及了,赶忙掉转头往回赶,一路边走边跑,天也亮了,"立水桥"已在眼前。首先发现的是"华北剿总骑兵第四师"一队人马。

我向前表明身份,可是这副狼狈的样子,除了一支卡宾枪之外,没有什么对象可以作为证明的。骑兵部队在将信将疑的情形下,带着我进了村子。

首先碰上了自卫队长刘子元,彼此道过"辛苦",我们开始检视伤亡,整理队伍。

回头再说"北郊组"冯玉柱组长,自昨夜发觉"立水桥"方面情况有异后,原想带着几位同学,再会同"路家坟"自卫队前来支持,但是多次打探,总以情况不明,殊难遽下决定,若贸然从事,又恐欠妥,所以连夜请求进城向大队部提出紧急报告。

李副部队长玉林先生接到冯组长报告后,即与"华北剿总"联络,所以才派出"骑四师"的一个营(缺一连)前来助阵。此刻,李副部队长正携同"华北剿总"第三处的一位参谋,莅临"立水桥"了解实况。

当与李副部队长见面后,情不自禁地互拥在一起,李副部队长说:"回来啦,就好。"随即拉着我介绍给那位"剿总参谋",他也对我慰勉了一番。于是我向李副部队长请了假,去到刘老太太家探望母亲。

我母亲是位坚强而慈祥的老人,当我们母子见面时,她老人家紧紧握着我的双手,沉默许久,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过,母子二人的内心感受想必都是温馨的。我是田家的独生子,如今在北郊工作一年,没有回过家,母亲思子心切,每隔一两个月就来看看儿子,不巧的就遇上今天这个场面。母亲头一句话就对我说:"妈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妈用手摸着我的脸又说:"你快去忙吧,快去看看别的弟兄们,他们还等着你去照顾哪!"

现场清查初步结果,大兴自卫队死亡11人,轻重伤27人。由我率领的突击队(情报小组),死亡一人,失踪一人,轻重伤三人。

刘子元报告,掩藏起来的那挺轻机枪找到了,可是有些弟兄们的步枪丢了。刘队长又向李副部队长请求,将受伤的队员,以" O 七六 O "部队的名义送军医院予以治疗。当将这批伤员运抵大队部时,也正是本部队10对新人举行"*十节双**"集团结婚典礼的时刻。

医务室给自卫队的伤员换上军服,再配上" O 七六 O "符号转送*战野**医院去了。

再说"立水桥"方面,此刻正由"华北剿总"派来、戴十字背章的医务兵以及保公所摊派的民夫掩埋我们自卫队的战死者。自卫队员不完全是本地人,大多连家属都没有。死后是否有些许抚恤,恐怕都谈不到了。就连我们突击队员也是一样。

至于交战对方的伤亡,经打捞抛入各水井里的尸体,约30余具,更惨不忍睹的是清洗门窗墙壁上的血迹,偶尔也有零碎肢体,这就是所谓的血肉横飞了。

两小时后,村子里被*军共**抓去的"民夫"约数十人,也陆续回来了。据他们说,是夜里三点多钟被抓去的,先是集中在保公所大庙里,随即指派他们用拆下来的门板当做担架抬了些重伤的跟他们走。另外还有十户人家的胶皮轮子人拉的排子车好几辆,被他们载运尸体和轻伤人员。

被拉去的那些人又说,他们到了"谢格庄"就被放回来了。至于*军共**的去向,他们不知道。想来这也就是获释的原因。

另据"剿总骑四师"士兵见告,他们拾获了一些*军共**遗弃的物品,除少量的破烂*器武**外,还有不同样的军帽百多顶。

事后,情报显示,十月九日来袭的*军共**,是属于"晋冀察军区"新编的三个民兵大队,全部兵力约有一千一百余人,其中有一部分徒手。于此,也得到一个解答,那就是为什么他们舍不得开枪了。

此后数月,扩充后的突击队仍继续活跃在这方圆数十里的各个村庄里。

以上就是田英杰同学写下的《立水桥之战》。在全文中的最后一段,笔者动了一点手脚,把其中所描述的战场凄惨景象,稍微略去了几句,免得杀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