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查看敌人机场
由于我们坚决不同意在大井村建飞机场,日本人就在5月初在通县开辟了一个简易的飞机场,不是水泥跑道,似乎是用压路机压过的。河北省府命令第三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派人调查通县日军飞机场实况,绘图上报。
当时专署只有两位秘书,卓宣谋根本不管行政事务,林秘书年老,不宜做外勤工作。王和省府命令交我办理。我想县府只有第四科主管建设,但第四科都是本地人,派他们出差要承担安全责任。因为通县是伪冀东自治政府所在地,是日本的统治区,搞得不好被敌伪发现了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考虑之后,觉得只有自己走一趟,或许能得到一些可靠的情况。我在北平市政府宣传室工作时,有同事张崇福因升级问题一气跑到伪冀东自治政府民政厅做事去了。我们俩人过去相处较好,我去找他至少不会被出卖,但也没有完全把握,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的。
下了火车,直奔伪民政厅。张崇福把我领到他家,第一句话就说:“你好大胆。”
我说明来意。他说:“我不能同意你去看,我老婆孩子都在这里,不能冒这个风险,因为认识我的人太多了。”
他叫我吃罢午饭就走。吃的是窝窝头,看起来他们生活很苦。对我这不速之客,从他的表情上看,他是很紧张,但他还是简单介绍了一些情况。
通县新建的飞机场,设在通县火车站通往县城的大道旁,周围圈有铁丝网,虽然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地面设施尽收眼底,当时机场尚无飞机停留。由于周围全是开阔地和大道,机场完全暴露,目标很大。我把调查情况绘制成简单草图上报。王冷斋对我安全归来并完成任务,表示欣慰,曾向省府请奖。他告诉我:“你不回来,我不敢离开办公室。”
震惊世界的七七事变
日本千方有计图谋大并村的目的,意在切断从北平通往卢沟桥的交通要道,控制冀察政治军事中心——北平,实行华北特殊化的美梦。由于我们态度坚决,使日方无法施其计。但日本侵略中国乃其既定国策,不会因大并村未得手而善罢甘休。
因此日本在大井村问题上碰壁以后,便故伎重演,于1937年7月7日向宛平驻军提出,演习时失踪日兵一人,要求进城搜索,想兵不血刃,唾手而得卢沟桥。但事实与日方估计完全相反。我二十九军守城部队在旅长何基沣的严令指挥下,对日军的无理要求和侵略行动给予坚决回击。日方威胁失败,却点燃了我全国抗战的烈火,敲响了日本帝国主义者的丧钟。
1937年7月7日,宛平县的工作人员从清晨就忙着“国大”代表选举。因为7号这天乃正式投票日期,监票人员都已分赴各区乡。根据河北省府的规定,投票处的票箱要原封不动地送至保定省府所在地,而且要求一律当天送到。
我从早晨就同各区乡研究投票情况,票箱何时可以送出,何时能够送到。幸好在下午4时,各区乡镇的票箱都已送齐。为了当天送到保定省府,我同铁路局商量,请让5点30分的南下客车在卢沟桥停一下,以便把十几个票箱送上车,不然就要运到长辛店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此事得到铁路局的同意,临时停车1分钟,让我们把票箱全部送上车,并派两人随车护送。至于为什么不叫我们在宛平县当众*票开**,我想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送走了客车,在我眼前展现出一片开阔地。清风徐来,吹散了午后的暑气,刮得玉米叶子唰唰作响,夕阳照耀在地平线上,缕缕炊烟四起,衬托满天彩云。眼前一幅多么美好的大自然风光!不想就在这天夜里,竟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卢沟桥事变
当日我从城外回到县城,就听公务员小刘说:“城内演习的日军还没撤回丰台,并在构筑工事。”我就到驻军二一九团第一营金振中营长处了解情况,当时中校团副苏桂青在座(二一九团团长吉星文当时在庐山暑期训练班学习)。苏对此不以为怪,因为这种情况已司空见惯。不过为了防备万一,我同警察局研究,天黑以前把东门关上。我忙了一天,晚饭都不想吃就睡倒了。
入夜,偶然听到部队集合的哨声和跑步声,县府也声音嘈杂,我忙翻起身起床。第一个消息听说日军要攻城。守城部队苏桂青团副和金振中营长请示一一O旅旅长何基沣。
何命令二一九团:(一)不同意日军进城;(二)日军*力武**侵犯则坚决回击;(三)我军守土有责,决不退让,放弃阵地,军法从事。这样坚决的命令,全城军民都非常振奋。
人们高兴地说:“可有机会打鬼子了,出出多年被日本帝国主义者欺压的怨气。”人人摩拳擦掌,个个争先恐后,为部队往城墙上运送*药弹**箱和麻袋泥土,做临时防御工事。城内居民没有人惊慌失措,更没有为了自家安全想出城逃走的,都认为打鬼子是大快人心的事,都要为打鬼子出力。
这时大家齐心协力把东、西城门用麻袋泥土堵紧,仅西门留一缝隙,供人出入。家家户户用棉被遮窗,一可防煤油灯灯光外射;二可防止流弹。中国人民的爱国热情,从卢沟桥抗战开始就值得颂扬,值得骄傲。
日军进城不得,势成骑虎,于是把整个大队都从丰台调至宛平城外,列成攻城架势。一面由日本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并通知北平市长秦德纯,威胁说,事态严重,若不同意进城搜索失踪日军,就要*力武**解快。
秦德纯此时才找王冷斋询问情况。当时王冷斋不在宛平县,因为他身兼北平市政府参事及北平新闻检查所所长,每晚必到新闻检查所办公,所以平时只是上午到宛平县批阅公文,下午一般不到县。
王家住北平南长街。王虽保定二期毕业,但风度潇洒,颇有文人气派。其夫人胡××乃名人马相伯之高足,能诗善画,尤善词令昆曲,每当茶余饭后,笛声绕梁,声达户外。当时新闻界称王的家庭为“极乐世界”。7日夜,王在家接到秦德纯电话,叫他立即到宛平现场调查“日军失踪”事件。
7日夜间零时前,王冷斋携同日军参谋中岛由北平到达宛平,不论在北平还是在宛平城外,与日本特务机关长松井、日军旅团长河边、联队长牟田口等的谈判,均无任何进展。我方坚决保证城内并无失踪日兵,因为不仅守城部队和保安警察查户口,根本没有什么失踪日兵,而且从时间计算,按平时习惯,那个时间也不会准许单身日兵进城。但日军坚持要进城搜索,否则即要攻城;并限零时为期,如不开城即炮轰。
此时我军业已做好充分准备,并抗议日军的无理要求。8日晨1时左右,日军开始攻城,枪炮齐发,专署县府大厅首当其冲,被炮弹轰塌,幸好工作人员事先撤至老百姓家中办公,王冷斋本人也于谈判决裂之后,驻到守军指挥所旁边,以便随时交换情况。
自从日军首先开枪开炮后,宛平与北平直通电线即被日军切断,宛平无法与二十九军军部和北平市长秦德纯取得联系。在万分焦急的情况下,我得知宛平与丰台线路尚通,于是冒生命危险潜赴丰台,接通北平与宛平的联系。我在那里隐藏了三昼夜。至10目晨,由于我军8日在何基沣旅长亲自指挥下,收复了平汉铁路大桥和龙王庙,日军畏我全线出击,假惺惺提议谈判解决,我才奉命离开丰台,返回北平参加谈判。
潜入丰台联系平宛
我是8日拂晓前到达丰台的。由于我经常同日本宪兵队、日本警察署及日本驻军校级军官办理外交,面孔熟,所以不便在外走动。到达丰台后,立即找电话总机,他们听说我是为了传递卢沟桥战况而来,立即保证随叫随通。有人说:“把这两条线给他作专用线吧,以免走漏消息。”他们的热情给我极大的鼓舞。我也向他们保证,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决不后退,愿为抗日牺牲一切,甚至生命。承他们告诉我,丰台商会的人已逃走,房子电话都是现成的,可以利用。于是我就在丰台商会住下来,靠一把椅子,守候在电话旁。
我在丰台拿起电话打到宛平县,公务员小刘接电话,我叫他守在电话旁不要离开,把战况和专员向北平报告的事项及时告诉我,再由我转告北平。他从此就成了不怕死的义务接话员,昼夜守候在电话旁。专署、县府是敌人炮轰的目标,“七七”之夜,敌人第一炮就打中专署大厅,墙倒屋坍,有继续发生危险的可能。小刘对此毫不在乎,与总机话务员一样,在他们的胸中都有一颗爱国抗日的红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