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欧致富(1915年~1999年3月28日),原名欧阳致富, 广西田阳县人。1929年加入中国工农红军,参加了 百色起义,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1年转为中国*产党共***党**员。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历任班长、排长、连长、团特派员、营长、随营学校校长、副科长等职,参加了中央苏区第三、四、五次反“围剿”斗争和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他历任团参谋长、副团长、团长等职,率部驰骋华北战场、太行山区,担负保卫八路军总部机关及黄崖洞兵工厂安全、执行作战警戒和发展地方武装等任务,参加了反敌“九路*攻围**”、百团大战等战役。解放战争时期,他历任旅长、旅政委、军分区司令员、师长等职,先后参加了“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三战四平和辽沈、平津、渡江、赣南、湘赣等战役战斗。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副军长兼师长、兵团副司令员、副军长兼炮兵主任、广州军区副参谋长、广西军区司令员、广西壮族自治区革委会第一副主任、广州军区副司令员等职。他坚持从严治军,狠抓部队的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1979年,在边境自卫还击作战中,他虽年事已高,仍身先士卒,亲临前线,出色地完成了作战任务。
欧致富同志曾当选为中国*产党共**第九、十一次代表大会代表,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列席了*党**的第八次和第十二次代表大会。他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欧致富同志,因病于1999年3月28日在广州逝世,享年84岁。

1941年11月8日,日军重兵进攻位于黎城、辽县(左权县)、武乡三县间的黄烟洞八路军总部兵工厂。欧致富率领特务团虎踞黄崖,浴血拼杀11天,挫败了敌板垣师团5000人企图攻占黄烟洞兵工厂的阴谋,毙伤敌1850人。欧团伤亡是敌人的八分之一。被总部誉为创造了1941年以来反扫荡的一次最成功的模范战斗。彭德怀副总司令代表总部为欧团召开庆功大会,并宣布授予特务团“黄烟洞保卫战英雄团”的称号。欧致富率领特务团浴血抗敌,威震太行。

此处有必要说明一个问题,作为抗战时期重要的兵工厂,保密工作肯定会做的比较严密。日军之所以大规模进攻黄崖洞,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内部出了个叛徒——陈永春。 这个由头出自小说性质的《亮剑之老子是孔捷》没有确切官方文件依据,抗日神剧大家都懂,真伪自行判断。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军情报组织获得了一份日军的作战地图,上面赫然标注出了黄崖洞的位置,立即通知八路军总部,要他们做好防范工作。
兵工厂的生产不能停,八路军总部派出一支1000人组成的特务团常驻黄崖洞,负责这里的保卫工作。
出卖黄崖洞秘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当过黄崖洞根据地的参谋——陈永春。陈永春,男,35岁,未婚,父母早丧,无兄弟姐妹,38年入伍加入八路军,后担任黄崖洞外线根据地的作战参谋。因为吃不了苦头,经受不住诱惑,便投降了日军。他对黄崖洞的情况比较熟悉,实在是黄崖洞兵工厂的心腹大患。

黄崖洞位于山西省长治市黎城县北部45公里东崖底镇上赤峪村西的深山之中,雄踞黎城县北壤,在太行山脉的北端,地处晋冀豫三省交界处,核心面积14平方公里,海拔1600多米,因陡峭悬崖壁上有一个天然山洞,名曰黄崖洞,因此附近一带山地便因之而得名黄崖洞,包括瓮圪廊、黑虎口、水窑山、桃花寨等地。
悬崖峭壁中间有一个山洞,这就是 黄崖洞,又名黄烟洞、黄龙洞、黄岩洞 ,坐落在高崖的峰腰,石洞外高25米,宽18米、深12米,口小里大,浑然天成,深山险崖生一幽洞,相传远古时有一条黄龙在此居住,替天行道,时降甘霖,以济世民,吐出的黄烟将周围的悬崖都熏黄了,黄龙洞由此得名,后黄龙修行得道成仙后成为黄龙真人,赴昆仑山做原始天尊门下弟子,乡民盼念切切,乃捐资建庙于洞下,后人又以其山崖褐黄改而称之为黄崖洞。
正文
太行山丛中,有个黄崖山,横座在黎城、武乡、辽县(今左权)三县之间。黄崖山中,有个黄崖洞( 习惯都叫黄烟洞 ),黄烟洞西北水腰山下,就是八路军总部兵工厂。为了保卫这个兵工厂,一九四一年十一月,我总部警卫部队,曾与日军血战了九昼夜,取得了毙敌两千多名的赫赫战果。从此,这荒无人烟的山沟沟,普通地图查不出的地方,遂名扬中外。

黄烟洞确实有洞,但并不就是个洞。它沟壑纵横,曲折迂回,山里有洞,洞外有沟,沟里还有场,绵延十多里。
总部兵工厂,原在榆社县韩家庄。那地方,敌人经常“扫荡”,工人受尽了“背起工厂打游击”之苦。为此,左权副总参谋长亲自四出勘察,选择新厂址。经多番比较,他选择了黄烟洞这块能打能藏、能攻能守、蟠龙卧虎的要地,落脚经营起来。他常指着山头对我们说:这是我军的地下兵工厂,也是晋东南的地下长城。
兵工厂的底细我是知道的。我去北方局*党**校学习前(一九三八年八月),兵工厂刚刚组建,那是将一一五师和一二九师两个简单的修械所合并成的。工人倒有近百名,而“机器”却是几把旧钻、几把旧大锤和又笨又粗的土造老虎钳。生产能力仅仅可以修修损坏的*刀刺**、马刀,要修步枪撞针,常越修越坏,不是淬过了火一撞就断,就是淬不够一撞就钝。警卫分队在掩护他们转移时常开这样的玩笑:我们兵工厂的家当,还没有王二麻子的剪刀铺齐全。这样的家当,要发展成能生产各种兵器的象样工厂,可以想象,该有多艰难!
把黄烟洞建设成铁壁铜墙
左副总参谋长将勘察情况向朱总司令、彭副总司令汇报后,引起了两位*长首**极大的兴致,毅然决定成立工事委员会,大搞大办一场。那时,朱总司令已准备回延安汇报工作,但他还自告奋勇,兼工事委员会主任,说这样好与友军及各师部队交涉,并指定由左副总参谋长兼副主任具体组织实施;一定要把黄烟润建设成攻不垮,打不烂的铁壁铜墙。

决定后,左副总参谋长异常兴奋,他拉我又上黄崖山,“再次勘察地形,划分守备和施工区域。登上主峰,视野顿开:它与总部后边的桐峪山遥相呼应,山下河谷盆地,一览无余。我们警卫队在这个山下设防驻守,北可钳制武乡东下“扫荡”之敌,南可截击潞城,黎城欲犯我总部之寇,作为防御,还可以顺着山势走向,环形保卫兵工厂。总部*长首**看中这龙蟠虎踞的地方,眼力胜人一筹。
随左副总参谋长下到水腰兵工厂,我的老印象全被打破了。我去*党**校学习几个月,这里已发生了巨变。*党**中央和毛主席极其重视我军的军工生产,不惜千里迢迢,从延安运来了几台崭新机器,已进了厂房试机生产了;各部队听说总部兵工厂要扩建,凡作战缴获,属“机”字号的,都运来献给工厂。现在,工厂已全面开花,工人们在全力攻关,试制步枪、掷强简、*弹子**、地雷、*榴弹手**。在左会山口上,五六个工兵连,正在紧张施工,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
左副总参谋长又叫我们拿一支试制步枪的样品,给朱、彭*长首**过目鉴定。副总参谋长介绍说:“枪,工厂试制了几次,质量不次于汉阳造。这引起了朱老总极大兴致,提出要在他动身去延安前视察一下工厂。我们苦苦相劝,他才答应让彭总代劳。
不几天,彭老总、左副总参谋长带上几个参谋和我们守备部队的领导,来到黄烟洞兵工厂视察。从*长首**的谈吐中,我才进一步明白:建设黄烟洞、保卫黄烟洞,在*长首**胸中,已有战略性的预见。
视察到生产步机、掷弹简的工场时,左副总参谋长简略介绍后,彭老总问:“朱老总交代了,明年(一九四O年)的产品,要准备装备二十个团,咬咬牙能完成不?”左副总参谋长对什么事都要搞得精确,他没立即回答,心中估算了一阵子才说:“二十个团困难,十五六个团是完全有把握的。主要是新工人多,技术力量少,硬赶,质量难保证。”就这个数,彭老总也感到满意了,说:“行呀,每年平地腾起一两万只猛虎,也够鬼子受了。”他担心的倒是工厂的安全保障,问道:“敌人要是来个万人‘扫荡’,能顶多久?机器来得及转移?守备部队有没力量反击?”左副总参谋长对这些问题早已胸有成竹,回答说:“工厂外围各个口,都构置两层防线,三道雷区,我们不让一让路,敌人五天以内是攻不到厂区的。厂区里,挖有秘密坑道,实在吃紧时,机器一一撤进洞,再从上边通道搬到山上分散掩蔽。工厂区又变成大雷场。主峰下面,又部署下三层火力,可以控制住整个厂区。”彭老总听了,频频点头称赞。

图中照片为左权与夫人刘志兰合影,在左权牺牲6年后,刘志兰和左权原来的秘书陈守忠组成了新的家庭。
视察了水腰兵工厂,大家沿着盘山小路,到黄烟洞。下了刚落得脚的新栈道,便到了一面大断崖边。一条细瀑布,挂崖而下,把山口冲出一条大断沟,不能行人。兵工厂搬进来后,搞了个吊桥,行人才能进入山口。为了防御的需要,断沟下隆起的巨石,都被一一炸掉,构成一个个陷井。断沟两壁,又加工削成近九十度直角。这口子,俗名叫翁圪廊,军事上叫“南口”,不管从任何角度观察,都气势非凡。两边陡壁,拔地而起,只看得一线洞。左副总参谋长向彭老总介绍说:“这是黄烟洞东南面唯一的出入口,赤峪村右边和兵工部驻地南北庄后面,山也笔陡,根本无法上人。”
彭老总详细观察了半天,看见口子上只挖有一点*战野**工事,就不甚满意,冲着我说:“欧致富,你准备在这里怎么布兵?你不怕敌人重兵从这里突破?”我知道他指的是工程设施,便解释说,这里第二期工程才搞。他似乎有什么预感,强调说:“抽一个营来,赶快搞。山口两边要修上地堡,要立足于敌人马上来攻你,来了就成为他们的坟墓!”
根据彭总这个指示,左副总参谋长立刻下了决心:马上抽调我团一营和总部炮团三个连队,加速永久工事的建设。
苦心经营兵工厂
为建设黄烟润,保卫黄烟洞,左副总参谋长注入了极大心
增援施工的连队还没有开进。他已忙得连轴转。每天,他冒着数九严寒,攀上黄崖山,一个防区一个防区勘察,制图作业。一连几天,他把整个黄崖山,上上下下,沟沟岭岭,南北东西。
都实地勘察个遍,连他的警卫员都埋怨说:“参谋长一天只啃几个冷馒头,喝半壶冷开水,没吃上一顿热饭,胃怎么不闹毛病!”
见他这样劳累,我们都过意不去,曾建议他多带上几个参谋,和我们守备部队一起,分片勘察制图,再由他来综合,进度更快一些。他只笑了笑,说:“谁叫我当参谋长!当参谋长对一个战区心中没个立体总图,指挥起来会误事!再说,我不先拿出草图,下一步修改你们能提出意见来?”
果然,出了图样,他就带上总部的参谋人员和我们团的军事领导,作战参谋及施工营营长,又上了黄崖山落实防区了。每到一处,他都拿出自己制作的地图,每一个要害处都注意说明,讲出自己的构思,再三征求大家的意见。说实在的,除了个别细节,对整个防御结构,我们根本提不出什么新意见,特别是两个大山口上的防御设施,反映到他的图上简直是立体化了:根据地形,哪里应构置暗堡,哪里应是明堡、暗堡、交通壕相结合,哪里作投弹所,各点的火力如何配置,形成交叉,直射、侧射、斜射、倒射等强大的火力网,甚至连各个射击视线前有什么障碍物,在他的图上都标了出来。他见我们马上提不出什么意见,便强调说:“大家回去再仔细推敲,就是在施工中发现不切实际的也可随时提出修改。”最后,他特别交代我:根据防区划分,预备队现在可以拉来演习,多拉几次没坏处,工事全部修成全团再来演习。各级指挥员的位置,支援路线,转移路线,防区范围要记得清清楚楚,战士对工程编号、战斗位置也要熟记。这样,打起来才不会乱套。
他的话,我一一记在心里,准备组织实施。实施过程中,演习倒没有多*麻大**烦,但施工一营的衣、食、住都成了大问题。
在这里构筑工事,地利一条,得天独厚。但地利也含着“地弊。”.首先是地瘠,加上连年大旱,日军的“三光政策”,这里的群众已过了一两年的糠菜半年粮的生活,部队出去筹粮,常空手而归,其次是地潮,这里山高场深,通风光照条件很差,洞里窑里湿度很大。光这两条,就使我们疲于奔命,还是衣食无着。
一天,一营长魏传连找我诉苦说:“团长,怎么办好?三连昨天只吃了一顿晚饭。他们派几个人去找粮,一斤也找不出来,今天就断炊了,只煮了一锅野菜汤,怎么顶得住!战士抬东西上山,腿都直打颤1”我真没想到问题严重到如此程度,只好稳住他的情绪,说:“冷静冷静,想个妥善办法。千万不要向左副总参谋长反映,他会痛心的。”我俩合计半天,算凑出几条权宜之计:一是压下一点施*力工**量,多派一些人出去找粮;二是发动执勤和机动连队支援,调剂和帮筹点粮;三是随运输队远出运料时,沿途顺便筹一点,肚子问题先这样对付。衣服、鞋子等问题,团范围内无法解决,只好先搁下。
左副总参谋长艰苦深入的作风在全军是著称的,这样的事休想瞒过他。不几天,他又到黄烟洞,干上一阵活,情况就都掌握了。回来后,他把我找到办公室——一间破庙里,详细核实情况。他先赞扬我们解决施工连队口粮办法,但又带点责备地说,不该这样*锁封**消息。他说,战士光着脚丫抬东西,吃着野莱埋头施工,谁见了心不痛!再怎么说,现在总不是长征过草地的时候,那时候谁倒下扶也扶不起来,现在要做好保障工作,不能因这点困难就让战士倒下。最后,他明确指出:夏粮下来,自己种的百多亩地的粮食、蔬菜,给施工部队多分一点;战士住地条件要改善,办法是:每孔窑每个洞,烧一盆炭火,搁上几挑石灰,驱走寒气;跟后勤联系,多拨一点旧衣服,多发一双鞋子、一条毛巾,给施工连队。头两条,是我们职责范围内的事,督促检查就是了。第三条,我们出面跟总后供应部门一联系,却碰了个钉子。答复是:一违章,二无库存。没办法,左副总参谋长还得亲自出面。他没有直接命令后勤给这给那,而是很策略地打了个迁回战。他邀请总部三大部的有关部门,去黄烟洞参加劳动,熟悉防区,了解战备物资的供应和储存,协调解决一些扯皮的事。
到达现场,他没指指点点,而是挽起袖子就干。他扛石头,挑土灰,抬钢轨,凿崖石,什么重活他都要试巴试巴。他不时提醒后勤部门去的同志,看看我们的施工战士,吃的啥,穿的啥,干的是什么活,要满足他们最低的生活要求。不用比较,干上一阵活,机关的同志和施工战士在穿着上已经完全两样:机关干部穿的,虽然补丁不少,总算耐得磨;施工的战士们,干一阵子后,衣服就五花八门,掉了袖的,开了肩的,绽了膝的,撕了襟的,左副总参谋长看了,直皱眉头。休息时,他抓住一营长,痛惜地盘问:“魏传连,你这个连长(原文如此,应为营长)不带个头,把衣服补好一点,补牢一点!”一营长拍着自己的开肩,说了实话:“参谋长,这还是今天一早才补的。补的布片,比穿的还霉,一蹭就破呀!”营长一说话,战士们话星也打开了。这个说他的袖子老当“逃兵”,那个说他的膝盖爱“喘气”,淘气的战士,还从自己脖子上抹下毛巾,轻轻一拧,就拧下一角,吆喝起来:“诸位请看,我这魔术叫‘毛巾变面疙瘩’!”左副总参谋长看了,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倒是后勤部门来的同志,怎么也笑不出声,眉头越皱越紧。
左副总参谋长趁机会告诉大家说,后勤的同志也在这里,有什么特殊困难自己解决不了的,就说一说吧。我听他特别强调“特殊”两宇,就捅一下一营长,提醒他不要什么都提,抓重点一两件。魏营长明白了意思,便立即代表全营表态说:肚子问题,居住条件改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只是前段时间没注意解决洞里潮湿问题,衣服霉了,加上劳动强度大,就费衣服,费鞋,这些东西自己没法解决。后勤的同志原以为战士们会叫苦连天,一听仅提这点要求,很受感动。他们当场拍板答应:施工部队每人增拨一套衣服、一双鞋、一条毛巾。难题解决了。
吃饭时,我跟一营长到各连去转了一圈,发现各连的饭,都是半菜半粮。我问他:“你是不是故意吃给*长首**看的?”他笑了笑说:“我哪敢!那次三连断炊后,都怕了,再加上机关、兄弟营连也是勒紧裤带来支援,战士们过意不去,都说净吃小米干饭就对不住兄弟连队了,要求细粮粗吃。参谋长吃了几餐,也说这样吃好,能节约粮食。”一名战士还悄悄告诉我:参谋长可爱吃山韭菜了。每 次他上山准拣一把山韭菜回来,叫我们用大锅煮,不用多搁 油。我这才发现,左副总参谋长已混在战士中,端了瓷碗,边吃边巡视,谁把山韭菜夹进他碗里,他都没拒绝,连连说:“好吃,确实好吃!”
施工部队的吃、穿、住问题基本解决后,战士们的劲头倍增,经常挑灯夜战。入夜,一条条火龙,从山上一直摆到山下两里路外的河边,几百付水桶,在火龙下颤悠着,穿梭着;十几处的土炉上,窜起通红的火苗,战士们把从正太路和平汉路上扒来的铁轨,架在 炉上烧红压弯,来做工事顶盖支架。经过日夜奋战,进度大大加快,施工用料竟一时供应不上来。左副总参谋长知道后,就动员总部辎重营、后勤运输队,来个大协作,调来几百匹骡马和部分大车,突击运料,保障供应。
到了一九四O年八、九月间,兵工厂的建设已完全走上了正轨,生产出来的*器武**,*药弹**,源源不断地送到各作战部队手里。而整 个黄烟洞的工程建设,也同时竣工,构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单等敌人来碰壁了。
初露锋芒敌胆寒
一九四年十月,“百团大战”进入反“扫荡”阶级,战事正酣。我们特务团,除留一两个连队警卫总部外,其他连队都跳出了外线,配合一二九师主力和决死队,聚歼各路孤立之敌。留下担任警卫兵工厂的兵力,还不足一排人。”
从武乡据点出动的两千多敌人,探知我兵工厂守军不多,便气势汹汹扑来,想直取兵工厂西北的左会大山口。
左副总参谋长得知敌人这一动向,立即命令兵工厂,迅速转移,掩埋好机器、工具和材料,然后大部分工人迅速撤上高山,留下工人自卫队和警卫队与敌周旋。他担心工人自卫队不善初战,还特地赶来厂区进行检查动员。他说:“黄烟洞的每块石头,都是*器武**,崩下去半壁山,不砸扁敌人脑袋才怪!还是彭总那句话:敌人不拿路条,休想进山来!”
我们警卫部队,担心工厂自卫队吃不住敌人的“扫荡”,便请示左副总参谋长:“请求派部队支授黄烟洞!”左副总参谋长在电话里却信心十足地说。“让工人练练胆,大山口没那么容易突破,突破了也找不到东西,那时你们再关门打狗!”
其实,左副总参谋长去检查时,已布置工人自卫队安好了“机关”:两边的山头、崖头上,架起了几挺机枪,部队送来检修的追击炮也修好,步枪手试了靶,测好距离。他又指导地雷班同志沿山头埋了几组大拉雷,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单等敌人一来,给他个“天女散花。”

下午,敌人终于逼近大山口。工人自卫队的同志,从官到兵,都是第一次临战。队伍中,有胆大手痒的,有心虚怯战的,有要求出击的,也有主张打一下就转上山的,众说纷纭,把原来统一的战斗信号给争乱了。敌人的先头部队刚在山口露头,按常规打法应先放过先头敌人,然后拦尾打腰,但拉雷小组一见敌人,就急不可待,一激动就拉响了雷。顿时,漫天石头抛上天,又撒下崖,飞向敌人头顶,敌人的先头部队,吓得目瞪口呆,抱头回窜。地雷一响,满山就热闹起来,持枪的放枪,操炮的放炮,地雷也争着炸,机枪射手也沉不住气,直往敌人堆里打,连已撤到高山顶的工人,也都“热烈配合”,漫山放枪。这一阵势,倒酷似山上藏有千军万马,不可匹敌。乱放出去的几发炮弹,正落在敌人堆里。几挺机枪,也在有效射程外咬倒了敌人。于是,敌人指挥官便认定:这里有骁勇善战的主力部队守着,不敢造次。敌指挥官比划半天,整股敌人便改道逃走了。
这次初试锋芒,工人自卫队和警卫分队,无一伤亡。这证明了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经得起考验。为此,总部军工部的小报上,特地表彰了工人自卫队的战斗精神。左副总参谋长也表扬说:“好呀,试枪试炮试炸地雷,就吓退鬼子几千兵,这就是不小的胜利!”
一九四一年,抗战进入了最困难的一年。敌人千人以上的大“扫荡”竟达上百次,疯狂地推行他们的“蚕食”、“囚笼”政策,大搞“铁壁合围”。对晋东南的“扫荡”直接对准了总部机关和黄烟洞兵工厂。作为总部的警卫部队,战事也特别频繁。
敌人费尽心机,想趁天灾造成我军供应困难之机,一举“合围”我首脑机关,但一直没得逞。反而连敌人喊“确保安全”的邯(郸)长(治)路、黎(城)辽(县)路,也常常闹起“肠梗阻”。在这交通线上的神头岭、响堂铺、不断被我刘(伯承)师的主力伏击,闹得敌人首尾难顾。
十月,敌人改变战法,以重兵层层递进,扎扎打打、层层梳篦,企图置我军于死地。敌三十六师团倾巢出动,汇合第四、第六混成旅,计一万多人,企图在打通这两条交通线后,合击我总部及黄烟洞兵工厂。
判明敌情后,彭副总司令和左副总参谋长当即通报一二九师*伯承刘**师长和*小平邓**政委,瞧准弱点,待机破敌。彭总又命令我团,派出大部兵力,出山迎敌。总部领导给我团的战斗任务,非同寻常。彭老总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的任务,就是不让敌人进攻势头的高峰推到总部和兵工厂的门口,是挫敌不是歼敌,要留足后劲。”左副总参谋长说得更明确:敌人要保它那根“肠”不梗阻,我们就给他“翻肠洗肚”,迫敌不能完成战略包围,包围了也迫他没有进攻力量。

领受任务后,我团主力部队即出山迎敌。刚到上温村,就与敌先头部队遇上了。凭着有利地形,一阵快打,就消灭敌人一百多。敌人刚准备组织新的进攻,我兄弟部队三八五旅又从左翼拦腰打来,敌人被迫改道逃窜。第三天拂晓,该敌又要直扑西井,捣向我兵工厂南口。我团又配合兄弟部队,在五十亩、源泉村一带的山口上,设伏迎敌,激战竟日,毙敌大队长以下近百人,直到黄昏,上级才下命令:让敌人进西井,再伺机挫敌。
十一月七日下半夜,彭德怀副总司令直接和我通电话,这是少有的事,说明情况异常严重了。他一开口就下命令:“欧致富,你听着,特务团所有预备队,立即撤进黄烟洞。黄烟洞的守备部队,天亮前进入阵地。有困难也不许讨价还价!”他大概怕我们分心,连敌情也没通报就挂上了电话。
我马上叫醒副团长陈波、参谋长郭倡江,简单议了一议,便分头下达了命令。命令刚下达完毕,彭副总司令又亲自来了电话,劈头就问:“第一号命令下达完了吗?”我答复刚下完,他这才缓了口气说:“对手是板垣师团的精锐旅,平型关吃了败仗后才改头换面的。人家老想进黄烟洞拣点破烂,就让他进去看看。你说实话,能顶多少天吧?”
“*长首**让我们顶多久就能顶多久!”我一时猜不透*长首**意图,只好表决心式地回答。这回答倒使他笑了,“熊”起我来:“你什么时候学的踢足球,又把球踢回来了!好吧,具体的听左参谋长部署!”(由于有隐衷,过去我叙述这段历史时,都集中在左参谋长一人身上了,实际上整个战斗是彭老总直接部署,左权参谋长具体实施指挥——原作者注)
“五天怎么样?”左副总参谋长接过彭老总的话,征求我们的意见。我望望陈副团长和郭参谋长,他俩都直点头。我加码表了态:“只要战局需要,十天半个月、一个月都能顶!”左副总参谋长说:“那倒不必了。兄弟部队也要摊一点嘛。你们团就五天为限,五天后再另作部署。”接着,他解释了彭老总的意图:
既然敌人老找黄烟洞的麻烦,外围部队干脆让一条路让他进来,然后在黄烟洞防区里吃一顿“老虎食”,把敌人精锐旅消灭其大部,从中提高部队防御作战能力,检验一下经营多年的工事工程设施。随后,左副总参谋长指示我们具体战法,叫“咬牛筋”,即把敌人咬住以后,要猛中求隐,不急不躁,不惶不恐,不紧不慢,以守为攻,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时间上,在山口顶住两天,刹刹敌人势头;在二道防线再顶住两天,然后再上高山,我增援的部队再来个反包围。
具体任务明确后,我又和副团长,参谋长算了算自己的家底,觉得胜利把握更大了:*器武***药弹**,就是放开手打,够打一两个月;粮食、蔬菜也没问题,炒米、生米、生面、熟饼、加上屡次战斗缴获舍不得吃一口的压缩饼干、干菜、腌菜、窖菜,也够吃上十天半个月。至于我们的战士,经过几次实地演练,地形熟,出击撤退线路人人能掌握,再加上老兵成分多,战斗经验丰富,简直是一群猛虎了。
根据侦察得来的情报:长治、潞城、黎城之敌,已纠集到一起,七日又陷我刚收复的涉县。该敌正沿漳河北上再犯西井,有进攻黄烟洞南口之势。武乡、辽县之敌四千余人,正出动合击我左会,也有进攻我黄烟洞左会山口之势。这样兵力对比,敌人就是四倍于我们了,一场空前恶战、迫在眉睫。
虎踞龙盘黄崖山
天下着小雪,我们出到山口,只见一队队群众,在游击队的掩护下,扶老携幼,有秩序地撤上山来,我心里一阵阵难受:这天气,他们应上炕盘腿聊天,可敌人逼得他们风餐露宿,老的、少的,怎受得住这严寒!这账,马上要跟敌人算!
据新的情报:群众刚撤离不到两小时,敌人先头部队已经占了南口外的上下赤峪村。我马上命令前沿连队,快督促群众上山,立即在各通路布雷*锁封**,撤走吊桥,准备投入战斗。但是,敌人没有猝然进攻。八日九日,一连两天,敌人在我赤峪阵地前,紧张地部署兵力,桃花寨、南北庄、赵姑村等方向的敌人,也在频繁调动。而左会方向,敌人却刚刚移动。这迹象表明:敌人主攻方向在南口,不在左会;又表明:敌人要“驻巢”,不是过去“抓一把就走”的飞行“扫荡”。
我和郭参谋长将情况向左副总参谋长报告,说了自己的判断,请求指示。左副总参谋长风趣地说:“欢迎敌人碰碰这硬钉子,但也要警惕他们声东击西,西口一营不要轻易使用。另外,据战略侦察,敌人配属有十一门重炮,又调来了几架飞机。通知部队,要避过敌人的炮火。暗火力点,不要过早暴露”。我们即刻将左副总参谋长指示报各营,同时通知各连,时刻注意敌人新动向。
两天的战前沉寂过去了。十日下午,敌人开始里里拉拉地试炮。这炮试得出奇,不打阵地,不打我纵深,专打南口通路上和两边的一连、七连的阵地前。半天,我才悟出它的奥秘:敌人想用炮弹“扫雷”!我将自己的判断电话通知前沿两个连队,没想到他们与团指挥所的同志都想到一起了。他们还报告:已加强了雷组,等敌人全面炮击后设雷组就突击埋雷,与敌炮弹打游击,专等敌人步兵。
十一日拂晓,敌人炮击开始。重炮、山炮、迫击炮、一齐开了火,炮弹由远而近,按昨天试炮目标一条线轰来,继而又分开两边,轰我两个连队的阵地前沿。我干脆下命令,多埋一点雷,火力集中在雷区,让他们进攻步兵有来无回!
敌人步兵开始进攻了。进攻队形前,日军鞭抽着抓来的一百多只羊,想赶羊趟响地雷。我担心这着会破坏我前沿的地雷网,便打电话询问八连,连长彭志海大大趔趔地说:“团长,你也被蒙住了?那一路埋的都是大踏雷,人踩马踩才响,羊才多重呀!”我再注意观察,这一百多只羊,除偶尔勾响个把拌雷外,还真安然无事。敌人似乎放了心。三百多名步兵,紧跟在羊屁股后头,端着枪哇呀哇呀向山垭涌来。步兵后面的一百多马队,也舞刀翻身上马,准备一举突进险口子,步兵也马上一路变两路,两路变四路,企图分头夺取各个目标。突然,千百个滚雷,从天而降。我前沿各个机枪阵地,也猛烈开火。敌阵里,顿时乱了营,躲得头顶滚雷,脚底踏雷又踩响,工兵要起地雷,又被垭口两侧地堡机枪*倒打**,马惊得竖起腿,人懵得趴在地。敌人要攻无方向,要退无安全的路,只好窝在一堆挨打。不到半小时,敌人的尸体就七横八竖地倒下两百多俱。我方战士却无一伤亡。敌指挥官见进攻不奏效,便下令撤退。骑兵,只好下马赶马趟地雷逃命;步兵,只好老老实实学乌龟爬,一步两挪,撤出雷区。
一小时以后,敌人又开始炮击。敌人吃了滚雷苦头,这次炮击,便集中轰一、七连阵地,妄图削弱我“天女散花”的威力。敌人的两门山炮,竟斗胆在离垭口两千多公尺如抵近射击,企图轰开垭口地堡。炮火未停,歪把子机枪就“嘎咕嘎咕”地乱响,直压我前沿阵地。接着,步兵开始第二次冲锋。
我在观察所见敌人这两门炮太欺负人,便通知炮兵排;等待指示,准备干掉敌人这两门山炮。那时,我这个团长,还真没有下令开炮的权力,原因是全团只有两门炮、十二发炮弹,打一发,都得经总部批准。这阵子我得先请示左副总参谋长才行呢,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干脆:十二发全打完,三四发打敌炮阵地,其余的打敌人集团目标。
我命令刚下,两发炮弹就飞向敌山炮阵地,一下子连人带炮给掀翻了。炮排战士憋了一肚子气,瞄准了半个多小时等着,这下可出了气。敌步兵随着强大火力压制,不顾一切地向山垭口涌来,加上我垭口左侧的地堡被敌炮削去一角,机枪手被压在石头下,昏了过去。整个阵地,被压得无还击的机会。敌人步兵乘机冲击,比第一次冲击多推进了几百公尺,两面散开准备向我一、七连阵地做最后冲击。正面近百名敌人,竟不知死活地向大断崖前——断命桥拱来。
但是,敌人一抵近,他的支援炮火不得不停止,这下敌人步兵可倒霉了。先是我剩下的十发炮弹,都准确地落在敌群里,一下子就炸倒好几十。七连的阵地上,又活跃了起来。连长冀如明带着通讯员王世华和年仅十七岁的司号员崔振芳,从掩体里钻出来,到阵地前突出的陡崖上的掷弹堡里,往下猛砸*榴弹手**,高兴了又举枪打几个活靶。小司号员一边砸*榴弹手**,一边数着数,他一气把掷弹堡里一百二十枚*榴弹手**,全部打完。炸死,打死的敌人,竟达上百名。团里知道这事迹后,立即报请总部授予他战斗英雄称号。可惜,总部批下来时,他已牺牲了。那是连长发现*榴弹手**快要打光了,命令他回掩蔽部扛*榴弹手**时,被敌人冷炮炸断喉咙,光荣殉国的。

在左翼的山头上,战士们也打得英勇无比。前沿阵地,七八个投弹手,拧开弹盖就只顾往敌人头顶上扔,搞得步枪手几乎闲了起来。号称大钢板的机枪手,憋也憋不住,见敌人顺着坡一溜爬上来,便一口气搂完一梭四十发*弹子**,串鱼般地一连穿过了二十几个敌人的胸膛。经一阵猛打,这边崖下的敌人,便丧失了战斗力。
冲到断桥前的敌人,一见吊桥已撤走,桥下是深渊,便愣在桥边上。退不甘心,进又无路,要爬崖过沟,又无处下脚。敌人犹豫了一会儿,那“武士道精神”病发作了:一部分人,竟想贴右边直崖而过,另一部分人,选个浅处跳沟,想爬上我阵地。八连连长彭志海,带着十二名战士,守卫在断崖顶上和断桥头,居高临下,敌人每一行动都看得真切。但彭连长见最后一名没下沟时,却不下命令打。一等他“打”字出口,整条沟简直闹了七级地震:沟里,铁蛋飞滚,炸声如雷,步枪、机枪、地雷、*榴弹手**,响成一团。成百的敌人死的、伤的、活的,都在一堆煮了。那面作前导的太阳旗,被敌人自己的血溅成了“血花旗”。但是,被炸伤的敌指挥官,还想孤注一掷,他挥着指挥刀,强令没伤和轻伤的士兵,拖着尸体,搭起“尸梯”,死的垫不够高度,又硬拖重伤员垫背,拖得这些重伤员似猪一样嚎叫。这“尸梯”差点就搭成了。
崖上的战士,用枪打,*榴弹手**炸,但炸中的是已无知觉的敌尸,残敌还在利用死角踩尸攀登。我战士急火了,干脆滚了几颗大地雷。地雷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把敌“尸梯”给摧毁了,弹片在沟里来回撞击,这样,断桥下面,已不存在完整的活人了。
至此,敌人第二次攻击彻底被打垮了。
经两次激烈反击,我前沿阵地上的火力点已基本暴露。所以,敌人步兵进攻失利后,就用强大的炮火报复。但我工事结构非常巧妙,曲射炮对它基本不起作用,倒是把我几条架设很隐蔽的电话联系中断了,前沿战斗情况团里一时无法掌握。于是,我带着警卫员,冒着敌人炮火,到三营指挥所去了解情况。三营长钟玉山补充汇报了全营第二次反击的结果。
我们走出掩蔽部,前沿阵地仔细观察:从上赤峪到槐树坪之间,敌人在重新集结兵力,人数六七百。我提醒三营长:通知各连,准备对付敌人更大的反扑,要马上补充*药弹**,最前沿的班、排轮换上去打一打。我话还没说完,突然在我们周围落下七八发炮弹,有一发、落在我七八米远的地方,我刚猫下腰隐蔽,一团黄烟顺风卷来,一股怪味直呛鼻子。“毒气”!我马上命令三营长:“通知前沿各连队,立即带上防毒面具,没有的,尿湿毛巾,捂住鼻子……”话没说完,我便觉得窒息昏了过去。等我苏醒过来,部队已经顽强地打退了敌人两次冲锋。
三营长中毒较轻,他一直戴着防毒面具指挥着这两次反冲击。
左副总参谋长直接挂电话到营,询问我的情况。钟营长把话筒交给我说:“跟参谋长讲两句吧,免得他挂心!”左副总参谋长第一句话就问我:“欧致富同志,能坚持不能?”我肯定地回答他,一定能。他又说:“要是实在不行……”此话后边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撤我到后方医院去!我急了,忙争辩:“根本没有‘实在不行’的说法!说实在,冲锋不行,指挥行,我只感觉腿发软……”他只好安慰我几句话,便提醒说:天快黑了,敌人会报复一阵子的,好掩护他们的殡仪队收尸。他判断得非常准确。刚过十七时,敌人就闹腾起来:重炮、山炮、迫击炮、轻重机枪、掷弹筒、一个劲往我各阵地打来,连通路上新埋下的“游击雷”也给引爆了不少。大群大群的步兵,趁着火力掩护,拆命地向南口山垭上涌来,伴着雷了没人顾,被*倒打**了也不抢救,没死的只顾往前拱着爬着。我正纳闷:这是什么鬼战术?该指挥下面如何对付?待我看清拱在最前面的敌人的动作时,不禁笑了起来。后来,这批敌人个个都揣着几个套马绳,见着尸体,就猛地甩出绳圈来钩,钩住腿拖腿,钩住头拖头,转身低腰就跑。有的没死的重伤号,被拖得直扑腾。
前沿阵地的战士,看清了敌人意图,干脆给敌人凑一份热闹,硬冒着敌人炮火袭击,把滚雷、*榴弹手**都推下崖底,把拖尸队的敌人又炸翻几十个。剩下的敌人连头也不敢回,不顾拖的是死是活,拽起绳就拼命跑了。
天快黑了。我估计,今天敌人是不会有更大的行动了,便拄着棍子回团指挥所。路上,碰上营观察所的小战士,这小鬼嘴里念念有词,自个叨咕不停。我便问他,你叨咕啥?他发现我,便指着赤峪村方向,高兴地说:“团长,你看那赤峪村,一百多头毛驴、骡子,在驮尸体呢。我数了,骡子驮四具,毛驴驮三具,我都数不过来了。”我也逗他说:“断桥下你还没数呢,那更多!”小鬼的话,不禁使我联想起许多:黄烟洞,这经营多年的黄烟洞,确实象伏着待扑的猛虎,一啸山风起,这第一天战斗,不是使敌人闻风丧胆了么!
天刚黑,新华社特派记者郭滑和齐语同志,从总部轮番来电话,询问核对一天的战况,还一再说明延安《解放日报》正腾出版面登专电。说实在的,这时候我还真不愿接这样的电话,但一听是中央报纸等着登消息,只好硬着头皮去应付。问到歼敌具体数字,不光是我,全团谁也说不出个准数。我只好推托说:“具体数字总部王政柱科长那里有。我这里掌握的,已超过五百,光断桥下敌人尸体,已摞成咸鱼缸了!”
下半夜,左副总参谋长又亲自给我来了电话,他表扬了前沿几个连队,打得勇猛顽强,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希望他们在战斗间隙不断总结经验,以利再战。他又提醒我:敌人又从山外抓了一百多民夫、一百多头骡子,估计是抢尸,二是逼老百姓蹚雷,叫我通知前沿连队,不要出山口外埋雷了。这一情况变化,使防御战难打了。果然,凌晨三四点钟时,敌人用枪逼着民夫,到断桥下收尸,儿个胆大民夫,一路走还一路喊着:“不要开枪,千万不要开枪!”这一喊,把七连长的心都喊乱了,直打电话请示我说,“团长,怎么办?怎么办?”我回答他说:加强我方沟沿警戒,尸由他们收。可以回他们话:谁想爬过我们这边沟沿,统统的不客气。
我这交待显得有点多余。其实,爬上这两三丈高的沟壁谈何容易。就在我们一枪未发的情况下,天一亮,前沿连队还在沟里“拣”到一个断了腿的民夫,一个翻译。
碰了钉子后,第二天,敌人干脆偃旗息鼓,不进攻,也不打炮了。但某些迹象表明:敌人要选最险的地方作突破口了。我又请示了左副总参谋长,他指示我们:充分准备,待机行动,以变应变。
十三日拂晓,敌人所有炮火,几乎都集中轰击南口东侧跑马站、1461高地上和高地后边大断崖上我四连的工事。敌人今天企图从这儿突破了。炮火刚停,四连阵地前沿马上响起枪声。我打电话问怎么回事。回答是:夜里几十个敌人用登山钩攀上了大断崖,四连前沿阵地被突破,正组织反击。我不禁暗暗叫苦。这东侧跑马站上下的地形,我与左副总参谋长勘察过几次,初步设想在这里架构一个地堡群,可以控制住赤峪村和槐树坪。这样敌人想进南口正面,比登天还难。但一开挖,到两米深的地方还是那卵石层。一*破爆**,要滑坡,要搞钢筋水泥结构,敌人炮火一轰连底都要朝天。那时,我只以侥幸心里向副总参谋长建议:把工事建在前面的断崖上,这里近八十度坡,大部队无法运动,小股部队来,侧射火力就可以消灭他。左副总参谋长检查又检查,觉得别无上策,同意了我的意见。但工事验收时又提醒我:这里虽是敌人进攻的难点,但也是我们防御的弱点呀,要在桃花寨1503高地两侧上,加强几个火力点。现在,敌人果然从最难最险的地方下手了。敌人的步兵,已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从跑马站的反斜面上拼命向上争夺1461高地。攀到顶的,已和四连一排及团侦察排隔沟交上了火,掩护沟下的敌人攀崖上去,又掩护后面的敌人,将山炮、重机枪拖上陡坡来。这样,四连居高临下的优势便失掉了,而敌人的山炮、重机枪却一下子发挥了作用。在前沿阵地上率领两个班战斗的排长陈启富,反击攀上崖的敌人时,三次受伤;守在自然洞里的机枪手孙连奎,也被敌人轰塌石墙时压在乱石堆下,昏迷过去,火力无法控制住崖沿。两个班十八名勇士,一阵工夫,只剩七人未负伤。控制崖边的两座地堡,一个山洞,也先后被敌人炮火轰垮,不堪再用。陈启富排长见势不妙,忍着伤痛,带领七名勇士,披挂满身*榴弹手**,避过敌人炮火,猛往崖沿甩*榴弹手**,往崖下推滚雷,把敌人进攻气焰一下刹住了。孙连奎刚苏醒过来,便拱掉巨石,拔出机枪,对准敌人山炮和重机枪阵地,两梭*弹子**打出去,把最威胁我阵地的山炮、机枪给打哑了。
我冒着炮火到二营指挥所去看个究竟,一看,就断出敌人意图来了。敌人拼命争夺跑马站山下的沟,主要想“借路”攻进水腰洞。于是,我紧急请示了左副总参谋长,说:“大胆地给敌人让一条路,部队都撒上第二线,在“一线天”沟底布雷,然后两边火力把敌人全夹进沟底消灭。副总参谋长毅然同意我的决心。我命令四连长:一排再顶住两小时,你连埋雷组配合八连,从桃花寨到水腰洞,一路埋上地雷,然后放敌人下山消灭他。这一战术改变,很奏效。敌人打了整整一个上午,零零星星被消灭了好几十,才让他推进二百多米地段。这也使敌人得意忘形了。他们一面催促后面敌人,迅速跟上攀崖,巩固刚占领地段;一面从右侧攻下沟来,企图一举攻进水腰洞的山口。那门山炮复活后,猛向四连阵地打*烧弹燃**。顿时,我阵地前,一片火海,副连长和几名战士受了重伤,排长也牺牲了。但是,下到沟底的敌人,却被我们打懵了。这沟几百米地段,宽度仅有十来米,两边是五六十米高的悬崖。开始,敌人占山口心切,就想多路攻击前进,把我新埋设的地雷都踩响了,被逼改为一路进攻,又被我两翼火力挨个点了名:四连二排在左侧的高地上,专打敌人屁股;八连在右侧的山口,专打迎头来的敌人。整整一下午,突到沟下的两百多名敌人,都憋在沟底抱头鼠窜,未能接近我核心工事,就全部被消灭了。
敌人吃了我侧射火力的大亏后,十四日遂改变了战术,八点多钟,敌人集中一切炮火,轰击我二营桃花寨西山及1568高地。接着步兵向上攻击,企图消灭侧翼的火力威胁。但一开始,就被我四连一排顶住了。战士们一会儿用*榴弹手**与敌短兵相接,一会儿又在雪地里与敌人*刃白**格斗,整整一上午,战斗都处于胶着状态。我看一排已伤亡过半,忙命令四连长:叫一排撤到连主阵地上,不要拼光了。四连长猛叫苦说:“战士们打红眼了,撤不下来!”敌人占领一排阵地后,稍加巩固,又按老战法,拼命向水腰口阵地进攻,但已没什么后劲了,连攻了两次,丢下几十具尸体,到十六时,便仓皇收兵了。
敌人连续进攻四天,伤亡过千,才突破几百米,恼羞成怒赌注越下越大。十五日,敌人改变了战法,加强了兵力、火力,就连刚发明的火焰喷射器也使用上了。敌人兵分两路,向我阵地突然袭击。一路沿着昨天老路,从桃花寨断沟下往下向水腰山口攻击;一路硬搭人梯爬过南口断崖,迁回过我工事右侧,从背后攻击水腰口。这一手堪称老谋深算:上可攻二营阵地,下可支援南口断桥作战。逼得我军在同一水平线上与其作战,滚雷、*榴弹手**发挥不了威力。战局,出现了四天以来最激烈的场面。
断桥前,我七、八连的战士们以一当十,越战越勇。战士刘发容,头部、脖子、腿部已四处受伤,仍拖着腿来回打枪、砸*榴弹手**,将企图攀崖而过的敌人全部打了回去。战士晁成,在连长彭志海、指导员冯庭芳相继负伤后,一个人守住一个阵地,扼守断桥头。他在雪里爬,泥里滚,抓到机枪打机枪,抓到*榴弹手**甩*榴弹手**。在后面火力支援下,硬是把敌人几次冲锋给打退了。敌人的*烧弹燃**把他的衣服打着了火,他干脆扒下衣服卷灭了火,光着膀子和敌人又干起来。几次拼搏,断桥下敌人的尸体又快填满了。但敌人的进攻,仍没有罢休之势。
这次沿桃花寨崖底往下进攻的敌人主力,沿老路攻下沟底后,又兵分多路,主力一路继续攻击我水腰口阵地,另一路向右拐企图夹击我桥头阵地。守卫在水腰山口前沿阵地的班长王振喜带领韩立合、李如坤等十二名战士跳出战壕、与敌人展开肉博战。敌人被反击下去后,他们遂用*榴弹手**、滚雷三面开花,把敌人打得鬼哭狼嚎。不到一小时,我阵地前,又摆了敌人二百多具尸体。敌人终于使用最毒辣的手段了。步兵掩护几个喷火器射手,抵近我前沿阵地,发射喷火器。顿时,整个阵地,烈焰腾腾。这十二名战士,猝不及防,全部壮烈牺牲。战后,总部授予他们“黄烟洞十二勇士”的称号。
我这一火力支撑点被拔除后,敌人就肆无忌惮了。断桥下,又忙着搭尸梯,攀崖的,不管死活只顾往前拱,攻上左翼1568高地的敌人,又折下山,企图彻底孤立我水腰山口主阵地。战斗在整个防区全面展开,进入了白热化程度。每一阵地,都反复争夺着、对峙着。炮弹、*榴弹手**、滚雷的爆炸声,震撼窄沟。许多人的耳朵被震聋了。各指挥所的侧面和后面,枪声越来越近。我摇电话到各营询问情况,各营的电话都断了。情况判断不出,急得我头直发胀。不一会,副团长陈波带着警卫员一身烟尘从二营阵地下来,张着嘴直叫“撤!撤!”我问他怎么回事,他竟毫无反应。警卫员代答说:副团长耳朵震聋了。敌人已从后侧打过来,团指挥所快转移。我决心还没来得及下,一连长带着几十名战士呼呼地从指挥所前面跑过。我喝住他问情况,他只向身后指了指,所问非所答地说:“我绕到后面打。前面机枪阵地丢了,封不住!”原来,他耳朵也聋了,和营又失去联系,只好按应急方案行动。正在这时,几十名敌人已从南口左侧向指挥所冲了过来。我一声大吼:“给我打回去!”他一回头,见了敌人,大贼一声:“杀!”挥枪率几十名战士杀了过去。一阵快打,敌人措手不及,当场被撩倒一半。残兵以为这里有重兵伏击,便拼命逃出山口。
我们转入预备指挥所后,所有的电话又构通了。这时,我才弄清楚:水腰洞主阵地虽被敌人占领,却遭到我四面高地火力击杀,正进退维谷。但这样一来,我七、八连,也在敌人两面夹击之下。团遂命令二营和团直属分队,要全力支援八连,不让敌人再扩大战果。我又将这里情况向彭副司令和左副总参谋长汇报。彭总指示:敌人无非想“参观”兵工厂,机器撤完就让他们“爬”进去参观好了。左副总参谋长强调说:给你们五天时间,现在已到了。为了更好地扩大战果,以静制动,晚上所有部队可退到第二线,既要诱敌深入,又要顽强防守。
天一黑,我们按总部指示调整了部署,又命令七、八连,除坚守阵地外,乘夜暗在水腰口敌退路上,密集埋雷,第二天用火力压制敌人就范。
让敌一步,战局真活起来。我方阵地管理,有条不紊。居高临下,制敌于死地。十六日一整天,敌人还是在水腰口滞止不前。敌人试图几次打通进工厂区的道路,但这里路口上,每平方米都射来七八发*弹子**,敌人想爬崖而上,却都抓响绊雷;想贴崖而过,脚下踩住了踏雷,头顶又挨滚雷。攻了几次,近百人丧了身,不得不缩到山口下。入夜,七、八连埋雷队又出动,一气就埋了二十多箱地雷,干脆把敌人占去的水腰口主阵地,全用地雷*锁封**起来。于是,团遂通知各营,十七日拂晓前,依次撤出南口和水腰各阵地,退入纵深,更狠地打击敌人。
十七日,几百名敌人,急于占领工厂区,猛向山口纵深攻击前进。我们遵照总部掌握“稳”字要求,战法上改变为有节奏进行,紧一阵,又松一阵,狠一阵,又慢一阵。敌人往前攻,二营就从1650高地上打屁股,他要回头打二营,水腰山上的三营及团直的火力,又追着打去。时近中午,我各种火器干脆停下来,让敌人摸一阵地雷。敌人并没上当。他们采取进一步巩固的办法,尽力避开我*火军**力,步步向工厂区逼近。三营长见敌人没就范,干脆派出个小分队去引诱。小分队故意示形于敌人,一边打一边往山里跑。咬了一阵以后,敌人果然发了火,便穷追不舍,追过一条半栈道的石壁路上,小分队便消失了。栈道上侧的一座暗堡里,机枪手李占标,憋了几天劲,还没捞上打一枪。这阵子,他一气打完一梭*弹子**,打掉了二十多个敌人。等敌人架起喷火器,他已飘然而去。敌人攻占了这无人碉堡,便进了死胡同。前面的沟,比南口的更窄,那里的地雷起不胜起,几面火力,防不胜防,后面,想回头找栈道,已变成了一条火墙。突进去的一百多敌人,到工厂区附近,仅剩几十,突不过去的,只好窝回山口等着挨打了。后续的敌人突不进工厂区,又遭重大伤亡。下午敌人改攻二营五连防守的1650高地,企图大迁回控制整个黄烟洞。战斗,又在这里激烈展开。排长王万年,带领六名已受伤的战士在阵地前固守。他们把六箱*榴弹手**都打开,三面打击敌人,把冲上来的敌人炸得血肉横飞,已无法查清*伤杀**具体数字了。最后敌人用柴草烧他们山洞改造成的工事时,通得他们冒着火冲出来与敌人肉博,拉开弹弦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敌人被吓退了,他们才将*榴弹手**甩出。最后六个人都受重伤昏迷过去。守在正面的战士李天光,专门对付攀崖偷袭的敌人。他象猫似地守在崖边,等敌人攀上还未及立足,就一*刀刺**将敌人捅下崖底。从侧后来的敌人给他一挑,也挑到崖下。他一气就捅掉十多名敌人。战后,他荣获“刺杀好手”的称号。这一天,敌人虽然突破我二营的1568和1650高地的正面阵地,但敌人占不到丝毫便宜,左右两厢,被我控制,只要一下令反击,敌人连退路都没有了。突进工厂区的小股敌人,更象是走进了坟墓。这里,厂房拆了,机器搬了,连边角料也被掩埋了。有的只是到处布满的诡雷、绊雷、踏雷和钩紧弦*榴弹手**的“吊雷”。吓得敌人机器不敢找,招了*弹子**也不敢恋战。入夜,敌人只好贴在崖下站着、蹲着,连咳嗽一声也不敢。天一亮,一个个都成了雪球。
是夜,总部*长首**又来电话,询问七天来我部伤亡情况,得知伤亡总数不足二百人,大加赞扬说:“好,伤亡比例八比一,你们已经打垮了敌人一个团,使其丧失了战斗力。前天开始,敌人已换一个团进攻了,再咬两天“牛筋”,这个团也会抽筋断骨。”*长首**提醒我们:“敌台现在正大吹大擂,说捣毁了我兵工厂,欧团被消灭近千人。根据这动向,敌人可能要挖几部机器作证据,也可能攻一下一营阵地,突破左会山口,以显示他‘胜利’。”*长首**又透露,兄弟部队已进入了埋伏地区,让我们积极行动,扩大战果。为此,团决定:二营仍坚守1580高地以北地区,保持与敌接触,不骄不燥,不紧不慢地磨;三营坚守水腰洞区,阻挠敌人搜找机器,零丁敲打敌人;一营多天没使用过,一经接敌,要以强大的火力,压垮敌人。

黄崖洞保卫战油画局部
十八日凌晨,我和郭参谋长,下到一营,部署当天关键性的战斗。刚到营指挥所,二营五连方向就响起激烈的枪声,二百多敌人,不顾二营两侧火力截击,从黄烟洞往左会山口攻击。我出掩部想看个究竟,*弹子**却“嗤嗤”从身后打来。一营长魏传连见太危险,一把拉回掩蔽部。一打电话问三营,才知道拂晓前,又有两百多名敌人摸进了水腰工厂区。现在,两路敌人想夹击一营,打开左会山口。七、八连正设法将敌人拖回工厂区,用滚雷、*榴弹手***伤杀**。弄清敌人企图,我们便沿交通壕到右侧二连阵地上去。那里,连长梁天发,挽着棉衣袖口指挥着一挺机枪,高声喊着:“狠狠打!狠狠打!”我过去拍住他肩膀说:“是稳住打!”并告诉他,一营是团预备队,要留足力量反击。二连现在任务:敌人要上山搜机器,拦头打回去;要出左会口“欢送”他一程。他明白团意图后,才到各阵地招呼:“稳住点打,瞄准了再打!”我又找来团重机枪连连长交代:今天重机枪射手主要起阻击作用,把搜机器的敌人一个一个点名,不可过枪瘾。
部队很听招呼,整整一上午听不到激烈的枪声了,但歼敌数字倒不少。单是在工厂区周围,磨了几小时,就把两百多敌人磨得只剩几十人。从黄烟洞突过驴驮岩的敌人,也被五连、三连、八连用猎熊的三角形打发,把想突过左会山口的敌人打得团团转,攻不动,退不回。敌人各个方向进攻的势头,经我稳扎稳打,顽强阻击,便都滞缓下来。这样,两路敌人企图会师左会山口班师回营遂成泡影。
过午,敌人就发了疯。进得工厂区那几十名敌人,舍下机器不找,拼命向我南山最高点2008.5高地进攻,企图捣毁高地后边我团新指挥所。我二连与敌在这主峰上反复拼博,杀敌过半,残敌仍企图向我指挥所攻击。战士温德胜、边清章等三人,从东南面向敌人甩出几十枚*榴弹手**,惹火了敌人,将敌引向绝路——东南面悬崖上。当敌人逼近妄图活捉他们时,他们从容不迫,甩出各自最后一枚*榴弹手**,纵身跳下百尺悬崖,壮烈殉国。这是继“狼牙山五壮土”之后,又出现的气吞山河的壮举。朱总司令为此给他们写了纪念文章。我各个阵地上的战士,目睹勇士们这一壮举,纷纷要求反击,为烈士*仇报**。顿时,复仇的烈焰,燃遍黄崖山。一连、三连,齐心合力,一阵秋风扫落叶,将敌人扫出了水腰山,又扫出了黄烟洞。七连、八连,乘夜暗反击出水腰山口,扎住了断桥。
深夜,左副总参谋长来电话:敌人已发现山外有重兵伏击,可能要连夜逃走。于是,团命令各连,不断夜战,不断恢复阵地,不许敌人脱离战斗。但为时已晚了一些,大部分进黄烟洞的残敌,已在半小时前悄悄从原路逃走了,只有在桃花寨上面担任掩护的敌人还未来得及撤,被我四连一排排长赵政林等十二名勇士粘住了。这十二名勇士,在大部分阵地被敌人攻战后,于一孤立点上与敌人苦战九天九夜。他们饿了,啃雪泥,渴了喝自己的小便,硬是战胜了恶劣的环境,战胜了敌人,最后和反击部队汇合,消灭了担负掩护的敌人。
至此,进行了九天九夜的黄崖洞保卫战遂告结束。我们不及一千五百人的团队,抗击了五千多敌人的进攻,把两千多敌人击毙在黄烟洞山里,赢得了敌我伤亡八比一的辉煌战果。中央军委在《战役综合研究》一书中,评价黄烟洞保卫战为“一九四一年以来,反‘扫荡’的一次最成功的模范战斗”。战后,总部专门为我们团开了庆功大会。彭德怀副总司令代表总部授予“保卫水腰立战功”的锦旗,宣布授予我团为“黄烟洞保卫战英雄团”。

资料来源:
《山西革命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