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上流生活屡败屡战：一位60后老人的喜剧人生（三十六）
我在南大作家班上学后，得知沙市一位女文学青年考上武汉大学中文系专升本插班生，一年学费只要几千元，转粮油户口关系。武大中文系原来也办过作家班，后来因故取消，改名称招插班生。插班生待遇与统招本科生等同，发放毕业派遣证。
我无意中透露这个信息后，几位同学向系里闹，要求增加我们的待遇。一位与我同为60后的女同学，是位出版了诗集的诗人，闹得最厉害。诗人同学是江苏镇江人，未婚，与人论理，咄咄逼人；较起真来，面红耳赤。
镇江女同学挑头，向系里写了一份请求书，一是要求转粮油户口关系，二是要求增加某些课程和著名教授给我们授课，三是要求跟国家统招进来的本科生一样待遇。
大多数同学是各报社、电视台脱产带薪学习的职工，他们大专学历，进修本科文凭，提高理论知识，为升官发财打基础。他们毕业后回原单位，甚至有更好的单位等着他们。所以，他们对镇江同学向系里提出的要求毫无兴趣，只有少许同学对她提出要求转粮油户口关系和要求发毕业派遣证非常赞同。我是其中一员。因为我早已辞职无退路，前途未卜。如果有系里发放的毕业派遣证，有益无害。镇江同学把我作为典型例子，说黄裕茂一个工人，辞职抛家借债来读书，如果把粮油户口关系转到学校，今后找工作容易得多。
系主任给予答复说，每年九千元学费，是经过物价部门审定，如果有同学觉得其它学校收费低，可以转学。至于粮油户口关系和毕业派遣，招生简章说得很清楚，是委培生，学生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个别同学情况特殊，系里会尽量给其就业提供支持。
不久，系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询问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对我的求学精神，给予充分的表扬和肯定。系主任说，你是我们破格录取的。虽然你的作品不多，但你是企业工人，业余坚持写作，追求理想，所以系里一致通过录取你。最后系主任说，就业方面，我们一定会大力推荐。系主任这番推心置腹、恩威并施的谈话，我诚惶诚恐，感激涕零。
系里把最困难的我安抚得熨熨贴贴，如同釜底抽薪，镇江同学要求发派遣转关系的风波，很快平息。
第二学年，通过同学和教授的介绍，我到南京两家新闻单位分别搞了一段时间的实习。一家单位是晚报，一位女同学的老公是这家晚报体育部主任。我去实习，主要是做晚报体育部夜班编辑。每晚九时上班到次日凌晨二时下班，编辑一些新华社传真过来的体育新闻稿件。有时收看电视体育频道现场直播，一场足球比赛揭晓，我写一篇报道。一个月后，我主动结束实习，因为太累。每夜宿舍门房关了门，我要爬一个窗户进宿舍。事后，同学给了我几百元工钱。
另一家实习单位是一家电视台。中文系顾文勋老师介绍我去的，也没有干多久。带我实习的电视台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记者。他有一辆白色越野小汽车，每次有外出采访摄影活动，便打电话通知我。我的任务是替老师扛摄像机。老师每次开车载我到达采访地，一下车，我扛着重重的摄像机随着老师寻访当事人。布置好采访现场，老师接过摄像机开始提问采访摄像。为了采访一家专做野菜生意的老板，老师开车载我找了人家三次，终于找到当事人。老师提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想到要将野菜打入蔬菜市场？
采访结束，老师叫我写一篇文字稿，也不知此节目播出没有。那篇文字稿是我最后的一次实习作业。此后再没有与电视台的老师联系。
1997年秋季，常有单位到南大招聘。我精心设计一份求职书，重点介绍这两次实习经历。我拿着求职简历兴冲冲向一家单位去应聘，却被人家的招聘简章给了当头一棒。上面写着必须是国家统招的大学应届本科毕业生。
第一次求职碰壁，我没有气馁，仍然四处奔波到南京举办的一些招聘会上推销自己，但是一无所获。我年纪老大不小，已婚，粮油户口关系不在学校，工人编制，是我求职的短板。某交通专科学校开始想聘用我，后来也因为我是工人编制，要替我转成大学教师干部编制麻烦多多最终放弃。
邻校一场大型招聘会的国家安全局招聘摊位前，我试着投了一份求职简历，招聘人员问我说，你是*党**员吗？我说是超龄团员。结果没戏。
其它一些什么保险推销员的职务，我毫无兴趣。
想到钱二为我付出多多，既然南京工作不好找，我还是回沙市去就业吧。常言道，夫妻恩爱水也甜。
手捧名牌大学的一纸本科毕业证书，宣告两年的大学生涯到此结束。
两年一晃而过，我感觉没有学到什么。书是读了不少，课听了许多，但印象不深刻。只记得一位美学教授第一节课讲的一句话：花，是植物的生殖器。
听了许多社会名流的讲座，顿觉脑洞大开，很快又糊里糊涂。有一位教授讲美国战区导弹防御系统（TME）为“*妈的他**”，称国家导弹防御计划（NMD）为“*妈的你**”，引人哄堂大笑，一直记忆犹新。
我私下里对一位教授交心说，感觉这两年没有学到什么本领。教授说，你错了，即使一个农民来南大烧两年锅炉，他的思维和见识，都会发生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这种变化使他受益终生。
我说这两年为读书，学费生活费花了至少三万元，辞掉工作，损失至少二万元。我为这张本科毕业证书，至少花了五万元的代价。
教授反驳道：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社会上有人要用十万百万甚至千万买南大文凭，我们不屑一顾。
看来，受了两年大学熏陶，我还是农民思维，凡事斤斤计较。其它同学拿到这张毕业文凭，回到原单位可以提干增工资。文凭对他们来说，含金量高。我辞职断了退路，试着到南京一些招聘会求职，处处碰壁。面对这张本科文凭，我对前途忧心忡忡。
读了这两年书，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挺直了腰杆。因为*京大南**学，声势浩大。大哥毕业于湖北中医学院，老幺毕业于武汉大学。我毕业于*京大南**学，至少与兄弟平起平坐。
在毕业留言薄上，班主任老师给我写了一句贴心的话：先生存，后发展。
还有一位教授给我的亲笔留言令我倍受鼓舞：明天南大以你为荣。
或许在课堂上，对于那些给人学养的经典内容的学习，因不能马上变现为谋生的技能，使我觉得没有学到什么，书到用时方恨少。两年本科学习，仅仅在精神上给我注入一种近似于宗教的强心剂：我是*京大南**学毕业的。
在以后的生活中，每每遇到挫折意志开始消沉，一个声音就会鞭打我：明天南大以你为荣！我的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学问是无价之宝。风，吹不去；雨，冲不走；贼，偷不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