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带过一个兵,叫小刚,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没办法,国人起名爱凑热闹,像9526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毕竟是凤毛麟角(好吧,请随意大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这个兵的的确确就叫小刚。
小刚绝对不是第一眼让人感到舒服的兵,由里到外透着一股“痞气”,说话总是一副拽拽的欠揍的样子,据说新兵连结束后,没有一个班长愿意带他下连。后来,警务科长下了死命令,才分到我们连队这个“大熔炉”来。
我见到小刚第一面,也没啥特别的好感。这家伙听我说话的模样着实让人郁闷:眼睛放空,嘴角上扬,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这小子是自带体系的那种人,同批下来的新兵没有一个喜欢跟他打交道,也没人敢招惹他。
连长提醒我要盯着这个兵,指导员让我多和他谈谈心。这小子屁股还没坐稳,就已经成了连队的“重点照顾对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个。我能理解大家的担忧,毕竟他是有前科的。

关于小刚的“段子”很多,作为新兵连当之无愧的话题人物,流传下来的主要有这么两件出格事。
出格事一:半夜翻墙出去买东西,被哨兵逮到了辩称“人是铁来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气得班长骂道“我看你是刚不是钢,是石头不是铁”;
出格事二:训练场上跟排长顶牛,说要跟他切磋切磋,班长脸上挂不住,排长倒也挺大度,两人摆开架势准备切磋,还没等班长喊开始,小刚抡起拳头就朝排长脸上招呼,砸得排长眼冒金花,班长火冒三丈要拉他去关禁闭,排长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兵不厌诈兵不厌诈嘛。那小子居然没心没肺得意地笑;
……
带他下来的班长说,这家伙的窝心事一说一箩筐,简直无法理喻。我笑了笑,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没有不好的兵,只有带不好的兵。说出这话时,连我自己都有点不自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新兵下连一个多月了,连队勤务重,临时任务更重。这天接到上级通知,让连队派三个小组负责路口警戒,保障大部队急行军。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交给了我,因为我这个排是出了名的“外勤小分队”,有事就招呼,有任务就扛。不少兵都喜欢来我这个排,因为出去机会多啊,想想都荷尔蒙分泌加速。
我把三个班长叫过来简单下达任务,每个班派一个勤务组。一班长受领任务刚想走,我一把拉住他问,小刚最近表现怎样?一班长嘀嘀咕咕说,就那样吧,也没犯啥大错。我说,行,那这次勤务让他去。
一班长一愣,眼睛瞪得老大:那不行吧排长,这小子就是一个定时*弹炸**,指不定什么时候炸,万一弄出个好歹来……
就这么定了!我点了点桌子。一班长不说话,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狐疑。
我决定亲自出马,带领三个小组一起行动。大部队经过我们这几个路口恰逢早高峰时期,路况估计不太乐观。我眼睛跟鹰隼似的,死死盯住每一个小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战士。

大部队已经出现在不远,眼瞅就要经过这个路段了,我按下对讲机再次对各小组做了交代,确保万无一失。
忽然,我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怎么回事啊,我要上班呢?”一个男人从“别摸我(BMW)”的车窗里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吼道。
“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好吗,我们有任务要执行,大部队马上要经过了。”一班长耐心解释着。
“什么任务啊,又不是去打仗?”男人声音更大了,听起来很尖锐。
“对不起,军事行动有保密要求,不能向您透露,请理解配合,只要几分钟就可以了。”一班长笑着说,不愧是老兵,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几分钟?说得轻巧!你知道老子一分钟赚多少钱吗?”男子扬了扬手上的手表,又指了指“别摸我”。
“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好说歹说说了那么一堆怎么就听不进去啊?”两人正说着,旁边突然串出一个人影——我晕,小刚!
男子一听不乐意了,“啪”地甩车门下来,指着小刚破口大骂:哎你这小子……
我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冲过去,一把将小刚拉倒身后,“啪”地敬了个礼,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您好同志,不好意思,如果刚才我的这位小兄弟说话有不当之处,我替他向您道歉。”
男子看了我一眼,问:“你是什么人啊,看上去是个官吧?”
我笑着回答:“我是负责带队的干部。”
男子“哦”了一下,说:“这么说还差不多。”
“同志,我们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军事任务,这是法律明文规定并予以保障的,请您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大部队很快经过,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请您稍候片刻,对您积极履行公民义务的行为我们深表感谢!”说完,我“啪”地一下又来了个标准的敬礼。
男子见状也下意识地举起手,回了一个举手礼,嘿嘿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浩浩荡荡的大部队顺利经过我负责的路口。我呼出一口气,回头看看小刚,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第一次执勤,好样的,以后注意方式方法就是了。”小刚脸上露出怯生生的笑容。
过了一阵子,连队开始陆续安排新兵节假日请假外出。我又把一班长叫过来,让他安排一个名额给小刚请假。一班长这次心领神会,嘿嘿傻笑:“排长又要亲自出马了呀!”我故作深沉,笑而不语,保持基本的威严仪态,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重重的“嗯”。
小刚出现在我面前时,特意换了一身新行头。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想笑又没好笑出来。瞧这架势,从头黑到脚,黑外套,黑裤子,黑皮鞋,帽子都是黑的。我点点头,说:“嗯,这行头挺符合你的气质。”小刚摸摸头,咧开嘴笑。
周末乘地铁是体验都市生活最好的方式,大家同呼吸同命运,脸贴脸背靠背,无缝连接亲密接触。
我和小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刚站定,突然周边的人群作鸟兽散,定睛一看:小刚不知什么时候戴了一副墨镜,拉着吊环绷着脸一笑也不笑!
呵呵,我也是醉了。
地铁停靠人民广场站,上来一波人。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左顾右盼,她显然在找空位。
座位上的人都很忙,有的忙听歌,耳机一塞闭目养神;有的忙玩手机,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有的忙吹牛,天南海北不知所谓……
小刚松开吊环,跨步停在一排座椅前,瓮声瓮气地说:“哪位同志给抱小孩的女同志让个座?”
没人回应,是的,大家都很忙。
小刚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指着一个摇头晃脑的“杀马特”说:“小弟,没听到广播里说的吗,请给这位女同志让个座!”
“杀马特”瞄了小刚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小刚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杀马特”拎起来,我赶紧过去,生怕发生什么事。
“杀马特”像触电似的,猛地摘掉耳机,小刚摘掉墨镜,眼神带刀,掷地有声:“请你让个座!”
“杀马特”一下服软,嘀嘀咕咕站到边上去。车厢里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抱小孩的女人一再道谢,小刚笑眯眯地摆摆手。
我拍了拍小刚的肩膀,他笑得跟花儿一样灿烂。
文 / 9526
本文由作者授权兵部来信刊发。配图转载自网络,与本文无直接关联。
兵部来信已入驻头条号、百家号、搜狐号、新浪看点、凤凰号、企鹅号、一点号等平台。
兵部来信 个人微信号:plapost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