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冰
1994年7月28日上午,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我在清爽海风的陪伴下,来到了深圳市龙岗区坑梓镇。这个镇面积不大,只有46平方公里,位于深圳东部,与惠阳市相邻。镇*党**委、镇政府办公地点,就在人民路2号。
我步入大门,上至3楼就到了武装部办公室。此刻,部长陈之桥正站在窗前,见我到来,微笑着点点头,以示欢迎。陈之桥,广东罗定人,40多岁,中等身材,浓眉方脸,性格直爽,待人热情。他自1984年开始担任镇武装部部长,对如何抓好民兵政治教育、组织整顿、军事训练,征兵、维护社会治安、抢险救灾等工作颇有心得和建树,称得上是一名荣誉等身的"老武装"了。
经了解,该镇有6个普通民兵营、一个民兵应急*防队消**。在这些队伍中,民兵应急*防队消**建设是工作重点。那时,该队共有50多人,大部分为退伍军人,实行集中食宿,集中训练,集中执行任务,并取得了显著成绩:先后多次荣获深圳市和龙岗区打击车匪路霸、消防救援、军事训练暨民兵技能比武先进单位称号,被誉为深圳东大门的守护神。
上午下班时,我随陈部长去就餐,在饭堂门口遇见已调入坑梓派出所的干警、四川老乡赵勇,陈部长热情地进行了介绍。吃饭时,我在与赵勇交谈中得知,他毕业于公安大学,后分配至四川绵阳,1993年南下深圳,经考试入职公安系统,在刑侦方面颇有造诣。
当晚,根据陈部长安排,我住进了武装部值班室。
本以为在武装部工作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却出现了意外:几天后,镇*党**委开会研究人事问题时,把我安排到了宣传部,这令我大为诧异。安排的理由是:根据我个人的经历和特点,更适合做新闻宣传工作。
当我得知这一消息,内心十分矛盾:宣传部是一个好部门,在这个平台工作,亦能发挥自己的特长。但由于自己是大专生,调动时在区委组织部很难通过;如在武装部上班,自己业务熟悉,工作起来得心应手,调动时也不会受文凭的羁绊;从个人事业发展来说,武装部更适合自己。
于是,我马上去找时任组织部部长的欧文武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欧部长真是一位好领导,立刻带我去见镇委书记肖月珊。肖书记听完我的汇报后,对欧部长说,为了个人前途,还是让他回武装部吧!
我听着肖书记关爱的话语,心里一阵感动。是呵,个人命运的走向就像开启的一段旅程,从不同的道路出发,也会有不同的结果。尽管在行进中都拼尽全力翻山越岭、跨川越海,但到达终点时,有可能收获的不是喜悦和美好,反而是失望与沮丧。 因此选择工作之路,即为选择命运之路。
当天下午,陈部长听说我又回武装部上班,也非常高兴。除安排日常工作外,着重强调了在值班室值守的重要性。 其实,我居住的值班室为外间,与办公室相连,往里走就是*器武**库。因此,在这里值守,不仅要随时接听上级军事部门的电话,同时还肩负着*器武**库安全的重大责任。
一天深夜,我睡得正香,*器武**库的报警器突然响起,尖利而冗长的声音在镇政府机关大院的夜空回荡。我被惊醒后,第一个反应是有人偷盗枪支。于是,赶忙起身,开亮电灯,立刻跑往库房查看,只见库房铁门紧锁,并泛着墨绿色的光,似乎在告诉我:这里一切正常。
正要松口气时,转念一想:不对,报警器是在库房里面,因有物体移动触发报警,会不会有人凿墙而入?想到这里,内心一阵慌乱,又急忙奔向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返至库房门前。由于心情紧张,钥匙两次无法插入锁孔,直到第三次才打开铁门。
当拉亮电灯,只见库房里面一片祥和,四周墙壁没有裂缝,更没有出现凿墙的“奇观”。再看*药弹**和枪支保险柜,还是各自安然无恙地站在左右两边的墙角,我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地。待我用手擦去脸上的汗水,心情平静下来后,发现报警器依然响着,声音更加刺耳。我赶紧去找开关,由于不熟悉该报警设备使用程序,找了几次都没成功。
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副队长李礼奎从镇政府大院对面的民兵应急*防队消**驻地跑了过来:有什么情况?我望着他焦急的脸庞:报警器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响起,现在无法关闭。李礼奎也不答话,上前一步,在一隐蔽处,熟练地按下一个绿色按钮,尖厉的报警声戛然而止。
李副队长比划着说: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爬行的老鼠或蟑螂触碰报警器的红外线,探头检测到异常,便会报警。解答简洁而专业,我望着眼前这位身材瘦削、神态机敏、动作干练的小伙子,不由心生敬意。
事后得知,李礼奎,广西梧州人,生于1972年,从某部侦察连退役后,被招聘到坑梓镇民兵应急*防队消**为队员,尔后升任为班长、副队长,曾先后获得总参谋部“民兵四会教员”和省、市民兵军事训练先进个人光荣称号,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军事技能拔尖人才。
几天后,我从外面办事归来,陈部长正与一位身材挺拔、满面春风的年轻男士交谈。见我进门,陈部长介绍道:这是你老乡,名叫张凤宁。我立刻与之握手、寒暄。原来,他的祖籍是四川达县,其父从军后转业到了海南。他于1991年来深圳工作,现任坑梓建筑公司工程师。
我们一见如故,较为投缘,聊了一会儿,他正欲讲述这些年来不凡的人生经历时,镇民兵应急*防队消**队长赖健强走进办公室要汇报工作。他见状,便礼貌地挥挥手,走出了武装部的大门。
赖队长是本地人,身材不高,但结实硬朗;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他从部队退伍不久,便成了民兵应急*防队消**的领头雁。赖队长坐下来,喝了口茶水,便向陈部长反映:近期社会治安秩序很不好,发生了多起车匪路霸抢劫港商和乘客钱财的恶性案件。
陈部长听罢,面露愠怒之色,当即指示我写一份在坑梓镇辖区内开展打击车匪路霸行动的情况报告。我按要求撰写完毕后,这份报告得到了镇*党**委的批准。
上世纪90年代的深圳,社会治安形势异常严峻,抢劫案件频频发生。由于那时没有信用卡和手机支付,人们都带现金出行,因而车匪路霸作案屡屡得逞,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带来了重大损失。
据有关资料显示,仅1993年深圳发生车匪路霸案件就达200多起,令人触目惊心。其主要表现为:多名歹徒结成团伙,半路上车或拦车,见人就抢,遇反抗就拳打脚踢甚至用刀砍杀,严重危害社会安全,甚至出现了6名妙龄少女与其同伙在路边拦车,杀死17名司机,抢劫18部车辆和100多万元现金这样轰动全国的重大恶性案件。
社会治安秩序不好,会严重打击外商的投资热情,也会影响群众的正常生活。针对坑梓出现的案情特点,陈部长、赖队长和我经过反复讨论,决定将队员分成多个小组开展行动,并制定了伏击、巡逻、围歼的实施方案。
根据部署,一天,赖队长和我带领8名队员,在坑梓与坪山镇交界隐蔽处埋伏。晚上8点正欲收兵,突然看见一辆中巴车停在公路旁。当我们靠近才发现,6名歹徒正在威胁乘客交出钱物。赖队长见状一挥手,大家立刻将中巴车团团围住。歹徒们岂肯就范,企图强迫司机驾车冲出包围圈。
赖队长眼明手快,立刻奔到车前朝天连开3枪,吓得歹徒们魂飞魄散。就在此时,我和部分队员在乘客的帮助下登上中巴,制伏了5名车匪。
正在胁迫司机开车的那名歹徒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扬言:不让他们平安离开,就杀死司机。空气瞬间凝固。赖队长异常冷静,在车前观察到该歹徒正站在打开的车窗前,立刻弯腰走去,随即用枪托精准地砸在其太阳穴上,歹徒瞬间倒下……这一仗大获全胜。
接着,赖队长带领队员们再接再厉,仅用3个多月时间,就打掉10多个拦路抢劫的犯罪团伙,抓获犯罪分子60多名,有力地保障了一方平安,并赢得了广大群众和外商的称赞。由于坑梓民兵应急*防队消**作出的突出贡献,深圳市政府给予了通报嘉奖。
在表彰会上,当我看见陈部长、赖队长和全体队员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时,眼睛一下子湿润了:是呵,当一个群体把信仰视为自己的生命,把扫黑除恶视为自身的使命,那么他们在车匪路霸眼里,就是正义之剑,他们在受害群众眼里,就是希望之光。青春无悔,生命无悔,他们在为社会经济发展保驾护航时,便用忠诚书写了除暴安良的动人篇章,用热血铸就了平安幸福的时代丰碑。岁月将永远铭记这段历史!
就在打击车匪路霸凯歌高奏的同时,我根据陈部长的意见,向镇*党**委写了一份关于培养民兵后备干部的请示。大意为:坑梓镇下辖6个村(居)委的民兵营长,普遍存在着年龄大、文化程度低、军事素质差的问题,对武装工作的开展非常不利。为此,建议由各村(居)委推荐1-2名20岁以下、具有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本地青年,到坑梓民兵应急*防队消**进行培训,一年后回村(居)委担任民兵营副营长。
这份请示呈报镇*党**委后,很快得到了批复。于是,李可辉、陈国良、卢伟光等7名优秀青年来到了民兵应急*防队消**。他们先从队列训练开始,再到去消防救援、治安巡逻和打击*私走**等岗位上锻炼,都有良好的表现,不仅增强了业务技能,而且提高了专业素养。
一天,龙岗区武装部政委王锡琴来坑梓镇检查指导武装工作。当了解到我们在培养民兵后备干部上的新举措时,马上给予充分肯定,并当即决定要在坑梓镇召开全区现场会,推广这一做法。他笑着对我说:“现场会的经验材料就由你负责。”我愉快地接受了这一任务。
毋庸讳言,领导的信任,是动力,更是责任。为写好这篇经验材料,我可谓是殚精竭虑:一是向陈部长了解这一设想的初衷和收到的效果;二是找7名青年座谈;三是到应急消防分队了解培训情况;四是到7名青年所在村委及家庭走访。
通过这些方法,我收集到了翔实的素材,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这篇现场会材料。后上报区武装部,王政委阅毕,给予了较高评价。
现场会那天,坑梓镇政府大院喜气洋洋。王政委带领10个镇的武装部部长步入会场。无论是陈部长的经验介绍、7名后备干部的队列操练还是民兵应急*防队消**擒敌拳表演,都赢得了阵阵掌声。最后,王政委在讲话中要求,各镇武装部要借鉴坑梓经验,鼓实劲、干实事,为推动全区民兵后备干部队伍建设作出积极贡献。
隆重而热烈的现场会结束几天后,我的工作调动也有了进展:根据工作表现,镇*党**委已研究同意我调入武装部,个人资料已上报龙岗区委组织部。但在组织部能过关吗?上次受挫的经历还像针扎一样,在内心隐隐作痛。如这次还是不能如愿,那就只有彻底告别深圳另谋出路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立刻打电话给区武装部汇报了自己的想法。但意想不到的是,一天后,区武装部回电说,我的个人资料还未上报。这是怎么回事?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立即前往二楼镇委组织部去询问,但大门紧锁,我有些焦虑。
在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镇委副书记巫健跃。巫健跃,深圳葵涌人,早年从军,退役后在深圳公安系统工作,曾任派出所副所长、所长,1993年担任现职。当我把相关情况汇报后,他主动说:“我帮你问问。”我感激地点点头,此时的心境,就像即将破土的嫩芽静候着春的消息。
第三天,我在其办公室见到了巫副书记。他微微笑了笑:“你的事我问了一下,工作调动资料已于昨天上报了。前几天镇委组织部工作人员因病没上班,所以耽误了。”我听罢,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是的,只要努力上进,就会有人来呵护你的梦想;只要自己的梦想向阳而行,历经风雨的生活就会焕发出生机与活力,就会绽放出芬芳与诗意。
一周后,从区委组织部终于传来好消息:我的工作调动一事已顺利通过。
当晚,我到一家饭馆自酌自饮,以示庆贺。回想起近一年来在深圳漂泊流浪、挣扎拼搏的情景,我不由心潮起伏、泪光闪烁。是呵,为了实现梦想,自己一路风雨兼程,既有挫折时的感悟,痛苦时的领悟,更有悲喜转换时的醒悟。这历尽坎坷之后的重生,让我在命运的沉浮中褪去了青涩和怯懦,用成熟和坚韧初步完成了自我救赎。这段以个人成长为代价的苦乐年华,将永远铭刻在灵魂深处!
按照程序,接下来是参加深圳市的调干考试。考试的科目有两门:一门是综合知识(含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和特区知识);另一门是业务知识。在业务知识科目中,我报考的是文秘专业。
我从区委宣传部王丽丽处借了一本暨南大学出版的《秘书与写作》作为备考用书。那段时间,陈部长很关照我,为让我安心复习,没给我增加工作任务。经过10多天复习,我感觉收效明显、考试过关没有多大问题。
可是,有一天,我去区武装部办事时,见到叶佐设(区武装部试用人员,也参加本次调干考试),问他复习得怎样。他微笑道:“还可以。”随即晃了晃手中一本红色封面的书。我拿过来一看,是国家人事部编辑出版的《文秘写作知识》。翻开书页,里面的名词解释、观点论述与我复习那本书的内容大相径庭。
惊愕之际,我问:“两本书的内容是否都可作为标准答案?”叶佐设肯定地说:“这本书是深圳市考试指导中心指定的考试用书,其他的书应该不算。”
听罢此言,我大为震惊,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掉了下来,心想之前的复习,都做了无用功。事后才得知,深圳市考试指导中心在组织培训时,曾明确说过考试内容都在这本《文秘写作知识》里,我未参加,故不知晓。
怎么办?要借走这本书不可能,因为人家还要复习;用笔抄写速度太慢,来不及。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叶佐设上前拉了一下我手臂说:“走,去办公室将这本书复印下来,还可以抓紧时间复习。”对叶佐设热心而无私的帮助,我心底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回到坑梓已是下午6点。吃过晚饭,我就在办公室开始挑灯夜战。算了一下,离考试还有3天,面对120多页的《文秘写作知识》,如要熟记下来,平均每天要背诵40页,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我采取了先通读,划出重点再背诵的方法,觉得这样更为现实、更为有效。
那3天里,我每天睡眠不到4小时,但没有疲惫感,反而有为了成绩过关而焦虑的亢奋状态。经过日以继夜的熬战,总算将该书通读了几遍,并背诵了部分章节。
为了迎接11月13日的考试,我提前一天来到深圳市自来水公司招待所,住进一个单人房间。该招待所在蔡屋围(现深圳市金融中心),我遇见了坑梓同来参加考试的张辉、钟乃增。住在这里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由于坑梓镇路途较远,当天考试无法准时赶到;二是该招待所与考场滨河路小学距离近,步行几分钟即可到达。
第二天上午的综合知识考试,我发挥不错,考题全部做完,并提前交卷。下午专业知识考试就不尽如人意了 。由于复习时间短,在做两道论述题时,只有一点模糊印象,最后只好草草写下一些文字以碰运气。
回到招待所,拿出资料一看,这两道论述题的内容都在上面,我不由一声长叹。懊恼?遗憾?后悔?可能都有。如果当初不盲目自信,能主动参加市考试指导中心的培训,如果早几天拿到这本书的复印资料,也许就不会陷入今天的困窘局面。但时间的刻度里没有如果,时间给予生活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受现实。想到这里,我瞬间觉得深圳的阳光,不再那么灿烂。
接下来的一周,备受煎熬,我反复计算专业知识分数,离60分好像总差那么一点,情绪极度低落。临到发榜时,我没有勇气去看成绩(那时资讯不发达,考试分数统一公布在上步路科技馆的宣传栏里)。我打电话请叶佐设帮我看一下,他满口应承。
那天下午,我一直守在办公室的电话机旁,可直到下班也没有一丝消息。是分数没及格不好告知,还是考试中心因故没公布成绩?整个晚上,我心里都惴惴不安,一直在胡乱猜测。
翌日早晨8点多,叶佐设终于打来电话:“你综合知识81分,专业知识61分,过关了,恭喜!”我呆呆地坐了几分钟,才缓过神来。是的,过关了!这一喜讯对于我来说,就像久旱的禾苗盼来了甘霖,喜悦的心情也从内心绽放到了脸庞。
第二天,我高兴地乘车直奔福田区,在考试指导中心设在科技馆的一个办事窗口,递入身份证和准考证。一位中年男士在仔细审阅后,给我开具了成绩单。随即,我又快马加鞭地赶回龙岗,将成绩单交给区委组织部。在得到认可后,我拿到了调档函。
随后,我回到四川达川市。在地区文化局人事科,我拿出调档函请求其办理时,人事科的同志态度热情、服务周到。经请示局领导同意,第二天就把我的档案寄往了深圳市龙岗区委组织部。
在故乡,面对个人工作调动进展得如此顺利,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是呵,一年来努力追求的目标,在看似艰难的表象下,却又曲折、缓慢而坚实地接近。虽然在过去那段拼搏的日子里有过苦闷、疼痛,但一旦跨越坎坷,迎来生命缱绻的盎然春意时,个人奋斗的足迹又有了诗意和光芒。
回深圳后,区委组织部审核档案工作已完毕。我赶往龙岗,顺利地拿到了商调函。
半月内,我又一次返回故乡。但这次办理工作调动手续却遇到了障碍:在工作调动(调出)申请表个人成绩一栏里,我填写了已出版的部分作品。开初我打算不填,陪同的朋友李成说,你在创作办公室上班,没作品说不过去。我想,也就是走一下程序,填上也无所谓。谁料,这一错误认知,将我推入了麻烦的漩涡里。
当我拿着工作调动(调出)申请表去找地区人事局局长签字时,他阅后,当即表态:“你是文学人才,不一定非要去深圳,留下来也可实现自身价值,我代表家乡600万人民挽留你。”
我站在办公桌前一阵愕然:我竟成了人才?还有600万人民挽留?我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忐忑不安。局长这么抬举我,还有机会调走吗?心里既气馁又绝望。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局长对达川地区(现达州市)的文学现状不了解,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其实,像我这样所谓的人才,整个地区有很多,不说早已成名的陈官煊、宋小武、*力谭**、田雁宁、李祖星、范藻、李贵、贺亨雍、刘秀品等,仅目前已经或正在崛起的新锐作家、诗人就有龙克、蔡文华、邹清平、曹文润、少杰、彭明凯、冯小贵、邱绪胜、符纯荣、杨寞、王炼、王山君、蒋楠、杨明鑫、王晓明、文河、冉杰、冯尧、曾蒙、游太平、钟钦等,他们的文学成就和知名度都在我之上,有没有我,巴山作家群都会傲立四川,巴山文学都会辉耀全国。
面对人事局长,我不敢说出这些想法,只好向他诉苦道:“我转业到地区创作办公室一年多了,住房一直没解决,目前仍在部队居住,所以调往深圳也是迫不得已。”局长不为所动:“解决住房问题需要一个过程,你也要多多体谅。”
我失望地走出门,刚好遇见已转业到地区人事局工作的战友柏在田。他了解情况后,又带我去找局长说情,但局长的态度依然如故。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时任地区行署副专员的徐开基,如找他帮忙,可能会有转机。
我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一是他曾任大竹县二轻局局长,是我母亲的老领导;二是在大竹县预炮团北操坝大院居住时,我们曾是邻居,相互认识。
但当我走出办公大楼,到后面行署领导办公区打听才知道,他已到省城培训,时间一个月。我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回到预师机关家里,我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第二天上午,我又到行署大院准备继续去找人事局长,无意中了解到高中同学唐晓春的父亲正担任地区民政局局长。于是,我步入了他的办公室。唐局长跟我父母亲较为熟悉,对我也有印象。我说明工作调动遇到的困难后,唐局长表示,可以去做一下工作。
中午下班,我站在行署大院的花台旁,看见唐局长与人事局长一同走出办公大楼,一边交谈,一边步行回家,我尾随其后。当走到《通川报》(现《达州日报》)社附近,人事局长步入一条小巷。这时,唐局长回过头来对我和蔼地讲:“你的事已给他说了,你去找他办吧。”我连表谢意。
下午,我顺利地拿到人事局长签字的工作调动(调出)申请表。在文化局和人事局往返两趟后,所有的调动手续全部办完。
返回深圳,已是1994年12月26日。第二天,我把从龙岗区委组织部开具的行政、工资介绍信交给坑梓镇委组织部杨炳华主任时,杨主任圆润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用手轻拍我肩膀以示祝贺。
当晚,在镇武装部办公室,我一人静*坐静**着,就像一艘穿越急流险滩、经历狂风暴雨的小船停泊在了宁静的港湾。我望着窗外灯火璀璨的人民路,情感的潮水再次在内心澎湃、激荡。不可否认,闯荡深圳的人生目标实现了,欣喜之情如春风沉淀的花香,轻抚着一路前行留下的足印:既有艰难和忧伤、又有勇毅和坚强。从写文谋生、报社栖居到政府入职,看似简短的一段旅程,我却走了整整一年,这其中蕴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酸甜苦辣,潜藏了多少难以言喻的悲欢离合。
是呵,当个人命运与时代命运交汇共振时,个人生命才会因承载苦难而厚重;个人拼搏的微光才会因融入城市的星海而辉煌。因此,在深圳逐梦的人生路上,我相信:曾经的磨难与坚韧、曾经的泪水与欢笑、曾经的伤痛与爱恋都会彼此守望、彼此温暖、彼此芬芳、彼此照亮,最终会汇聚成一种磅礴的力量,把我未来之梦推向更加瑰丽多姿的远方。
2023年3月5日于海南儋州中南西海岸
【作者简介】

文冰,四川大竹县人,现居深圳。出版有诗集、报告文学集、长篇小说、长篇纪实文学《原色》《变奏》《足球,疯狂的世界》等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