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波讲作文】走出作文教与学的四个“误区”

原创 汪啸波 晚上八点 昨天

走出作文教与学的四个“误区”

这些年讲高考作文，我去过不少地方，也与不少同行交流过作文教学中的问题，常常感喟：高考作文指导，有诸多不如人意之处，而在一些地区和一些学校，违背教育科学的情况普遍存在，说是乱象丛生也不为过。

有“精英式”，或只对所谓“重点生”——考北大、清华的尖子生——开设专门的作文指导课，或过于强调作文的文学性，似乎不是在普及培养“人文”精神，而是在培养“文人”作家。

有“玄虚式”，把“文章学”“叙述学”等学科的名词术语，生吞活剥，随心所欲搬用到课堂，说的倒是天花乱坠，但让人听了如坠五里云中，正所谓“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异想天开，妄求速成。

有“八股式”，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不得有误。不仅给出了政治无比正确、内容陈腐不堪的素材，而且在格式、题记、开头、结尾、过渡、承接都作了明确规定，让学生不易一字地抄下记熟，亦步亦趋。

有“放羊式”，是作文教学“三无法”：“写前无研究，写作无计划，写完无讲评”。作文指导，那得靠学生。选几篇优秀习作往墙上一贴，审题的准确，构思的精巧，行文的精当，表达的精彩，全不作分析，美其名曰让学生“自己阅读，自行体会”，实则自由散漫，自生自灭。

也许是出于实用，也许是因为无奈，总之，中学语文教师“不作为”，“乱作为”，问题严重。本文就此展开论述，旨在引起关注，触发思考，让我们一道努力走出作文教学的“误区”。

误区一

表达是天赋，作文不能教

这个观点影响很大，简直可以说是“万误之源”。

它的错误在于，其前半句是正确的，但它后半句的逻辑推理错了。

我们承认，任何人的才华或技艺，都是不一样的。但并不意味着就不能通过后天的学习加以改变。表达，当然有天赋的差异，但是它不是“全是天赋”，更不是“全凭天赋”。“狼孩的故事”，不是很好地说明后天教育和环境影响的重要性吗？

作文为什么是可以教的？

一是因为作文是作业。凡作业必有标准，而且有非常细致明确的评分标准，加分、减分都是根据标准而进行的。在作文教学中，涉及语感、美感、快感等比较个性化的体验，也都应该转化成分数。所不同的，无非是表达天赋好的人，得高分的概率大一些而已。

二是因为写作是一种能力。凡能力皆可分层，一分层，就可以给它定性、定量、定时。考场作文的文体特点、字数多少、时间限制，以及阅卷标准和赋分模式，都是必须纳入实际可操作的程序之中，甚至吸纳了中国传统科举考试的一些手段。

三是因为是人才选拔的流程，必须给出分数作为区分度。艺术都可以打分，作文为什么不能？既然能够打分，它就是可以研究规律，可以传授技巧，可以学习提高的。

网络上最讲艺术性的书籍与电影，都有豆瓣评分。只不过，豆瓣的高分，是多人评卷的模式。最近这些年才明白，原来，世间万物，竟然都是数字构成。那么，洞悉其中奥妙，可以乐在其中。

我们当然知道，作文涉及的主观性强，确实是有一些“太难教”甚至“无法教”的东西，但绝对不是“不能教”。从逻辑学上看，“作文不能教”，把本来“不周延”的概念放大到“周延”，强化了思维的隐秘性，固化了表达的差异性，无视教师在作文指导中授业授艺的桥梁与媒介作用，必然导致作文教学的“师之惰”。

误区二

阅读最重要，写作本无方

这个观点的错误同上，前半句正确，后半句有误。

作文能力的提升，阅读至关重要。如果说阅读是“输入”，写作是“输出”，那么，没有输入，何来输出？但是，人脑与水库蓄水不同，人脑比海洋更浩瀚。作文是一种精神产品，不仅是简单的“输入”与“输出”。

只会阅读，未必能写作；那些不会、不善“输出”而被称为“两脚书橱”的阅读者，在现实生活中从来不乏其人。

后半句“写作无方”，是从“文无定法”脱胎来的。写作无“方”，但教写作却必然有“方”！一线教师，就是要找到这个“方”，并且深入浅出传授这个“方”。

作文怎样指导？ 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大致而言，在个别或小范围的作文指导中，我是这样安排的。

第一，找一个起点。从学生实际考过的作文题讲起，这是“立足学情”。

第二，定一个终点。你要传授学生什么？最终要实现什么目标？要有一个明确的终点。

第三，分几个步骤。根据什么要求？安排几堂课？

第四，需要掌握几种技巧？技巧如何传授？这些技巧能否转化为阅卷老师愉快的阅读体验？大致能获得一个什么分数？整个过程，均需要老师打一个分数。

这些技巧的传授，不能光停留在老师讲解上，更需要学生的写作实践。简单说，就是“用文字把无形的思维凝固，用信任去鼓励学生写作的兴趣，以分数来呈现能力的高低，用时间换取写作进步的空间”。

需要提醒的是，好作文也是表扬出来的。老师要不厌其烦，不惧琐屑。整篇好，某段好，某句好，某词好，实在乏善可陈，书写端正、写字速度快等等，都可以夸奖表扬，并把这些好，用分数呈现出来。

还有一个提醒，很多老师很吝啬，总是不肯给学生高分。窃以为这种做法不可取。作文评价，我推崇既要有赏人之法，更要有赏人之胆。赋分属于最高层级的鼓励，而分数产生在老师笔下，所以我经常说：“给学生一块钱，不如给学生100分。”

每个人起步都很普通，每个人的成长之路都很漫长。让我们以足够的耐心，等待孩子们的成长。而老师则需时时提醒自己：青蛙，别忘了自己当蝌蚪的时候。

误区三

理论高大上，技巧太低级

这是美化理论研究，看不起实际操作。

这个误区，也许跟我们的传统文化有关，自古以来，我们对于动脑与动手的阶层，态度是不一样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匠人”一词，在汉族很长的历史时期都是被鄙视、无视，起码是缺乏足够尊重的。而世界上，能工巧匠地位很高。譬如嗜杀成性屡屡屠城的蒙元*队军**，即使在屠城之后，也往往留下匠人的性命，掠走大批匠人，为他们所用。

客观地说，理论与实践同样重要。理论是上接天线，实践是下通地气，上下连通，才是好生态。中学作文教学，话语权不应该全都由大学教授掌握。再科学再有前瞻的写作理论，不落实都是空谈。而要化成学生的能力，需要一线教师一点一点分解，一步一步落实。

不得不承认，社会上存在着一条无形之中的鄙视链：“大学优于中学，中学优于小学。”不信你看，中小学教育界，正高级教师寥若晨星，这正是重理论轻实践的充分体现。而实际情况是，“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的大学教师，未必超越循循善诱、教必有方的中学教师，未必胜过技能出众、才貌双全的幼儿园教师。

就学历而言，就知识而言，大学、中学、小学当然不同，顶尖的前沿的学科，确实也是大学里为多；但单纯就技能而言，“行业无高下，术业有专攻”。而已而已。我们很需要借鉴一点外国的写作经验，为技术正名。

中学教师传授写作技巧，是专业的职责，是教学的需要，在写作教学尚未形成完备体系的今天，更需要科学精神，能把理论转化为实践的老师，也同样了不起，同样高大上。无论是终生的语文素养或者是当下的高考考场，学生都急切需要擅长写作教学的语文老师。

误区四

文章千古事，务必求第一

这个说法具有很大的迷惑性，值得我们认真分析：这里的文章到底是什么文章？

我们的文化强调“立德、立行、立言”，按照这个标准，文章的确是千古事。可是，如果专门指高考作文，那么，这是一位中学生进入更高一级学校的的考试答卷。说白了，考场作文只是一份作业，怎能拔高到如此地步呢？

放到更宏观的视域下看，一个才成年的孩子，真需要写出具有丰富人生阅历和高明真知灼见的文章？

消解了文章的幻象，才可以放心大胆地写作。不必拘囿那么多条条框框，更不必追求天下第一。即使是写下水作文，也不必那么苛求。

动笔之前问问自己：

你是天下第一的老师吗？

你教的是天下第一的学生吗？

你需要写天下第一的文章吗？

历史上，哪一篇状元的作文天下流传呢？

想象中的“天下第一美文”，和“天下第一美女”一样，是根本不存在的，我们所需要的只是高分作文而已。同时，也请人们不必用挑刺的眼光去看待优秀作文，在竞争如此激烈的考场上，绝大多数高考满分作文，其思辨、逻辑、行文、修辞，也许都是经不住细细推敲的。

作文就是一篇作文，就是一份规定了很多内容和标准的作业，你得认真完成。取胜的关键在于勇于去行动。为什么有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批评读书人：你读圣贤书，把自己给读傻了！自己给自己作了道德绑架；而在他人眼中，你也许还是一个尚未中举且永远不会中举的范进。

当你的脑海中常常浮现出光芒闪烁的横渠四句，我要给你一盆冷水：秀才，你想多了！

给迎考师生三点建议

第一点：学会用一句话概括观点

鲜明的观点，就是一句话；大多数作文，都在问你“是不是？”“对不对？”“好不好？”“要不要？”，你横竖得给一句痛快话。这是审题的需要，更是表达的需要。不管你的想法多么复杂，都应该在文中去逐条、分层阐述。

第二点：学会拟一个精彩的标题

有了明确的观点，还要有与之相符的标题。标题，提纲挈领，纲举目张，集思考、逻辑、文体、构思、修辞等于一体。它是学生十二年语文学习的能力凝聚，是高考作文胜出的穿心一剑，是世界杯足球赛上的临门一脚。题好一半文，诚不虚言。

第三点：经常练一练简明的提纲

高三复习，实在劳心费力。经历过高三学习的学生，大都闻之色变。而高明也有效的作文指导，需要老师付出更艰辛更繁重的脑力劳动加体力劳动，但是，千万别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此，在强化激励、增加趣味的原则下，用编拟简明提纲法代替全篇作文以减轻学生的负担，是慈悲老师责无旁贷之事，也是聪明学生解放自己的必由之路。

作者：“晚上八点”主笔

浙江省语文特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