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孔从洲回忆自己一生时,曾对来访的军史学者说:“我戎马60年,之所以能顺利走到现在,全靠三名‘贵人’相助。”
第一位贵人,要从孔从洲特殊的从军经历说起。
1924年4月,十八岁的西安中学生孔从洲在结束休假后,没有返回学校,而是背着包袱,从家乡灞桥镇徒步北上,投奔定边军事教导队。
定边军事教导队是杨虎城培养*队军**干部的地方,而杨虎城当时在陕西可谓是大名鼎鼎。年轻时曾率刀客杀恶霸、劫税款,威震三秦。
被北洋军击败后,杨虎城痛定思痛,选了长城脚下的定边镇开办军事训练学校。
当孔从洲吃尽苦头来到定边时,主考官赵寿山上上下下打量着孔从洲,还伸手捏了捏他的瘦得剩一副骨头架子的肩膀,摇了摇头:“你这样的身体怎么能够当兵呢?还是回去好好读书吧。”
被拒考后,孔从洲心里很难受,他经历了多少险阻、吃了多少苦头才走到定边,怎么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还好,教导队里负责管理马厩的孙龙恰好是孔从洲老乡。见他没检查上身体,孙龙就自作主张,叫他先跟着喂马,等一位“贵人”回来。
孙龙还嘱咐孔从洲:“遇到那位贵人,得主动点,那个人很好说话,会同意的。”
一天早晨,孔从洲遛马时,正好碰到了孙龙所说的贵人——教导队队长孙蔚如。

孙蔚如觉得孔从洲很眼生,叫住了他:“哎,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孔从洲抓住机会,作了一番自我介绍,还把他徒步从西安到定边的经历也讲了一遍。孙蔚如若有所思,没吭声,听完就骑着马走了。
第二天,孙龙喜滋滋地通知孔从洲:“还看什么牲口啊,赶紧去段老师那补考吧。”
段老师,即教导队军事教员段象武,正儿八经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骑兵科毕业生。他给孔从洲出的考试题目是《说兵》。
孔从洲当场写了八百多字的文章,内容是:中国内忧外患,我们当兵,如果要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中国军人,除了具备丰富的军事素养外,还得怀着一颗爱国爱民的心。
段象武阅罢,拿笔批了“通顺”两个字,然后笑着对孔从洲说:“孙先生昨天还跟我说,你报考我们教导队决心很大,我还有点不信。今天看了你的文章,果然如此!”
当天,孔从洲就穿上了新军装,开启了60多年的戎马生涯。
孔从洲晚年感慨地说:“要不是孙蔚如破格让我考试,我可能只得回老家谋生了,这样一来,哪还有我今天的成就呢?”
第二位贵人,就是亲家毛主席。
在援越战场上,美军空袭飞机在遭受我高炮部队重创后,又凭其先进的技术装备加强了对我雷达的干扰,并开始在战机上安装使用了新*器武**——百舌鸟反雷达导弹。
这种导弹依靠其头部的电子设备能自动导向对方雷达波束,使我军使用的COH-9A炮瞄雷达受到强烈干扰:雷达的发现距离从五十公里降到十多公里,并遭到百舌鸟反雷达导弹的攻击达八十四次。

1972 年12月,美帝对越北大规模轰炸时,我雷达部队除一种测高電达外,全部受到干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雷达无法观测目标。
这些情况使孔从洲久久不能平静,他不止一次地认真研讨反干扰作战经验,认为还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电子对抗手段破坏对方防空或者空袭*器武**中的电子设备,导致对方*器武**系统失灵。
无独有偶,王诤将军在恢复工作后,亲自深入部队调查研究,就我军电子装备状况和存在问题,及加强电子战能力的措施,向上级写了一封信,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一次,孔从洲在京西宾馆见了王诤,问起这件事。王铮无奈地摇摇头:“很久没答复了。”
获知碰钉子详情后,孔从洲更是焦急,他想到,自己作为一个负责炮兵*器武**装备科技发展领导工作的干部,面对着这种情况,如果知而不言,定有明哲保身之嫌!
最后孔从洲下决心,以个人名义向主席反映意见,建议组建电子对抗领导小组和专门机构,统筹负责我军进行电子对抗的战略方针和战术手段。
把工作问题直接写信给亲家,在他平生中这是唯一的一次。
这封信,1975年6月21日送上去,主席6月22日就做了批示。如此之快,是他始料所未及的。
不久之后,在主席的关心下,炮兵司令部正式设立电子对抗和雷达工作处,炮兵直属的电子对抗部队也顺利组建了。
离休后,孔从洲不止一次地指出:“这件事,主席是我的贵人!”

第三个贵人,就是今天本文的主角之一——陈赓大将。
1946年5月15日,孔从周率38军17师55旅在巩县起义。第二天,起义部队随即遭到国军重兵围堵,激战三日,只有163团不到两千人突出重围,抵达晋冀鲁豫解放区。
9月13日,我军以先期起义的17师为基础,合并163团起义部队和两个地方军分区基干团,重建西北民主联军38军,下辖17师、55师,每个师各辖两个团,孔从洲仍任军长。部队在邯郸一带休整一年,进行军事训练和政治改造。
1947年7月,为打破国军对陕甘宁边区和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我军决定调陈谢兵团强渡黄河,挺进豫西,插入国府统治腹地。在邯郸休整的38军奉命开赴山西阳城,配属给陈谢兵团。
陈赓与孔从洲第一次见面了。
说来也怪,陈赓和孔从洲,一个是湖湘子弟,一个是关中老陕。一个是正规军校毕业的老红军干部,一个是旧*队军**出身的起义将领,两人前半生几乎没有半点交集,但却一见如故。
陈赓俏皮地称孔从洲为“老孔”。
孔从洲被逗笑了:“行了吧我的陈大司令,你比我年长三岁,你叫我老孔,我是不是该管你叫老老陈。”
“你叫我老老陈,那我就倚老卖老问你一回,这些日子,部队的训练情况怎么样?南渡黄河作战有什么问题吗?”
“陈司令,我们部队的情况你也知道,老三十八军起义过来占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都是由地方武装升级过来的,对*战野**防御、攻坚缺乏经验,最好能请老部队作一次攻坚表演,好让我们的指战员观摩学习。”

陈康哈哈大笑:“行啊,没想到老孔那么虚心求教,我马上命令攻坚能力最强的第十一旅负责表演。”
两天后,第十一旅选了一段坚固的城墙作攻坚表演,孔从洲率领三十八军营以上干部前往观看。
攻坚表演,包括搭人梯、爬城墙和攻坚*破爆**技术,大家看了很兴奋,纷纷联系自己的作战经验进行讨论。
陈赓拍着孔从洲的肩膀:“看着过瘾吧,不过就一次,你们也学不到什么,这样吧,我好人做到底,给你们开小灶,怎么样?”
孔从洲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根据陈赓的命令,十一旅派战斗骨干手把手教38军士兵攻坚和*战野**战术,38军则分批派干部到十一旅里接受实战训练。
一个月后,38军战斗力有了质的提升。
8月19日,陈赓兵团10万大军沿东起洛阳、西至陕县300多里一字摆开,准备实施南下蒋管区的战略行动。
这一带黄河,地势凶险,水流又急又猛,两岸均为峻峭的陡壁,历来兵家都将此当作“天然屏障”。
自从刘邓大军从豫中南渡黄河进入大别山后,蒋介石即饬令敌军在豫西星夜赶修河防工事。陈赓兵团所选择的渡口对岸,敌人在河边修有防御堡垒和交通沟,山上筑有大碉堡。
这些工事居高临下,地势雄险,又逢河水近期暴涨浪涛汹涌,渡河异常困难,敌人认为“河防万无一失”。
根据作战计划,兵团主力渡过黄河后,迅速向陇海铁路突击,攻占新安、渑池,并相机夺取洛阳。三十八军的任务是与第二十二旅组成西线右纵队,在茅津渡以东渡河,切断灵宝、陕县间敌军的联系,牵制由陕西东援的敌人。
8月22日深夜,三十八军的勇士们,冒着狂风暴雨,冲破惊涛骇浪,乘船在平陆的茅津渡偷渡登陆,只经十几分钟就飞越了黄河天堑。

当渡河部队向敌阵地实施冲击时,敌人方才发觉。孔从洲指挥的右纵队乘敌夜深慌乱之际,突入其纵深,抢占了敌军宽约10里的沿河阵地。
先头部队主力乘胜向陇海铁路出击,配合东线部队一夜之间将 300多里蒋军黄河防线全部突破。25日,所有部队全部渡河完毕。
此役西线偷渡中,38军以伤亡36人的代价,歼敌两个营,俘800余人。
偷渡成功后,孔从洲很高兴,即兴吟咏了一首诗:勒马在中条,目睹黄水滔。敌人谓天险,我渡如鸿毛!
陈谢兵团南下时,55师协同兵团主力十一旅、十三旅攻打陕县,从东面攻城。
由于这是部队第一次攻坚,孔从洲极为重视,亲自到前线观察与部署。55师运用在渡河前演练的攻坚战术,突击队搭云梯于城墙,奋勇攀援攻击而上,攀上城头歼灭城上守敌后,二梯队迅速接应,攻入陕县城内。
陕县一战,五十五师以伤亡3人的轻微代价,俘敌1300余人,缴获野炮两门,迫击炮及六零炮8门,轻重机枪40余挺,步枪、冲锋枪900余支,*弹子**60余万发,电台3部,汽车一辆,电话机两部,以及各种*用军**物资。
孔从洲在高兴之中,就与军政委汪锋商量,要将缴获的一批面粉和其他物资,送给四纵司令部。
陈赓知道了,亲自写信给孔从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四纵不能要,十一旅也有许多缴获。三十八军最穷,家底最薄,缴获的物资一律留下,不用上缴。
写了信还不算,陈赓专门给纵队军需处下令:拒收三十八军上缴的东西,五十五师缴获的所有东西,都由他们军部支配。
孔从洲得知后,十分感动。他不能不想起以前,有次作战缴获了几门新的榴弹炮,蒋介石获悉后下令都要上缴,不给十七路军留一门,他只好去捡打坏的大炮散件,琢磨着怎么装配成炮。老蒋不准杂牌部队有好的装备。

陈谢兵团南渡黄河挺进豫西后,所向披靡,连续打胜仗,解放了一片地区,并调动东调胡宗南部五个旅组成第五兵团,到潼关布防。
可是,胡宗南在陕北仍有12个旅的兵力,西北*战野**军面临的军事压力依旧很大。主席指示陈赓:须一个月内再调胡部至少六七个旅使用于潼关、商洛方面。并建议陈赓以一部出陕南,开辟根据地。
陕南山地又称秦巴山地,包括秦岭与大巴山和夹于两山之间的汉水谷地。这里地处陕、川、鄂、豫之交,秦岭、巴山之间,丹江汉水横贯其中,峰峦叠嶂,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解放战争转入战略*攻反**阶段后,陕南又位于西北、中原两大战场的侧背,更是国共两军必争之地。
虽说战略地位重要,但陕南却是一个人口稀少、地瘠民贫,物质条件极端困难的地区,有所谓“陕南娃子,翻山路,顺河走,架梁子”的说法。
陈赓仔细非常仔细地考虑了进击陕南的部署,以及可能遇到的困难,确定三十八军十七师与四纵第十二旅为进击陕南的主力部队。
十七师是孔从洲三十八军的主力部队,抗战期间在娘子关、中条山、豫西河防都打过有名的硬仗,作风勇猛顽强。且该师在杨虎城十七路军年代时就曾驻防陕南,对那一带很熟悉。
作战任务分配下去后,陈赓又单独叫住了孔从洲。
“我想跟你强调一下,这次十七师去陕南,只准进,不准岀,要牢牢地牵制住胡宗南的兵力。汉中吃紧,胡宗南必将从陕北抽调部队防守安康一线,减轻陕北我军的负担。把胡宗南进攻豫西的兵力拉到陕南、鄂北,也减轻我兵团在豫西的负担,获得喘息休整的机会。”

“有什么困难没有,有的话,允许你打我一次土豪。”陈赓还是那么幽默。
可是,孔从洲却一点也笑不起来:“陈司令员,陕南我去过好几次,了解一点点情况,那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部队过去第一个就要面临缺粮问题。其次我们的任务是吸引国军,必然要多打几仗,山路崎岖,*药弹**也不好补充啊。”
“还有,发展根据地需要大批熟悉情况的本地干部。我们十七师虽然以前镇守过陕南,可目前老兵已经没有几个了,没根据地做后盾,我们就是无根之木,难以维持啊。”
孔从洲刚一股脑地说完,陈赓就大喊一声:“来人!”,把他吓了一跳,弄不清陈司令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秘书匆匆忙忙走了进来,掏出了笔记本,陈赓立即口述要点:
1.将四纵南渡黄河以来缴获的轻重机枪和*弹子**全数拨给38军。
2.命四纵后勤部拿出四千大洋、筹集七万斤粮食,五天内送给17师。
3.将陈谢兵团所有陕南籍干部、战士集中起来,编成独立团,随军行动。
说完,陈赓拍着孔从洲的肩膀:“怎么样,我这土豪出血够多吧。”
孔从洲眼眶湿润了:“我给陈司令员添麻烦了。”
“快别这么说,只要有我在,就有你老孔!你的要求我肯定优先满足。”
9月初,17师和12旅两支主力分别从卢氏和潼关进入陕南,一举解放商南县城,力克豫陕鄂咽喉紫荆关,直逼龙驹寨。
当部队沿着卢氏通往洛南的大道前进时,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当地游击队派出十几个小组,到各大路口等候解放大军。
9月29日这天,龙驹镇是大集日又是中秋,街上挤满了狂欢的群众,部队乘坐缴获的汽车进街,受到潮水般的群众的热烈欢迎。

部队从龙驹出发,进而又攻下商洛镇,渡过丹江,解放山阳、镇安及湖北的郞县,再越汉水,解放旬阳、白河县城。前后一个来月,连续攻占十几座县城,歼敌1万多人。
当时,为了迷惑敌人,十七师、十二旅使用了十几个部队的番号。
从此,部队经年转战,十二旅活跃于汉水中游数百里地区,直到老河口和谷城地区,开辟了鄂陕边解放区;十七师活跃于丹江以北的广大地区,有时向北出击,进逼陇海线上的潼关,严重威胁敌人在西北的战略要地西安。
1948年5月上旬,十七师主力参加了宛西战役,配合十三旅攻克宛西土顽的老巢西峡口,俘敌700余名,十七师副政委秋宏在这次战斗中英勇牺牲。5月10日,十七师又配合十三旅收复紫荆关及商南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