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智合研究院 徐璐
来源 / 智合
2018年，体育产业可谓是一片繁荣，世界杯期间华帝退款7900万的营销事件沸沸扬扬，阿里体育融资12亿人民币，苏宁体育融资6亿美元……
与“¥”符号挂钩的数字显得格外诱人，那么对于律师而言，体育产业是个怎样的领域？这是否会是又一个律师业务的蓝海？
带着这些问题，智合研究院进行了一次体育产业法律服务的业务调研，采访了涉足体育产业或是已在体育产业发展多年的几位律师，得到了关于这个领域的一些大致轮廓。
一
娱乐法律师、体育法律师，都是产业律师
体育法和娱乐法有相似之处，从事娱乐法方向业务多年的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董媛媛同我们分享了她对娱乐法、体育法律师的理解——“行业律师”。
董媛媛认为，“无论是娱乐法律师还是体育法律师，其实都是行业律师”。所谓的行业律师，就是按照行业发展的阶段、流程为客户提供法律服务。行业律师需要律师既对行业非常熟悉，又对法律有全面、综合的掌握。她将行业律师比做产业中的一个职位，同产业息息相关又必不可少。
“无论是娱乐产业还是体育产业，作为一个行业律师，应该对相关行业精通及专注。”
实际上，律师在产业中大有可为。董媛媛告诉我们，律师身份能给人一种信赖感，基于这种信任还能衍生出业务连接和经纪人的作用。以IP为例，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作品中的IP价值，但产业律师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IP转换中的连接作用，这时候律师又有点像经纪人。当然这都是在做好本职法律服务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
谈及这种衍生发展，董媛媛说，这不仅仅是律师业务特有现象，在行业中也有这种衍生趋势。
因为客户的业务范围不是单一的，往往会有多产业的融合，所以作为产业律师要和产业的发展结合，业务内容应当涵盖的是整个泛娱乐产业。就像她们的团队核心业务是影视剧，但由此延展开来的音乐、游戏、戏剧、体育、教育、主题公园、特色小镇等都有实践和关注。
可以说，产业律师在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更注重客户导向原则。既然如此，律师们就更需要关注产业发展中的衍生效应。
董媛媛举了国外体育俱乐部运营和电竞运动的例子来说明产业衍生后出现的泛娱乐产业、跨产业现象。她告诉我们，国外体育俱乐部的营收来自多方面运营，包括赛事版权、代言广告、周边产品等等，已然形成泛娱乐产业链，就像一个生态圈。而电竞运动不仅被纳入体育项目，有些学校还开展了电竞专业，这又是一个集体育、娱乐和教育的跨产业现象。
董媛媛深刻地体会到了娱乐法的实务已经走在了娱乐法理论的前面，她认为，未来娱乐法教育会兴起。
这种产业的衍生趋势不仅仅在娱乐产业中显现，体育产业中也不乏这样的现象。越来越丰富的产业构成，为市场营造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此时往往会滋生出“市场重大利好，快去抢占先机，捞波快钱”的谋利想法，实则不然，体育产业并不是投机者的游戏。
二
一夜暴富？不存在的，体育法需要积累和长线发展
华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董双全从事了多年的体育法业务，在实务中他积累了不少对这个产业的认识：
他将体育产业形容为一个发散且不断扩张的产业圈，这个产业的核心内容是体育赛事，向外延伸的有体育装备、体育场馆等等，所以律师在这个产业中能够提供的服务有很多，一切与体育产业相关的都可以算作体育法领域。
但是律师从事这块业务的综合性要求很高，除了要有体育产业知识，还要了解知产、劳动法、仲裁法等等。所以在国内从事这个领域的律师数量非常少，谈得上精深的就更少了。体育法是个新兴业务领域，在国外的发展时间也不算长，但是整体发展速度非常快。
“虽然人数少，但基于好的发展前景，越来越多的年轻律师开始关注体育法这个领域。”
其实，从事体育法业务的律师很多都是凭借着兴趣爱好开始接触体育法，并非因为来钱快才去做。
而在他看来，成为一名体育律师，不能急功近利，需要长期累积和学习。近几年，他们也积极地举办一些行业研讨会，如运动员工作合同论坛、国际足联经纪人新规则研讨会、足球培训补偿与联合机制补偿研讨会等，希望通过这样的机会来加强学习。
董双全认为，体育法律师应该协助参与体育行业规章的制定，将法律知识和行业知识融合，从而推动中国体育产业的发展。
因为体育产业有“行业自治”的特点，各国会在不违背本国法律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尊重行业行规。所以体育管理部门、体育协会和俱乐部等行业机构制定的规章制度也显得十分重要。此外，我国在体育领域的规范细则还需进一步完善，特别是与体育仲裁相关的争议解决机制。
董双全还和我们介绍了许多体育产业具有发展潜力的细分项目，比如武术、钓鱼、体育+旅游、电竞等。他强调，项目的发展需要法律予以规范、保护。
但法律的制定只是第一步，后续工作也要跟上。以足球为例，中国足球的规范制度其实较为完善，相关管理制度并不落后。一般在国际足联刚刚出台新规定后，就能按照这个标准制定相应的制度，但制度的落地执行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行业法律法规的完善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立法是摆在体育产业最首要位置的事情。产业越长越快，就像小孩的衣服一样要时常更新，不仅如此，这件“衣服”还得“量体裁衣”。
三
在行业中推动立法
体育法虽然被称作“法”，但并不是一门单独的法律学科，而是融合了多个部门法，是调整行业行为、商业行为的法律规范的总和。而与体育产业最为相关的法律领域，首推知识产权法律制度。
智合研究院采访了两位对体育产业颇有了解的知识产权律师后，发现无论是娱乐法还是体育法，都有着共同的问题，那就是实务走在了法律前面，现有法律跟不上产业的发展。
1.该从理论中跳出来了
邦信阳·中建中汇合伙人戎朝认为，体育产业中有知产、合同、金融资本介入等等，但就目前来看，商业价值最大的部分还是体育赛事转播授权。
商业价值是如何衡量的？资本的进入就是一个风向标，而体育赛事转播中的资本博弈更为激烈。
一个行业要持续、快速地发展少不了资本的进入和推动。资本进入的前提是这个行业具有发展潜力，同时行业内有一个稳定的、可遵循的规则，而不是通过人际关系或者法官的自由心证来调整。
但是，现在无论是学术界还是实务界，对于体育赛事转播保护模式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因而争论不断。就目前而言，行业的发展速度已经快过相关法律的更新速度，行业对于法律能提供的指引、评价、预测、强制作用的要求，远远超过了现有法律体系能提供的极限。
但目前司法上倾向于将一些争论问题排除于知识产权的法律体系之外，将维护理论体系完整性的学术利益置于社会产业利益之前，这并不是解决方法，产业需要法律去保护它、稳定它、助推它，缺乏保护制度则会消磨这个行业发展的潜力。立法的理论依据应当体现出行业未来的发展走向，而司法则要选择有利于行业未来走向的理论来指导审判。
“知识产权原本就是适应时代发展潮流产生的学科，若现有理论已经固化，就应该从理论中跳出来，结合体育行业实际发展情况去调整理论和使用理论。”
聊到体育产业的发展，戎朝和我们讲了一项比较新颖、有趣的体育产业业务——IP打造。戎朝和他的团队曾经担任部分国内外重大体育赛事电视转播项目的法律顾问及一些侵权诉讼案件。但特别的是近年做的一个国际级拳击协会IP引入中国打造联赛体系的案件，这个IP引进的级别是一个相当于职业联赛完整打造的规模。
从拳击IP整体引进，知识产权整体获取和规划，建立协会的中国区分部，中国区赛事及商业运营，俱乐部体系的规划和建设，拳手体系的规划和建设（规章制度、劳动合同、经纪合同），无形资产在联赛体系各个主体中的分配等所有的法律服务及各类协议的制定以及风险防范，所有职业联赛的法律服务均由其团队提供解决方案。
这样的IP打造的过程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律师除了要进行常规的法律服务外，还要与从业人员交流，熟悉行业惯例和做法，其中更涉及到了许多运动项目所特有的东西和新内容。
戎朝说，除了传统的知识产权，现在很多赛事，开始用数据、数值来评测运动员，而其中的数据权益保护就是律师所涉及到的新的业务内容。
NBA的球场上便已经开始使用体育+数据的技术，比如以色列SportVU系统可以提取现场运动对象的三维定位数据，推送给现场解说，并且在90秒内能做出比赛场面报告。洛杉矶Second Spectrum公司能在NBA比赛视频中提取大量数据，进而分析比赛策略和趋势概率……
日新月异的技术浪潮下，是时候从理论中跳出来，看看行业现在的发展了。
2.产业潜力很好，但有两道门槛
体育赛事和电影不同，很少有人会将整场比赛进行反复观看，直播是体育赛事的核心价值。
环球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桂佳告诉我们，在实务过程中，一些法官为了对赛事直播进行保护，会将其定义为类电影作品，从而用著作权法进行保护。但类电影作品的认定需要两个构成要件——“摄制”和“在一定介质上”，将直播认定为类电影作品，可能过于拓宽这两个构成要件的外延了。
桂佳表示，体育产业发展速度是极快的，现在的立法跟不上产业发展。要用知识产权法对产业进行保护，一定要深入产业内容，结合产业的发展推动立法，而不是对立法者本意进行过度的解读。
同样的，因为产业的发展速度和潜力对资本有巨大吸引力，所以资本过快的注入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造成版权泡沫问题。
但资本还有另一个风口可以进入，那就是体育产业中的IP衍生品开发。
“国外对于体育IP配套产品开发已经体系化、规模化，但我国相关公司并没有深入挖掘体育IP价值，对于衍生品的商业价值化程度远远不够。”
其实中国在知产上的保护力度逐年增加，宏观法治环境越来越好，律师在体育产业中的IP衍生品开发业务上大有可为。此外，俱乐部、赛事、体育公司的运营、合规管理等，都是体育产业中具有较大发展空间的律师业务领域。
但是桂佳认为有两点进入门槛：
第一是需要深入了解行业，俱乐部运营和赛事运营不太一样，而这两者又和体育公司运营有一定差别。真正懂得行业内部运作规矩，又有扎实法律功底的律师太少。
第二是客观环境，我国的体育产业运营者法律意识较弱。而且他们期待律师对体育产业和相关运动领域能像体育产业从业者一样了解，期待律师能和他们有行业共同语言。
桂佳说：“现有体育产业的法律业务和需求还十分有限，但随着体育产业规模的蓬勃发展和行业逐渐正规化，律师会逐渐在体育产业中为企业提供更多样化的法律服务。”
四
体育法律师的机遇和挑战
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刘驰在体育产业有着多年的实务经验，对这个领域颇为了解。他表示，机会与挑战在于在国务院“46号文”发布之后，体育产业爆发式的发展极大地刺激了对体育法服务的需求，但中国的体育法人才供给却难以在短期内急速扩张和成熟，形成瓶颈。
其中的一个原因是由于体育法的门槛较高。体育法仅是服务体育产业的各类法律的统称，而不是简单的“体育法”，这要求体育法律师有良好的中国法基础。
另外在体育产业，特别是职业体育急速发展的情况下，面对球员转会、青训、俱乐部运营管理、反兴奋剂、各种知识产权问题以及国际体育争议解决等和国际接轨的问题时，“再造车轮”已无必要。这就需要体育法律师将国际惯例与中国实践相结合，不是将外国法翻译成中文，而是将外国法“本土化”，融入到中国法的框架内。即律师要有进行外国法及中国法比较的全局把控能力。
另外，欧美经验表明，体育产业规模无论如何发展，任何国家的体育产业都无法达到与本国房地产和金融及资本市场那样的规模和体量，特别是职业联赛的俱乐部数量极为有限，而且也只会局限在一些大中城市的情况下，任何国家的高端体育法的市场需求规模都很有限，中国也不例外。
这也是体育法律师所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
之前*国体举**制下，专业体育团队和个人对于律师服务的需求有限，传统体育制造业和服务业对于律师收费的过度压低，加上中外律师事务所都在争抢这有限的优秀而且有留学经验的年轻律师的情况下，全职的体育法团队培养成本极大但难以留住人才。
刘驰说，他们团队现在几乎是全职为体育领域的协会、俱乐部和公司及职业球员、裁判和教练提供专业体育法服务，其难度就好比是将外国车改装到中国车上。既然是赛车，从规模和盈利方面就无法和量产车竞争，一定是高成本小规模团队，师傅带徒弟精致手工打造。
国外体育法律师也是如此，但刘驰认为，对于年轻律师来说，早期进入不仅可以获得先发优势，而且也因为资源稀缺而能比从事其他领域的法律实践而更有竞争优势。
刘驰对中国体育法律师的发展抱有极大的信心，他说，改革开放40年来，在很多比体育产业复杂得多的领域中，中国律师都在边干边学中快速成长。从现在到2025年还有7年时间，相当于读完一个体育法律本科加研究生的时间，这为中国体育法律师随着产业发展而成长留出了充足的时间，
“重要的是，年轻律师在进入之前要对困难有切合实际的预期，而不是被世界杯赛场上的精彩所误导。”
机遇与挑战并存，任何一个新兴领域或小众领域都必然如此，但是总体而言，体育产业是被看好的朝阳产业，体育法律师的前景也值得期待。
五
体育市场值得被乐观看待
体育市场的“5万亿”概念来自业界称为“46号文”的《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该文件于2014年发布，提出我国体育产业产值要在2025年达到5万亿元。
5万亿是什么概念？5000万人口的浙江省，2017年GDP约为5万亿元。而国人最熟悉的房地产市场，在2017年中的开发投资为11万亿元。
5万亿，这个数字应当被重视，体育市场值得被关注。
可7年时间的未知变数太多，体育市场能否扛起五万亿“大旗”呢？
2018年1月13日，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6年国家体育产业总规模与增加值数据公告[1]显示：2016年，国家体育产业总规模（总产出）为1.9万亿元，增加值为6475亿元，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为0.9%。从名义增长看，总产出比2015年增长了11.1%，增加值增长了17.8%。横向观察的具体数据如下：
△表一
纵向观察我国体育产业的近五年的发展情况，数据如下：
△表二
数据表明，体育产业总规模不断扩大，并且增速较快。2015年更是达到了26%的“超速”增长，这与2014年46号文出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即使按照11%的增长速度来计算，2025年的体育市场也完全可以达到5万亿元水平。
这只是保守估计，而在体育行业中“体育+”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未知的惊喜，体育产业将会有更快的发展速度。
如果说“互联网+”是依托互联网信息技术实现互联网与传统产业的联合，从“+互联网”到“互联网+”，中心词的变化体现了经济形态侧重点的不同。那么借此概念，我们就不难理解什么是“体育+”，也就更加容易理解“+体育”和“体育+”的不同。
将传统的体育产品生产、销售、体育场馆建设等企业归入“+体育 ”的范畴[2]，那么在体育行业基础上开发产品、提供服务的公司，例如体育营销、赛事运营、体育培训、体育+娱乐等等，就可以划入“体育+”范畴中。
之所以说“体育+”是行业的未来，一是因为官方态度，二是因为具体数据。
2018年1月13日，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赵勇在厦门举办的2018全国体育产业发展大会上表示，要破解体育产业发展中的瓶颈，营造良好产业环境，着力发展运动休闲、智能体育、竞赛表演、体育培训、体育用品制造服务以及体育彩票等六大产业链。[3] 而这六大产业链中除了“体育用品制造服务”，其他产业更偏向于“体育+”类型。
△六大体育产业链
体育产业在时代浪潮下，不得不开始重视新生力量的崛起。
以电竞为例，艾瑞咨询与华体电竞公司共同发布的2018《中国电竞行业研究报告》中表明，中国的电子竞技行业在2017年，整体市场规模突破650亿元，而在2016年市场规模仅为504.6亿元。
虽然现在电竞生态市场整体规模较小，主要集中在游戏消费领域，如赛事门票、周边以及赞助、广告等。但其发展潜力不容小觑，而各路资本的进入也让我们更看到了市场的潜力：2018年，腾讯宣布腾讯电竞进入深度布局年，网易正式发布10亿元泛娱乐电竞生态计划，阿里也成立了电子体育事业部，启动原创电竞赛事WESG（世界电子竞技运动会）……
电竞市场的快速发展背后，隐藏的是“体育+”类行业新势力的崛起。“体育+”将会是助推体育市场早日达到5万亿目标的重要因素。
六
结语
我们看着赛场上的热血沸腾的竞赛，会将这种热烈的情绪带入到产业的发展中，将体育产业比作即将暴涨的潜力股，资本跃跃欲试想要冲进的蓝海。但体育产业和任何产业一样有其自身成长的经济规律，需要合理对待。
以目前的发展状况来看，体育产业在2025年达到五万亿市场规模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随着“体育+”势力的崛起，这个目标可能会更早实现。
这是一个富有潜力的市场，也是一个需要厚积薄发的领域。尚未成熟，快速成长，未来的五万亿市场中，法律服务又会是谁在独领风骚？
注释：
[1] 数据来源于国际统计局、国家体育总局网站
[2] 李磐、陈宗尧、宋媛媛、马玲玉，《说英雄，谁是英雄——新三板体育服务类公司业绩浅析》
[3]《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赵勇：破解体育产业发展瓶颈，着力发展六大产业链》，新华社，http://www.xinhuanet.com/sports/2018-01/14/c_1122255613.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