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归来30集 (地狱归来完整版)

《地狱归来》连载(31)

编者按:这篇文章选自本人著作《地狱归来》第三章 狱中众生 第一节 从监狱看人生(接上回:私欲怀胎者)。以下为文章全文:

交上损友者

人生在世,哪有不交朋结友的?

朋友对人的影响,虽是潜移默化的过程,却会带来巨大而深远的变化,对有的人而言,甚至会改变其命运!因此,吕德胜的《小儿语》便说:“要成好人,需寻好友。引酵若酸,哪得甜酒?”全缨《格言联璧》也说:“人若近邪友,譬如一枝柳,以柳贯鱼鳖,因臭而得臭。”

古往今来,中华文化中所积累的交友之道,可谓汗牛充栋。比如说,《西畴老人常言·讲学》便劝导:“交友必择胜己者,讲贯切磋,益也,追随游玩,损也。”《古今图书集成·家范典》告诫人们:“损友敬而远,益友宜相亲。”

尽管有无数的交友智慧供人选用,有许多前车之鉴供人记取,然而,仍有很多人因交损友而跌倒。

贩毒囚犯、马来西亚黑社会成员阿龙的真实故事,就很值得阅读与深思。

阿龙来自马来西亚的一个乡村,其祖籍为我国海南省。他出生于1976年,在我见到他并与其一起工作时,他已经坐了6年牢。据我观察,他在狱中并没有多少朋友。这大概是因为他吃一堑,长一智,现在择友与交友十分慎重的缘故吧!

阿龙所出生和成长的乡村,依山傍水,居住着2000多个村民。在整个小学阶段,阿龙的成绩都很优秀。

他人生发生第一个较大变化的时期,是在中学阶段。他就读的中学离他的乡村约有20多公里,在一个小镇上。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常常遭到一些同学的欺负。见到这种情况,当地的黑社会组织便主动找到阿龙,问他要不要加入黑社会。他们对他说,如果他加入,黑社会便会替他打抱不平。

为免继续被人欺侮,阿龙加入了黑社会,入会费为10个马币,此后每个月交4个马币。黑社会接纳他为成员后,将之前那些欺凌阿龙的同学好一顿毒打,并警告他们从此不得再对阿龙无礼。

从此以后,的确再没有人敢动阿龙;阿龙自然也为其“大仇”得报而高兴。然而,黑社会也不断拉他参加打架、赌博、酗酒、抽烟等形形色色的活动。他因此经常逃学,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他父亲为此不知打了他多少次,甚至把他绑在树上打他,但丝毫没有促使他改邪归正。他最终于初中二年级时被学校开除。

一个正需要教育的少年辍了学,又与黑社会保持着紧密的关系,走上社会之后,阿龙的情景是可想而知的!他一会儿与黑社会纠缠在一起,一会儿又回到父母的怀抱里,行踪不定,居无常所。

直到22岁那年,当交了女友阿玲之后,阿龙的情况才开始向好的方面发展。

在认识阿玲之前,阿龙实际上很喜欢阿韵。他们三人都是同一个村子的村民。不过阿韵的家境很好,因她父亲是名很成功的企业家,她家里建有洋房、有前后花园,还有奔驰轿车等四部车。虽然阿韵对阿龙很不错,但他感觉到自己配不上她,因此,他没敢追阿韵,改为追求在相貌与家境等方面略逊于阿韵的阿玲。

1998年,即阿龙22岁那年,阿玲才15岁,正在一个镇中学念中三(在马来西亚,中学共5年)。

阿龙每天都给阿玲家里去电话找她,经常约她外出。日久生情之后,阿龙便约阿玲和另一对年龄相仿的情侣到城里出游。在那次出游之中,阿玲向阿龙献上了她人生最珍贵的第一次。

交上单纯、漂亮的初恋女友,加上阿玲爸爸的好言相劝,阿龙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开始好好做工;并智慧地逐渐淡出黑社会的活动。

阿玲中学毕业后先是去一家发廊做洗发小姐。在那里工作时,她仍然与阿龙保持良好而亲昵的关系。阿龙也经常过去看她。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发廊女老板要阿龙少去。她对阿龙说:“你一来,其他客人就不来了,你影响了我们的生意!”

阿龙一开始还以为他常去那里占用了阿玲的工作时间,影响了客人去发廊洗发的兴趣。他便为发廊和阿玲考虑,尽量少去。

可是,他的这一判断,最终证明是错误的。有一天,阿龙再去发廊时,发现阿玲和阿龙早前认识的一个男士亲密地坐在一起。这位名叫小文的小伙子是发廊女老板的侄子。他虽然长得没有阿龙英俊,然而,他比阿龙有钱,还有私家轿车。

阿龙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却没有让阿玲当场尴尬,而是极为气愤地离开了发廊。

事后,阿玲主动找阿龙解释:“我和小文没有什么!我和他在一起并不自在,没有像与你一起那么融洽。”

阿龙便原谅并重新接纳了阿玲。他对阿玲说:“从今以后,不要和小文太过亲密。你图他什么呢?你为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被你父亲*倒打**在地上。我为了得到你,被你爸爸打都不还手,我甚至要退出黑社会。难道这样的感情基础还不牢固吗?你如果是为了钱,我也是可以挣钱的嘛!”

阿龙的一番话似乎感动了阿玲。之后,他们俩又和好如初,继续拍拖。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又过了一段时间,阿玲打电话找阿龙,对他说:“我想去柔佛发展,我想去那里学美容。”

柔佛是马来西亚靠近新加坡的一个州,离阿龙和阿玲的乡村约有200公里的路程。那里的社会治安赶不上阿龙和阿玲的家乡。出于对阿玲的关爱,阿龙便回答阿玲说:“干嘛一定要去那里。学美容,我们家乡也可以。柔佛的治安不好,经常有人被抢、被偷、被杀。你去那里我不放心。”

阿玲却回答说:“不用担心啦!我在那里会有人照顾我的。”

尽管阿龙苦口婆心地挽留她,但是,阿玲后来还是去了柔佛。在柔佛期间,阿玲还是与阿龙保持联系。阿龙也经常给她打电话,请她多多保重自己。

后来,阿玲的同性朋友告诉阿龙说,阿玲在柔佛和小文又混在一起了。阿玲有时回到家乡,也被人发现坐在小文的摩托车后边,表现出十分亲昵的样子。于是,村里有的人对阿龙说:“阿玲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被小文拐走了呢?”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后,阿龙的情绪一下子颓废了。他整天闷闷不乐地在家中发呆、抽烟,也不去工作。

阿龙的妈妈心疼他,便安慰他说:“孩子啊!天底下哪里没有女孩子呢?阿玲想跟小文走,就由她去吧!强扭的瓜不甜的!”

旁人说起来当然容易。可是,对于已经坠入爱河的阿龙而言,他哪里肯轻易地割舍与阿玲之间那种缠绵的情意呢?

阿龙辞去了他在家乡的工作,骑着他用自己的工资买下的摩托车,前往柔佛,直追阿玲而去。

可到了柔佛之后,又发现阿玲已越国界去对面的新加坡工作了,但她每晚仍然回到柔佛睡觉。阿龙便在柔佛租了宿舍,白天也赴新加坡工作,晚上回到柔佛落宿。

有一天夜晚,阿玲主动约阿龙在柔佛州的一个迪斯科跳舞。阿龙兴致勃勃地赴约。本以为这是一次爱情转机的阿龙,却在那里发现了小文。这自然让他心凉半截。可更让他伤心的是,阿玲竟当着阿龙的面,与小文拥抱、接吻。

这不是明摆着做给阿龙看的吗?这也太过分了!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阿玲的做法,让阿龙心如死灰。他终于不再对她寄予任何希望。他彻彻底底地失恋了!

失恋之后的阿龙继续在柔佛逗留了一个月。他的精神崩溃了,开始变得自暴自弃。他酗酒、抽烟,还常常去迪斯科吃*头丸摇**(*品毒**)……

这期间,阿龙便思考,一只到手的金孔雀,怎么会突然飞走呢?“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是我长得不够潇洒?是我得罪了她?”

想来想去,都不是。那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得通,那就是金钱在作怪。因为钱不如人,他当时本钟情于阿韵,却由于自惭形秽而退避三舍;现在又因为钱少于人,被人夺去了心爱。

想到这里,阿龙决定振作起来,想办法去赚更多的钱,一定要赚出比小文还要多的钱,让阿玲这样的人,不再因为自己没有钱而看轻自己,抛弃自己。

带着这样一种心情,阿龙回到了家乡,他找到一份驾轻就熟的工作。一段时期后,他也真的赚了一些钱,买了一辆不错的马来西亚国产车,还不时地送给父母一些钱。

可以大胆地设想,如果阿龙的工作就这样顺利地进行下去的话,也许他会真正地成家立业,并不至于在人生的道路上跌倒,至少不会跌得十分惨重!

然而,天不遂人愿。由于种种原因,阿龙的工作越来越不顺。最终,他不得不决定再去柔佛试试运气。

在柔佛,他与另外三个人一起合租一所排屋,每人各住一间房。在这三个合住者之中,有一人名叫王真。

有一天,王真找到阿龙,对阿龙说:“我看你来往柔佛和新加坡之间,虽然天天忙忙碌碌,但赚的钱并不多。何必这么辛苦呢?”

阿龙向王真解释道:“新加坡钱大,柔佛生活费便宜。来回两地起早贪黑,确是辛苦,却也挣钱、省钱呀!”

王真便试探阿龙说:“你如果仍愿意这么来来往往,有一份工作可以更赚钱,你要不要?”

没等阿龙开口询问细节,王真接着解释说:“干这份工作,你每星期只需要往返新、柔两地两三次,便能赚到比你现在工作多几倍的钱,不必天天跑来跑去。”

阿龙便好奇地问:“除了贩毒,哪有那么好的工作?”

那时,阿龙还没有贩过毒,但他吃过*头丸摇**,他听说过贩毒来钱的事。

王真便接过阿龙的话,说:“贩毒又怎么样?只要来钱就行嘛!再说,我不是介绍你贩毒,就让你跑跑腿。你对新加坡熟悉,只需将*品毒**从马来西亚送到新加坡,交给接手人,每次便可赚到500~1000令吉(马币单位)。”

阿龙一听,不知如何是好。王真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帮你安排;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告诉别人就好。”王真看了看阿龙的眼神,好像看出了他的惊惧,便补充说:“这项工作没有什么危险。我会教给你怎么做。”

阿龙仍然拿不定主意,王真便说:“等你想好后再告诉我。”

这次谈话之后,阿龙着实想了两天。他首先想,在马来西亚吃吃*头丸摇**之类的,可能没事,即使贩毒被抓有时也可以用钱捞出来,但是,要把*品毒**送到新加坡去,那太危险。在那个国家,吸毒都是犯罪的,何况是贩毒呢?贩卖超过15克*洛因海**是要上吊的。他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出现了:人活在世上没有钱哪里行?没有钱不能生存下去,钱少了也不行,就连与自己上了床的女友也被人抢了去。可是,赚钱哪有那么容易呢?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想赚快钱,想赚大钱,不冒险行吗?

这两个念头在阿龙的脑海里,就像幽灵一样地晃来晃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时,另一个幽灵占据了阿龙的大脑。嗨!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幸的事?再说,即使有人倒霉,难道就一定会落到我的头上吗?如果一贩毒就被抓,那为什么仍然有那么多的人在贩毒呢?

于是,阿龙的脑海中,便形成这么一个看似十分合乎逻辑、既安全又赚钱的方案:先*它干**一阵子,等赚到可观的金钱后,便金盆洗手,回家享福。

阿龙越想越觉得这么做有道理。就如同新手进*场赌**,常会赢点小钱;初入*品毒**市场,没有名声,也没有敌人,不会被警方盯梢。阿龙还想了一个保命策略,决不一次性运送超过15克*洛因海**的*品毒**。

经过如此反复的思考与谋划之后,阿龙便去找王真。

他问王真:“你说,我跑一趟新加坡便会给我500~1000令吉,是真的吗?”

王真回答他:“是的,每一趟至少会给你500令吉。”

王真的这句话,其实比他之前所说的500~1000令吉,已经打了折扣,但阿龙并没有发现这个细微的变化。阿龙接着问王真:“我每次运送的*洛因海**决不能超过15克,行吗?”

王真十分干脆地说:“不管叫你运送*洛因海**还是其他任何*品毒**,都绝对不会达到被判死刑的标准。”

见阿龙的神情稍有安定,王真又补充性地宽慰阿龙:“其实啊!你多虑了,哪有那么容易被抓的呢?如果是那么不安全,为什么还有不少人抢着去贩毒呢?”

王真的话无疑进一步安定了阿龙的心,他便说:“安全就好!”

听他这么说,王真知道阿龙实际上已经下了决心。但他明知故问地问阿龙:“你决定要做了吗?”

阿龙便回答他:“我就做做看吧!”

于是,王真就将*品毒**运送的程序一一教给阿龙。阿龙每次从王真手上拿到*品毒**,将其运送到新加坡。马来西亚方面会事先安排好新加坡方面的接货人,并将接货人的电话告知阿龙。阿龙骑着摩托车通过了新加坡的海关后,便立即给王真打电话,确认安全到达新加坡国境;接着,阿龙又给新加坡接货人打电话,联络*品毒**与赃款的具体交换地点。如果在预定抵达新加坡国境的时间没有收到阿龙的确认电话,或者有其他风声,马来西亚方便会立即通知接货人,取消交易。交货人和接货人的电话,都是经常更换的。

货、款的交接地点都是临时确定的。汽车加油站、餐厅、旅馆等地,都可能成为交接地点。有时,阿龙还可能与交接人在一起喝咖啡或吃饭,同时进行交接。举个例子说,如果在一个餐馆交接时,阿龙会将*品毒**事先放在一个可以监控的花盆或深草之中。当交接人赶到后,阿龙便指示他前往取货。取到*品毒**后,交接人便会将事先封好的一叠钱(每次约3万新元),递给阿龙。两人都以信用为基础,不会当面清点货品和货款数额。

等回到马来西亚后,阿龙便将赃款如数交给王真,由王真转交给幕后老板。王真便支付给阿龙500令吉或多一些的酬金。当时,王真是幕后老板的助理。

关于*品毒**的隐藏方法,有许多种,比如:藏在汽车油箱、轮胎、后背箱底部或保险杠中。由于阿龙是开摩托车送毒,马来西亚贩毒团伙便为他制作了一个特别的头盔,将*品毒**放在其中的隔层。这个隔层只有阿龙和制作人以及装毒人员才能识别出来。

遵循这样的交易程序,阿龙顺利地往新加坡运送了几个月的*品毒**。每个星期运送两三次。他开始尝到了赚快钱的滋味。但得之易,失之易。阿龙见到钱这么容易到手,花钱便也十分大方。他经常出入迪厅、夜总会,在那里,他酗酒、抽烟、吃*头丸摇**、泡女人。阿龙的这些作为虽然以前失恋时干过,但不同的是,这次他纯是为了享受。到头来,他虽然赚到了不少钱,但积蓄并不多。

两个月后,毒枭(即贩毒集团的幕后老板)与阿龙等贩毒喽啰们一起吃饭,阿龙便有机会认识这位才30多岁的毒枭,并拿到了他的手机号码。

这之后,阿龙曾打电话给毒枭,对他说:“老板,我每趟去新加坡都冒着很大的风险,您只给我500多令吉,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毒枭一听,吃了一惊,问道:“怎么?王真只给你500令吉?”

阿龙回答:“有时多给一点,但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只给500!”

毒枭明白了,便心平气和地安慰阿龙:“阿龙,我全知道了,王真扣了你50%的酬金。这些钱我会亲自补给你。他的事由我来处理,请你不要与他理论。从现在起,你不要对他,直接跟我来往。”

从此以后,阿龙便直接从毒枭指定的另一个地点取*品毒**,送往新加坡后,他将收到的赃款也直接交给毒枭。

毒枭对阿龙特别信任。阿龙每次从新加坡带回他的赃款,他连点都不点,只是指着一个地点叫阿龙自己往那里放,随后顺手给阿龙一摞酬金,有时是1000令吉,有时是几千令吉。阿龙想开车,毒枭的各种款式的车都交给他任意开。毒枭甚至还委托阿龙带他年轻貌美的女友到迪斯科跳舞,代其看护。阿龙有什么特殊需要,哪怕是向他临时借钱,毒枭都一一满足。

毒枭是个幕后操作者,他自己从不出面贩毒。他每天都沉浸在吸毒与烟酒等享乐之中。他很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所以,有时被人骗去了钱财,被人偷走了金钱、手机、首饰等,他都是私下友好地解决,或是干脆采取不了了之的态度。对王真少给阿龙的酬金,他及时地补给了阿龙,并一再劝慰阿龙不要找王真算账,不要与他争辩,一切交由他本人亲自处理。

尽管有毒枭的一再提醒,血气方刚的阿龙仍然给王真打电话。他在电话中对王真说:“你这个*子婊**养的,竟然骗我这么久,把老板给我的钱塞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王真毕竟输了理,一开始还能沉住气。但阿龙却控制不住,继续对他大喊大叫:“我真是看走了眼,还把你这连狗都不如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你干吗不去死呢?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个世界上做人呢?”

听阿龙如此嚣张地叫骂,王真再也忍不住了。他在电话的另一端气急败坏地说:“小子哎,你现在有了老板当后台,就把我忘了是吧!当初不是我介绍你做生意,你会混到今天这人五人六的模样吗?你有种,我们就对打,光在电话中叫喊什么?”

阿龙听对方说要打架,正中他的下怀。他便说:“好!你有种。那咱们就打吧!你约你的人马,我带我的人马,我们明日就大干一场。”

随后,他俩约好了打斗时间和地点。阿龙决定与王真拼死厮杀一场。

第二天,阿龙带足了黑社会的兄弟,准备了各式打斗器械。他们准时到达预定地点。然而,他们等啊等,却没有等到王真的人马。阿龙就打电话给王真:“混蛋!我们已经到了,怎么不见你的鬼影儿?害怕了不是?早说怕死,别和我约打啊,求我饶你啊!”

王真说:“我哪里是怕你?我今天临时有事。你要真想打,我们就再约时间、再约地点。”

一场暴风雨,就这样因王真的忍让而暂时地平息了。然而,王真岂是孬种,他不去与阿龙发生正面冲突,只是因为他另有谋划。阿龙的举动,为他自己出了一口气,但也从此埋下了祸根,正所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此后,风平浪静。王真再也没有和阿龙来往;阿龙也继续做着他运送*品毒**的生意。

有一天,阿龙的心里好像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总是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思前想后,他总找不出什么原因。他于是决定回老家看看,以便了解一下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发生。

带着一种不安的心情回到老家后,阿龙并没有发现什么。他家人都健康,其他一切也都如常。他便决定再返回柔佛,继续做他的*品毒**生意。

在返回之前,平常与他十分亲密的、一岁大的侄儿,竟然对他大哭大闹;还双手不停地做着不让他离开的手势。这个异常的现象引起了阿龙的注意,因为以前他每次从家里离开时他侄儿总是笑着向他招手告别。

阿龙心里有一种不祥之兆,但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怎样去避免即将来临的灾难。他就这样在侄儿的号啕声中,忐忑不安地离家去了柔佛。

返回柔佛之后,阿龙没有立即做工,因为毒枭在电话中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阿龙,你现在不要再去新加坡送货了,你在那里已经挂上号了,不安全。你先休息几天,下星期一来找我。从此,你负责吉隆坡的生意,每一趟不少于7000令吉,比去新加坡挣的还要多很多。”

如果说这之前的心理不安还很难猜出是什么不祥的预感的话,那么,毒枭的这个电话就已经将预感明朗化和具体化了。可以肯定地设想,若阿龙就此罢手,不去做新加坡的*品毒**生意,甚至完全不做*品毒**勾当,他将避免一场灾难,至少不会像后来那样年纪轻轻时便跌得十分惨痛!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陷阱。在一个乌云滚滚、暗流汹涌的关键时刻,阿龙的另一个损友张杰给了他临门一脚,将他彻底推向了深渊。

故事从星期五开始酝酿。当时,与阿龙住在一起的张杰对他说:“阿龙,明天我女朋友的家人来,可我恰好明天当班。你能不能帮我一忙,替我把货送到新加坡去?而且,我还要借你的车用一用。”

张杰和阿龙都是同一个毒枭的“跑腿人”。阿龙的班排在星期一,他星期六绝不出班的,因为那是他约好和朋友一起“摇头”(即吃*头丸摇**)的日子。听张杰这么一说,阿龙十分不高兴,再加上有毒枭的事先提醒,他便更有理由顶回张杰的要求了。

阿龙于是对张杰说:“对不起,兄弟!我星期六和星期日是从不出班的,请你找别人代班吧!”

可是,张杰哪肯放过阿龙,他苦苦地央求他,请他一定帮帮忙。他还对阿龙说:“哪个人不会有点这样或那样的急事呢?没准将来你有什么事也需要我帮忙哩!”

阿龙耐不过张杰的纠缠,只好答应帮他一忙。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一忙,而是去替损友挡灾!

阿龙告知毒枭,他决定去替张杰顶班。接到阿龙的电话,毒枭愣了一下,便对阿龙说:“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去新加坡了吗?你别去了,还是照原定计划,星期一去吉隆坡当班吧!”

阿龙便解释说:“老板,我也是不想去新加坡,但张杰苦苦地恳求我,没有办法之下,我只好答应他。我现在不好反悔。我就帮他这么一次吧!”

毒枭说:“既然你都答应他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又必须讲信用,那么,你就当心为妙。进海关之前,只要听到电话响,就立刻返回,或者就地处理掉货物。”

原来,贩毒集团多是“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他们在暗中一直为毒贩提供各种保护,其网络广阔而隐藏在毒贩入境或交易之前,一旦有风吹草动,这个暗中的保护网便会立即通知毒贩逃离或中止交易。来不及时便立即丢掉*品毒**。

说来极为凑巧。就好像鬼使神差一样,在阿龙替张杰替班的那个星期六,阿龙的一个同伙、另一个刚入道的*品毒**跑腿人,拿走了阿龙的腰包,还将他骑摩托车时穿的外套拿去。阿龙平时是将手提电话放在腰包之中,这样离耳朵较近容易听到电话声。没有了腰包,阿龙只好把手机放进很深的裤兜里,以防丢失。

阿龙在出柔佛关卡时,没有听到电话响。他便以为已经平安无事,于是,出了柔佛海关,往新加坡关卡飞奔而去。如果当时他听到了电话响,他便可以转头返回,不去新加坡。

为人生也,求福,福来姗姗;避祸,祸到匆匆。就在阿龙直奔新加坡关卡而去之时,他并不知道,一张血盆大口正在等待他的进入。他刚抵达关口,三名早已等在那里的海关人员,招呼他停车接受检查。阿龙不知大祸已经临头,仍然像往日携带*品毒**过关一样,保持镇定的姿态。

海关人员要他掏身上的东西,他便拿出身上的一包已经抽过一支的香烟。他知道,新加坡海关要求两包以上的香烟,都必须申报;即使是携带一包香烟,除非是已经开包并抽过一支,否则,也必须申报。接着,他将身上的其他物品都亮给海关人员看,以证明他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

在检查了阿龙的全身并没有发现违禁携带物之后,海关人员要求他摘下头盔。说时迟,那时快,阿龙刚刚摘下头盔,海关人员便一把伸手夺了过去,而且,他们中的人看也没有看便将手伸进头盔的隔层,从中拿出9包东西来。

海关人员厉声问阿龙:“这是什么?”

阿龙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我不知道。”

这名海关人员便咆哮道:“你不知道?这是*品毒**!”

他话刚说完,关卡上的红灯便亮了起来,并不停地旋转,刺耳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新加坡与柔佛之间的入境关卡。

不到几分钟,又来了十多名武装警察。他们都荷枪实弹,带上各种镇暴器械,如临大敌。

再接着,又有十多名缉毒人员接踵而来。他们还带来一大一小两只警犬。这一黄一黑的警犬,先闻一闻阿龙所开的摩托车,又嗅一嗅阿龙的全身。这时的阿龙,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只是听任有关人员和警犬的摆布。

在没有发现其他更多的*品毒**后,海关人员将阿龙带到关卡旁边的大楼里。在一个面积能容下几十个人的房间里,阿龙被领到一个桌子跟前,桌上放着刚从他头盔里搜出来的*洛因海**。按毒贩们的行话说,这些*品毒**共有两粒,正常情况下可以分成60包。但为了携带方便,没在马来西亚的*品毒**加工厂加工,仅将这两粒*洛因海**分成9包,放在头盔里。每次阿龙取*品毒**时,有关人员都是事先做好了一切准备,给阿龙一个不同的头盔和接*品毒**人员的电话号码。这些*品毒**被送往新加坡后,再在那里转换成小包装单位,出售给购买人。

在边境大楼的那个房间里,大约有10多名身穿各种制服的人,围绕着阿龙,犹如打鱼人捕获了一条大鲸那么洋洋得意。这些人来自海关、*警武**和缉毒局三个部门。

当着阿龙的面,缉毒局人员将9包*洛因海**放到桌上的天平上称。每包100多克。一名穿着缉毒服的人员称完全部*洛因海**后,对阿龙摇摇头说:“你看啊!这都是你运来的*品毒**,一共925克。”

阿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那名缉毒人员接着对阿龙说:“你知道,在新加坡贩运超过15克*洛因海**的人,都会被吊死。你的*品毒**已高达925克了。你完了, 你要被上吊了!”

听到他要被上吊的说法,阿龙心里突然一怔,不禁悲伤起来。当时他才26岁。他想到如此年轻便要离开人世,是何等的残酷;他想到他的父母白养了他一场,是何等的愧疚;他又想起人生还有许多美好的事都没有享受过,是何等的遗憾!

在悲痛、担忧、恐惧塞满他的大脑时,阿龙又接着想,是什么原因被抓呢?以他在*品毒**这一行所见所闻,他猜想,一定是被告密了。而海关人员从他手中抢夺头盔的举动,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么,是谁告了密?为什么要告他的密呢?他想象得到,那一定是了解他行踪的人,因为只有这些人才可能通过缉毒或海关举报电话,向有关当局提供他抵达新加坡口岸的准确时间和*品毒**的隐藏之处。当然,告密者也会向当局提供他当天穿什么衣服、骑什么样的摩托、车牌号码是什么等等情报。

他想到了三种可能性:

一是毒市竞争者。这在毒贩之中是经常发生的。当一个毒贩威胁到另一个毒贩的赚钱机会时,受威胁的一方会向对方提出警告,若对方不接受便会举报,借刀杀人。但阿龙很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这是因为他参与*品毒**生意才七八个月,作的案也不是特别大;而且,也没有人向他发出过警告。

二是他所在的集团。贩毒团伙为了钓大鱼,有时会牺牲小虾米。通常的做法是,通知有关当局,某某人会在什么时候携毒经过某某关口。当局会因此集中力量去抓这个人。在海关忙于应付之时,更大宗的*品毒**便在别的通道甚至在举报之后,平安地通过。阿龙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毒枭对他特别信任,此行他是替班而来,所以,毒枭不可能牺牲他。

三是自己的敌人。就阿龙而言,他怀疑他的损友王真就是这样的敌人。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大。他当时心里在说:“王真你这个*日的狗**!你真狠毒啊!怪不得那天你我约好打架,你却不到场。原来,你是想暗算我啊!现在我就要死了,你果真厉害啊!”

就在阿龙哀叹、思索之时,一名缉毒人员猛地喊他一句:“小子哎!你在想什么?人生谁能不死呢?大丈夫敢做敢当。死就死,怕什么?”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打在他身上,阿龙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是啊,就要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好像洞察到阿龙的心思,这名缉毒官又对阿龙说:“告诉我,谁是接收*品毒**的人?谁是你的老板?等我们拿到这些人员名单后,也许会轻判你。”

别以为这句话只是说说而已,或者根本上就是一个*局骗**。实际上,有不少毒贩的确因此赚到了便宜。因为缉毒人员抓到了小鱼想抓大鱼,抓到了大鱼还想抓更大的鱼。他们的个人利益与此紧密相关——他们会因为更轰动的案子而取得更高的官职、获得更多的薪水。因此,在被抓毒贩提供可靠线报而挖出更大的案子后,缉毒人员会兑现其为举报人员减刑的承诺。具体方法包括:少报缉获*品毒**数量、将罪名由贩毒改为拥毒等。为了实现自己减刑的目的,有的毒贩或吸毒者,还引诱朋友贩毒或吸毒,然后将其举报给当局。

阿龙知道这一惯例。然而,他不愿意出卖别人。而且,作为黑道中人,他知道出卖别人不一定能保护自己,有时候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在这个行当中根本就很难对*品毒**集团保密,因为坐在他眼前劝诱他出卖别人的官员,没准便是贩毒团伙的*底卧**。

想到这里,阿龙便对询问他的缉毒官员说:“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缉毒官员仍心平气和地问:“你接受马来西亚毒枭的指令、把*品毒**交给新加坡的接毒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姓名和联络方式呢?”

阿龙回答:“我们见面时,我统称他们为老板,从来没有打听他们叫什么名字。”

缉毒官员又问:“你能分别描述一下这两个人或其他关联人的长相吗?”

阿龙便很爽快地作答:“好!”

接着,他便描绘出他的老板和接货人的模样。缉毒员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但阿龙心里明白,这些缉毒员肯定抓不到他们,因为他所描述的都是假的。

缉毒官员又向他索要这两个人的电话号码,阿龙也给了他们,但他们却联系不上他们。于是,缉毒人员问他:“为什么一个电话都打不通?你欺骗我们?”

阿龙解释说:“都出事这么久了,他们哪里不知道风向,哪里还敢保留原来的电话呢?”

缉毒人员便不再询问阿龙什么,而是将他带到了警察总部,并在那里拘留他21天,向他录取口供;也常常送他去医院验血、体验等,大概看他是不是因为精神不正常而运毒吧!

在录制口供时,警方一再向阿龙解释说,口供必须诚实,否则,他会因为虚假的口供而被控。可是,阿龙的口供基本上都是假的。例如:

警方问:“你为什么要贩毒?”

阿龙答:“我没有贩毒。”

警方问:“从你头盔里搜到*洛因海**,你怎么说没有贩毒?”

阿龙答:“我不知道那是*品毒**。”

警方问:“你自己将头盔戴在头上,还说不知道是*品毒**?”

阿龙又答:“头盔是老板给我的,他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只是叫我把它带到新加坡交给接货人。我一直以为那是*私走**金条。”

阿龙这么说是因为金条*私走**案的刑罚远远低于*品毒**。阿龙这么骗警方的原因,一是保护他自己;二是保护其他关联人员。尽管阿龙对运毒实情守口如瓶,然而,警方最终还是在他这一案件*共中**抓捕了六人(包括阿龙在内)。毕竟,警方不完全是草包。可是,该案的核心人物——也就是警方一直想抓捕的大鱼——毒枭,却始终没有落入法网之中。由此可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在警察总部拘留所经历一段难熬的日子后,阿龙被投入女皇镇候审监狱,他的左手被接上了红色的塑料圈,在他的囚室外所挂的有关他个人的资料卡,也是红色的,这就是重刑犯和死刑犯的标志。阿龙看来是难有生还的希望了。他因此每天十分沮丧,甚至还动过自杀的念头。他当时想,与其等待被别人处死,倒不如自己了断来得痛快。

可是,阿龙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待,那是因为他在和别的囚犯交谈中了解到,有的囚犯所贩卖或运输*品毒**的数量多于他,也没被判死刑。原来,现代社会什么商品都有假货,连*品毒**也造假。从生产地贩卖运出来的*洛因海**,会被多个经手的贩卖人不断加添别的原料,从而改变原始成分,使其越来越稀释。被添加的原料有时甚至包括老鼠药。*品毒**贩卖人这么做,是为了赚取更多的利益,他们哪里会管吸毒人的死活呢?

缉毒当局在确认贩毒*洛因海**的实际重量时,必须经过一个“洗”的程序,因为法律所规定的判刑标准为纯*洛因海**的数量。

也因为存在这个“洗”的程序,缉毒当局或人员手中拥有较大的执行权。前面介绍过,当他们想要钓取“大鱼” 时,即使对那些应判死刑而又肯配合调查的毒贩,也会有意减少纯*洛因海**的数量,以使他们不会被判死刑。对于一些肯出卖同*党**的非死刑人员,缉毒当局或人员也会采取同类方法,减轻刑期。

按新加坡的司法体系,在被控嫌疑人被判刑之前,会有几次审前会议,由律师与检察官和法官三方定期交换文件和意见。阿龙按原定计划应该是2002年11月15日随律师去法庭,进行这种审前会议,然而,他在月初突然接到通知,这次审前会议提前到11月5日。阿龙同囚室的其他犯罪嫌疑人便对阿龙说,依据惯例,这多半是好消息。

阿龙于是抱着一种期盼的心情,登上囚车,戴着*铐手**脚镣,赶往法庭。不负他的期盼,法庭通过翻译告诉阿龙,他的*品毒**“洗” 出后的数量为8克。听到这一消息,阿龙还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便问翻译:“你说我的*品毒**净重是多少?”

翻译说:“法官说,你的*洛因海**净重为8克!”

阿龙差一点要在法庭上高兴地跳了起来。虽然说8克重的*洛因海**还会带给他重刑,然而,他毕竟不会死啊!

人生充满了痛苦和烦忧。因此,有一些人面对巨大的(尤其是突如其来的)人生变故时,选择以死来一了百了。然而,绝大多数人,当面对死亡威胁时,会倍感生命的可贵与美好,倍加留恋人生。

阿龙通过翻译确知他的*品毒**数量没有超过判死刑的标准时,心情已经轻松了一半。接着法官又告诉他,可以提供10万新加坡币的保释金获保。听到这里,悬在阿龙心头的达摩克利斯剑,一下子得到了解除。法官允许他取保候审,已经证明他不会被判死刑。阿龙是多么渴望将这个转机告知他的父母和其他的家人啊!真是凑巧,休庭之后,阿龙和其他犯罪嫌疑人被临时关押在法庭地下的拘留室时,他遇到了一位获准保释的犯罪嫌疑人。在相互交流情况后那位好心人问阿龙:“你的*品毒**重达8克,仍可被判重刑。但是,你绝对不会被判死刑。这个好消息要不要立刻通知你的家人,以免他们担忧?阿龙便半信半疑的把电话号码告诉了那位好心人。

对此原来没有寄予太大期望的阿龙,几天后竟喜出望外地见到了他的父母到女皇镇候审监狱来探访。那时,阿龙手上的塑料圈已从红色换成了白色;他拴在囚室外的资料卡,也由红转白。这也进一步证明阿龙不会被判死刑。阿龙的父母流着泪,问儿子:

“会判坐多长时间的牢呢?”

阿龙回答:“这很难说,但恐怕不会太短。”

阿龙的爸爸接着说:“儿子啊,只要还能活着,那就打官司吧!我们要争取最短的刑期。不管怎么说,你不是主谋,只是个跑腿打杂的。”

阿龙沉思了片刻后说:“是打官司还是认罪,可能要与律师商量一下。”

阿龙爸爸接着说:“我们问过了律师的意见,律师说有50%打赢的机会。”

在阿龙的父母探监之后,律师接着来看望了阿龙。他同样对阿龙说,输赢的机会各半。但律师建议阿龙打官司。阿龙于是问律师:“万一打输了官司怎么办?”

律师回答说:“输了就坐牢哦,反正又不会死人。”

阿龙又问:“在新加坡打官司的人多吗?”

律师说:“很少。绝大部分人都是认罪。即使有的人明知道自己是受冤屈的,也多选择认罪了事。”

阿龙又问:“那么,选择打官司的人有多少巴仙(即百分比)是打赢的呢?”

律师回答阿龙:“在新加坡打官司很少有赢的。有是有,但却是极少数。”

听到这里,阿龙真有些恼火。他心里想:“既然是这样没有把握的情况,为什么还要建议我打官司呢?怕是你律师想赚我的钱吧!”

阿龙虽然这么想,却仍然按捺住自己。过后阿龙从其他渠道了解到,一名马来西亚的毒贩,被抓时的*品毒**为3粒、纯*洛因海**重量为9克,高于他的*品毒**数量。那名囚犯被判了5年、5鞭。他便想,他自己应该判得比那位囚犯轻。这又撩起了阿龙打官司的想法。

在女皇镇候审监狱那种恶劣的环境下,阿龙好不容易熬到了2003年1月。在1月的某一天阿龙被传到地方法院第8厅。在那里,负责他案子的检察官建议他认罪。他对阿龙说。如果他认罪,他可能只被判5年坐牢、鞭打5下。当时律师对他说,不要听信检察官的话。律师和阿龙的家人都劝阿龙打官司。阿龙心想,那名马来西亚贩毒人员,贩*比卖**他多的*洛因海**,只判了5年5鞭;他本人只是运送了*洛因海**,重量又少于那名贩毒人员,检察官却也要判他5年5鞭,未免太不公正了。于是,阿龙便同意他家人与律师的意见。当律师问他愿不愿意认罪时,他便说,他不认罪。见此情景法官劝他先想想,便送他去法院地下室里的拘留室。在拘留室里,阿龙便将有关情况与被关押在那里的人商量。那些了解司法体系的人对阿龙说,在新加坡很难打赢官司,何苦要用自己的生命当赌注,打一场持久而又没有把握的官司呢?何况已经从他身上搜出了*品毒**;检察官已经答应了5年5鞭。多数人都建议他接受检察官答应给他的5年5鞭的徒刑。

大约2个小时后,阿龙被带回到法庭。他便与他的律师和家人商量,他说他倾向于接受5年5鞭的徒刑而认罪。他们见他有选择的决心,也就不再坚持他们的意见。

阿龙最终放弃了打官司,他向法官认了罪,希望用5年5鞭的徒刑了断他的案子。然而,大大出乎阿龙本人和家人及律师的意料,法官的判决竟是10年10鞭,多于检察官所说徒刑的一倍;也高于前述马来西亚毒贩徒刑的一倍。

这一结果,让阿龙和他的家人感到十分气愤。他们不能接受这一判决,于是,决定上诉。律师便帮阿龙准备上诉文件。阿龙被送往女皇镇候审监狱等待上诉。

在这一等待过程中,阿龙见到的所有上诉的人,几乎都是哭着脸回到监狱,有的囚犯因上诉不成而绝望自杀,他们绝大多数都被加刑,其中,有的人被加刑几倍。而那些没有上诉的囚犯,则被很快地调往条件比女皇镇候审监狱好许多的监狱。

这一情况给阿龙带来了巨大的恐惧,他彻夜难眠,担心他自己也会因上诉而被加刑。而且,他也不知道上诉程序有多久。他在女皇镇候审监狱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有一天,他的律师来看他,阿龙便问他:“我取消上诉,行吗?”

阿龙的律师便问其原因,阿龙说出了他心中的忧虑。

律师回答他说:“想撤回上诉也可以。”

听律师这么一说,阿龙顿觉轻松许多。虽然他不满意他的刑期,但是,撤回了上诉,他便消去了被加刑的可能性和由此所产生的极大恐惧。毕竟,人生有多少岁月去给法官加刑呢?

在做通了家人与律师的工作后,阿龙便和一名50多岁的新加坡印度人,同乘一辆囚车去法庭撤回上诉。那位黑皮肤的囚犯告诉阿龙,他是去上诉的。阿龙便问他是什么案子,他对阿龙说,检察机构控告他破门行窃。而实际上,那只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没有任何物品的闲置房屋。由于他无家可归,便在那里睡觉,却被法官以破门行窃罪判他坐牢5年。他不服判决,所以,他与阿龙一起去法庭澄清事实,要求撤销判决。

阿龙撤销上诉的程序,很快办完了。他和那名印度囚犯一同返回女皇镇候审监狱。在同一个囚车上,那名印度囚犯痛苦不已,他告诉阿龙,他的判决不仅没被撤销,*法大**官反而加重处罚,将他的刑期从原判5年增加到14年,而且,原判白领(即有刑期折扣,仅坐牢2/3),现在被改为蓝领(即无刑期折扣,判14年必须坐满14年)。

阿龙问:“那怎么可能呢?依照法律,你的刑期不是有上限吗?”

印度族囚犯一边哭一边回答阿龙。显然他心中充满了仇恨。他说:“法律的确规定了某个指控的刑期。然而,新加坡还法外有法,即CD和CPD。”

阿龙问:“CD和CPD的针对对象是什么人呢?”

印度族囚犯答:“所谓CD指的是刑事拘留(Criminal Detention),针对的是三次以上多次犯罪且年龄在35岁以下者。对于这类人,法官有权突破所犯法律的限制,在5~14年的刑期内对其定刑。”

阿龙继续问:“什么叫CPD呢?”

印度族囚犯解释说:“CPD指的是预防性刑事拘留(Criminal Prevention Detention),针对的是那些有三次或以上犯罪前科且年龄超过35岁的前囚犯。对这种人,法官可以超越原犯法律的刑期,给予他7~20年的监禁。”

阿龙感叹说:“这的确是十分严厉的刑罚。”

印度囚犯也愤慨地说:“CD和CPD犯人都是‘蓝领’(穿着蓝领汗衫)。原来的立法意图是针对那些三次或三次以上触犯同一法律的人,而在执行过程中,现在不管是不是犯同一法律,只要犯有三次或以上罪者,法官就有权适用CD和CPD条款。”

印度囚犯还告诉阿龙,在法庭上*法大**官对他说,既然你无家可归,没有钱又没有房子,那么,监狱最适合你,政府管吃管住。所以,你在那里住吧!

听到印度囚犯的这些解释,阿龙顿感他多亏撤销了上诉,否则,他将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尽管他是初犯者,法官没有理由给他CD或CPD,但是,如果法官在贩毒罪名下,将其刑期增加到20年,那他岂不是欲哭无泪?毕竟贩毒罪的刑期为5~20年。

在就要结束阿龙的真实故事之前,我需要再讲讲张杰。原来,在阿龙被抓之后,张杰停止运送*品毒**三个月。在那之后,他见风声已停,便又重操旧业,结果被抓。从张杰那里得知,王真确为阿龙案的举报者。为此,毒枭将其打到半死。当毒枭以为他已经死去时,他却起身逃走,从此不见踪影。原来,他是装死活命。张杰还告知阿龙,毒枭给阿龙家送去了10万吉令的安慰金。对这笔安慰费是真是假,阿龙并未与其家人确认。但是,当确知王真亲口承认他是将阿龙推入监狱的人后,阿龙怒火填膺。入狱的头一两年,他天天想着要如何报此一箭之仇。这真的应了申居郧《西岩赘语》中的一句话:“始交不慎,后必成仇。”

不过,经历了几年的铁窗生活,尤其是皈依佛教之后,阿龙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告诉我说,他已经放弃了向王真*仇报**的念头。

在总结其在人生道路上跌倒的原因时,阿龙说:“我已经从执迷走向醒悟了。我跌倒的原因是贪财与交上损友。我尤其要劝世人不要交上损友!”

阿龙的事例,不是一个个别现象。在社会上,古往今来因交上损友而跌倒的人,简直比海边的沙子还多。我在狱中时,很多囚犯向我说起这方面的事。

那么,怎么判断谁是损友呢?

我个人认为,社会道德、法律和主流宗教中的做人准则等,为判断损友提供了依据。例如,不要杀人、不要打劫、不要偷盗、不要贩毒、不要强奸、不要绑架、不要勒索、不要吸毒,等等,都是道德、法律与宗教一致的做人标准。如果遇到唆使或强迫别人违背或自己违背这类标准者,立刻远离。

关于应该交什么样的朋友,《论语·子张》中有这样的论述: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交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这段话反映了两种交友之道。子夏的态度是,可交则交,不可交的则别交并拒之门外。而子张的态度则是海纳百川,包容所有的人,换句话,就是什么人都可以交。

《论语·颜渊》则讲:“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显然,颜渊主张五湖四海,一视同仁。

我结合自己的经历与见闻认为:在尚未有判断力(如未成年者)时,应该是“损友敬而远,益友宜相亲”,这是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然而,到了有分辨能力时,则可以广结善缘,即三教九流都可以交往,但是,真正结交(尤其是深交)的仍必须是良师益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