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体育馆内座无虚席，阵阵热浪从地面翻涌而出。塞内加尔的摔跤运动，携带着其神秘的符咒仪式、紧张密集的鼓点和类似迷幻舞曲的舞蹈，从一项传统运动成功地转变成了引人注目的超级明星项目。而我正在现场见证着这一切。

∧2015年8月11日，赫尔柔·恩戈尔（Kherou Ngor），一个年轻的摔跤冠军，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的恩戈尔岛海滩（Ngor）上用牛奶洗澡，期待获得居住在岸边石头里的幽灵的支持。

塞内加尔摔跤运动

文、图/克里斯汀·博布斯特（Christian Bobst）翻译/丁洁雯

塞内加尔最受欢迎的运动

摔跤一词，在法语里是“斗争”（la lutte），在塞内加尔的沃洛夫语里是“羔羊”（lamb）。摔跤是目前塞内加尔最受欢迎的运动，其受欢迎程度远远超过了足球。

塞内加尔举国上下，从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到年迈的老人家，大家都密切追踪体育场里或是电视屏幕上或是街道旁的摔跤比赛。塞内加尔的摔跤与西方及亚洲国家的普通摔跤比赛不太一样，最主要的地方在于参赛者比赛前举行的宗教仪式不同寻常。在西方国家，这种神秘的宗教仪式通常在口头上被叫作伏都巫术（Voodoo），但塞内加尔人称它为护身符（Gris-gris）。

∧2015年3月30日，拉克·德·吉耶尔二世（Lac de Guiers Ⅱ）奔跑着，拖着与他齐名的前任摔跤手拉克·德·吉耶尔（Lac de Guiers），穿越沙滩。

这些不同寻常的宗教仪式通常会展示护身符和对它的崇拜、魔法药水的使用、催眠鼓乐以及歌舞等等，这些都是摔跤比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阿德里安·桑戈尔（Adrien Senghor）竞技场，正式比赛前，参赛的摔跤选手会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充满神奇力量的护身符。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Dakar）的麦地那（Medina）区，有一座名为伊巴·马尔·迪奥普（Iba Mar Diop）的体育场，这座体育场赛前准备阶段有对摔跤选手的培训，其中参赛选手会单独跳起一种舞蹈，与迷幻舞曲类似，伴随他的舞蹈奏起的是震耳欲聋的催眠鼓点和不断重复的节拍。

∧2015年4月3日，在奥林匹克俱乐部，摔跤手正用卡车轮胎进行训练。只有塞内加尔摔跤界的明星才支付得起在达喀尔这家豪华俱乐部训练的费用。

在最近十多年里，塞内加尔的摔跤比赛已经成为了每场赢利高达百万美元的表演，主要是由于有了大电信商赞助、电视台和一些新媒体的支持。这导致那些最成功的摔跤选手成为了媒体明星和亿万富翁，也让生活在这个非洲国家的年轻人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在这里，成功的摔跤选手不仅会获得全社会的认同和尊重，同时还会在比赛中获得高额的报酬。除此之外，他们还能依靠摔跤比赛中获取的骄人成绩，找到安全护卫或是摔跤学校教练一类的工作，并且收入不菲。

∧2015年4月1日，一位摔跤运动员在比赛之前，在河里进行具有宗教意味的洗涤。在农村地区胜出的选手才可以参加大城市里的比赛，而只有在大型比赛中获胜，选手才可以赢得高额的奖金。

重大的摔跤比赛

2015年4月5日，我正在塞内加尔的首都达喀尔，恰巧有一场巴拉·盖伊二世（Balla Gaye Ⅱ）和伊缪·先尼（Emeu Sene）两位塞内加尔摔跤界的超级巨星的较量赛。我有幸与其他2000名粉丝一起在迪奥普体育场观看了这场比赛。超过两亿西非法郎（约合人民币220万元）的比赛收入，使这场赛事格外增添了激动人心的因素。比赛之前的几周，大广告牌和各类海报已经遍布了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对赛事进行铺天盖地的宣传。

∧2015年4月5日，迪奥普体育场，巴拉·盖伊二世（Balla Gaye Ⅱ）在对抗对手伊缪·先尼（Emeu Sene）前，当众释放了几只鸽子，以期给自己带来好运。

比赛一开始，著名的鼓手亚当·恩戈姆（Adam Ngom）便用热情的鼓点燃起了观众们的热情，他们一起欢呼上一次摔跤比赛的冠军巴拉·盖伊二世入场——在塞内加尔的每一场摔跤比赛中，这种震耳欲聋的鼓声从来都是必不可少的，是比赛中重要而神秘的组成部分，即便是小型的摔跤比赛，在比赛正式开始前也会有鼓声。

摔跤选手表演了众多神秘仪式中的一项：释放鸽子，他们相信这一仪式会给摔跤选手带来好运。巴拉·盖伊二世本名桑科（Sakko），在2012年击败了当时的冠军耶基尼（Yekini）以后，成为了塞内加尔的超级巨星。在他之前，耶基尼已经保持了15年没被击败的纪录。

∧2015年8月10日，前摔跤手巴拉·盖伊（Balla Gaye）开办的摔跤学校，利用低角度的透视手法拍摄的、两个摔跤手正在进行培训的瞬间。

事实上，除了宗教仪式，塞尔加尔摔跤运动与其他国家摔跤比赛的形式差别并不是很大，塞内加尔的摔跤选手在比赛的时候也是会试图抓住对手的腿部，使之失去平衡而摔倒。如今，由于塞内加尔国王对体育项目增加的相关规定，有的摔跤比赛中会掺杂进拳击的内容，但是在很多村庄里，传统的摔跤比赛并没有这一内容。实际比赛的时间不会持续很长，有的不超过90秒，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比赛，时间会超过15分钟。

∧2015年4月5日，迪奥普体育场一场比赛的瞬间，大部分摔跤比赛的实际时间不会持续很长，有的不超过90秒，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比赛会超过15分钟。

仪式与节奏

由于气候炎热，塞内加尔摔跤比赛通常在晚上举行，一场比赛下来，往往会持续到下半夜。在夜间观看比赛，加上狂野的鼓点、歌声和助威声，总会让人萌生一种情绪和氛围，感觉像在观看古代的角斗士表演。体育场里，支持不同摔跤选手的人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热情和挫败经历。每一位知名的摔跤选手都有自己的忠实支持者，他们鞭策他奋力战斗。

∧2016年7月24日，达喀尔，摔跤迷们聚集在拉克·德·吉耶尔二世（Lac de Guiers Ⅱ）的家门口，庆祝他出人意料的战胜了摔跤界的传奇人物耶基尼（Yekini）。

塞内加尔摔跤比赛一般在沙滩上举行，所以许多摔跤明星就直接在达喀尔的公共沙滩上进行训练，这也为当地提供了不少娱乐消遣活动，深受当地居民的欢迎。

在塞内加尔摔跤选手为比赛的准备中，巫术和魔法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我曾看到过赫尔柔·恩戈尔（Kherou Ngor）——一个年轻的轻量级摔跤冠军，在达喀尔的恩戈尔岛海滩（Ngor）上用牛奶洗澡——因为他相信他会从藏在岸边的石头里的鬼魂那里获得力量和支持。

∧2015年4月5日，一个萨满巫师正在倾倒牛奶，通过祭祀摔跤选手的祖先而为即将开始的比赛做准备。

每周至少三次，赫尔柔·恩戈尔还会在世界上最大的青铜雕像“非洲复兴纪念碑”（Monument of the African Renaissance）前的长阶梯上进行训练。

比赛之前，邀请一位身为宗教头领的隐士（marabout）主持宗教仪式也很常见，大家相信这样能为摔跤选手带来超自然的力量。隐士还制作并出售护身符和魔法药水给摔跤手——他们会把这种药水装在瓶子里带着去比赛。传统的萨满也在比赛的准备中扮演重要角色。每一位摔跤选手都有一个助手，负责照看他的护身符，并帮助他为每一场比赛做好准备。除了摔跤手自己用牛奶洗澡，我还遇到过一个摔跤手的助手用牛奶祭祀卡姆（Cham）——摔跤选手家族的祖先。

还有一个重要的仪式经常在正式比赛之前进行，那就是吸入圣烟。每一个摔跤运动员都要使用一种特殊的布吹送烟雾，正式比赛时，则会把这块特殊的布穿戴在自己的腹部，并以此来抓住对手。

∧2015年4月11日，摔跤手们用布包裹住自己的腹部，期待在比赛中成为他们神秘力量的来源。

体育运动的演变

摔跤在塞内加尔的流行文化和传统中已经拥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了。我遇到了来自达喀尔的摄影师弗瑞科斯·恩多耶（Freekis Ndoye），他向我分享了他从20世纪50年*开代**始搜集的关于摔跤比赛的历史的图片。我由此得知，塞内冈比亚地区第一位著名的摔跤选手名字叫做布卡尔·蒂拉克·费埃（Boukar Djilak Faye），他生活在14世纪的西内王国（the Kingdom of Sine）。

∧2015年，4月9日。来自达喀尔的摄影师弗瑞科斯·恩多耶（Freekis Ndoye）展示了他从20世纪50年*开代**始搜集的关于摔跤比赛的历史的图片。塞内冈比亚地区第一位著名的摔跤选手名字叫做布卡尔·蒂拉克·费埃（Boukar Djilak Faye），他生活在14世纪的西内王国（the Kingdom of Sine）。

在塞内加尔的农村，几乎每一个村庄都会举办正规的摔跤比赛，往往还会同步举行一场共同的庆祝或聚会。在一个名为桑德（Soune）的小村庄里，妇女和儿童们聚集在一起，观看一场摔跤比赛：一个年轻的摔跤手把魔力药水倒在自己身上，这药水是一个萨满为他准备的，以此借给他超自然的魔力。

首都达喀尔，则吸引了许多在农村地区胜出的选手，因为只有在全国性的大型比赛中获胜，才会赢得高额的奖金。

∧每年的4月4日塞内加尔独立日，在达喀尔街道的两边，人们正在观看电视上的摔跤比赛。塞内加尔人通过摔跤比赛来庆祝独立日。几乎整个塞内加尔的人，从小孩子到老人，都在观看电视上的摔跤比赛，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会直接去体育场。

今天，特别是在达喀尔举行的重大比赛，在正式比赛开始之前，摔跤选手们在进行跳舞和护身符仪式中穿戴的传统服饰，已经被其他高科技的形式或现代电信品牌标志所取代。

借着大赞助商的影响，摔跤已成为一项非常时髦的运动，不再被看作是一项专属于老年人的运动。即使是年轻的女孩子，就像23岁的艾萨（Aissa），平时在恩戈尔海滩边的“黑与白”酒吧当服务生，空闲时会通过阅读《苏奴羔羊报》（Sunu Lamb）了解赛事的具体进展情况——这是一份专门为塞内加尔摔跤比赛而每日出版的报纸。

顶级摔跤选手的面孔也成为T恤衫的流行的主题，而明星选手也有了众多年轻的追随者，受到大家的崇拜。

∧2015年4月9日,达喀尔，23岁的年轻女孩艾萨（Aissa），平时在恩戈尔海滩边的“黑与白”酒吧当服务生，空闲时就会通过阅读《苏奴羔羊报》（Sunu Lamb）了解赛事的具体进展情况。

下一代

在塞内加尔，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梦想着将摔跤作为自己的职业，以期有朝一日变得富裕而有名气。每天晚上，当太阳下的炎热渐渐散去，你会看到年轻一代的摔跤运动员正在达喀尔的恩戈尔海滩为自己的梦想进行刻苦的训练。

大部分有志青年在实现自己的梦想之前都没什么钱，所以他们必须在训练中充分发挥自己的智慧——只有顶级的摔跤选手才有能力支付城市里专用摔跤场馆的费用。

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会去著名的摔跤学校培训，这些学校一般是退役后的摔跤选手开办的，就像巴拉·盖伊（Balla Gaye），他率先开设了塞内加尔第一家正式的摔跤学校。许多成功的摔跤选手都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其中还包括巨星巴拉·盖伊二世。

∧2015年4月10日，达喀尔，巨星巴拉·盖伊二世（Balla Gaye Ⅱ）在阳台上安慰他的摔跤迷，4月5日，他刚在一场重要的摔跤比赛中输给了自己的对手伊缪·先尼（Emeu Sene）。虽然追随者赞扬他的友好和宽广的心胸，但对手却指责他在美国培训期间非正常地增长了肌肉和体重。

另一位著名的摔跤选手是拉克·德·吉耶尔（Lac de Guiers），正是在伊巴·马尔·迪奥普体育场这个舞台上，他完成了自己摔跤历史上的突击战。随着一系列有针对性的硬拳出击，拉克·德·吉耶尔打败了对手，让他在慌乱中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最近这些年，拉克·德·吉耶尔一直在经营自己的摔跤学校，并且与他的家人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他的家庭成员还包括一只羊、几只鸽子和他的鹦鹉。遇到重大比赛时，他也会像成千上万的塞内加尔人一样，与家人一起在电视上观看——以此度过星期六的下午。

∧2016年7月24日，摔跤界的传奇人物耶基尼（Yekini）登上了竞技场，想要卷土重来，与拉克·德·吉耶尔二世（Lac de Guiers Ⅱ）比试一番。虽然耶基尼是这个竞技场上蝉联16年的不败之王，但却在2012年被年轻选手巴拉·盖伊二世（Balla Gaye Ⅱ）打败了。

年轻的摔跤选手拉克·德·吉耶尔二世（Lac de Guiers Ⅱ）——他的名字是为了纪念他的导师和教练而取的——已经有能力用自己所赢得的奖金购买汽车了。2015年4月12日，这位后起之秀追随着前辈的足迹，在迪奥普体育场举行的盛大赛事中，一举击败了强劲的对手帕帕·索乌（Papa Sow）。

对于塞内加尔有抱负的年轻摔跤选手来说，未来看上去总是充满着竞争和希望。

∧2015年4月4日，达喀尔，拉克·德·吉耶尔（Lac de Guiers）在家里喂鹦鹉。这位曾经的摔跤手，靠着从摔跤学校获取的收入，与妻子女儿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克里斯汀·博布斯特（Christian Bobst，1971～ ）

生于瑞士，现居苏黎世。曾为德国和瑞士一些主要广告公司工作，2010年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足迹遍布欧洲、非洲、亚洲以及美洲，作品被刊登在《时代周报》《卫报》《纽约书评》《赫芬顿邮报》等知名杂志和报纸上。2016年，他在全世界45个国家100个城市参赛的摄影师中脱颖而出，成为世界新闻摄影奖（the World Press Photo Award）的获奖人之一。

本文原刊载于《文明》杂志 2017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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