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丰惠出美酒,酒鬼也不少,名气最大的当数倪家弄葛家台门里的葛酒鬼。别人中饭或晚饭喝点小酒,当然也有一些特别好酒的,天刚亮就会聚在松鹤楼喝早酒,拉拉家常、说说朝事。但是葛酒鬼不仅这三餐一顿不拉,还会在每天午觉醒来的申时时分,雷打不动搬出家里一把太师椅,摆到台门道地中央,放上过酒菜、酒盅、酒壶、筷子,再拖把小凳,稳笃笃坐在太师椅跟前独饮起来。
常言说的好,小酒怡情,大酒伤身,像葛酒鬼这样小酒天天醉、大酒三六九的过日子,即使家有万贯家财也挡不住他海吃海喝。别人看到他这样, 好心劝他少喝几杯,可他每次总这样回怼:“男人不喝酒,活的像条狗,枉在世上走,难交真朋友。”
葛酒鬼的老婆据说老家在夹塘陈夏谢,能够从乡下嫁到丰惠县城对她来说已经是攀高枝了,所以她对葛酒鬼的这一癖好基本上持默认态度。每天生活轨迹除了操持家务,就是吃素念佛。也不知是谁的原因,结婚多年他们夫妻竟然没有生下一子半女,所以最后除了俩老夫妻相依为命,其它什么他都百事不管。葛酒鬼家虽然比较干净,就是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因为家庭微薄的收入都兜兜转转最后被葛酒鬼用来换成“枪屁烧”了。
喝酒有四个常见后果,即提神、壮胆、丢人、现眼,前面两个无疑是正向的,很多没有喝酒之前不敢说的话和害怕做的事在酒精的刺激下破防了,也许就在这样的冲动下一段情事启动了,一桩生意也谈成了。但是后面两个后果却明显是负面的,试想,灌满黄汤后发酒疯,完全不在乎别人眼光,没有丝毫顾忌,这样的人谁能够长期忍受?很不幸的是,葛酒鬼喝酒的症状往往是后面两种。
经济条件不支持,再加上酒后常常失德,可想而知葛酒鬼继续喝酒的压力有多大。为维持生计又不想远离家门,晚上打更便成了他赚一些换酒零钱的最佳营生。在丰惠老街,但凡一到起更时刻, 我们便可以见到葛酒鬼的熟悉身影,一手提着灯笼,另一手拿着小铜锣和梆子。暗黑的大街小巷随之传来了他因酒精影响略显沙哑的高声吆喝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关好门窗,慎防贼偷!”
刚起更时,葛酒鬼报更用小锣,敲一声,但是等到二更到五更,他就会用梆子报更,分别按更时“笃,---笃笃!”敲出点数,葛酒鬼门儿倒是很清,明白每两小时为一更。他必须报更到五更寅时才算完成工作任务,因为那个时候已是晨曦初曙,古老的丰惠城渐次恢复了人间诸般的烟火气。
有一年初冬的阴雨晚上,葛酒鬼跟往常一样持“器”上岗,但是与以往稍有不同的是这天下午他兴致高,多喝了三两盅,以至于行走在熟悉的老街上都有些站位不稳,好几次差点因为脚底踉跄而失去平衡。走过老街标志性地标八字桥时,不知从哪条巷子里面突然窜出一条大黄狗,不打招呼径直向他冲来。本来酒兴未散的葛酒鬼,此时冷不防打了一个寒颤,身体也不自觉侧向一边,他身上携带的灯笼、小铜锣和梆子重量也不轻,再加上地上湿滑,所有这些因素都共同合力,产生让葛酒鬼与西门街硬邦邦的石板有了一次近距离亲密接触的结果。
刚摔倒的时候,葛酒鬼本还想凭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可绑在身上的这些吃饭家什像一座座小山,压着他简直喘不过气,任凭他怎么样双脚用力,在湿滑的石板上只能徒劳,最终抽动的双腿慢慢停顿下来不再做无用功。更讨厌的是那条大黄狗似乎闻到了从葛酒鬼嘴里流出液体的残余酒味,居然趴在他近旁死命舔了起来。
就这样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中的葛酒鬼最后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最后在众人三三两两齐心协力下他才颇费周章被抬到倪家弄葛家台门。
一向胆小的葛酒鬼老婆哪里看到过这样的阵势,还以为酒鬼老公出了什么惊天大事,情绪一下子不由自主有点失控。也许她本身就有心脑血管方面的基础疾病吧,看到这样形状她竟然晕厥了过去不省人事,最后居然一直没有醒来。
葛酒鬼呆呆在家躺了好几天。他小时候听娘说梁湖兰芎山上有一种戒酒草,谁吃了这种草就会滴酒不沾。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背上篓子,戴上镰刀上山去采戒酒草。
这一天刚下过雨,葛酒鬼脚下一滑,从山顶上摔了下来。

作者简介 | 朱建焕,浙江省华维外国语学校资深高级教师,组装式英语创始人和实践者,从教近30年来发表专著10部,论文200余篇,喜欢围棋足球和文学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