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游周庄 (赴春约游周庄)

——水乡苏州游之二

由于被“天下第一村”之类的排列性称谓忽悠久了,故凡是看到“第一”之类的称谓都不敢轻信。至于“中国第一水乡”,是周庄人的自诩,还是权威部门的认定,不得而知,但“5*级A**景区”却是国家旅游部们的权威认定。截止2020年,全国评出的5*级A**旅游景区共有280个,周庄镇景区便是其中一个。由此可见,周庄古镇即使不是“中国第一水乡”,仅凭国家5*级A**景区就值得一游。况且周庄完整保留了古镇的自然风貌,堪称农耕社会村落的活体,是寻觅“乡愁”的绝佳去处。

独游周庄,清明游周庄

“中国第一水水乡周庄”

到达苏州的第二天,乘坐公共汽车大约两个小时,到达心仪已久的周庄镇。从周庄汽车站经过一段马路后,再通过一条小巷,进入古镇市街。市街是周庄古镇的“南京路”,石板铺就的道路虽然并不宽阔,但它的古朴和繁华却令人眼前一亮,此时此刻仿佛穿越到古代江南城镇。

周庄始建于1086年,即北宋元祐元年,因邑人周迪功捐地修全福寺而得名。周庄有典型的江南水乡风貌和独特的人文景观。据说,面积仅0.47平方公里的古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民居仍为明清建筑;有近百座古典宅院和60多个砖雕门楼;四条河道交叉形成“井”字型,将古镇分割形成8条街道,15座横跨“井”字型河道的小桥。而拱桥驳岸,蠡窗黛瓦古镇风貌,传递着江南水乡的清晰信息。更庆幸的是,正是周庄四面临水,形同孤岛,才使它免于历代兵燹战乱,保持了特有的古朴与幽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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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牌坊

周庄因周姓邑人而得名,但周庄历史的辉煌并非周姓居民创造,而是与沈姓富豪——沈万三紧密连接。这从位于市街的沈厅可见一斑。沈厅原名敬业堂,清末改为松茂堂,由沈万三旁系后裔沈本仁于清乾隆七年建成。沈厅共有三部分组成:前部是水墙门和河埠,专门供家人停靠船只、洗涤衣物之用,为江南水乡特有建筑;中部是墙门楼、茶厅、正厅,是接送宾客和议事的地方;后部是大小堂楼和后厅屋,为生活起居之处。整个厅堂是典型的“前厅后堂”建筑格局。前后楼屋之间均由过街楼和过道阁连接,形成一个环通的走马楼,为同类建筑物所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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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厅松茂堂

元朝中叶,吴兴南浔富商沈佑迁至周庄兴业,到儿子沈万三时,沈家发展为江南巨富。沈万三(1286年-1379年),本名沈富或者沈秀,字仲荣,号万山,以躬耕起家,在帮助商人陆道源理财时,取得巨额资产。后从事商贸活动,迅速成为“资产巨万、田产逾吴下”的江南巨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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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落成的沈万三铜像

然而,富可敌国的沈万三看到,在皇权至上的社会里,商人再富也没有社会地位,就好像沈厅椅子虽是红木制成,却不可以有半点装饰。光秃秃的椅背和扶手时刻提醒主人:无权的商人永远低人一等。

因此,当定都南京的朱元璋要求江南富户捐资修建南京城墙时,沈万三慷慨解囊,一举捐资修筑南京城墙的三分之一,使朱皇帝龙颜大悦,封他的两个儿子为官。

可惜的是,沈万三虽是精明的商人,却不懂“天威难测”这种高深的政治。事实上,出身卑微的朱元璋只需要臣民绝对服从,不需要任何人张扬个性,更何况一介商人。当沈万三继续拍马溜须时,竟然拍到马蹄上了。据《明史·马后传》记载,"洪武时,富民沈秀者,助筑都城三分之一;请犒军,帝忍曰:匹夫犒天下之军乱民也,宜诛之。后谏日,不祥之民,天将诛之,陛下何诛焉!乃释秀,戌云南。"财大气粗的沈万三“助筑都城三分之一”已经风头出尽,但他不仅不适可而止,还以匹夫之身“请犒天下之军”,在朱皇帝眼里简直狂妄至极。辛亏皇后马大脚委婉劝喻,才使不识时务的沈万三留下一颗脑袋,但最终还是被处罚“戍云南”,终老边陲。沈万三享年93岁,是高龄寿终正寝的,现在的周庄还有沈万三的水冢,可见沈万三虽然“戍云南”,但由于财力雄厚,并未受到多少折腾,死后还将尸体偷偷摸摸地运回家乡水葬,那时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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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三故居

这次无妄之灾,除沈万三发配云南之外,他的二女婿余十舍也被流放潮州。在此之前,沈万三除修筑南京城洪武门至水西门城墙外,还以龙角献朝廷,并献有白金二千锭,黄金二百斤。这次打击不仅使沈家失去沈万三这个经商有方的当家人,而且财富减去大半。不仅如此,沈万三之案,周庄株连甚多,故有“尽诛周庄居者”之说。幸亏村人徐民望不避杀身之祸,告御状至京城,才救下周庄老小。

沈家无妄之灾并未到此为止,明洪武十九年春,沈万三的两个孙子沈至、沈庄又因田赋入狱,沈庄当年死于狱中。这次灾祸从根本上动摇了沈家基业。

洪武三十一年,又一次灾祸降临沈家。沈万三女婿顾学文坐胡、蓝案,株连沈万三曾孙沈德全一家六人,顾氏一门同日凌迟,这次沈万三女婿顾学文一家及沈家六口,近八十余人全都被杀头,没收田地。沈家大族遭受三次沉重打击后,号称江南第一豪富的沈万三家族由此急剧走向衰落。沈万三后人的去向由于史无记载,故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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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三水冢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沈万三及其后人犯案后,还有弟弟沈万四继续留在周庄扩枝散叶。沈万四,名贵。他的理财能力仅次于其兄,他顽强地延续了沈家的辉煌,是今天周庄沈氏后裔的始祖,沈厅则是他的直系后人杰作。由于他们的延续,我们今天才能看到周庄640前沈万三的一些遗迹。而恰恰是这些遗迹和与之相关的逸闻趣事,使旅游者对沈万三其人倍感兴趣,在游览周庄之余,继续钩沉沈万三充军云南后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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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张厅

与沈厅同处一条街的还有一座张厅。张厅原名怡顺堂,相传为明开国元勋徐达之弟徐逵的后裔于明正统年间所建,清初卖给张姓人家,改名玉燕堂。张厅前后七进,房屋70余间,占地1800多平方米,雕梁画栋,历经五百多年的风雨而不颓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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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厅玉燕堂

据说,这位张氏是清朝四品官员,为了不当政治棋子,编了个“莼胪之思”的借口,堂堂正正地隐居于此。张氏急流勇退退出一处景观,不能不佩服他久经*场官**历练出来的聪明、狡黠和老道。

张氏到底何许人,景点没有详细介绍。最后在网上搜到一条信息:张厅于清初卖给康乾重臣张廷玉;后来洋务大臣张之洞花重金购得;清亡后,被军阀张宗昌占据;目前主人不祥,只知道周庄管委会每年拿出门票收入的5%给现张厅主人。

这条信息同网上所传张氏系“清朝当朝四品官员”相去甚远。张廷玉历康雍乾三朝,位极人臣,晚景虽然坎坷,但致仕后还是回到老家安徽桐城,死后葬于龙眠山,配享太庙。作为国家5*级A**风景区的周庄,竟然不能将景区内的重要景点“张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不能不令人遗憾。

尽管如此,既然来到张厅,还是要看个究竟。进入张厅正房之前,需经过一个轿厅,陈列着一顶八抬大轿。轿身系红木制成。轿顶雕花复杂,由象征富贵的四季花卉为主,四角各有一只麒麟。这轿子也不知是张家第几代传人所用。按照清朝规制,四品官员不能在京城内使用八抬大轿 ,否则为逾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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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厅红木轿

张厅现在陈设已不奢华,甚至是陈旧,但这绝非当初的模样。因为几经主人变更,其家具当然不可能原封不动。只有正房太师椅的镂空雕花,微微上翘的扶手,还标志着主人的身份。如果网传属实,张之洞完全有资格使用这种规格装饰。不过,即使是张之洞用过的家具,经过一百多年的风雨沧桑,特别是经过土地改革、文化大革命,也不可能原封不动地保留在这里。估计这些家具很可能是仿制或从别处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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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厅花园

张厅还有一个不大的后花园,这是张家实力的象征。花木不多,贵在花匠的巧心经营;假山不高,贵在曲径通幽;亭台不豪华,贵在玲珑雅致;宾客来得不频繁,贵在与主人惺惺相惜。各处楹联虽不是名家手笔,却表达了同一个意思:颂圣、知足、苟安、沉溺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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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厅后花园曲桥

张厅与其他江南名宅不同的地方是“轿从门前过,船自家中来”。有一条小河安静地穿过后花园的曲桥,河中有舟。当年乡下的农民划船从这里驶过,向张家人兜售时鲜的瓜果蔬菜。大家闺秀不便抛头露面。于是,丫鬟在窗前放下一只穿着绳子的篮子,篮内装有散碎银子。农民将东西放入篮子,丫鬟拉起篮子,将所购果菜奉于小姐、夫人。虽说那个年代“宰相门前七品官”,奴仆仗着主人的气焰行凶时有发生。可张家的下人从来都是和和气气,举止与当地的百姓无异,不曾以身分欺负人。不知内情者都看作有德行的乡绅,谁也不曾想到这是位曾经把权势握在掌心的人。

张氏隐居乡野,人丁兴旺,他本人寿终正寝。至今还有人称赞他的“清白之风”。张厅表现的是一种隐忍的智慧,因此,同沈厅主人沈万三的结局截然不同。

市街还有一组以戏台和走马楼式观演楼、展览馆为主体的古建筑群,占地面积4600平方米,建筑面积2500平方米,这是周庄古戏台。古戏台,目前在中国不论是城镇还是农村,已经基本看不到了。周庄古戏台从建筑材料和构件来看并非古建筑,而是仿古作品。不论如何,古戏台还是再现了古代民众听书看戏文化活动,是一座创意不错的民间戏剧展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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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仿古戏台

在周庄在旅游业蓬勃发展的大潮中,形成或开发了不少富有古镇特色的景点,这些景点包括富安桥、双桥、周庄八景等。

富安桥是周庄核心景点。该桥始建于元至正十五年,即公元1355年。后由沈万三之弟沈万四出资重建为石拱桥,易名富安桥,寓意既富又安,这是农耕社会老百姓追求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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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 安 桥

富安桥四侧桥楼临波拔起,遥遥相对,气势非凡,为江南水乡仅存的立体型桥楼合壁建筑。石桥东西有级梯,中间为平面,刻有浮雕图案。桥上有五块江南罕见的武康石,较长一块在桥东,作为行人坐歇的栏杆石,一块用作桥阶,较短的三块铺在西桥堍。坚固的富安桥几百年来仍基本保持原状,四侧桥楼保存完好,飞檐朱栏和雕梁画栋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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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安桥桥楼

周庄双桥也称为钥匙桥,它是世德和永安两座石桥,位于周庄中心分叉河流叉口上。中国当代著名画家陈逸飞以周庄双桥为题材的油画《故乡的回忆》被美国石油大亨阿曼德·哈默以重金购下,于1984年访问中国时作为礼品送给*小平邓**,周庄由此开始声名远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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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双桥

双桥始建于明万历年间,世德桥较大,永安桥桥洞仅能容小船通过。双桥组合最能体现古镇的神韵,这里碧水荡漾泱,绿树掩映,欵乃声声的小船穿桥洞而过。站在市河一侧举目望去,钥匙形的双桥连同不远处的清代石拱桥——太平桥,一个镜头可以摄下市河上的三座古桥,水乡古镇的“小桥流水人家”美景尽收镜头之中。

此外,周庄还有全福晓钟、指归春望、南湖秋月等景致被誉为“周庄八景”。如果游人在古镇的游览还不尽兴,还可以到这些地方一游。不过这些地方的景观大都是新建,外地人很少有时间和雅兴光顾这里。不过从资料介绍看,这里的建筑还算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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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全福讲寺

全福讲寺始建于宋元佑元年,原是南方地区常见的舍宅为寺。该寺地处古镇之南的白蚬湖畔,经过历代不断扩建,形成一定规模。时至近代,古建筑大多已经无存,新建寺庙结构严整,殿宇轩昂,借水布景,很具水乡特色。寺内有一重达1500公斤的大钟,悬于大雄宝殿左侧。每当拂晓时分,钟声传送数十里外,成为催人起床劳作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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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福讲寺指归阁

全福讲寺中有一巍峨佛阁,名为“指归阁”。佛阁飞檐翘角,四面有窗。春和景明之日,人们登阁眺望,黛山的隐约,湖面上的碧波荡漾,村庄里桃红柳绿,田野里的麦青花黄,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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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南湖秋月园

南湖秋月园位于周庄镇南面,俗称南白荡,湖面近千亩,湖滨茂林修竹,湖水清澈见底,环境幽静。园以以荷花池为中心,望湖楼、湖心亭、九曲桥临池而筑,凌波石舫隔水相对,颇有苏州古典园林的风韵。秋景区集厅堂、亭榭、轩祠、假山为一体,古意盎然。其中刘宾客舍和梦得榭是为纪念唐朝诗人刘禹锡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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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流水人家

周庄,作为一座完整保存的江南古镇,堪称农耕社会古典集镇的活化石。在快速奔向现代化、城市化的当下,能看到这种原汁原味的古典小镇实属不易。为此,人们应当感谢那些为保留古镇而付出努力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牺牲了现代化居住条件而与古镇不离不弃的当地村民。如果没有他们的付出,也许这里早已变成华西村那样的积木式“现代化”村落了。由于他们的付出,游人不仅能尽情领略“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风情,体味似曾相识的“乡愁”,感受中国近、现代社会的百年变迁,更能快意人生,休闲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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欵乃声声的小船

然而,随着旅游业的不断发展,周庄一类江南古镇的人气不断飙升,原本逼仄的小镇空间显得愈加拥挤。也许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应当在星期天来此凑热闹。不过,仅仅是个普通的星期天,周庄就几乎人满为患,至于五一、国庆这样的小长假就更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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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小巷

周庄古镇风景区的形成,是现代社会飞速发展的“遗存”,这里没有任何人造景观,因此,随着旅游大潮的不断涌动,这种“完整保存”已经越来越无法适应现代旅游需要。而且,小镇在供人参观游览、休闲娱乐、寻古觅幽、快意人生的同时,它依然是当地人重要生活居所。然而,当人们在这里寻觅“乡愁”的同时,却正在给当地人带来新的“乡愁”——道路狭窄拥挤,不能使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房屋拥挤低矮,缺少改造提升的空间;服务设施更新缓慢,不能建立现代服务设施等等。这些问题的存在,如不与时俱进地加以改造,古镇的可持续发展令人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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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地而坐的游客

还有,古镇风韵的保护不能以社会停止不前为代价。小河里欵乃声声的小船,在给古镇增添着古朴情调的同时,当地撑船者却仍然付出与休闲环境并不协调的体力劳动;古老胡同、老房子的保留,使旅游疲劳后的游客只能席地而坐。凡此种种,都有待景区设施的不断改善与提升。

每到一个地方旅游,临走时买点土特产带回是不少游客的习惯。来周庄旅游,不能不带一点有关沈万三的纪念品,而周庄猪肘子原名就是“万三猪肘子"。传说朱元璋登基后,吃到苏州官员特供的万三猪肘子,感到味道香美,口感独特,连连称赞。但猪肘子的猪字与朱皇帝的尊姓同音,为了避讳,地方官员遂将“万三猪肘子”改名为“周庄肘子”。但是,朱皇帝虽然口含天宪,也只能管用一朝一代,随着大明王朝寿终正寝,周庄人还是把“周庄肘子”称为“万三猪肘子”,后来固然省略了猪字,那是为了顺口,并非朱皇帝的金口玉言继续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