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扬华 | 足球“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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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扬华|足球“遗”梦

追故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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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遗”梦

文 / 李扬华

自己没有为足球世界杯熬过夜,没有为足球明星的失“足”郁郁寡欢过,没有为哪支球队的获胜狂欢过,没有参加过一场真正的足球比赛,不是球迷,球员就更谈不上了。不过想来也怪,好像心底对足球和绿茵场的向往,就从未停止过,像一个爱而不得的少女挥之不去,贯穿了整个青春,执著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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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约者

成长的地方

回顾求学之路,也是极其普通了,和很多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一样,在寨子里读完了四年级,接着到隔壁寨子读完了五年级,又到远一点的堕铁河小学读完了六年级。再后,就是乡镇的中学,县城的高中,省城的大学。按部就班,没有什么惊喜,也没有什么波浪。但对于一个农村孩子,能和土地之外的一些事物发生关系,又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经历是分不开关系的。如果我在小学辍学了,这辈子真的就和足球没什么关系了,甚至连遗憾都不会有。

印象中,四年级前就只见过三个本地的老教师,体育课不是跑步,就是做广播体操。到了五年级才多了几个外地教师,当然也没有真正的体育课,一般都是劳动课代替了体育课,所以如果我们说体育课是劳动老师教的,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六年级以后,体育课才相对正规了一些,也算是把体育课还给了体育老师,但我和足球之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没有结下什么“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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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扬华

黄草岭中学的足球场

真正与足球“邂逅”,应该算是在黄草岭中学吧,黄草岭中学以前叫元阳二中,现在“热都”南沙对面建起了另一所“二中”之后,这所曾经的“元阳二中”就更鲜为人知了,甚至说是二中还会被人嗤之以鼻,成为了真正的黄草岭中学。那时候,自己成绩还过得去,时常在老师家里蹭吃蹭喝,在那个缺米少盐的年代,能在老师家里“抹点油”,也给我父母家人脸上添了不少光。自己又能写几句打油诗,是“校园之心”栏目组的校园记者兼播音员,又作为团乡委学生代表参加乡团委会议,接触的老师学生自然就多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这些缘故,突然,有一天学校通知我换运动服去参加足球训练,班主任担心影响我的学习,我也不管这些,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成为了校男足一员。足球算是真正意义上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不期而遇,反正它就这样像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子款款而来,而我有点心慌,有点不知所措,又满怀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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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约者

生活的主要“空间圈”

其实,那时候的黄草岭中学,确实是有一块足球场,但都是泥巴主宰、草儿任长的主,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光有场子、没有样子。和现在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尽管条件如此,但所有人都以能参加校队开心着、快乐着。

我想,“虚荣心”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满足剂吧,即使在尘土里,也能笑得灿烂和不顾一切。其实,也就参加过几次不怎么正规的训练,为了不影响学校正常的体育课,很多时候都是带上训练装备,喊口号,整齐划一地跑步到农贸市场背后的草地上训练。从学校到农贸市场这一段路每天早上都要跑一遍,但作为校队就不一样了,从街上行人羡慕的目光中跑过,甚是令人骄傲,我还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是我的父母亲,或者别的什么亲戚看见就好了,在我母亲去地里干活的路上,可以吹上一整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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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扬华

元阳一中日常

训练中,我作为班级的体育委员,总是拿出回家背包谷、挑猪粪的力气,不知疲倦的奔跑,从不惜力,也不存在惜力。有一天,带训老师激动地说:要去隔壁学校参加比赛。我更加卖力了,其实谁都知道这个争强好胜的男孩,是不想失去首发的机会,不想坐冷板凳,不想做啦啦队队长。那段时间上课时不断回忆着动作要领,打饭时也要做几个射门的动作,在宿舍里俨然成了其他同学的足球教练,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做梦都能梦到去其他学校参加比赛的场景:自己一个后空翻射门,球应声进网,学校师生欢呼雀跃,缓过神来又愤愤不平的样子,尤其是学校啦啦队的女孩子瞬间跳起来,接着跑过来拧开水递给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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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约者

元阳县城南沙镇全景

令人惋惜的是,后来比赛不了了之,直到我离开黄草岭中学也没有“上”过场。没有人欢呼雀跃,没有人给我递水,失落就这样遍布了全身。

即使岁月总是这样不尽如意,从没给你踢过一场正式的比赛,但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馈你。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没有网吧,没有微信,没有抖音。一到周末,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空,几个不回家的同学总会如约而至,从早上踢到晚上,从白天踢到黑夜,回力鞋踢坏了一双又一双,即使踢成了张嘴的鳄鱼也舍不得丢。这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回家,母亲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你拿着鞋,把脸凑在昏暗的灯下缝缝补补,父亲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从不给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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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扬华

劳动力代替体育课

周末的足球赛,也会吸引一些喜欢运动的女生前来观“战”,不时对比赛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更多的是讨论某一个男生,虽然我知道她们不懂足球,也知道她们心中的那点小九九,但那该死的表现欲却一点也不消停,拼命的奔跑、拼命的表现,深怕她们看不见,为此大家就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黄草岭中学的“罗纳尔多”。岁月给你关闭了一道门,就会给你打开另一扇窗,像特别懂你似的,安慰般、施舍般送来一些“礼物”,真有那么一天一个同年级的女生,为我的进球,跳了起来,递了水给我。我发誓我要越踢越好,到了高中也一样。

第一天到元阳一中报道,除了一级又一级的“百级阶梯”,并没有见到日思夜想的足球场,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期间有时也有同学相约在篮球场边上踢球,但多是组好了局、定好了人的,我们插不上脚,便只能作看客。更多的时候,是在篮球场上疯狂的奔跑,用篮球治愈足球,像面对一个爱而不得的女子,退而求了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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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约者

从现今的二中所在高处俯瞰南沙镇一带

到了高二,说是要在学校旁边的菜地上建一块足球场,心中的希望又再一次被点燃。于是,我们的体育课又变成了劳动课,那时因为是在文科班,50个同学,只有5个男生,推车、倒土这样的体力活就非我们莫属了,女生们一锄一锄的把土挖到簸箕上,又倒在推车里,我们男生就推着推车去倒土,有时候推车连人一起翻下去,更多的时候是故意的,想让某个女生看见,看着女生们哈哈大笑,几个男生装作相互责备样,心中是一场阴谋得逞了的喜悦。那段时间,也是我们高考路上欢声笑语最多的一段岁月吧。直至我们离开了元阳一中,后来的学生还在挖土,中国速度在这里成了蜗牛速度,遗憾和不甘,又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日前,与刚去元阳一中读书的侄姑娘和在元阳一中任教的王老师再三确认,那块整整挖了14年的足球场始终没有能建起来,我们几代人当年的投工投劳算是付之东流了,我能想到比鲁迅家百草园还颓败的一中“足球场”,十多年如果真要建起来可能为国家队都输送了不少人才了,那些皮肤黝黑、永不言败的边疆少年。就像当年送往清华、北大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当然也不过感慨罢了。话又说回来,岁月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我们当年用推车一车一车推下去的土,最终没能垒起元阳县最高学府的足球场,亦如我们没能一切如愿的青春,斑斑点点。但元阳县和其他许多有条件的学校都建起了自己的足球场,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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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扬华

毕业合影

到了大学以后,学校里就有了绿茵足球场,据说以前罗纳尔多还在这里训练过,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来足球场是要付费的。刚开始我还想说寒门不入足球场,但我的常识告诉我,寒门得是没落的名门望族,我们算不上,我们顶多就是有一亩三分地、有一间茅草房的不甘庶民。大抵还是被贫穷限制住了双脚。只能在足球场旁看别人踢足球,旁边的石凳上约约会,看球场边枫叶堆成的忧伤,马桑熟了就采一桑.....那块罗纳尔多踢过的足球场,我只在军训和体育课时见过面,其他时候都是形同陌路,可望不可即,终究是别人家的“足球场”。九年义务不敢奢求的,高中大学也没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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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约者

新桥跨元江-红河,直流排沙河汇入口

工作以后,与足球的接触就少之又少了。架车呆了四年,离开后才有了足球场;乐育呆了两年,足球场一直在建设中;阿扎河呆了两年,有了足球场,却没能踢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足球。说来也奇怪,人就是这样,没有的时候吧,总想着去做点什么,一旦条件成熟了具备了,又各种忙着,迈不开脚步。

但忧伤的故事,是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了的。3月,李艳丽老师问我能不能当一下第二届红河县乡村青少年公益创作扶持活动暨传承和讴歌红河足球精神主题的评委,很清楚自己能力水平的我,很久才敢勉强应下来。她说红河县女足2016组队荣获州级第五名,2018年获红河州冠军并代表全州参赛获全省亚军,2019年代表云南省参加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联赛......听到这些消息,我倍感欣慰又肃然起敬。于是为自己负责的每一位“小作者”们逐字逐句修改,还和其他评委开玩笑说“红河县以后出一个踢足球的作家诗人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红河县可是一个盛产诗歌和诗人的地方,那些绿茵足球场上带着青草味的诗人。

其实,我自己也喜欢到红河一中看足球比赛,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看到她们,就仿佛看到曾经在足球场上奔跑的自己,那个脚法被小女生惊叫过的足球少年。时代不给我的机会,时代给了她们,她们正在用汗水、流水、血水书写“红河水不能阻,哀牢山不能挡”的红河女子足球精神,我的足球“遗”梦,她们向着阳光,正在追赶的足球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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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李约者

比例失调的车况路线图,却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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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编辑 | 李约者

图片来源 | 李扬华、李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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